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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虾死后百年,张海盐听说了一个重塑魂魄的法子。
人有七魄,分别代表肉身的其中七种执念,只要点燃前尘渡香,以香气为舟,横渡光阴,回到过去找齐并带回死者七个留有执念之物,就可以结魄而生,魂兮归来。
张海琪为他点燃熏香,香火缭绕,很快他便睡了过去。
闭眼时他想:“若是找不到物件,一直沉溺在这个有虾仔的梦里也挺好。”
风从耳边呼呼的吹过,张海盐感觉自己的腿在不住的摆动,他在跑。脚底板不知道踩了什么,火辣辣的疼。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一座山坡高原上奔跑,华沙吹得漫天,自己刚睁开了眼就被带着沙尘的一阵风袭上了脸,他忙停下脚步,用自己的衣袖胡乱一擦,尘土散去,他这才看清自己的手脚都回到了十三四岁时的模样,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狂喜一瞬间涌上心头,他脸上咧开一个笑,连脚底的疼都忘了。
他又跑了起来,他要去找虾仔!
“虾仔!”张海盐刚进家门就大声嚷起张海虾的名字。穿过一道道行廊,张海虾就坐在石桌旁做着功课。
“虾仔。”他又叫了一声,那人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来,正是小时候模样的张海虾。原来虾仔小时候就已经这般俊俏了,张海盐想。
张海虾见他来了,先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才开口:“叫谁呢?”
张海盐这才想起来,此时他们还都是干娘养在家里的孩子,还没有到南洋去。
“张海...虾仔。你就当我在外面学来的地方话吧。”他走过去,让他一时改口这个叫了几十年的乳名,还真有点困难。
张海侠白了他一眼,不跟他计较,反正自己怎样都拗不过这个师弟,一个名字而已,由着他就是了。他拉过张海盐的手牵他坐下:“你又去哪里疯了?没觉得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蠢货。”
张海虾这么一问,刚才因为兴奋被忽略的脚底板又疼了起来,他抬起脚低头去看,这才发现自己的鞋早不知道被丢在了那个角落,脚上被高原上的石砺划出一道道血痕,他踩着血跑了一路,所到之处都留下了一个血脚印。
张海盐哀嚎起来,师兄面前他总要多撒撒娇的。张海虾拿他没办法,去取了药膏和布条,手上还拿了一些旧布料和一双鞋底。
他先是给张海盐处理了伤口,缠好布条,然后带上顶针抵住针尾,粗针穿透厚厚的鞋底。一针一线来回穿梭,把几十层布牢牢缝在一起。张海盐在一旁看着,纳底极费力气,手指很容易就会磨破,他看着张海虾的手渐渐因为用力变得通红,劝道:“别纳了,直接买一双便是。”
张海虾头也不抬:“买的不结实。沿海潮湿,纳得紧实的鞋底不容易泡烂,走再远的路都安稳。”
张海盐这才想起来,小时候他贪玩,常去海边捉鱼游泳,布鞋总是穿一段时间就会被海水泡的发软发霉,穿在脚上难受得很,所以他才把鞋撇了,赤脚跑在山野上。
只是后来不知怎的,鞋的质量变好了,他以为是黑心商贩有良心了,原来是后来自己穿的每一双布鞋都是张海虾亲手做的。张海虾没想避着他给他纳鞋,是他自己心大,从来没有在意过张海虾桌边的旧布料和粗针麻线。
“好了,你试试。”张海虾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把一双针脚密实的布鞋递过来,张海盐接了,抬脚穿了进去,竟然一丝不差。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废话,你我天天睡在一起,你的一双脚我夜里都不知道摸过多少遍了。”
张海虾的语气很轻,可说出来的话字字砸进张海盐的心底,滚烫的酸涩瞬间席卷张海盐的五脏六腑,热泪毫无预兆涌上眼眶。一眨眼,温热的泪珠就簌簌坠落,砸在崭新的鞋面之上,晕开点点深色水痕。
张海虾急忙抬起他的脸,不知道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起来。
“虾仔,以后我就一直穿着你给我纳的布鞋,和你一直走下去好不好?我们谁也别离开谁。不然我就没有鞋穿了。”
“混账东西,你想要我给你做就是了,哭唧唧的干什么。”张海虾骂道。
“你不懂......”
话还没说完,张海盐就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直挺挺的倒下去,已然晕倒了。
再睁眼,张海盐发现自己躺在竹席上,身边还有刚刚张海虾给他做的布鞋。可当时分明是夏天,现在张海盐身上却穿着棉袍,湿冷的空气窜入鼻腔,打了个喷嚏。
原来沉香会带着他去到可以寻到物件的过去,不用自己费心寻找。
正想着,张海虾拿着两件新裁的对襟短衫进到屋里,大红棉布浆洗得平整挺阔,布扣一颗颗排列整齐,底下陪着两条藏青宽简长裤,很是喜庆。见他醒了,张海虾把衣服摊在床头。
“换上吧,干娘特意为了新年给咱们裁的,换好之后就出发。”
“去哪?”张海盐问。
张海虾抬眸看了他一眼:“不是你吵着要去晚上的花灯节,向干娘讨得一天假?”
张海盐恍然大悟,对了,今天应该是元宵节,新年伊始,镇上有热闹的花灯节。
“是我是我,咱们快走吧。”说着就把自己身上的棉裤棉袄一股脑脱了,露出少年十五六岁纤细的身体,寒风一吹,吹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张海虾赶忙关上了窗,匆匆把新衣往他头上套,轻骂道:“你也不怕冻死!”
“嘿嘿,虾仔我这不是着急嘛,你也快换上吧,这新衣裳你穿一定好看。”张海盐说。
“......你叫我什么?”
“虾仔啊。怎么了?”
“没什么,”张海侠迅速收起眼底的讶异,“这红衣服太艳了,我穿不好看。”
张海盐听了不乐意了:“怎么会不好看。一年到头咱们能有几件新衣,你快换上。你我都穿了一身红才般配,像那要结婚的新娘新郎...”
他越说越离谱,张海虾急忙止住他的话头,耳朵上红了一片:“别胡说了!我穿就是了。”
于是张海虾也褪下自己的棉衣,与张海盐还有点瘦弱的身体不同,他身上已经有了一些匀称的肌肉。张海盐看了,心脏突然开始砰砰直跳,他的虾仔这么好看,他真应该十几岁就把人带上床,也不至于后来还没亲热几次就没了影。
被张海盐灼热的目光盯着,张海虾加快了换衣服的速度,很快就穿好了。他站起身,招呼张海盐:“走吧。”
张海盐跳下床,从后面牵起他的手。张海盐的体温高,冬日里猛地贴上来烫得张海虾一缩,但还是伸手反握住了那只手。
花灯节上热闹非凡,沿街檐下挂满各式花灯,莲花灯、走马灯、兔子灯层层错落,烛火透过纱纸映出暖融融的光晕,映得石板路面水光粼粼。海风卷着潮气漫过来,灯影轻轻摇晃,人影交织涌动。街巷喧嚣不绝,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吆喝。炸五香滋滋冒着热油香气,土笋冻盛在粗瓷碗里淋上蒜蓉酱油,还有裹着砂糖的麻糍、香甜的花生汤。游人三三两两,或是驻足小摊觅食,或是围在灯榜前端详谜面,孩童提着小灯穿梭奔走,笑语此起彼伏。
张海虾手里拎着一盏小小的八角纱灯,缓步走在前头。张海盐跟在身侧,嘴里还嚼着刚买的麻糍,目光不停扫过悬挂的灯谜彩纸。晚风掀起两人衣摆,暖黄灯火落在眉眼之间,一派安稳热闹。
忽然一盏花灯闯入张海盐的视线,整盏花灯以竹篾塑出完整画眉鸟体态,羽翼舒展,首尾相合,做成了中空吊挂式彩灯。
张海盐停下脚步,指着这只画眉鸟对摊位老板开口道:“你好,这盏我要了。”
老板笑意盈盈,连忙开口:“小哥好眼光,不过咱们毕竟是花灯节,十五元宵,怎么能少得了猜灯谜呢?小店手艺不精,所有花灯全部只需一点钱财外加一个灯迷才能带走。小哥看中的这个啊,请看灯侧垂落的红纸笺。”
张海盐低头看去,红纸笺上果然工整地写着谜面:丝萦寸意,夕卧犬旁。
他蹙着眉思索了许久,迟迟答不上来:“绕得人头晕,什么谜底?”转头看向张海虾。
灯火映亮了张海虾的眉眼,他也偏头看向身侧之人,声音轻缓:“结发。”
“没错!”老板嘹亮的声音响起,“两位少年日后若是觅得良人,就可以和她结发为夫妻,代表恩爱长久。”
老板把画眉鸟的花灯递到张海盐手里,张海盐木纳地接了,却没有走。他心里乱作一团,他从没想过娶媳妇的事,张海虾尽管后来和他在一起了,也从没承诺过自己不会娶妻,若张海虾结了婚,那他们不就会分开?这可不行。
“虾仔,你不准结婚。”他没头没脑地吐出这样一句话。
“什么?”张海虾懵了。
“你结了婚,咱们不就要分开!我不允许,你从小和我睡在一处,将来也只能和我睡在一处。”
张海虾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偷笑的老板,开口道:“你别胡说了。”
可张海盐越想越上头,一腔热血涌上,嘴上开始没了把门:“我们也做夫妻,今天你我刚好穿了红衣服,我们现在就回去找干娘拜堂。不对,结婚要喝交杯酒吧,咱们去买一尊绿烛春孝敬干娘,也好让她给咱们做见证...”他越说语速越快,声音越大,路人纷纷侧目看这个疯言疯语的人。张海虾觉得再这样下去,张海盐就地要和他对拜都是有可能的,他急忙拉着张海盐往巷子深处走去,“且走吧!”
“为什么不让我说?”张海盐脚步拖沓,满心失落,花灯拎在手中,再无半分趣味,“虾仔,你不喜欢我对不对?可我喜欢你喜欢得紧,我只想和你结发。”
张海虾看时辰已晚,花灯节也快结束了,他拉起张海盐的手往家走,一路无言,唯有晚风吹过,裹挟着少年难言的心事。
回到家,张海虾拿来了剪刀和绳结,先是对着镜子从自己鬓边剪了一缕黑发,然后又拉过张海盐,从他后面剪下了一缕。
张海虾摊开一方素色绢帕,掌心平放着两枚方才剪落的发丝,一缕乌黑细软是自己的,另一缕色泽偏深,属于身旁的张海盐。
张海盐坐姿紧绷,目光死死落在对方垂着的指尖,一声不吭任由张海虾动作。张海虾指尖捻起两缕长发,指尖蹭过冰凉的发丝,以平缓的手法相互盘旋、缠绕,一圈又一圈,牢牢绾成一个紧实小巧的发结,再也分不清分不开谁是谁的发丝。绾好绳结,他将这枚系着两人血脉牵绊的发结,稳稳收进张海盐缝制在衣襟内侧的小布囊里。
做完一切,张海虾抬眼看向神色发怔的张海盐,话语被窗外轰然炸开的烟花掩盖,张海盐却听得真切,张海虾说:“自此结发,岁岁同路。”
张海盐又晕了。
这次张海盐很清醒地醒了过来,他正走在一条山外小道上,石阶蜿蜒而上,尽头一座香火袅袅的古寺映入眼帘,隔着很远就可以看见青烟飘向云端,这是南洋最有名的寺庙,香火旺的很。
张海虾走在他前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师兄好像永远走在他前头,不管是小时候把他护在身后,还是后来为他铺好所有路一人赴死。
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停了,张海虾转过头来,眉目俊朗,对发呆的张海盐说:“小楼,走了,别误了时辰。”
张海盐抬脚跟上,他已经知道今天是来干嘛的了。
南洋三十年,异国他乡总要求一点平安,来了南洋后他俩每年一次的来古寺礼佛,他们不信神佛,但总得在心里寻个安稳才好踏实地奔赴未知的下一次任务。
古寺香火氤氲,檀香裹着微凉山风漫过青石阶。方才二人并肩跪拜在佛前,掌心贴着冰凉蒲团,各自缄默许下心事,起身时指尖还沾着淡淡的香灰。
张海盐大逆不道地想,虽然上一回得了虾仔的结发,但终归还没有拜过堂,现今两个人共同跪拜过菩萨,也算是被天地见证过了。
殿外廊下摆着一处香牌小摊,竹盘里码着各式形制的香牌,沉香沉静,合香清润,被殿宇漏下的碎光镀上一层暖雾。摊主是位年长居士,手边放着刻刀与未干透的香坯。
张海虾路过时被招呼道:“二位施主既已礼佛祈愿,不妨再求一枚香牌,贴身庇佑,多一份心安顺遂。”
张海虾停下脚步,思索一会道:“我不需要,”转头又对张海盐“你求一个吧?”
还不等张海盐拒绝,那个居士就打断道:“恕鄙人唐突,鄙人观二人面像,需香牌庇佑、求心安的,是这位施主。身侧这位公子,命格坚韧,无需外物加持。”
张海盐怔住,随后扯出一个略显诡异的笑。
百年前的结局,早就道尽一切。该被庇佑的人从未得周全,该平安的人,终究葬身乱世。
“虾仔,你求一枚吧。”张海盐说。
张海虾眉峰微蹙,心底莫名烦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那就都不求了,走吧小楼。”
他转身就要走,却被张海盐牵住了袖子,转头撞见的是师弟湿漉漉的大眼。
张海侠叹了口气,他一向对张海盐的撒娇没办法。“那就求一个吧。”
话音刚落,身旁之人的目光紧接着就落在一块素面沉香牌上,边角圆润朴实,没有繁复纹饰:“香牌日日贴身佩戴,烟火浸润日久,也能时时安神。虾仔,你想要什么样式?”
“不必花哨,简单平安纹就好。”
张海盐抬手接过居士递来的细毛笔,在香牌坯面轻轻描出一道极简纹路,“那就求你前路顺遂,岁岁平安。”
“好。”张海虾应下。
居士研磨香泥,按压塑形,细细烘烤风干,一块平安香牌渐渐凝出醇厚香气。
张海盐接过温热的香牌,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条素色绳线,低头认真为香牌系好挂绳,然后稳稳放进张海虾的衣襟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
“好了。”张海盐拍了拍张海虾的胸脯,很满意。
回程的山道上,张海虾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张海盐稳稳扶住了他,可是香牌却自怀中滑落,棱角崩去一块,缺口刺目。
张海盐劝他重新去求一块完整的,张海虾只是用布小心包好,妥帖揣进贴身衣袋。
“不必了。”他低声道,“世间难得圆满。”
张海盐听了觉得这话格外刺耳,他突然情绪失控:“什么叫难得圆满?我偏要你圆满,要你事事如意,平安顺遂!”
张海盐转身向山上跑去,两步一台阶,扔下张海虾一个人在原地。
过了许久,张海虾在山脚下等来了张海盐,只见他手上握着一枚崭新的香牌,嘴上的笑都要咧到耳后根了,像打了胜仗。
“虾仔!你看,”张海盐把新的香牌递到他眼前,“你那个给我吧,不吉利。”说着便强硬地把张海虾碎了一角的香牌夺了过来。
张海虾看着师弟,突然明白了,是这样啊,眼前的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芯,换来了一个随时随地担忧自己的张海盐。张海虾很想知道,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从小宠到大的师弟变得这样患得患失,担惊受怕。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还是什么都没问。
“小楼,回家吧。”
“嗯,回家。”张海盐应地爽快。
晕乎乎的感觉又上来了,张海盐闭眼之前想。
张海盐感觉眼前雾蒙蒙一片,再醒过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上,周围一片黑暗,只能看见以自己为中心的十米圆形范围内的。
怎么回事?这个场景怎么自己的回忆里没有。是香断了吗?
“师父!”他大喊,可周围寂静的连回声都没有。
“虾仔!”他又试图唤张海虾。
“我在。”张海虾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猛地转身,看见张海虾就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仿佛下一秒就会没入黑暗。
张海盐没来由的心慌,他快步走近张海虾,把人拢进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才问道:“你怎么在这?”
“这话应该我问你,小楼。”张海虾凝视着他的眼睛,“你不该来这,你用了前尘渡香是不是?那法子是骗人的,人死不能复生。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回忆罢了,都是梦。”
张海盐觉得可笑,他已经找了三件物品,只要再经历四个过往,就可以为张海虾聚魄凝魂。他质问道:“那你是怎么回事?”
“我活在你的心里。”张海虾轻轻开口。
“怎么会呢?你明明就站在这里,什么叫活在我心里?”
“因为我是你心中所想,你现在看到的我,都是你自己在心里模拟出来的,你想象自己和我会有怎样的对话,我又会怎么回答。更直白的说,我是你的大脑塑造出来的一个张海侠的模仿者。”
张海盐的大脑开始充血,刀割一般的刺痛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哑声道:“别开玩笑了!虾仔,你跟我回去,我现在也是张家人了,我有了纹身,可以和你一起长命百岁。我们不是结发为夫妻了吗?你骗我...你骗我对不对?”
说到最后,他已然哽咽。
“小楼,不要哭。”张海虾抬手,轻轻托起他泪痕遍布的脸颊,指腹拭去热泪,然后轻轻吻上他的唇,久久静默,他们就这样彼此感受着对方最后气息。
一吻毕,张海虾开始后退,张海盐急忙去追,可是这次不管他怎么追都只能看见张海虾的身影渐渐没入了黑暗。
张海侠说:“小楼,回去吧。”
张海盐醒了过来,目之所及都是百年之后自己的简陋小屋。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是梦见了什么,在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模糊了。突然他瞥见桌上摆着他睡前没看完的书——《南柯一梦》,书页上潦草写着几句话:
世事浮沉皆是梦,繁华散尽了无痕。
一身风月皆虚妄,醒后空山只寂闻。
看字迹是自己写的,可睡了一觉醒过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记不清自己是何时落笔书下这几句断肠诗,也记不起落笔时的万般心绪。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张海盐想起来了,今天是清明节。
是岁岁凭吊、年年思君的日子。
张海盐缓缓抬眸,望向窗外的濛濛雨雾,轻声自语:“该去看看虾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