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杰西裸著上身，汗流浹背地站在塔利斯的熔爐前，全神貫注地敲打著手中的金屬，彷彿是他的畢生追求，不容一絲瑕疵。
他的決心、他的驕傲，他看著必須要很完美的金屬殼，眼中燃燒著他的熱情。
杰西之所以把自己塞進熔爐室裡勤奮打鐵，要從幾天前說起，當時只是他跟維克特在等待測試結果時的閒聊，他們什麼都聊，從艱深的科學到虛構的假設都聊，那原本只是為了轉移對結果過度注意的焦慮跟排解無聊，但到了後來，杰西卻是非常享受這個時光，讓他不再只能從行為習慣去了解他的科學搭檔，而是能跟一般人那樣從對談得知對方的喜好，這時候的維克特可能也因為即將看到驗證結果顯得放鬆，比平時還更樂意多提一點自己的事，即使是像「你最喜歡哪個節日？」這種無聊問題，他也會回答。
『我沒什麼偏好，對我來說大概只有休息不休息而已，真的要說的話……。』維克特思考了一下，『情人節吧。』
情人節？太過出乎意料外的答案讓杰西腦袋瞬間停擺。
當杰西終於回神起來想發問時，測試完成的示意聲卻響起來了，於是他們再度投身於工作中沒在討論這話題，儘管杰西部份大腦還在迴響著情人節這三個字。
維克特喜歡情人節？喜歡粉紅泡泡、浪漫玫瑰的日子？哈，怎麼可能，對方跟他一樣，甚至比他還糟，幾乎都不太佈置什麼節日裝飾，有時候專注研究起來還會忘記今天幾月幾號，杰西在心中嘲笑了一下那愚笨的念頭，拜託，他好歹是維克特的科學搭檔，在怎麼說都還是有一定的了解好嗎，喜歡情人節那肯定不是字面的意思，維克特唯一的浪漫只會追求在科學上，絕對不是喜歡那種男女感情的浪漫氛圍。
那麼到底是什麼因素讓維克特喜歡情人節呢？
杰西細想情人節會出現的元素，老實說他對那節日也沒有很熟悉，頂多只有社交上的應付過，不外乎就是一些鮮花跟巧克力，杰西走在路上看著商家打出的廣告，後知後覺發現情人節似乎即將來臨，四處可見商人們開始摩拳擦掌的宣傳，其中一間巧克力專門店更是大大宣傳他們的情人節限定巧克力，考慮到維克特喜歡吃甜食，搞不好這就是原因？因為情人節有巧克力吃，而維克特非常喜歡甜食，覺得自己找到真相的杰西開心起來。
如果是這樣就合理了，杰西想像維克特愉快吃著巧克力的畫面，非常合理且合適，他一直很喜歡維克特笑起來的樣子。
不，等等，如果是因為有巧克力吃，那意思是維克特擁有巧克力。
杰西腦海中那個維克特吃巧克力的畫面，桌上出現堆滿愛心形狀的巧克力盒。
自己買的？不，維克特愛甜食這之前他會在意價格，即便再愛也不可能花大錢去買，維克特的科學搭檔杰西非常篤定，所以，也就是－－
杰西腦海中那畫面，除了桌上的巧克力盒外，出現一個人類形狀的身影遞出一盒情人節巧克力送給維克特，然後後者很開心地接下來。
杰西停下腳步，眨眨眼。
當然，為何不是，肯定會有人送巧克力給維克特，維克特這麼聰明又幽默，冷靜又帥氣，他有好幾次都被對方迷住，維克特在情人節收到巧克力絕對是理所當然的事。
「對啊，這有什麼奇怪的。」杰西自我乾笑個兩聲，繼續他的步伐。
維克特喜歡情人節是因為他會在情人節收到好吃的巧克力。這個結論深深打在杰西的腦海裡，讓杰西吃飯也想、洗澡也想、睡覺也想，他甚至夢到維克特被一堆情人節禮盒淹沒，一口接一口幸福地享受巧克力，但在這其中沒有任何一盒是杰西送的。
沒有任何一盒。
杰西看著維克特喝咖啡、吃餅乾，因為餅乾的甜味讓對方愉快地微瞇起眼睛，杰西喜歡對方的笑容，更喜歡對方吃得開心的樣子，如果維克特喜歡情人節收到的巧克力，那那些巧克力好吃嗎？根據以前凱特琳跟他提過的抱怨，有些情人節巧克力只是好看但不好吃，那那些送巧克力的人懂嗎？他們知道維克特喜歡的口味是什麼嗎？要是他們送一些只是看起來漂亮但不好吃的巧克力呢？不行，維克特怎麼能吃那些難吃的巧克力，他當然要吃最好吃的，要最精緻的那種。
杰西逛了一圈商店推出的情人節巧克力，太死甜、太膩、太油、太花俏、不夠濃，杰西一邊逛一邊嘆氣搖頭，不行，沒一個適合維克特的，逛遍店家的杰西沒有氣餒，反而燃起工藝血統的熊熊烈火，既然沒有，那就自己做！
但巧克力畢竟不是科學，也不是金屬，融化是物理，但要好吃算是一種化學，而杰西沒有非常擅長化學，巧克力的作法比他想像中簡單，可做出來容易，好不好吃就非常不容易，試吃到後來都已經麻木的杰西，只好端著他的試做品（樣本？）到處去請人試吃，從中獲取改良方向，雖然最快的是去問維克特，但那對杰西來說有點像是作弊，感覺很像是直接去問評審有沒有達標，而且那樣就沒有意義了，他想要維克特吃的時候就是最完美的巧克力。
「聽說你最近在做巧克力到處請人試吃？」維克特像是平時的閒聊一樣，一邊操作著機器一邊說，但身為對方的搭檔，杰西知道對方最近心情不是很好，儘管對方試圖保持平常的樣子，但杰西就是看得出來，他不記得自己最近有做錯什麼還是得罪對方。
「是啊。」還是他太過度投入製作巧克力而忽視了工作？凱特琳有警告過他總是有對某件事過度熱情然後對其他視而不見的毛病，杰西猜想，「我在休息的時候做的，我應該……沒有耽誤到什麼？」
「沒有。」維克特依然沒有轉頭看向他，「為了情人節做的？」
「對。」杰西算著自己還剩下幾天，他希望自己來得及。
「你……算了。」維克特停頓了一下，才又繼續開口，「那也給我一塊吃吃看吧，你知道的，我常吃甜，也許我可以給你一點意見之類的。」
「呃、不行。」還有很多改良空間，杰西不能拿那些樣品出去。
「……好吧。」維克特放下手邊的東西，「我知道了。」
「維克特？」杰西看向心情似乎變得更不好的搭檔拿起拐杖準備離開實驗室，通常對方都會待到極晚甚至杰西催促才會離開，但現在還這麼早？
「我先回去了。」維克特頭也不回地走了，「祝你成功。」
「噢、好。」杰西愣愣地看對方有些倉促的離開背影，他困惑地抓抓頭，嗯，大概是對方身體不舒服吧，所以最近心情才會不好。
不過情人節快到了，那是維克特最喜歡的節日，肯定能讓對方心情好起來吧！杰西更加決定自己要做出最好吃的巧克力。
巧克力的味道搞定後，接著就是外觀，而外觀就是杰西在休息時間進到熔爐室的原因，稟持著沒有就自己做的原則，他試著打造模具，食物要精緻，不只是口味，連外表也很重要，市售的情人節巧克力外觀都太少女，維克特喜歡簡單俐落的風格，但太簡約又很無聊，最好是單純又有點設計感，儘管杰西知道對方八成不在意外表，好吃最重要，還是說把巧克力做成板手跟螺絲的樣子？不不不，這雖然很有趣但會讓人想到工作，他們已經夠是工作狂了不需要再找機會扯到工作。
決定外表比杰西想像中還難，在工作途中他多次忍不住皺眉思考，以至於直到今天結束時，杰西才後知後覺維克特沒跟他說多少話，就算有就也只是工作的事，別說閒聊，連科學玩笑都沒有，比平時還沈默寡言得多。
是身體還在不舒服嗎？杰西隔天一早就幫維克特買了一杯對方喜歡的咖啡，而後者收到後卻只是盯著那杯咖啡看，而不是往常那樣開心地喝一口後微笑道謝。
「你的巧克力還順利嗎？」
「嗯？」還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誤判，對方是胃在不舒服而不是關節，所以才沒立刻喝咖啡，杰西一時之間沒有回神。
「情人節巧克力。」維克特摸著咖啡外帶杯的杯蓋，深吸一口氣之後才抬頭看向杰西。
「噢，嗯，還算可以，只是，最後一步意外傷腦筋。」杰西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頭。
「別擔心。」維克特露出杰西許久沒看到的笑容，但卻是杰西看不懂的笑容，誠摯卻又帶著苦澀，「你會成功的，你可是杰西塔利斯。」
「你可以的。」維克特拿著咖啡，走過杰西身旁，「朋友。」
「謝謝……？」
杰西看向走到一旁工作台的維克特，被對方認可且親口說出他是朋友應該要讓他很開心，但杰西不知為何沒有很高興，而他對自己這樣的反應感到困惑，他們是搭檔、是好朋友，這不是很棒嗎？為什麼自己沒有開心？還是自己被維克特的背影影響了？維克特也不是第一次背對他工作，但這次為什麼看起來特別孤立？是他在投射自己的感情，還是對方的身影在影響他？讓他很想走向前抱住對方，跟對方說他永遠會陪著對方，他們永遠都會是最好的夥伴。
最好的伴侶。
結束一天工作後，杰西再次來到熔爐前，他把先前試作的圖案都熔掉，想著維克特黯淡的背影，想著他想給對方的擁抱，想著永遠都待在對方身邊的執手。
維克特值得最好的，而他會做出最好的。
情人節當天，杰西一早就來到實驗室，但沒想到維克特更早，全神貫注地投入來工作中。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維克特一邊寫著算式一邊說。
「我？為什麼？」杰西驚訝地問。
「今天是情人節。」
「嗯，對啊。」所以他才更要來啊，「你也期待很久了吧。」
「我？為什麼？」維克特終於抬起頭看向杰西。
「情人節是你最喜歡的節日啊！」
「……嗯，我確實是這麼說過。」
「這麼早應該還沒人送吧，我要當第一個。」杰西喜孜孜地從包包裡拿出他精心包裝好的完美巧克力，「給你。」
「這是什麼？」維克特像是盯著炸彈一樣看著杰西遞來的盒子。
「巧克力啊！」杰西說，「快吃吃看，你會喜歡的，我研究了很久。」
「你送我巧克力？」維克特震驚地看向杰西，彷彿眼前的人是外星人而且還是講聽不懂的話。
「對啊！」
「在情人節？」
「是啊！」
維克特眨眨眼，彷彿忘記怎麼說話，只是張著想說什麼的嘴看著杰西。
「為什麼？」維克特總算磨出了一句話來。
「因為情人節是你最喜歡的節日，不，你不用解釋我知道。」杰西打斷維克特的插嘴，「你喜歡情人節是因為有巧克力可以吃對吧，所以我做巧克力，我保證一定是你收到所有巧克力之中最好吃的，我有自信我會贏過所有人，我絕對比他們好。」
維克特看著露出自信笑容的杰西，杰西彷彿勝券在握的贏家，看起來又傻又帥。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收到巧克力？」維克特理智的腦袋快速地消化這所有情況。
「拜託，我可不笨，你這麼棒，一定很多人想追你。」杰西理所當然地說。
「來自佐恩的殘障？」維克特指了指自己。
「那什麼？你可是維克特耶。」
「不，不會有人送我巧克力，送你還差不多，你才是人人愛的那個。」維克特覺得有夠荒謬，「所以你趕快去送你該送的人吧，你不是為此準備很久了嗎。」
「什麼？」換杰西困惑了，「我就是準備來送你啊。」
「停。」維克特舉起手做出暫停的姿勢，他發覺他們再談下去會變成繞圈，這樣下去不會有進展，「我們坐下來說，我腿痛了。」
「噢，好。」杰西立刻搬了椅子給維克特坐，才又去拉了一張椅子給自己，迅速老練得像是這原本就是他的工作。
「你說的沒錯。」維克特先開口，「我喜歡情人節是因為我喜歡吃巧克力，這點你判斷得很正確，但那不代表我會在情人節收到巧克力，你的推論不合邏輯。」
「但是－－」杰西看見對方抬起停止的手，只好立刻閉嘴。
「我喜歡情人節。」維克特一個字一個字慎重地說，「是因為情人節的隔天，會有一堆打折的便宜巧克力可以買，所以，我喜歡巧克力是對的，但這跟在情人節會收到巧克力無關，沒有人會送我情人節巧克力，就算有，也是一大袋所有人分的那種應景性的趣味巧克力。」
杰西張大嘴，彷彿維克特告訴他氙是固體一樣。
「所以，我再問一次。」維克特那雙彷彿琥珀般的眼睛直視著杰西，「你為什麼要在情人節送我巧克力？」
「……因為，我想贏過其他人的巧克力，因為，我以為你會收到很多巧克力，而我……。」杰西越講眉頭越皺，「而我……希望你最喜歡我的巧克力。」
杰西越來越不確定當初他的動機是什麼，贏過所有人的巧克力，是啊！那很明確，但，為什麼？他又不是甜點大師，為何這麼在意輸贏？
「為什麼？」
維克特彷彿替杰西問出他心裡的話。
「因為……因為……。」
杰西想著維克特開心的笑容，它並不張揚，淡淡地、淺淺地，就像月光一樣，不明亮卻能照進心中深處，直達靈魂的溫暖，而他希望對方能多笑，對他，因為他。
「因為。」杰西對上維克特的視線，「因為我希望你喜歡我，而不是別人。」
不只是朋友、不只是科學搭檔，而是包含以上所有的。
「我不想你喜歡別人，所以……。」
「所以，你送我你親手做的巧克力？」維克特問。
「對。」杰西吞了一口口水，他現在才開始覺得這一切應該要很緊張。
一時之間，兩人沒有說話，而維克特又再次率先打破沉默，他拄著拐杖站起來，拿起剛剛被杰西放到一邊的巧克力，遞給杰西，杰西困惑地抬頭看向對方。
「你知道情人節送巧克力的意思。」維克特說，「如果只是因為巧克力，你明天再給我。」
只是因為巧克力而已嗎？真的只是單純為了讓自己的巧克力得第一名的獲勝喜悅嗎？
杰西看了看眼前的巧克力，再看了看眼前的人。
『因為我希望你喜歡我。』
不只是朋友、不只是科學搭檔，而是包含以上所有的。
杰西接過那盒巧克力。
不只是巧克力。
「我知道情人節送巧克力的意思。」杰西跟著站起來，雙手拿著那盒親手製作，從口味到外觀都很完美的巧克力，他不確定、他小心翼翼，「如果我今天送你，你會收嗎？」
包含以上所有的，伴侶。
因為他愛維克特。
「我會。」維克特接過那盒巧克力，他勾起嘴角，露出那抹如銀月般的微笑，照進心中深處，直達靈魂的溫暖。
「畢竟我已經想吃它想了很久了。」
他們嚐到比巧克力還甜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