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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的灯光从头上洒下，雪莉·柏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镜中的自己化着淡淡的妆容，耳垂上的珍珠耳坠闪着点点光泽，精心打理过的金色短发恰如其分地垂落在耳边，对于平日习惯穿着作战服的特工来说，身上这条修身的真丝缎黑色礼裙虽不会显得扎眼，但仍让她有些不自在。
身为联邦政府特工，参加这场由多家慈善机构联合举办的晚宴当然不是为了享受美酒或是结交社会名流，此时她的耳中正塞着一枚微型耳麦，等待接收讯息。
“柏金特工，目标已经入场。”耳麦中传来搭档的声音，“注意观察，保持距离。”
“明白。”她整理了一下礼裙，以确保腰间的信号接收器和藏在项链里的微型摄像设备不露痕迹，心中默念任务目标和流程，推开门走入那片交错的光影之中。宴会厅里乐曲悠扬，挤满形形色色的宾客，不仅有非政府组织的代表和商界名流，还有一些政府官员受邀出席，此次晚宴名义上是为生化袭击灾后重建工作募集善款，实则暗藏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雪莉默默站在角落的立柱旁，视线准确地落在不远处身着藏青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叫布雷特·科利，海德医疗器械企业的执行副总裁，曾经为生化灾害疫区提供物资援助，然而最近有情报显示，布雷特疑似勾结政府官员，暗中与南美某小型生化恐怖组织合作，向其输送设备用以病毒实验、贩卖毒株，共同谋取灰色利益，但因缺乏实质性证据还无法妄下定论。雪莉今晚的任务便是盯紧布雷特，进行秘密监视与取证。
雪莉穿梭在低声交谈的人群里，如鱼般游走不着痕迹，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却几次扫过了男人四周的环境，并想办法走近他身旁。此时布雷特被一众宾客包围，宾客们轮番上前致意寒暄，他始终保持谦逊儒雅的姿态，进行礼貌性的答复。雪莉不动声色，微微侧身，将微型摄像设备对准男人，小声地向同伴报告：“目标状态无异常，正在接触多名政企人员，已开始记录。”
“收到，保持观察，不要引起怀疑。”同伴的声音清晰地通过耳麦传递过来。
一位侍应生手举托盘经过，雪莉取下一杯白葡萄酒，报以浅浅的微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得体。
能表面平静地处于这样充斥着虚伪的社交场合，除了任务要求外，雪莉的心中还抱有一丝希冀——作为美国著名民间反生化救援组织的TerraSave一定会派出代表参加宴会，也许有机会碰到那个人。上次与克莱尔·雷德菲尔德见面已是五个月前，那日两人约在咖啡馆叙旧，本该好好享受难得的下午茶时间，雪莉却被临时的工作电话叫走，不得不约定下次再会。自从能够正式独立执行任务后，雪莉很难抽出一段空闲时间，只能继续保持短讯联系。谁知道一别就是好几个月。
明明从前也有过类似会和克莱尔分开很长时间的情况，现在年纪越长，自己反而愈发缺乏等待的耐心，总是会急切地期盼重逢的时机。
不知道这五个月里克莱尔过得到底怎么样……雪莉一边有些出神地想着，一边强迫自己将目光锁在布雷特所在的方向，拉回差点飘远的思绪。
要专心，雪莉，现在正在执行任务，就算TerraSave要派人参加宴会，很可能也不是克莱尔，别在这胡思乱想了。她在心中提醒自己，调整呼吸，轻抿了一小口手中的白葡萄酒，任务不允许她摄入太多酒精，这一点柔和湿润足以缓解她略显紧张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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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设在旧金山一座私人历史悠久的庄园的宴会厅中，宴会厅的穹顶是略显夸张的浮雕石膏造型，两盏水晶吊灯的灯光投射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迷蒙的倒影。墙面铺设深色胡桃木，安装有数盏古铜色壁灯，一派厚重的古典风情，更衬得室内各色礼服和玻璃杯盏尽显优雅。
克莱尔·雷德菲尔德站在拱形窗前，打量着眼前的景象，不觉有些烦闷，相较于大多数穿着礼裙、身戴珠宝首饰的女士们，她身上的这套浅灰色西装貌似有些格格不入，而这已是她能做的最大的妥协。TerraSave受邀参加此次晚宴，本该来的是同事萨拉，但一周前在南美的善后救援工作中，萨拉意外受伤，目前还在治疗和康复阶段，只得拜托和她关系较好的、同样是组织资深干事的克莱尔代替出面，不仅是作为非政府组织的必要应酬，还可以寻找机会看是否能争取到一笔新的资助资金。
克莱尔转过身刚想移步，一个秃顶男人迎上前来，脸上挂着笑容：“雷德菲尔德女士？我想我应该没认错人吧。”克莱尔仔细打量，发现此人是莱普制药的企业社会责任总监伦纳德，以前和TerraSave合作过，算是“老熟人”了，于是伸出右手和他回握了一下：“晚上好，伦纳德先生，好久不见。”
伦纳德依旧是一副标准的商业笑容：“TerraSave在北非的救援行动真是非常高效，新闻可报道过好几次了。”听着这番客套的说辞，克莱尔微笑点头回应：“感谢您的关注。”
“不过，目前在南美的反生化救援工作更需要贵公司之前承诺的那批物资援助，不知道本月是否能够落实？难民们还在等着救援。”克莱尔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她一向不爱拐弯抹角。伦纳德顿了顿，开口道：“你知道的，其实我已经向公司进行了申请，还需要一定时间进行评估和审批。毕竟和上次不一样……那边情况比较复杂。”
克莱尔听出他语气中的犹豫和推诿，只得耐心解释：“我知道您担心物资损毁造成损失，TerraSave已经和当地政府和民间组织达成合作，如果援助物资到位，运输和分配安全不会存在问题，届时资助方也可以调取数据进行查看物资所在的位置。我们明白规矩，不会给贵司增添额外的麻烦。况且，这也是展示莱普制药社会担当的一次好机会。”
看到克莱尔坚定的态度，伦纳德举起手中的酒杯：“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执着，雷德菲尔德女士，在今天以前这些顾虑确实存在，不过现在我改变了一些想法。我会加紧跟进，尽快拿出结果。”
克莱尔微微颔首，也举起酒杯，高脚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非常感谢。”
又应付完几名合作商，克莱尔顺势躲到一张不那么起眼的酒桌旁，放下酒杯，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脸部的肌肉因为保持微笑都有些僵硬了，她宁愿穿着皮夹克和牛仔裤在满是泥泞的雨林里搬运物资，也不愿意待在这种光鲜亮丽的场合受罪。
正当她盘算着如何挨过接下来的时间时，不经意间的扫视让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黑色晚礼裙的年轻女性，光滑贴身的面料衬得身材纤细而修长，金色的头发剪得很短，发尾微微翘起，背挺得笔直。虽然装扮很陌生，但克莱尔还是很快认出那是雪莉。
雪莉怎么会在这里？带着疑惑和惊喜，克莱尔抬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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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正全神贯注地注意捕捉目标的语音与影像，忽然她觉察到似乎有人正在靠近，只得暂停行动，自然地背过身去，假装在欣赏乐队的演奏。
“雪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雪莉心里一惊。
雪莉慢慢转身，眼前正是她幻想着能再见一面的人，她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冷静下来：“克莱尔，真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
克莱尔的视线不由得在雪莉那条黑色长裙和化过妆的脸庞上游走，以往雪莉都是一副日常休闲装扮，所以自己一直把她当作小妹妹看待，今天偶然撞见她这样成熟的模样，好像这时候才发觉她真的已经长大了。目光最后对上雪莉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克莱尔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才开口道：“替人露个面，该来的那名同事受伤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前两天才发消息请我帮忙，你知道的，TerraSave总得有人站在这。倒是你，怎么会来这里？”
“额……工作。”雪莉一时语塞，思考几秒，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克莱尔心领神会，她知道雪莉不能透露任何细节，她向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笑道：“放心，我不会破坏你的工作，只是今天你这副打扮着实震惊到我了。”
雪莉的耳朵有些发热，她赶紧转移话题：“克莱尔，我现在有任务，本来不该和你说话的，这里可能不太安全。”
“明白。”克莱尔顺势从旁边的桌上拿了一杯香槟，故作和雪莉碰杯的样子，“不过，一位赴宴的代表，在宴会上没有任何认识的人，也会引起别人注意吧。”雪莉往布雷特所在的位置瞄了一眼，发现他已经有意地看了她好几次。
“雪莉，你的头发是不是又剪短了些？我记得上次见面时还在这个位置。”克莱尔用手在脖颈处比划了几下，“这个发型很适合你。”
“……谢谢，我剪头发只是工作需要，短些会更方便。”雪莉捻了捻发尖，克莱尔还是很容易注意到自己身上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自从雪莉成为政府特工以后，克莱尔无法像以前那样时刻关注她的生活状态，有时好不容易遇上两个人休假的时机，雪莉都会带着些许疲惫赴约。尽管克莱尔不想雪莉太冒险，但她清楚地看到过雪莉的神情里流露出的热情和希望，她把这份工作视为帮助生化灾害受害者的途径，所以才会那样拼尽全力完成每个任务。
也许是相别的时间太长，雪莉竟有些不太习惯克莱尔热切的注视，她看着克莱尔身上的衣服，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我也没见过你穿正经西装的样子。”
“没办法，在南美跑外勤的时候衣服被猴子抢走了，再说也不能穿沾着泥巴的衣服到这来吧。”克莱尔无奈地耸耸肩。雪莉忍不住发笑，克莱尔总会想办法逗她开心。
“工作还顺利吗？”犹豫再三，雪莉还是开启了每次相见都会询问的话题。
“老样子，现在那边还在进行重建工作，刚起步，有很多要和政府官员还有资助方解决的问题。”克莱尔皱皱眉，“话说回来，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忙，没好好吃饭，看起来又瘦了点。”
说完，克莱尔习惯性地伸出手，在雪莉肩头捏了捏，透着关心的意味。
虽然克莱尔很快就收回了手，但皮肤上残留的温度却像火一般烙在雪莉的心头，她慌忙抬手捋了下耳旁的头发：“没事的，别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现场演奏的乐曲突然变为一首节奏明快流畅的华尔兹舞曲，现场不少宾客开始走向中央的舞池，布雷特和周围的人打声招呼，也邀请了一位女士准备相携入场。
雪莉神色一凝，眉眼恢复了锐利，她侧过头，低声向搭档报告：“目标正在向中央舞池移动。”
“收到，柏金特工。请继续想办法接近目标。”
雪莉清楚，布雷特可能会借着跳舞和周边的人交换情报，为了近距离观察和监听，她也必须进入舞池。但独自前去必然会引发怀疑，她必须要邀请一个人。
克莱尔看到雪莉正牢牢盯着舞池，感受到了她眼中的紧迫，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克莱尔，你愿意浪费几分钟陪我跳支舞吗？”雪莉开口。
“我懂，又是‘工作需要’。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我来邀请你。”克莱尔顿时明白了雪莉的想法，笑着伸出左手，微微躬身。
“柏金小姐，请允许我正式向您发出邀请，您是否愿意与我共舞一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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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将自己的手放在克莱尔的掌心中，克莱尔回握时，她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不过先说一句，我不太擅长这个东西，仅限于会跳。”克莱尔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的特工培训课程里虽然也教过，也只是学了点皮毛而已。”雪莉眨眨眼。
克莱尔左手轻握住雪莉的手，右手放在雪莉的背侧，雪莉身体一僵，不禁绷直了脊背。她故作镇定地将左手搭在克莱尔的肩上，脑子却混乱起来。
“放松，雪莉，现在又不是让你对着丧尸开枪。待会儿我们找机会靠近一点。”克莱尔面对雪莉低语，距离很近，雪莉甚至可以看到她眼里自己的倒影。
雪莉点点头，克莱尔并不知道，她不是因为任务才紧张。
音乐变得轻柔舒缓，两人随着音乐的节奏，开始慢慢挪动脚步。雪莉向右迈出第一步，克莱尔顺着力量跟随移动，一退一进，这样几次尝试，逐渐找到了默契。两名女性在宴会上起舞的场景并不多见，这样的组合起初看起来有些另类，一开始还有宾客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克莱尔与雪莉的配合并无丝毫的不协调，已然完美融入舞会之中。
雪莉无暇顾及旁人的眼光，布料摩擦的微弱声响在此刻仿佛被放大了，如轻羽从她的心上掠过，带起一阵难以形容的悸动，克莱尔的眉眼和身体都尽在咫尺，这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光景。可她无法全身心投入其中，她还得关注那个任务目标。
“目标在九点钟方向，我需要接近他。”雪莉借着一个转体动作，贴近克莱尔的胸口，在她的耳边极快地说道。温热的气息洒在耳边，克莱尔只觉耳廓有些痒痒的，不自觉地多瞄了几眼雪莉的嘴唇。克莱尔接过主导，带着雪莉向布雷特的位置移动。
距离目标不足两米时，雪莉借助克莱尔的身影挡住侧前方的视线，将下巴搭在她的右肩上，便于稳定动作，观察目标的一举一动，在外人看来就像舞伴间的亲昵举动，看不出破绽。
“……4月12日在温特酒店见面，到时我们再商议如何交接……我必须确认货源的干净。”中年男人的声音被捕捉进来，看来他邀请的那位女士就是此次交易的对象。雪莉继续保持着自然的微笑，左手抚过耳边，调试设备试图记录更清晰的谈话内容。
看着雪莉认真工作的模样，克莱尔却开始心猿意马，雪莉白皙的皮肤和分明的锁骨一次次从自己的眼下闪过，长期训练锻炼出的肌肉在泛着光泽的黑色真丝布料的包裹下显得紧致而有弹性。有一瞬间克莱尔甚至想把雪莉揽入怀中，嗅闻她身上熟悉的清新气味。
“谈话内容记录完毕，目标暂时没有其他行动。”雪莉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打断了克莱尔的思绪。自己和雪莉已经相识快十二年，也不乏有许多亲密接触的时刻，今天在这里相拥共舞，却有了些许不同于往日的感受。难道是刚才喝的几杯酒起了作用？
雪莉将手掌贴在克莱尔的手掌上：“现在没事了，但我们不能马上离开。”克莱尔顺势牵住雪莉的手，将她轻轻带出，身形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那，再跳一会儿？”
雪莉应着，按照音乐节拍轻踏舞步，此刻她终于可以不受干扰地享受与克莱尔独处的时间。
一曲终了，两人慢慢停下脚步，逐渐放松下来。克莱尔扶住雪莉背部的手滑到腰侧，不小心触碰到一小片裸露的皮肤，这微妙的动作如电流般穿过雪莉的身体，她的脸颊开始微微发热，一抬眼刚好与克莱尔四目相对，她不敢长久凝望，迅速躲闪开来。克莱尔看着雪莉脸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心中浮现出一丝疑惑，但鉴于刚才自己也萌发了奇怪的想法，她也有些心虚地看向别处。
这时，布雷特跟随离场的人群走出舞池，朝着露台走去，雪莉瞥见他有新动作，立刻松开与克莱尔拉着的手，准备进行跟踪。看着身旁的克莱尔，雪莉只能带着歉意解释：“抱歉，克莱尔，我得继续执行任务了。”
克莱尔知道自己不能再跟着她一起行动，于是拍拍雪莉的肩：“好，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注意安全，结束后记得给我发条信息。”
雪莉微笑点头，耳麦里搭档的声音正催促她，纵使还有太多话想说，现在也不得不压在心底，最后留下一句“谢谢”便转身离开。
克莱尔望着雪莉远去的背影，回味起今晚的种种。看来，等到下次重逢的时候，还要再请雪莉喝一杯咖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