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这是个名利双收的日子。
新晋导演神代类最新的作品《蝴蝶》荣获蓝丝带最佳影片奖,媒体称赞其是“时代的新天才”。
神代类在网络上迅速走红,观众们好奇是怎样一个人物创造出如此动人心弦的作品,连带着过往经历被全网翻了个底朝天:人们看到无数现在叫的上号的乐队明星、销声匿迹的Wonderlands x Showtime(以下简称WS)剧团、如今在世界舞台上绽放光芒的歌姬、运营多个知名团队的总监制凤以及凭借《蝴蝶》一作展现精湛演技的演员——天马司。
这一发现让网友们沸腾,WS曾经给无数人带来欢声笑语,他们走过的地方数不胜数,演出也是精彩绝伦,但就是这么一个传奇剧团,在两年前突然消失了。有粉丝曾在网上发帖询问,消息始终石沉大海。也有人线下找了在其他团队的草薙宁宁,都被凤笑梦派来的保镖挡了回去。
新的剧团层出不穷,渐渐地没有人再关注这件事了。
《蝴蝶》刚开始上映地悄无声息,某天突然被一名忠实的WS粉无意间看到海报消息开始在戏剧圈激起水花,老粉们看到《蝴蝶》海报下熟悉的名字异常激动,几乎没有变化的面庞再次出现在观众视野。《蝴蝶》的沉寂并没有维持多久,就在五月十七日这天,曾经与WS交好的知名剧团开始大面积转发相关电影消息,甚至传奇组合VBS,顶流爱豆团体MMJ,现象级少女乐队LN和网络著名组合25時也在为这部电影宣传。前所未有的豪华阵容立刻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给还未上映的电影带来了极大的流量。
首映礼一出无数记者争先恐后奋勇向前,都想抢得神代导演的第一手信息,可直到主创团队签名结束,他们心心念念的大导演都没有出现。
人群开始骚动,记者们窃窃私语,这时总制片人凤笑梦上前一步发言,宣称总导演神代先生因身体原因不适宜出席线下活动,之后一切《蝴蝶》相关线下活动由主创团队剩余成员参与。
众人哗然。
记者们也仅仅惊讶了一瞬,随即立刻锁定其余热门演员进行采访,比如,主演天马司。
“天马先生,这场时隔两年的复出之作,重新回到荧幕前的您对此有什么感想?”
“天马先生!《蝴蝶》这个标题包含着你们什么样的心意呢?如果导演跟您说过什么的话,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吗?”
“天马先生!您在塑造天羽令这一角色上有什么比较注意的地方,可以简单说说吗?”
…………
闪光灯闪个不停,无数只话筒层层叠叠在天马司身前,一句话还没问完下面无数个问题纷至沓来。一只小小的金黄的凤尾蝶扑闪着翅膀穿梭在人群,天马司看见它瞳孔缩小了一瞬,随即立刻装出被闪光灯晃住眼睛移开视线,他拣了几个方便回答的问题简单应付几句,见时间差不多了微笑致歉回到了舞台。
再次回望面前的人海,蝴蝶早已不知飞向何处。
受众多大咖的影响,首映礼座无虚席,其中不少人是忠实的ws迷,也有不乏被如此大的宣传排场所震撼的吃瓜路人,但极高的上座率总归是开了个好头。凤笑梦作为总制片人上台演讲,不同以往她在公共场合的商业发言,刚一开口就是粉丝们熟悉的声调。
“各位观众朋友,你们好呀!非常感谢大家的捧场和对我们ws的关心!我们回来啦!今天也要won won won wonderhoi~!”众人被逗得纷纷露出笑容,还是熟悉的感觉,仿佛过去那个鲜活的ws又回来了。等凤笑梦结束演讲,人群逐渐变得安静,所有人开始沉下心观影,《蝴蝶》俩字在屏幕上显现,又化作一群凤尾蝶散开。
看到片头并肩的导演和主演名字,天马司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他坐在边上的阴影里,金粉渐变的发丝落下遮住了侧脸,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蝴蝶》在这么一个瞩目期待的时刻来到了荧幕,开始展现它的神秘与魔力。
天马司的思绪顺着那明灭的光影,不可遏制地回到两年前的那个春天。那是《蝴蝶》的起点,也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01
春四月,WS的全国巡演取得圆满成功,当天晚上剧团众人开了庆功宴,神代类举着酒杯不断接受旁人的贺喜,不论是天马司、草薙宁宁还是凤笑梦,每人身边都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一切,四人朝着宴会厅边上的露台走去,微凉的晚风让他们的脑袋清醒了些,他们靠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星空享受来之不易的宁静。
“类,你跟司搬家的事定好了吗?”没多久草薙宁宁率先打破这片静寂,转头看向神代类。
“嗯,明天约了搬家公司的人,回去我们就开始收拾屋子。”
“诶诶诶!司君类君这么快就要搬走了吗?!”凤笑梦震惊地说道,“我还以为会等几天呢。”
天马司无奈摇头,“没办法啊,类房间的东西已经多的放不下了,我也不太适合继续在家里练习演戏,那样会吵到爸爸妈妈跟咲希的。”
“反正都准备订婚了,提前搬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笑道。
神代类一边听天马司说话一边私下悄悄伸出小指勾向对方的手,感受到司的小指和自己的勾在一起后,偷偷侧过脸歪了下头露出得意的笑。
借着身后宴厅内溢出的灯光,天马司清楚地看见类脸上的表情,不由得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将头扭向另一侧。
什么嘛类真是的,还搞这一套……偷偷勾小指什么的也太犯规了吧。
“哇司君的耳朵红彤彤的呢!”
“哈哈哈哈…..”神代类笑得前仰后合,每次看到自家爱人露出害羞的表情他都欢喜的很。
草薙宁宁一脸无语地看着这几人,“算了我跟笑梦去另一边露台了,不跟你们这对怪人情侣抢地盘。”说完拉着凤笑梦快步离开这里,还好心的把露台的帘子拉上。
“司,现在可没有人打扰我们了哦。”神代类反手就将天马司的手十指相扣,把人带的离自己又近了些,几乎是手臂贴着手臂。他还用大拇指偷偷摩挲司的手腕。“不过司怎么还是这么纯情啊?只是拉拉小手就这么害羞吗?”
“谁害羞了,我……我就是热的!”
“喂你别太过分!万一有其他人进来怎么办!”
“小司可是冤枉我了,我只是牵个手一点也不过分哦~yoyoyo”
“再说,在场谁不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谁会这么不长眼的闯进来呢?”
神代类凑近天马司的耳朵,轻声说:“嗯?男朋友。”
温热的气流从耳侧流过,激得天马司一阵颤栗,耳朵红的几乎要滴血。他刚想再跟对方理论些什么,转头就轻轻碰上神代类的唇。
天马司瞪大了双眼,一时间不知道开不开口说话。
神代类侧头拉开了点距离,眼带笑意地说:“哦呀,小司这么急的吗?”
这下天马司真的红得熟透了。
神代类才不管这么多。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直接低头轻吻上去,唇瓣相贴,舌头在口腔里肆意挑动,天马司不甘示弱,狠狠跟类的舌头纠缠在一起。一吻闭,两人都喘着气看向彼此,神代类将天马司拽入自己怀中紧紧抱住,整个人反靠在露台边缘。
他将头埋在天马司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眸色幽深,“小司的身上好香。”
天马司顺着类的动作将手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肩,用手一点一点顺着他的头发,无语地说:“那是香水的味道啦,笨蛋类这都闻不出来吗?”
“我不管,就是司的味道。”神代类像个三岁小孩一样撒娇道。
天马司懒得理他,整个人放松地靠着神代类的身体,慵懒地看着楼下的花园。现在是四月天,不算太冷,花园里开得最艳的是樱花,风一吹落了一地粉白的花瓣,倒也不失为一番美景。
只是好像有什么金色的东西闪过去了?
天马司用力眨了眨眼,什么也没发现。
“怎么了司?”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神代类关切地问。
“啊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看错东西了。”
神代类点头,没再继续追问,可惜安分不过三秒,又开始骚扰天马司。
“司~司君~小司~。”
“干嘛?”
“我们早点回去吧,赶快卸妆,我想亲小司的脸。”
“!!!你脑子里就不能有点正经的想法吗?!”天马司怒道。
“www我亲我的男朋友怎么就不正经了?”神代类反驳。
“再过一个月司的生日那天我们就订婚了,都是未婚夫夫,我亲几下怎么了?再说——”神代类拖长尾调,天马司顿觉有股不详的预感。“做都做过了,小司难道不买账吗,嗯?”
听着面前这个无耻之徒理直气壮说的话,天马司还是败下阵,果然在这方面的厚脸程度他还是比不上类,“呃你这家伙……”
他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报复性地在神代类露出的锁骨上咬了一口。感受到脖子上的痛意,神代类轻笑,“呵呵,气性这么大?”
回应他的是肩膀上来自天马司的一拳重击。“这话轮得到你来说嘛?!”
天马司顺势从神代类怀里抽身站好,整理好身上的西装,然后眯着眼对宴会厅的方向扬了扬头。
“走吗,宴会应该快要结束了,剩下的,哼哼,回家再说。”
神代类一脸计谋得逞的坏笑,牵上男朋友的手大摇大摆地向露台的门走去,司跟在后头怎么看都觉得这人背后有一根摇得特别欢的尾巴。
只是没走几步就停下了。
“类?”这下轮到天马司惊讶了。“怎么了?”
神代类沉默了几秒,转过身一脸沉痛地说:“司,我们回不去了。”
什么回不去这不正谈着呢吗好端端地说什么疯话?
“门被锁了。”
天马司拳头又硬了。“你给我好好说话啊喂!”
“呜呜呜明明是司先误会的,我好伤心。”
后来天马司黑着脸跟饭店的经理打电话两人才得以解救,原来宴会刚结束没多久,清场的服务员见这里的窗帘已经拉好偷懒默认后面没有人,就直接操控按钮让所有门自动上锁。
这项技术还是神代类亲自发明的。
经理一脸陪笑将神代类和天马司送到大门口,专门的接驳车早已停在楼下等候多时,宁宁和笑梦的车早已离开,就剩这辆车孤零零地待在原地。司机也是一脸紧张,也不知道要不要打电话询问这两人,又怕打扰里头谈正事,又担心他们是不是出事了,看到神代先生和天马先生完好无损地出来才松了口气。
果然,打工人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
到家已是十点多,因为第二天预约的搬家公司的人先来神代家,为了减轻搬运行李的压力,天马司计划明天上午和类一起收拾整理车库,避免从天马家赶到这里浪费时间,天马司直接选择在这住一晚上。
“太好了终于回来了。”
二人一进门便双双瘫倒在沙发上,身体感到久违的放松,这半年里他们跟着剧团连轴转了七八座城市,演出一场接着一场,所有人的精力都被消耗殆尽,终于所有演出都圆满结束后,众人迎来了时长高达两个月的假期。
正好一个月之后就是订婚宴,神代类和天马司决定提前把新家安置好,从剧团带回的很多东西原来的房间已经放不下了,新房子的地下室有着很大的空间放这些东西绰绰有余。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商量起搬家的事,不过天马司今晚的留宿还是神代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对方才同意的。
“类,你先洗还是我先洗?”天马司望着天花板出神地问。
“我先洗吧。”神代类努力撑起身子,后知后觉上涌的疲惫感席卷全身,他打个哈欠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等天马司洗完裹着水袍出来时,神代类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司好笑地看他,想到在露台时类说的话又暗自低笑一声。他蹑手蹑脚坐到沙发边缘,远处工作桌上的台灯散发昏黄的光芒映得他面庞柔和。百无聊赖的天马司开始用手一点一点描摹爱人的脸,类的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依旧艳红的眼线……哦?
怎么有道淡淡的蝴蝶印记?天马司疑惑地盯着那道印子看了会,是新纹身吗?他边想边用力摩擦几下,印子还在上面没有丝毫变化,反倒是周围的皮肤因为过度摩擦泛红。
天马司单手支着下巴陷入沉思,庆功宴时他没看到这个印记,可能是被粉底遮住了。但演出化妆前接吻时他也没发现这个印记,什么时候出现的呢?天马司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结果来,反倒困意席卷而来迫使他放弃思考,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强撑着将沙发下的抽屉床拉出来撑住,翻身躺了上去寻了个好位置,失去意识前还不忘将被子牢牢盖在两人身上。
直到屋里的情侣全部陷入深度睡眠,悄悄的,一只金黄的凤尾蝶从角落飞出扇着翅膀落在神代类眼尾那道浅淡的印子上,抖落几下翅膀,又飞走了。
02
清晨天蒙蒙亮,神代类缓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望向天花板,等待大脑重新启动,将昨晚回来后发生的事重新过了一遍。
等一下,他好像说过回来想跟司亲热一下的来着,结果上车没多久两人就开始打起了哈欠困得不行。
神代类皱着眉懊恼地抓了抓头,怎么就睡着了呢,便宜还没占到还要让司给自己盖被子,神代类你晚点睡会怎样,困就困了点,天大地大男朋友最大!怎么舍得让亲亲司君守空吻的!
他转过身看着旁边的黄桃脑袋,小心将人抱进怀里,一边牵上手又顺嘴偷了个吻,就当是昨晚的补偿。神代大导演如是想。尽管他这些动作谨慎再谨慎,还是惊动了天马司。
“嗯类?别闹……我再睡会……”天马司一把扯过被子蒙在头上,翻过身再次陷入睡梦中。惨遭拒绝的神代类颇有些伤心,决定去外面透个气简单锻炼发泄发泄郁气。
片刻,收拾穿戴整齐的大导演出现在家门口,刚准备出发开始跑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类?”草薙宁宁斜挎着包刚走出大门,就看见旁边不远处紫色头发背对着她的人。
闻言神代类立刻转身笑着打招呼,“呀,早上好宁宁。”
“早上好,你这是去跑步吗?”
“对啊,宁宁呢?今天和别人有约吗?”
“嗯,不过司没跟你一起吗?”草薙宁宁左右看了看,发现天马司并不在这里。
“司还在睡觉,我就自己先出来了。”
“原来如此。”草薙宁宁点点头,像是看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疑惑,“类,你什么时候弄的纹身?”
“嗯?我没纹过纹身啊?”这下轮到神代类疑惑了,草薙宁宁见他不信干脆直接从包里掏出随身镜照向他的脸。
“给,你自己对着镜子看看,左眼下面。”
神代类接过镜子仔细端详左眼,果然在眼尾下方发现了蝴蝶印记,看形状好像还是,凤尾蝶?
“还有,类,你家院子里花开了吗?”草薙宁宁抬头看向神代家的院墙,眼里写满好奇,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只金色蝴蝶往院子里飞,“好像从没见过这种蝴蝶呢。”
“我们家没种花呀。”顺着草薙宁宁目光,神代类抬头看去,似乎是察觉到不对劲,他将镜子还给宁宁,认真道:“谢谢你的镜子,我会注意它们的。”
草薙宁宁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她抬手看了看腕表的时间,“啊我约定的时间要到了,我先走一步了类,再见。”
“好,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宁宁离开后,神代类回到院子,草坪上三四只金黄的凤尾蝶四处飞舞,有一只甚至还往他身边凑。神代类趁机抓拍了几张,苦于手头没有工具无法对它们进行研究,本以为这些凤尾蝶会一直在这,结果没一会就全都飞走了。
照片中的凤尾蝶——或许都称不上是完整的蝴蝶,金色翅膀边缘在阳光照射下泛出几近透明的光,露白的翅脉清晰可见,没有躯干,没有触须,只有两对翅膀凭空交叠。
像极了童话故事插页里被简化的蝴蝶。
这种蝴蝶司应该不会害怕吧?神代类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不过这还算是凤尾蝶吗?为什么会有通体金黄还没有身体存在的蝴蝶呢……比鸭嘴兽还奇怪呢……”神代类喃喃自语,手指不断在手机上滑动搜索凤尾蝶相关的资料,意料之中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信息,转头又去搜索眼尾的蝶形印记,同样一无所获。
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那些凤尾蝶跟这道印记肯定脱不了干系。网上查不到任何相关的资料——那就只能去线下的图书馆寻找了。
可是现在走不开,已经九点了,他和司必须得赶紧收拾车库里的物品了,虽然大件行李爸爸妈妈已经帮他打包好了,但昨天演出结束的部分道具还没来得及收,各类剧本资料也杂乱无章地堆放在地上。
“啧,真麻烦啊。”
神代类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再这么随意下去了。
前方车库的门打开,天马司精神抖擞地走出来,亲切的问候打断了他的思绪。
“早上好!!!类!一起迎接新的一天吧!!!”
“呵呵早上好,司!我还以为你要再多睡一会呢。”神代类立刻掩去眼底的烦躁,又变回平常笑眯眯的模样。
“说过话可不能食言啊!唔对了,类,你吃早饭了吗?”
神代类心虚地转过头,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天马司,见对方这副样子天马司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你们俩都醒了啊,妈妈已经给你们准备好早餐先过来吃吧。”神代先生打开窗户向院子里的两人喊道,他刚坐上凳子没多久就听到天马司嘹亮的嗓音,不愧是演员就连打招呼都这么有激情。恰好神代夫人端着最后一样早饭放到桌上,对丈夫说:“俩孩子也醒了喊他们过来吃饭吧,昨晚回来那么晚估计都累坏了。”
于是就有了刚刚那一幕。
听到父亲的话神代类愣了一下,“爸爸妈妈今天不上班吗?”
“你这孩子搬家这么大事我们肯定也要跟着搭把手啊,我跟你爸爸今天都请了假。”神代夫人从丈夫身边探出头喊道。
“伯父伯母早上好——!”
“小司早上好!”神代夫妇笑着回以相应的大嗓门招呼道。
“类!事不宜迟我们赶快过去吧!别让伯父伯母等急了!”
“哦、嗯。”神代类被爱人拉着直奔餐厅,他决定短暂将蝴蝶印记抛到脑后,过几天安顿好再查。
饭桌上,神代类依旧老样子蔬菜一口不碰,神代夫人不允许他扔掉也不准天马司帮他吃,神代先生则趁妻子去厨房拿水果的功夫跟儿子来了个偷天换日,动作娴熟地不像是一两天练成的。一旁的天马司早已习惯这种场面,波澜不惊,偶尔还会给他俩打掩护,重新回到餐桌的神代夫人瞥向丈夫看破不说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骗你的,其实神代先生事后都会跟妻子说这些事。
可怜的神代类以为老父亲跟自己是一个阵营,实则不然,他的背后空无一人,因为天马司也会劝他吃蔬菜。
“咦,哪来的凤尾蝶?”一只金黄的凤尾蝶落在神代类的头上,翅膀缓慢扇合,瞬间吸引了其余三人的目光。天马司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在原地,为什么现在会出现蝴蝶啊——!神代夫人盯着它看了会,面色凝重,在她的知识储备里,首先这个季节这个地点就不可能出现凤尾蝶,其次,没有身体只有一对翅膀这几乎不能算是生物。
万一是新品种呢?她劝自己。
听到凤尾蝶三个字神代类手中的动作顿住,心中暗道不好,应该是刚刚在院中那几只,也不知道是哪只飞进来了。母亲是生物学家肯定看出了这只凤尾蝶的异常,他现在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正常吃饭,毕竟……
神代夫人按住内心的激动缓慢起身去客厅找出网兜和玻璃罐,手头条件有限先用这些。神代先生也是跟着妻子了解过不少生物相关的知识,看妻子动身果断一键跟随,接过对方手中的网兜,两人不断向自己儿子的方向靠近。
“嘘——类,你别动。”神代先生轻声说,下一秒网兜直接套向神代类的头牢牢盖住那只蝴蝶,神代夫人立刻上前手法娴熟将蝴蝶赶进玻璃罐里关好。
“大功告成!”夫妻俩激动地击了个掌,火速带着罐子走进工作室。
被迫扣头的神代类:_(´ཀ`」 ∠)_
果然如此。
目睹全程的天马司:O.O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家对各自专业的痴迷程度十分之高,但是每次看到类似的场面还是很震惊就是了。
不过那只蝴蝶看着好像不太恐怖的样子,而且总觉得异常熟悉啊……
在哪见过呢?
对了!类脸上的那道印记!
天马司蓦然看向神代类,正好和对方祈求安慰的眼神对上,他装作没看见向右移开视线,蜜色的瞳仁立即发现那道金色印记。果然,和昨天晚上相比又清楚了点,如果是正常社交距离完全看得清。
“司,你在看什么呢?难道说,你也发现了这个?”神代类伸手点了点左眼尾,问道。
“啊其实这个我昨天晚上就看到了,只不过没有今天这么清楚。”天马司回忆道,“类,这应该不是纹身,对吧。”
他又想到昨晚露台外一闪而过的金色,会是跟今天一样的蝴蝶吗?天马司打了个寒颤,如果是的,那和这道印记又什么联系呢,出现一次印记就会越明显吗?这对类有什么影响吗?
“先不谈论这个,这几天的事处理完再观察它吧。”神代类没接司的话,只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收拾碗筷吧,过会还要整理车库呢。”
察觉到类的回避,司没再继续追问,一顿早餐草草结束。两人做起事来效率极高,车库里的东西全部打包好,正好搬家公司的车来了。本来说帮忙的神代夫妇现在就来了一个,神代夫人对凤尾蝶的新品种很感兴趣正沉迷解剖的世界无法自拔,嫌丈夫碍事就打发来帮忙了。
三人来到新房子,神代类指挥工作人员将大件机械装置运到地下室,天马司负责核对物件数量,神代先生则开始自己组装剩余家具。
房子半年前就装修好,中途也陆陆续续添置了新家具,水电宽带这些也是早早弄好了,等今天全部收拾妥当直接入住完全没有问题。
有了专业的机械师干活大大减少他们的负担(老父亲疑似沦为劳动力),房子全部收拾妥当已是黄昏,送走老父亲后二人如同复刻昨晚的心路历程又瘫倒在沙发上。
“类。”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呵呵,司倒是提醒我了,昨天的事还没做完呢。”神代类一个翻身压在天马司身上。
“我说的是这个吗!”天马司用力推开伸过来的紫发脑袋,一脸挣扎,神代类不依不饶,使了劲往跟前凑,两人在沙发上一顿纠缠。平日压抑的情欲在这一刻达到高潮,衣服皱成一团,上面沾染了不明液体,天马司勾着类的脖颈,将撑在上方的人狠狠压向自己,并在对方红透了的耳边暧昧的喘息说:“我们一起去洗澡吧。”
神代类呼吸一滞,心跳快得仿佛要蹦出胸膛,他眼神晦暗,搂紧了天马司的腰将人抱到卫生间的浴缸里。不知是谁先吻了上去,多日压抑的心绪与爱意倾泻而出,两人边吻边脱,无意间打开的喷头哗啦啦浇湿了单薄的衬衫。水汽氤氲,衬得神代类的眼尾愈发艳红,天马司鬼使神差地吻上他的眼尾,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那道印记。身下人一个挺身,激得他发出一声闷哼。
“司,小司,叫出来好不好,我想听你的声音……”
…………
夜晚还是很美妙的,如果没有母亲大人的电话轰炸就更好了。
天马司嘲笑的可大声了,躺在一旁看着神代类吃瘪的模样心里舒畅多了,谁叫他刚刚把自己折腾的这么狠,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摩西摩西?这里……”神代类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强行打断。
“类,那只凤尾蝶消失了。不是飞出去找不到那种,而是作为某种能量体直接消散在空气中了。”神代夫人语速飞快,恨不得一口气将自己得出的结论全部说出来。
“这只凤尾蝶——姑且先这么称呼吧,它就像路边卖的童话故事里被人为简化画出的蝴蝶,完全不符合生物学中生物构造原理。不仅没有身体,翅膀上也不存在薄膜,只有变异的翅脉和结构色,哪怕是掉落的鳞片都直接变为光粒子消失了。它甚至都不能算是活物,而是被某种能量驱动去模仿生物的行为活动。”
“类,它长得和你脸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句话宛如一盆冷水将神代类还未熄灭的激情浇了个透心凉,他们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通。天马司见类表情不对收起笑容,担忧地看向他的侧脸,心里头盘算神代夫妇肯定跟他说了什么,估计是跟那个蝴蝶有关。
“我跟你爸爸会去找资料的,你别太担心。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们,记得跟小司早点休息,晚安。”
“我知道了,你们也记得早些休息。晚安妈妈。”
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嘟嘟”,神代类转过头眉毛垮下露出一个牵强的笑。“情况不太妙呢,司。”他深吸一口气,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重千钧。
司面露紧张,赶忙握住类的手,“没事吧类?”他感受到了对方的慌张与不安。神代类抱住他,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司,妈妈说那只——”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卡壳,司一向不喜欢虫类,尤其是多足类,虽然这只蝴蝶没有身体,万一司还是……
天马司瞬间明白类在想什么,他拍拍神代类的背,道:“没事的,我今天看到那只蝴蝶没有平时看见虫子时的厌恶感,应该还能接受,你继续说吧。”
闻言神代类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把话说完。“妈妈说它不是生物,它没有正常的身体结构,是由某种未知的能量体驱动它运动,连生命周期都不能以现实参考为准。”
“今天上午我看到了四只一模一样的凤尾蝶,我原以为它们已经飞走了,没想到会有一只飞进了餐厅。”
“它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会有纯能量体构成的东西能伪装成生物?和突然出现的印记又有什么关系?”
“我一开始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司,我当时看见这群凤尾蝶的时候,突然心慌了一下。”神代类感觉此刻的自己手脚一片冰凉,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是蝴蝶印记的出现引来了它们吗?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未知的恐慌宛若灰色的迷雾将真相隐藏。
天马司一点一点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没事的,不会有什么事的,我们明天就去找资料!总会知道它的真面目的。”爱人的话语短暂的打断神代类的思考,他闭上眼闷在天马司怀里点点头,说话的声音几乎低得听不清。
“嗯,一定会找到的。”
但愿如此吧。
今夜是个不眠夜,每个人心里都藏着心事,你不愿说,我也不愿说,两颗背靠背的心在各自的胸腔跳动,其中一个好似在孵化着什么,映出了蝴蝶翅膀的轮廓。
03
次日俩人直奔当地图书馆,现实生物学提供不了参考,既然长得像童话故事里的蝴蝶,又不能真去学龄前儿童故事区,那只能从民俗神话专区下手。
早晨的天气很好,清风拂过带来几分凉意,吹得神代类眯了眯眼,用力伸了个懒腰。
门口的蝴蝶又多了几只,停留的时间也比昨天长了些。金光闪闪的,还挺养眼。
现在有几只了?他想,昨天是四只,今天是八只,它们会越变越多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未来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手心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他从思绪中抽离,原来是天马司牵上了他的手。
“类,我们出发吧!”天马司明亮的眸子倒映出神代类的脸,被爱人热情的情绪影响,他内心也慢慢升起些希望。
这一找就是几个小时,民俗区书架上的书本并不算多,却始终没得到想要的内容。无奈他们只好先回家,顺路去了趟天马家把剩余的行李带走。
“唉,今天一无所获呢。伯父伯母也没发来消息,想来他们也没找到吧。”天马司绝望地躺在沙发上,好好的日子突然被莫名其妙的蝴蝶扰乱,为什么偏偏是类摊上了这种事呢?这简直比他们写的剧本还离奇。
不行,作为舞台上耀眼的明星,自己绝不能轻易说放弃!
天马司重振旗鼓,一个弹跳从沙发上起身,扫了眼客厅却没有看见自家男友的身影。
嗯?人去哪了?他在一楼转悠了一圈然后在卫生间发现了神代类。
“原来你在这啊,你……”他刚走进去就惊住了。
那枚蝴蝶印记变深了,金光闪闪的,如果说昨天是社交距离能看清的轮廓,现在就是一枚完整且十分明显的蝴蝶趴在眼尾处。
“变、变了?!什么时候的事?”天马司眼睛睁得大大的。
“就在刚刚。”
变化毫无规律可言。
在两人沉默的间隙,电话铃突兀的响起在这片空间,神代类掏出手机,来点人是他的母亲。按下接听和免提,神代夫人略带颤抖的声音传了出来。
“类,找到了、找到了……我问了专门研究蝴蝶的同事,他从他老师的手札里找到了类似的症状。”
“是化蝶症。”
化蝶症?神代类脑子懵了,他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字面意思化成蝴蝶吗?自己会变成蝴蝶?
这不符合唯物主义吧?
“妈妈拜托对方加急将这本手札快递到你们那,你……你先自己了解一下,我……”手机里传来物体坠落的声音,神代类慌了神,“妈妈?怎么了妈妈?”
手机好像被什么盖住了,传来的声音朦胧不清,隐约能听到“……不可能!我不信!……为什么是我儿子……他才……”中间还夹杂着压抑的哭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神代先生疲惫的声音传来:“你妈妈没事,她情绪起伏有些大没拿稳手机,类,听着,明天手札到了你先别让司看见,等你自己看完再决定是否告诉司。”
神代类嗫嚅着嘴,抬眼看向司惊讶的脸,最终说:“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两人相对而立良久无言,还是天马司先打破僵局:“明天我陪你一起,你不准背着偷偷看!”他的语气不容抗拒,丝毫没给神代类拒绝的机会。
所以神代类后悔了,他那时候就该拒绝司的。
手札中记载,化蝶症,先是在眼尾出现一只和瞳孔颜色相同的蝶形印记,身边会跟随一只相同的凤尾蝶,随着日子的增长蝴蝶会越来越多。这个病的解除方法十分苛刻,要让所爱之人厌恶自己,如果患者与所爱之人情投意合,那么某天病体会被蝴蝶彻底淹没,再也看不见蝴蝶之外的世界,然后自己也会慢慢变成一只普通的、毫无意识的蝴蝶,消失在人世间。
这种病症被收录在奇闻逸事这本手札中,是书本主人在寻找各地特色蝴蝶时,顺路收集当地人口口相传的故事,化蝶症便是其一。
压抑的气氛逐渐蔓延向周围,仿佛脑袋受到重击,变得昏昏沉沉的。神代类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有许多常年使用工具留下来的老茧,他最擅长的就是做舞台道具装置,哪怕是无人机机器人这类也不在话下。他向来崇尚物理科学,结果现在告诉他志怪小说中编造的病症竟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像被命运戏弄,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神代类的心底燃起滔天的怒火,可火烧的再旺,也烧不透桌上那泛黄的单薄纸张。
老天给他的世界观来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一旁的天马司也懵了,直愣愣地盯着手札上的文字,脑子里乱得像团浆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啊,骗人的吧,这一定是骗人的对不对?这不是传说吗?怎么会是真实存在的呢?
我怎么可能会去恨类呢?可是我不恨类的话我会逼死他吗?因为我爱着类所以类才会死吗?类也爱我为什么我没事呢?为什么偏偏是类呢?
脑子里像是有十万个为什么,他忽的起身疾步到大门口,低哑着嗓音说:“我出去透个气。”
神代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金色的眸子写满迷茫与挣扎。目送对方走出大门,他垂眼合上手札,靠在沙发上失神地看向天花板,除了风扇就是灯,周围空空如也。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自己真的会变成一只没有自我意识的蝴蝶,最后走向自己的灭亡吗?
人的生命竟然如此短暂?他才和司一起度过了多久,毕业时告的白到如今已有七年,他遇见这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也不过才八年。如今他二十五,他才活了二十五年,人生的一半都没到,现在就通知他要准备迎接死亡了吗?
怎么办呢,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他该怎么办呢,他清楚司的性格,一旦司接受了这个结果,那他肯定会编造一个假想的憎恨自己的角色并沉浸式演绎,他绝对干得出来,那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不就前功尽弃了吗,他不想看见司重蹈覆辙。
爸爸妈妈那边该怎么说,昨天妈妈还哭了,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宁宁和笑梦她们呢,又该怎么交代?还有伯父伯母和咲希那里,他要说什么,说跟他们儿子/哥哥谈了七年恋爱的自己要死了,只有他们儿子非常恨自己自己才不会死?剧团该怎么办?凤家那边怎么交代?期待演出的观众该怎么办?
这太荒谬了。
他不想这样。不想让司痛苦,不想让父母流泪,不想让伙伴担心,不想让亲人为难,不想让观众失望。
所以他还是要去死。
变成蝴蝶啊,听着好像很浪漫,可是这样司就找不到我了,他会变得害怕我,远离我。
而我也不认识司了。
司刚刚出去了,他也一定很难受吧。
神明啊,你能听到我的祈求吗,我宁愿让所有人都遗忘我,也不要他们折磨自我。
平复完心情,天马司重新回到客厅,他努力维持平静的语气说:“类,我们再观察观察,好不好?我不信这个结果,这只是这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化蝶症什么的一定是在胡扯!我们去医院看看吧,万一查出点什么、万一不是化蝶症只是某种相似的病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泪意:“你不会死的……你会活着,你一定会活着的!”
“司。”神代类起身抱住他,手不断安抚地顺着爱人的后背,“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不会的,至少现在不会的。
可惜天不遂人意,医院的检验报告显示神代类的身体一切正常,没有什么大问题。每一项数值都落在标准区间内,报告的边缘已经被捏皱了,彰示着这份报告的主人公心里并不平静。
太讽刺了,神代类坐在床边抓挠着头,他能用精密的技术和严谨的逻辑去研发每一台机器,却不能跟医生用科学的角度解释,为什么自己的眼尾会无端生出一道吞噬他生命的蝶形印记。
小小的一份报告彻底击碎两人心中仅存的希望。
意料之中,天马司还是提出了那个想法,类拒绝了。他将男友拉进怀里,两人像雨天两只互相依偎取暖的小鸟交叠在一起,沉默良久,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司。”
“……”
“陪我拍一部电影吧,就我们两个,一起做道具写剧本编排剧情,好不好?”
天马司抬头,对上神代类的眼睛,“拍什么?”
“没想好。你有什么想拍的吗?”
“想拍你。”
“好。”神代类应道,“那就拍我。”
“类。”
“怎么了?”
“我们结婚吧。”
“好。”
“类。”
“我在。”
“我不想你死。”
“我知道。”
“我恨不了你。”
“我也知道。”
“对不起。”
“司不需要道歉。司从来没有做错什么。”
“类。”
“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
特别特别想你。
他们彻夜未眠,一个晚上就将《蝴蝶》的框架搭好了,这时候的剧本还有没名字,里面只有两个做梦的人写下的童话。
04
既然要结婚,少不了先通知双方的父母,毕竟两人的决定太过突然,让家长们都惊讶了一下。不过好在一年前两家就有结亲的打算,特地挑了个节假日将孩子们带去试衣服规划场地,剩下就等明年团队巡演结束订完婚再核对一遍。
现在提前一个月结婚时间确实有些紧,但看到孩子们依旧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跟之前联系好的场地神社造型团队修改日期,五月不是婚礼高峰期,时间协调还算便利。然后就是向亲朋好友分发结婚请帖。两边亲戚由双方父母递交,新人双方亲友由他们自己递送。
烫金的婚帖被一封封递出,连带着婚帖下无人知晓的秘密一同送往无数好友的家。
“不是订婚吗?为什么直接变成婚礼了?”草薙宁宁指尖捏着红色的外壳,眼里满是惊讶。“不过你们都恋爱七年了,提前结婚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先祝你和司新婚快乐了。我肯定会来的。”
“诶诶诶!类君司君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吗,那婚礼现场一定会霹咻霹咻非常热闹吧!哼哼哼,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超级超级wonderhoy的——惊喜!”
“司前辈要和神代前辈结婚了啊,太好了,司前辈,祝你新婚快乐,我一定会到场的。”青柳冬弥站在咖啡店门口双手接下请帖,眼中是一如既往的崇拜与认真。
“婚帖?!司要结婚了啊,恭喜你了,新婚快乐啊司。我和妹妹一定会来的。”日野森雫站在家门口微笑接下了请帖。
“诶~原来你们都要结婚了啊,新婚快乐啊类,结婚用的西装准备好了吗?我也可以指导一下拍婚照的服装搭配哦~”晓山瑞希坏笑道。
“当然,一定会请你来帮忙的。”
“嘛就这么说定了,话说类你养蝴蝶了吗?金灿灿的还挺可爱的。”
神代类面不改色道:“呵呵,新发明出的自动蝴蝶装置,目前正在试用阶段,说不定婚礼上会出现更多哦。”
“那我就尽情期待了!”晓山瑞希接过请帖,目光扫过好友脸上的金色印记,想忽略都不行呢,他佯装不经意地问:“新发明是很可爱,不过呢类,你真的没有对我隐瞒什么吗?”
“虽然这么突然的结婚确实很符合你们怪人一二的行事作风,但是,直觉告诉我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瑞希多想了哦,这是我和司筹备很久的一场盛大演出呢。”神代类眉眼弯弯,微笑的弧度无懈可击:“听说你的服装店很受大众喜爱呢,我很期待你给我们的婚服搭配哦。”
“哥哥!结婚这么大事怎么可以如此草率呢!类哥难道没有阻止你吗?!”咲希一脸责备地看向自己哥哥,看着对方要送出去的一沓请帖满不赞同地说道。
“哈哈哈这不脑子一热就决定了嘛。当然了!作为大明星的我,肯定不会让我亲爱的妹妹对这场婚礼失望的!你就期待着吧!!咲希!”天马司拍着胸脯,语调上扬,咲希见状也只能无奈接受现实。那么多年哥哥激情澎湃的声音依旧洪亮啊,不过作为妹妹的她,肯定要支持哥哥的婚礼了!
“好了咲希!我们继续去送请帖吧!”
“嗯!”
转过身那一刻,天马咲希看见一直挺起胸膛活力十足的哥哥手在轻微抖动。
“嗯?哥哥……”天马咲希激动的心变得安静,略带疑惑地望向天马司,哥哥看着好像不太对劲呢,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作为天马司的妹妹她当然知道这场婚礼本来是订婚宴的,但是这段时间哥哥休假,而自己又在忙着乐队的事情所以并没有过多关注哥哥跟类哥的事,突如其来的结婚让周围人都吃了一惊呢。
…………
两天时间,他们将关系不错的同伴朋友前辈后辈都送了一份请帖,无数人震惊这个通知来的十分突然,在贺喜后都开始思考备什么礼。
同时神代类和天马司也开始忙得脚不沾地,又是试西装,看场地,走流程,婚礼上想设计的精彩演出统统需要他们亲自参与。
即使白天这么累,晚上他们还在打磨剧本,一点一点往里头填剧情,思考电影效果还有设计分镜。有时也会为一些鸡皮蒜毛的小事争论不休,但没多久两人就都低头灰溜溜找对方服软。
表面上他们一派和谐,但天马司还是没有放弃自己最初的想法。
他会趁类熟睡时偷偷演绎那个恨着类的角色,爱意中被掺杂虚假的恨意让自己痛苦不已,只有完全的被憎恨与厌恶裹挟的天马司才能让神代类活下来。
他试图运用自己在舞台上的经验,在舞台上他演过无数种不同的“恨”,暴君临死前的痛恨,叛徒处刑前的悔恨,杀人者死亡前的仇恨,即使有这么多的演绎,可自己又该如何处理对类的“憎恨”?天马司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起舞台上形形色色的人露出的恶意的表情,沉进去,寻找当初的感觉。
司缓缓睁开眼,橙黄的瞳孔死死盯着床上呼吸均匀的爱人,双手开始剧烈颤抖。恨吗,恨到想让对方去死吗,如果现在伸出手,是不是就可以了结这一切?那双手悬停在脖颈上方,掐下去,带着那厌恶与憎恨,想象他会毁了你今后所有的平静生活,你在绝望中挣扎,他隔岸观火看你徒劳无功,只要掐下去,骗过这该死的诅咒…..
手停留在半空凝固了足足五分钟,还是颓然地落下,指尖温柔地轻擦过神代类的侧脸,温润的触感将他从虚构的世界拉回现实,他喘着气撑在床上,无声的泪水顺着面颊弧度滑落洇在枕头上。
啊,失败了呢。果然不行呢。无论他如今的演技多么精湛,多么出神入化,骗得过万千观众却骗不过自己的心。他演不出一个“恨着神代类”的天马司。他的本能,他的灵魂,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自己对类的爱。八年积淀的情感是如此浓烈,以至于连一丁点虚假的恨意都无法容纳。
做不到、做不到啊……怎么办,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类消失在自己面前啊……
每天出门都能看到那群该死的蝴蝶绕着类飞,时间一天比一天长,这才过去十天它们出现的时间快半个小时了,无数金黄的翅膀围着他们飞舞,每扇动一下翅膀都仿佛在嘲笑天马司的演绎就像一场笑话。
他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甘心。
神代类早就发现天马司在白天的状态越来越差,甚至有天看完场地的返程途中直接睡着了看到司疲惫的模样他心里也难过的紧。
他知道每天夜晚司在做什么,他只是装成熟睡的样子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等司上床后假意翻身将人搂住,刚开始司的身体还有些僵硬,后来渐渐成了二人之间无声的默契,我不阻止你,我放任你,彼此心知肚明。
一个知道却不说破,另一个看穿但依旧执着。
有时神代类看到熟悉的蝴蝶再次出现,竟也会稍稍松口气,庆幸司没有恨上自己。
转眼时间来到一个月后,这段时间里神代类摸清了凤尾蝶群的出现规律:数量比前一天多四只,出现时间大概在上午九点,第二天会比前一天长3分钟左右,直至结婚当天,蝴蝶数量会达到120多只,时间也将延长到一个多小时。
一个月,情况看似还在可控范围内,神代类知道,如果时间没有限制,可能不到两年他就会步入化蝶症最后的阶段——死亡。这些天他一出门就有大量蝴蝶绕着他旋转,或停落在肩背这些地方。虽然知道不是生物届的正常蝴蝶,但如此夸张的数量还是会让天马司感到慌乱。他强忍惧意努力将类身上的翅膀赶走,受惊的蝴蝶翩翩起舞,依旧执着围绕在神代类身边不肯离开。神代类反复劝说让他别为难自己,天马司不听,还是坚持每天这么做,无奈类只好作罢。
所以婚礼举办那天他们留了足够多的婚照拍摄时间以防蝴蝶出现,下午合照时间则订在两点,否则一旦蝴蝶密集出现在神代类的身上肯定会引起大范围议论,神代夫妇和天马夫妇都是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的儿子结婚少不了来祝贺一番,对类和司的亲戚朋友可以用机械装置糊弄一下,但怎么骗得过那些专业的技术人员呢。
两家最终决定举办当地传统的神前式婚礼,五月十七正好是个极好的大安日。七点整,两位旧人起床锻炼吃早饭,收拾妥当后两人一前一后赶往神乐殿美容室由专业团队进行梳化,然后进行婚照的拍摄。
在此期间,神代夫妇负责引导有需要和服着装的来宾前往客殿美容师,天马夫妇负责登记观礼来宾并引导他们前往仪式等候室,准备就绪后双方家长进行亲朋介绍,随后工作人员将为众人讲解婚礼流程。
说是传统,其实也并不完全传统,天马司主动选择了白无垢,面配白妆,洁白生丝织成的棉帽冠在耀眼的金发上,和服上精湛的纹路在灯光笼罩下泛起柔光,胸前怀剑、花边、末广作装饰,身下裾缘曳地,显得整个人十分稳重——如果不对摆出镜子摆出专属pose和发出强有力的大嗓门的话。
“果然作为大明星的我穿什么都格外帅气啊,哈哈哈——”
什么柔和沉稳的气质完全和他不相干。
神代类刚出换衣间的门就听到隔壁房间熟悉的大嗓门,他不禁弯眼笑了笑,“呵呵,司今天很有激情呢。”
“神代先生,您的衣服穿着还有什么不适吗?”一旁的造型师询问道。
神代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摇摇头:“没有呢,感谢你们的帮助,辛苦了。”
造型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现在您可以去迎接您的先生了。”
还没等神代类跨出美容室,天马司像阵风一般闯了进来。
“类!看我的造——”天马司呆立在门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你这家伙比我帅那么多啊——!!!”
本就细红的下眼尾因为眼影的加重越发艳丽,左侧金光闪闪的蝶形印记无端多了几分神秘,身上的黑纹羽织袴更是给他增添些许庄重与优雅。
“呵呵呵,司也不赖啊,这套白无垢很适合你呢。”神代类上前牵住天马司的手,裙裤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摇晃。
“咳咳,既然今天是我生日,那我就先提前许个愿吧。”天马司清了清嗓,用另一只空着的胳膊将神代类勾到自己面前,贴着他的耳朵说:“下一次,我要你穿着白无垢来见我。”
神代类捏了一下天马司柔软的脸,笑着说:“好。”
身后的造型师:我就说这行不好干天天被情侣虐。
眼看快到九点,这对新人立刻赶往神社准备的场地,进行专属婚照拍摄。不出意料,蝴蝶果然出现了,但数量……好像不是很多?神代类有些震惊,目测下来只有几十只,分散于四周反添了丝梦幻。
这完全推翻了他和父母之前总结的规律。
天马司扯了扯他的衣袖,手伸到下面十指相扣,“看镜头,类,先别管那些蝴蝶了。”
闻言神代类立刻调整表情,微笑看向镜头,今天不仅是他们的新婚日,也是司的生日,他不想因为这些蝴蝶让司难过。
拍摄进行的很顺利,摄影师感慨他从未拍过如此有意境的婚照,春季正是樱花怒放的季节,神社四处可见粉红的花海,风吹过便是落英缤纷,美轮美奂。而那些金黄的蝴蝶翅膀透过阳光异常璀璨,宛若钻石上耀眼的火彩。两位新人缓缓漫步于林间小路,时不时有蝴蝶与如雪般的花瓣掠过镜头,留下一道道残影,一张张相片中,天马司和神代类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与喜悦的笑。
如果时间真的能在照片定格的这一刻停留就好了。
再长,再长些。再多给我点时间。
“类。”天马司停下脚步,悄悄抹了下眼尾,“我真的很高兴。”
我从没想过自己能遇见一个如此契合的导演,怪人的称号确实不好听,但如果能不被大家遗忘,那我便心甘情愿当着大家口中的怪人。
可是自从碰见你,这个称号好像不是那么难听了。
神代类低头,入眼宽大的棉帽遮挡了他大部分视线,叫他看得不真切。
“司君,你是我前十六年人生耗费一切运气才遇见的知己。”
“以后。”神代类顿了一下,他和天马司几乎同一时间攥紧对方的手。
“我们就是真正的伴侣了。”
“所以,余生请多指教啊,我亲爱的明星天马司先生。”
天马司笑了,“请多指教,我最爱的大导演神代类先生。”
晨光洒落在神社前古老庄重的鸟居上,风铃叮叮铛铛,花瓣铺就的前程里,一场备受期待的神前式婚礼拉开了帷幕。
神殿内,宾客有序进场,一切准备就绪,“修祓”仪式开始,神官吟诵祓词,轻洒盐水为新人涤清灾祸污秽,随后手捧祝词,向神明报告新人的喜讯,为他们祈愿。神代类和天马司双手合十,垂眼静静聆听神官的祝祷。祝福之后便是三三九度,桌前摆着三只大小不同的酒杯,巫女先将酒倒入小杯递给了神代类,类轻沾两口,第三口一饮而尽,酒杯递给天马司,待酒重新添入,同样方式连沾两口,第三口一饮而尽。
各喝三杯,第一杯喝下过去,接纳彼此过去的一切,你的喜悦你的痛苦,都能在我的身上寻得容身之处。第二杯喝下现在,我们于今日结缘,在亲朋满座下见证誓言。第三杯喝下未来,从此以后的路并肩而行,携手共进,不离不弃。
然后向神明宣读自己的誓词,神代类虔诚地祈求,表达自己与天马氏缔结婚姻的心愿,因为他们是同性恋人,天马司也宣读了自己的誓词,愿与神代氏共结连理,缔结婚姻。
同性伴侣不冠名,我依旧是我,你依旧是你。
巫女呈上戒指,他们的戒指并不名贵,而是买了材料自己在家做的,内侧还刻有双方的姓名。神代类郑重拿起左边那枚戒指,托起天马司的手将它推上无名指,同样天马司将另一枚戒指戴在神代类的无名指上。
其实他们俩的手都没多好看,天马司的手上是无数练习留下的伤痕,还有日积月累留下的厚厚的茧,神代类的手上是长年累月制作机械留下的细密的疤和不断修改剧本的老茧。这两双手见证了他们从青涩莽撞的少年走向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青年,举起过应酬的酒杯也托起过成功的奖杯,抚过爱人的脸也相扣于床第之间。
现在这双手在神明见证下再次交叠。
他们向神明献上缠着白绵纸的杨桐树枝,亲族举杯互敬,共饮神酒。
至此我们结为伴侣,同心永固。
05
所有仪式完成,接下来是和亲友合照时间。WS四人先拍了一张,然后按LN、VBS、MMJ和25時的顺序分别合影,还有曾经百鬼活动时的朋友,等所有照片拍完,最后是一张全员大合照,此时已是下午三时。接驳车把在场众人转移至预定好的酒店,类跟司也去了换衣间重新换造型。
司将头发绾成曾经饰演过的白百合造型,皮筋固定出插上一朵白百合花,类则保持原发型不变,他们穿上晓山瑞希为他们定制的西装重新回到宴厅,接受众人的祝福与称赞中一桌接一桌敬酒。
“神代君,祝你新婚快乐,恭喜你如今已经脱离那些低级的创作思维,我很期待未来你还能带给我什么惊喜。”榊黄龙举着酒杯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新人,天马司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碰杯,说:“感谢榊大导演的赏识,类如今已经是行业内公认的优秀导演了,未来继续创作出的作品一定会让您另眼相看的。”
神代类挑挑眉没说话,他很享受天马司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的感觉,尤其对方是曾经压力过自己的人。虽然多亏了榊黄龙的指点两人才逐渐克服自身的缺点,但不妨碍他们对这个人有怨言。
榊黄龙也不生气,自顾自喝下杯中的酒。
“那我将十分期待你们WS接下来的表现了。”
“天马,我看了你们最新的巡演,你的进步非常大,和曾经在演艺路上迷茫无措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你是我见过所有演员里悟性最高的,我的判断果然没错,你确实是天生的演员。”天满星一爽朗地拍拍天马司的肩,他还记得当初被榊狠狠修理了一番的天马司发现自己的演技技巧被完全推翻,整个人气氛萎靡不振,要不是自己当初受风祭所托回到国内,他还真发现不了一个如此有才华还崇拜自己的孩子。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这孩子已经几乎和自己站在同一高度了。
“天满前辈!!!感谢您的夸奖!以后我会更加努力的!!!”受到偶像的鼓舞,天马司感动得几乎要落泪,整个人感觉变得更加自信了。
“感谢您那段时间对司的提点,如果单单只靠我肯定无法将他拉回来。”神代类回敬对方一杯酒,语言间皆是肺腑之言,那一段日子确实很难捱,自己卡在瓶颈,司又找不到真正适合自己的演技方法,两人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摸索,观看各种CD寻找灵感。
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那些受过的磨难,全部化作登向更高层级的台阶,督促他们成长,向前。
“神代同学,新婚快乐啊!”
“天马学长!生日快乐!”
“司前辈,祝你幸福。”
“神代,恭喜新婚。”
…………
“各位来宾,现在我将分发涉及保密内容的通知材料,请仔细阅读后作出自己的选择,我们将带领有意向者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思考下一道菜吃什么时的东云彰人疑惑,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冬弥,“你听到刚刚主持人说的话了吗?这两人在干什么?”
还保密内容?总感觉没啥好事啊……
青柳冬弥接过通知单,上面是询问有关是否愿意参与剩下的电影内容拍摄环节,不参加可以在宴席散场后离场,同意者则留下待演习散场后由接驳车送往最后的户外烧烤场地。
“什么嘛,他们不嫌累吗?”彰人挠着头准备在不参加旁写下自己的名字,就听到冬弥说:“唔……很好奇司前辈和神代前辈要拍摄什么内容呢,作为后辈的我最好还是看一下吧,彰人,你填完了吗?”
闻言东云彰人手转了个弯在同意旁写下自己的名字,“喔啊,那我也去看看吧。”
一旁的白石杏听到他们的对话,拉着小豆泽心羽激动地说:“太好了我们也决定去!我还没见过电影拍摄现场呢。”
“户外场所的话,他们安排了什么样的别出心裁的演出呢?”小豆泽心羽好奇地问。
“诶~按照我也想知道按他们的性格还会演些什么呢~不过弟弟君、杏,原来你们都要去啊。”晓山瑞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25時的大家一起走向这里。
“瑞希?!难道说,你也决定去吗?”杏惊讶。
“当然了,这么有趣的事,我怎么可能缺席呢。”
“我们当然也不会离开啦!小杏!”凤笑梦不知从哪蹦出来,身后带着的是桃井爱莉和日野森雫等人,天马咲希去给天马司帮忙了,剩下的人便聚在一起讨论接下来的事情。
“太好了大家都聚在一起!心脏在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呢!好期待类君司君会拍什么呢!”
“喂欸,笑梦,刚填饱肚子不要做这么剧烈的动作啦。”
不过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拍电影?休假结束后不是还要讨论新演出的剧本吗?真的能空出时间让类拍完一部电影吗?
草薙宁宁眉头微皱,总觉得他们的行为很反常。带着满腔疑惑,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
在场留下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同龄的朋友还有演艺圈里的前辈们。宴会散场后,众人坐上接驳车前下一个地点。
车队最前头是神代类和天马司的婚车,全款购入,其顶级财富实力亮瞎无数人的眼。天马司坐在右侧,支着脑袋歪头看向窗外橘红的夕阳,不知在想什么,神代类在联系另一边的拍摄团队,手上还拿着剧本,台词他们早已背的滚瓜烂熟,多年的演出经验让他们不ng一遍过还是能做到的。
目前剧本内容还未完全明确,今天晚上的拍摄只是有特别想拍的东西,哪怕最后用不上也可以作为回忆保存起来。知道俩孩子要拍电影时天马家和神代家果断投资了一大笔钱,天马夫妇认为儿子第一次拍电影投资就当鼓励,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都是天马司人生中最重要的经历之一,神代家则完全是把这部电影当作儿子的遗愿看待,他们只想让类开心走完人生最后的阶段。
天知道神代夫妇每天看到越来越多的翅膀片子有多痛苦,医院说神代类身体很健康没有问题,神社说这是神明的惩罚无能为力,道士说这种事太离奇自己没本事看,所有方法所有可能他们都去尝试了。
都没用。
他们从小在手心里捧大的孩子怎么能遭这种罪啊!
神代类劝说父母别再找了,他已经认命了,如今他只想和司君结婚,再拍一部电影就知足了。他已经实现了让大家跨越隔阂,一同欢笑一同快乐的演出。虽然还能做得更好,只可惜时间不允许。
神代夫妇枯坐一整夜,一遍遍翻着神代类从小到大的相册,头发白了不少,还是同意了儿子的决定。
他们没把这件事告诉天马家,这种不合常理的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就够了,如果未来一定要给外界一个交代,就说是绝症吧。
至少、至少,可以让类离开的体面些。
接驳车很快到达空旷的草坪,众人下车走进去,等待总导演的安排。这里烧烤用品一应具全,旁边站的是专业的摄影团队,神代类走上前优雅地向所有人鞠了一躬,开口道:“感谢大家愿意参与我们的电影制作,接下来我将给各位发放剧本,请仔细阅读剧本,然后各位就可以去烧烤了。”
“嗯?这不像是神代君的风格呢。”榊黄龙饶有兴致走进一旁树荫下观察周围,东西准备的很齐全,主机位副机位反光板三脚架,外景该用的一样不落,天上还有个正在飞的无人机。
烧烤架摆在最后面,前面放长桌,桌前不远处有一个圆形平台,周围有四根柱子,位置前宽后窄,上面插着宴席上相同的花束,平台后是一道缠绕玫瑰的白拱门。配上黄昏燃烧的霞光,颇有些浪漫的氛围。
到手的剧本里只有简短几句话,“开始烧烤,正常交流就餐,主角告白时围在圆台面前祝福欢笑。”
“哈?搞半天还是来看他们秀恩爱吗?”东云彰人吐槽。
“我倒是觉得前辈们是想再回忆一遍当初告白的情景吧,毕竟神代前辈的布置真的很浪漫呢。”白石杏接话道。
说到过去的告白,不少曾经和怪人一二同届毕业同学纷纷附和。
“对啊,我还记得那天类用无人机撒了大半个学校的樱花瓣呢!”
“对对对,还是在天台告的白!一群人堵在天台门口偷偷看。”
“我看你就是那群人中的一个吧。”
“瞎说什么呢,我可是在神代同学告白成功后第一个冲上去拉礼花炮的人呢!”
“哼哼哼,我可是最早知道类要去告白的人哦~”
“晓山你就仗着跟神代的关系好吧。”
“小小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我跟心羽彰人冬弥草薙还有瑞希是一起知道的哦!”
“哈啊?白石你们都知道?就我当天才知道吗?”
“兄弟别意难平了我串烤好了你要吃不?”
“我也要!我还要鸡翅!刚刚酒店里没吃饱!”
“去,自己烤去,毕业那么多年了还这么懒。”
“今天就多吃点烤肉放肆一回吧。”
“喂你们几个都给我注意点身材管理啊!”
…………
青年们吵吵闹闹,篝火映红了大家青春的面庞,回忆往昔,还是高中三年的情谊最难忘怀,一旁的前辈们坐在一块聊着圈里大大小小的八卦,顺便看着小辈们活力满满的画面思考今天的主角想干什么。
天又暗了些,神代类换了一套造型,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好似有人在前面领着他往圆台那赶,他急忙跟着跑过去,踏上圆台。
天羽令已经提前站在那等他了。
“令?”他胸口起伏着,喘着气看向面前纯洁的百合花妖。
“我听它们说你有事要找我,发生什么了吗?”
在百合花妖的眼里,那个傻傻的仿生人关心自己的话语是如此笨拙又真诚,边缘柔和的金色轮廓是夕阳余晖赠予的礼物,百鬼椿逆着光,奔向心中憧憬之人的方向。
“椿。”天羽令眉眼弯弯。
“还记得七年前的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七年前,小小的百合花妖捡到了一只被丢弃的仿生人。
七年前,神代类站在教学楼的天台向天马司告白。
原来已经七年了吗?
“我知道。”百鬼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望向天羽令漂亮的脸,呆呆说道:“你把我捡回家了。”从此一人一花妖相依为伴,共生共长。
“椿,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吓到你,但请听我说完,你再做出决定,好吗?”
“司,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吓到你,但请听我说完,你再做出决定,好吗?”
神代类眼睛微微睁大,这句不是剧本原话,这是……
“我喜欢你,不是普通朋友的喜欢,是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的喜欢。椿的出现改变了我孤独的命运,让我知道世界上真的存在能够接纳我,用全部的热情回应我的人。”
“我喜欢你,不是普通朋友的喜欢,是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一起创造更多演出的喜欢。司的出现改变了我,让我知道世界上真的存在能够接纳我,用12000%的热情回应我的人。”
“我和别的花妖不一样,我是它们口中的异类。我原以为这一生就这样草草收场,不会有人愿意接受我的一切、我也永远不会被他人所理解。可是我第一次觉得捡回你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幸运女神眷顾我才注意到废弃区的你。之后有你相伴的日子里我很开心,你说我不是异类,你说我和其他百合花妖一样,只是一株普普通通的白百合,那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或许我找到能与我同行的人了,我承认那一刻我心动了,不会表达感情也没关系,我会慢慢教你。”
“我知道自己是一个性格孤僻的人,是人们口中的异类,怪人,我原以为整个人生就这样草草收场,不会有其他人愿意接受我的一切,我也永远不会被他人所理解。可是我第一次觉得转学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幸运女神眷顾我让我注意到你的身影。来到学校的第一天我就开始关注你,直到你向我伸出手问我是否愿意再与你一起演出,我意识到或许我找到能与我同行的人了,我承认那一刻我心动了,只要将手放上去就能摆脱孤独的处境。”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
“我喜欢椿,喜欢椿明亮的眼睛,喜欢椿的温柔和善良,喜欢椿寻找情感的坚定,喜欢椿即使身处困境也能坚持下去的勇气。我喜欢椿和我一起旅行,看见椿的笑容我会很开心,这段旅途你从来不是一个人,我希望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能够在你身边陪伴你。
椿一直都是我目光追随的那颗始终闪耀的最亮的星星。”
“我喜欢司,喜欢司的温柔和善良,喜欢司的胆怯与热情,喜欢司当初找回我的坚定,喜欢司即使身处困境也能坚持下去的勇气。我喜欢司和我一起设计演出,看见司的笑容我会很开心,怪人的称呼从来不是你一个人,哪怕过去的独角戏我也想去回应,我希望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能够在你身边陪伴你。
没有人会忘记你,司是我目光追随的那颗始终闪耀的最亮的星星。”
“诶,这些话总感觉很耳熟?”
“你笨啊,这不当年神代向天马告白的话吗?”
“他们这是互换角色?你告白一遍我告白一遍还挺浪漫。”
“好像回到毕业那天啊,当时真的超级多人围观呢。”
“今天人也超级多啊。”
“当年怪人一二要成情侣这么爆炸的消息换谁都想看看真假吧。”
“唉真拿这对两人没办法。”
百鬼椿没说话,只是用依旧明亮的金瞳看着对面的百合花。他的无法判断此刻自己的心情,有点热,又有些开心……开心?这就是开心吗?他对天羽令说的话感到开心?
百合花单膝下跪,温柔的目光凝视着百鬼椿,他伸出右手,郑重地说:“所以,你愿意接受我的告白吗?”
“所以,椿,你愿意接受我的告白吗?”
“所以,司,你愿意接受我的告白,成为我的男朋友吗?”
“如果你考虑好,请告诉我答案吧。”
“如果你考虑好,请告诉我答案吧。”
过去的,现在的,无数个一样的场景交织重叠在一起,勾起神代类的回忆。他曾在孤寂中度日,将身体浸泡在无边的血池里,宛似拥抱大海,大海又将他承载。现在,他要上岸去,拖曳自己的身体上岸去。离开那个无形的世界,走向热闹的人间。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失,刹那间涌现无数天金色凤尾蝶飞舞在两人之间。神代夫人下意识掐上丈夫的手臂,整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好在台上两人并未受到影响,在这漫天蝶光里继续演完剩下的戏。
06
天马司承认当初被类告白的时候有些茫然,听完对方说的一长串话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自己和类在一起演出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他跟着神代类话一点一点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渐渐的,天马司突然意识到,他从不排斥和类在一起。无论是演戏,爆炸,实验,他都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情况下默许这一切的发生。
就像现在,他也没排斥类的告白。
类将他带上天台的那刻,天马司就隐约意识到要发生什么。
可是他没阻止。
和类在一起,一起创作更多有趣的演出吗?
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好。”
“司君你不用着急拒……嗯?”神代类刚准备给自己找借口就听到天马司说的话。
“司君……你刚刚,说什么?”他试探着开口。
“我说!我这个未来的大明星!答应你做你的男朋友!!!”
依旧是天马司特有的大嗓门,站在天台门外的人群都能听的一清二楚。神代类突然呆住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喂类,你不来抱一下你的新晋男朋友吗?”
天马司向前走几步,主动抱住傻站在原地的神代类,“以后就要拜托你了,类。”
神代类终于找回身体的实感,他连忙回抱住天马司,激动的连哭腔都出来了。
“交给我吧,司。”
漫天纷飞的樱花雨落在天台中央相拥的情侣身上,风一卷飘向校外,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
“嘭!”手拉炮炸开,五颜六色的彩带挂在天马司和神代类身上。无数同学一窝拥拥向天台,庆祝这场盛大的告白。
“这就是类说的新研发的蝴蝶装置吗?只保留了翅膀没有身体诶,还挺贴心的嘛。”晓山瑞希插着腰赞许地看着台上的好友。
听到这句的草薙宁宁睁大了眼,蝴蝶装置?那天她看到这些蝴蝶时类并没有说这是蝴蝶装置,反而和她一样露出很困惑的表情。是类在骗我?不对,当时的反应不像是假的。类在骗晓山?他为什么要骗晓山?司也像是知情的样子,他们合伙骗了在场所有人吗?
原本的订婚宴改为结婚宴,突如其来的电影拍摄,越来越多的蝴蝶……
草薙宁宁突然想起,前几天凤笑梦神色落寞找到她,说哥哥们计划暂不签订下个季度的合同,还说可能要把WS一部分成员挪到凤氏旗下别的剧团,她本以为凤家兄弟疯了,不过现在联系上类跟司这边的异常举动,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必须得好好问问这两人。
拍摄完美落幕,吃饱喝足后,人们结束一天最后的狂欢,陆陆续续坐上接驳车返回各自的住处。
神代类和天马司刚走出大门,一个黑影冲过来拦在他们面前。
“类,司,我们聊聊。”草薙宁宁伸手拦住他们,态度强硬地说。
“……?宁宁?你……”
“解释一下为什么WS下个季度的合同迟迟不肯签约,为什么WS的成员要分散到别的剧团,为什么你要骗晓山那些蝴蝶是你的新发明?”
“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宁宁,我们…..”
“小宁宁!”凤笑梦从远处跑来,她本来已经坐上凤家的车准备回去了,结果发现草薙宁宁没在车上又回去找她,结果撞见这么一幕。
她运营剧团多年,知道哥哥们每一步规划都有自己的考量,她当初也问过相似的话,哥哥们只是用很复杂的眼神看她,让她自己去找神代和天马问话。
既然正好大家都在这,不如趁现在把话都说开了。
“小宁宁说的没错,司君类君,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神代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来说吧。”天马司开口道,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只留下沉沉的死寂。
“我们要退出WS。”他拳头攥紧。
“不是不想和大家在一起演出,如果可以我和类也想我们四个不分开。”
“但是,但是……”
“不行啊……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泪水晕脏了天马司的眼妆,在脸上留下一道道醒目的泪痕。
“什么叫……没多少时间了?”凤笑梦和草薙宁宁一时愕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天马司说的话。
“笑梦,宁宁,我得了绝症,活不了多久了。”略带歉意的眼神看向身前的同伴,神代类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确诊后没多久我们就联系了笑梦哥哥,解散WS将你们送进别的剧团是最好的方案。”
“这就是你们突然结婚还要拍电影的原因吗?”宁宁的声音带着哭腔,生气地说:“生病了就给我好好去治啊!我们又不是不等你回来啊!!!”
“……对不起。”
“道歉有什么用?!司难道你也放任他不管吗?!”
天马司张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责备类的话。
“小宁宁……”凤笑梦顺了顺草薙宁宁的背,掏出包面纸递给她,对方接过只是随意抹了把眼泪。笑梦很久没见过宁宁这么失态的模样了,她不能哭,如果她也哭了谁来安慰小宁宁呢。
“类君司君,如果你们有什么难处我可以帮忙的,但是,我真的真的不想离开大家。WS是我们一路走来的成长与磨练的证明,我不想让我们的心血白白浪费。”
女孩们倔强的容颜深深印在类跟司的脑海里,心里思绪翻滚纠结要不要将这么荒谬的病症告诉她们。
“如果,我说如果。”
“WS以后只剩下三个人,你们还会继续用这个名字演出吗?”
“说什么胡话!哪怕剩一个人WS也会一直存在!”
草薙宁宁简直要气炸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幼驯染说话这么墨迹,依旧想一出是一出。
“类君,真的没有机会了吗?”凤笑梦悲伤地问。
“如果可以,你们愿意陪我拍完这部即兴创作的电影吗?”神代类没有回答凤笑梦的话,只是轻轻说出自己的请求。
“嗯!”女孩们重重点头应下。
“谢谢你们……”他认识了一群很好很好的伙伴呢。
“先上车吧,后续有什么事我会在手机上联系的。注意安全。”神代类目送女孩们上车后,自己牵着沉默的爱人走进婚车,从宁宁质问他那一刻开始,司就再没说过话。
神代类从车座旁抽出几张湿巾,捧起天马司的脸为他细细擦拭哭花的妆面。那双他吻过无数次的眼此刻布满红血丝,水洗过后的眼睛湿漉漉的,反倒显得格外脆弱。
“没事了司,会没事的。”神代类轻声安慰,他将头轻轻靠在对方的额头上,空闲的右手不断抚摸司的脖颈以示安慰。
“类,我想要你。”
“嗯,回去就做。”他一点一点啄吻着天马司的唇,司微眯着眼,张嘴伸出舌头与对方缠吻在一起。
车里响起暧昧的水声。
另一边,凤笑梦和草薙宁宁上车后,两两沉默不知该说什么,今晚的信息量太大她们还没消化完,不过草薙宁宁总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
目光扫过车上的金色挂饰,她一顿,那些金色蝴蝶她还没问怎么回事呢!
“这位女……先生?我们这里要关门了先生,请问您还有什么东西要拿吗?”服务员检查完场地,看到大门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晓山瑞希从阴影中缓慢走出,转头向服务员致歉。
“不好意思,刚刚落下了衣服上的配饰,已经找到了现在就离开。”
“好的慢走先生。”
他脚步滞涩地走出大门,婚车已经开走了,只剩下一辆等待自己的接驳车停在路边。他打开车门,里面是其他三位25時的伙伴。
“瑞希?你怎么了?面色怎么这么差?”东云绘名微微蹙眉,担忧地问。
“嗯…啊,没什么,只是……听到一些不太好的话而已。”
“那什么我们走吧,回去太晚可是要被家里人说的。师傅,麻烦您开车走吧!”晓山瑞希摇了摇脑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又恢复平日里的模样。
“……”朝比奈真冬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车头亮起灯,发动机声音响起,载着几人向远处驶去。
次日早晨,屋外门铃声响起,天马司迷迷糊糊睁开眼,身边的神代类还在睡着,脖子和胸前还有他昨晚啃出来红痕。他抓了抓头随便抓了件衣服和一条裤子,套上就往门口走去。
“嘶——”动作幅度有些大牵扯到下体某个部位,天马司揉了揉腰,站在原地缓了一会,然后一点一点朝门口挪去。
啧,早知道不做这么狠了。
昨晚神代类劝了天马司好几遍,说做多了对他身体不好,奈何身下人不听,死命缠着神代类不让他出去,神代类一个没把持住,两人又疯狂了一回。
回忆完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天马司勾勾唇“哼”的一声笑了出来。
透过猫眼,门外站着的是神代夫妇。天马司一惊,困意醒了大半,连忙看自己衣服穿没穿好,老天,他穿的是类的衬衣和自己的睡裤,脖子上明晃晃的印子都没地方藏!门铃声再一次响起,天马司只能认命裹紧衣服打开了门。
“那个爸爸,妈妈,早上好,今天这么早来啊,类还没起……”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神代类的声音。
“哈——”那人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睡意朦胧地问:“司?门外的是谁啊?”
天马司绝望地捂住眼。
类我救不了你了。
“小司,类,妈妈是不是说过今天要过来重新测试的事呢?”神代夫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两个毫无形象管理的儿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
这下神代类也彻底清醒了,他睁大眼看着门口疯狂比划的爸,弱小无助的司和疑似要发火的妈。
昨晚确实有点过分了,他们直接把这事抛到脑后去了。他转头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很完蛋。
“非常抱歉妈妈我们现在就收拾一下!”神代类果断选择拉着天马司跑路,刚准备动身想起来对方可能不太方便,于是直接打横一个公主抱带着天马司跑走。
“喂类!快放我下来!我不要面子了?!”天马司拽着他的衣服领咬牙切齿道。
“司现在想到要面子了吗?昨天晚上谁一直缠着我不放的?”神代类调笑,走进房间带上门,随后两人站在门口沉默看着满地狼藉,对上眼突然齐齐笑出声。
这边神代夫人指挥丈夫把新校准过的仪器搬到后院去,早在半个月前神代类请人将后院用单向玻璃罩了起来,一来方便和父母统计蝴蝶的规律,二来不用怕这种异类吓到附近住户。
至少在病情早期,这种方法还能支持神代类完成自己的事情。
新婚夫夫收拾完家里出来,正好快要到九点。天马司坐在神代先生的身边看他架好测量仪器,神代类则百无聊赖盘腿坐在院中间等待蝴蝶的出现。
“蝶群出现了。”神代夫人严肃地说。
一旁的计时器立刻开始计时。
“收到。”神代先生将能量密度成像仪对准神代类,屏幕亮起,等蝶群稳定后仪器的第一帧出来了,整个画面里是密密麻麻的光点,它们边缘互相渗透,亮的地方白的刺眼,暗的地方隐约泛着琥珀的光泽。
神代先生在键盘上敲出一段代码,屏幕上的图像开始分层按亮度和体积进行切割,象征完整翅膀的金色整体被切开,露出内里更细致的结构。翅膀们开始显形,轮廓,翅脉以及边缘留下的细碎光点,全部出现在屏幕上。开启其运动轨迹追踪模式,屏幕上的翅膀被一个个蓝框标记,翅膀飞动蓝框也跟着移动,右上角计数器的数字开始不断上升,最后停在133。
前天统计的结果是125只。
天马司看不懂神代先生的操作,他只看到突然出现的金色翅膀团团将类围住,类就坐在那,露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神代类闲的无聊,伸手挥赶这群蝴蝶,蝴蝶也不恼,只是在这片空间转,最后还是停在他的身上。
神代类:……烦死了
确定屏幕上的数字不会再增加后,天马司松了口气,走到神代类左侧坐下,又继续开始他的驱蝴蝶大业。顺手捉了一只在手心观察,不得不说,没有身体的蝴蝶看着是有点诡异,但这对金色的翅膀还是很漂亮的,金闪闪的,很符合他大明星的……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时候。
他转头看向神代类左侧那枚蝶形印记,依旧明亮。
神代类伸手放在司的手掌心,天马司手一松,蝴蝶立刻飞向一边。两人十指相扣,靠在一块看四处纷飞的蝴蝶。
然后就靠着睡着了。
神代夫人见状摇摇头,“这是闹到多晚,现在还能睡着。”
“新婚嘛,可以理解。”神代先生笑笑,“想当年我们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神代夫人坐到自己丈夫身边,看着屏幕上不断移动的蓝框和计时器,不说话了。
今天是一小时三十八分钟。
依旧符合之前得出的规律,难道昨天的情况真的算是神明怜爱才出现的特例吗?
那神明还挺浪漫。
神代夫人从屋里翻出一床薄被,盖在院子里打盹的情侣身上。
“玻璃房,暖和得很,这两小子挺会挑地睡。”她偷偷拍了几张两人的睡颜发给了天马夫人,随后向丈夫招招手。
“我们走吧,不打扰他们了。”
神代先生默默收好测量仪,跟随妻子离开这里。
07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仪器上的数字在一点一点变化,其他好像并没有变。
类继续把自己关在家里打磨剧本,捣鼓他奇思妙想的道具,司有时在一旁模拟角色在不同处境的神态和心境,帮助神代类更好修改角色台词。正好今天凤氏集团发来了消息要见他一面,于是便外出和凤集团的人商量了关于剧团的后期发展问题。
最终敲定天马司和神代类的演出合同履行中止,草薙宁宁跨团研修派遣至凤家旗下其他剧团,凤笑梦转去经营新剧团,其余工作人员随凤笑梦一同转籍至新团,等两年后WS原成员再集结重新开始活动。
这是目前他们商讨出的方案,但还有一点,造成的商业损失谁来承担。
于是电影制作这块香饽饽赤裸裸摆在凤家面前。
凤家提出将电影归入凤氏集团名下并负责发行,总制片人由凤晶介担任,总制片组所需要的人集团也能够提供,凤家负责出资和发行,其余可以交给神代类和天马司自行处理。
天马司大脑飞速转动,发行渠道确实可以找凤氏集团,他也能接受凤家投资,但是这样一来他和类就处于弱势地位,最终剪辑权很有可能不在自己手里,那这样完全违背类跟自己的本意。
他不会让凤家全额投资,毕竟神代家和天马家也是出了钱的。
“全额投资不可能,神代家和天马家都对这部电影进行了投资,如果凤氏集团参与,那么……”
就在天马司说话的功夫,办公室门外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进。”凤庆介道。
“庆介哥哥,晶介哥哥,司。”
来人是凤笑梦,凤庆介和凤晶介愣了一下,立刻招呼小妹来沙发上坐。
“笑梦,你怎么来了?”天马司问。
“司君是不是忘记了那天我跟小宁宁说的话了。”凤笑梦盯着他,眼里有失望和难过。
天马司卡壳了,那天女孩们哭泣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他有些心虚地抓了把头发,不说话了。
“我说过司君类君如果有困难可以来找我们商量的,司君为什么不听呢,为什么独自在这里和哥哥们擅自讨论安排WS的未来呢?”
“还有哥哥们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通知我呢?”
凤庆介凤晶介沉默,他们本来想到的,但是最近事情比较多忙昏了头,天马司来和他们讨论这件事也是他俩硬挤出来的时间,事情排的太紧凑,一时间没想起来。直到看到天马司出现时才后知后觉发现没把凤笑梦喊上。
所以还是秘书看到了天马司所以才告诉笑梦的吧。
凤笑梦拿起桌上草拟的合同翻了几页,突然说:“司君,我不接受你们的方案,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我要带WS剩余工作人员和小宁宁参与你们的电影制作。”
“……嗯?”天马司没想到凤笑梦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脑子险些没转过来。
凤兄弟认真思考了一会,觉得此方法可行。
凤家神代家天马家三方控股,制片人的身份给凤笑梦,制片组也可以由自己人参与,凤兄弟并不打算将电影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大家这么多年的情分彼此都看在眼里,他们只是惯性思维从商人的角度出发罢了。
凤笑梦还想继续说什么,突然天马司的手机铃响了。
“抱歉我去接一下电话。”他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匆忙向门外走去。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凤笑梦听到了一句“类?”
办公室的门彻底合上,凤庆介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转头问凤笑梦。
“笑梦,你是怎么打算的?”
“嗯,我不知道类君司君在向我和小宁宁隐瞒什么,他们不愿意说我们也不强迫,只是我希望他们能在困难的时候多考虑考虑我们的感受,庆介哥哥晶介哥哥你们是亲眼见证WS是怎样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大家早就相处的如同家人一般,被家人隐瞒某些事不告诉你真相,换谁都会难过吧。”
“如果这部电影是类创作的最后一部作品,那么我希望大家都是笑着参与完成的,司君类君结婚那天晚上,他们看起来很痛苦。”
“所以我想参与电影制作,只有他们两个人肯定很忙,既然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吧,剩余的事交给我跟小宁宁好了,我们还有很多朋友,大家都可以来帮忙啊。”
“可是……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啊……”
粉发女孩垂着头,双手撑在大腿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泪水无声滴落在手背上。凤晶介揉了揉妹妹的头,接过身旁大哥递过来的纸,塞进凤笑梦手里。
“那天我们收到神代发来的消息第一时间也是不可置信,我猜测他那时候可能刚发现自己的病情。因为收到消息后的第五天,他才提出要求终止WS成员的履行合同,将你和草薙转到别的剧团。”
“我能理解你们被他们排出自己的世界,感情这种东西,最是说不清的。
“一方面希望你们快乐,一方面又不想你们担心,不如干脆直接咬牙全部推出去,不要再靠近。”
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凤兄弟俩一眼就看出这几人之间的矛盾,他们插手不了这四人之间的纠纷,只是作为旁观者说自己的想法。
“笑梦,神代和天马承受的痛苦远比你想象的多。
“你说他们自私,可是你也自私。
“你只顾着自己想陪伴朋友的想法,一厢情愿插手他们的决定,却忽视了他们自身的意愿。
“即使这样,你也要坚持吗?”
我……
我……
凤笑梦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人死死掐住,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我忽视了类君司君的意愿……?
啊,是啊,类君司君已经那么痛苦了,是我们一厢情愿堵在他们面前说出那些话。
可是……
可是……
谁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独自面临死亡呢?
垂落的刘海遮住凤笑梦暗淡的双眼,第一次和大家的见面,失败的演出,激烈的争吵,到后来的并肩而行,无数精彩的表演,各个剧团的历练,坚定自己的信念,不断锻造重塑自身的经历,再到如今登上更广阔的舞台实现自己的心愿……回忆如同镜花水月,凤笑梦再想伸手触碰它们,只抓住一缕轻烟。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草薙宁宁发来的消息。
【小宁宁:笑梦,有结果了吗?
凤笑梦:小宁宁,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
小宁宁:……自私?】
草薙宁宁盯着聊天界面,微微怔住。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太自私了?
是司对她说的吗?不对,司不是这种人,那是谁?凤庆介还是凤晶介?还是两者皆有?
【笑梦:哥哥们说类君和司君自私,我们也自私。大家都只想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
笑梦:即使这样,我们也要坚持吗?】
草薙宁宁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冷脸盯着笑梦发来的消息。
她忍无可忍,一把起身冲向门外,正好与接完电话的天马司撞个正着。
“嗯,好,我在会议室等你。”天马司挂断电话,长长吐出口郁气,他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看见草薙宁宁面无表情地站在隔壁休息室的门口。
相顾无言,天马司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说:“宁宁也来了啊,那就一起进来吧。”
两人一块进了办公室,天马司率先说:“类说他马上就到,他说如果是关于电影制作的事,他有具体的方案。”
天马司照着神代类发来的消息念道:“出品人由神代家,天马家,凤家三方共同担任,总制片人由凤氏集团的高管担任,凤笑梦作为制片人直接参与电影决策。最终剪辑权归导演所有,凤氏集团不得以其他理由剥夺。”
凤笑梦的愿望还是实现了,她应该高兴的。可为什么,她一点也笑不出来呢?
草薙宁宁轻轻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凤庆介听完这段话后反问:“神代家和天马家出资人分别是谁?”
“类的父亲和我母亲。”天马司答,这件事是早就商议好的,神代先生因为会卖专利对合同签订流程比较熟悉,天马先生作为公司高管不方便直接以个人名义投资,于是只能通过天马夫人出面以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进行投资。
凤庆介点点头,“他想的很周到,那么我给你们行个方便,虽然总制片人是晶介,但他不会直接插手你们的事,笑梦作为制片人,预算审批、剧组运营以及现场决策全部由她决定。制片组由WS剧团原班人马参与,草薙的合同里可以加一条关于电影录制的条例。”
“至于电影中的角色你们自己决定,一旦确定我们这边就需要备案存档。”
“好。”天马司应道。该说的他都说了,接下来就等类来解决他们四个人的事了。
想什么来什么,秘书刚把神代类送到门口,迎面就碰见出来的五个人。
“哦呀,我这是来迟了?看样子大家都谈完了?”他依旧是那副轻松的语气。
“嗯,剩下就是你们自己的私事,我们也不好插手。”凤晶介向旁边休息室点点头,“去吧,那边空间大隔音也好,没人听得到你们吵架。”
“……”神代类被噎了一下,尴尬地拐弯走进休息室中。
两堂对立,女子组vs男子组。
男子组完败。
“类,司,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草薙宁宁已经平静下来,不再是之前失态的模样。
神代类:“之前是我们不对,没有考虑你们的感受。事发突然,我们当时也很混乱,抱歉。”
“我是在搬家后的第二天确诊的。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我和司都去医院查过了,但没办法回天乏术,我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一年还是两年。拍电影确实是即兴起意,当时我和司想着只拍属于我们的电影,或许以后还能留个念想,总比什么都留不下好。
“那段时间我们俩都处于一个很绝望的状态,好不容易实现的梦想,就这样轻飘飘地从指缝溜走。
“我们发了疯的想要和时间赛跑,将能提前的全部提前,将所有时间留给我人生最后一部创作的作品上。”
“所以你们取消了订婚宴,直接结了婚。”
“对。”神代类笑笑,“如果还能再快些,我还想当天就结婚呢。”
天马司被逗的笑了一声,抬头对上类投向他的目光。
休息室内的气氛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还有那些蝴蝶你怎么解释?明明我们第一天看见它时只有几只。”宁宁接着逼问。
“啊,那是我爸爸在测试他的新发明,我回家后才知道了,然后我就一起跟着研究了。”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草薙宁宁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松懈。
“我承认这段时间我们的做法太极端了,所以你们愿意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邀请你们参与我的电影,成为里面的角色吗?”神代类向女孩们发出邀请。
凤笑梦突然发问:“类君,我们这段时间的关心——至少我认为是关心,给你和司带来负担了吗?”
神代类睁大眼:“笑梦君为什么会这样想?”
“哥哥们说我们都太过自私,而且,你和司君现在承受的痛苦远比我们大。
“那天我们没有考虑到你们的心情,对不起。”
类摇头,“没有哦,笑梦不需要道歉,谢谢你和宁宁的关心,如果不是你们,想必我和司还会在极端的道路上走下去。”
“你看,我这不是来邀请你们了吗?”
“我没有食言哦。”
凤笑梦的眼里亮起一点光。一旁的宁宁也松口气,责备道:“下——别再瞒着我们了,有什么麻烦请一定要及时说,这些天我和笑梦紧张死了。”
话是这么说,她的眼里还是泛起了泪花。
天妒英才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类要活不长了。
“对了。”宁宁掩去眼角的泪,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说:“晓山也知道这件事了。”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炸得神代类两眼发花。
瑞希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不是一直在忙着服装店的事吗?甚至他们手机上的联系都很少。
天马司也被这个消息吓到了。
“晓……晓山???!!!”
声音大得震天响,宁宁皱眉揉了揉耳朵:“那天我们的谈话被他听到了,晓山在手机上解释他不是有意偷听的,因为衣服上的配饰丢在草地上了,他回去找到后准备出门时看到了我们在门口争吵,晓山就决定等我们走了再出去,结果就听到了那些话。”
“第二天他就发消息问我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神代类觉得自己这个秘密捂的四处漏风。再这样发展下去周围所有人是不是都知道自己得绝症了?天马司也凑过来跟他咬耳朵:“类,我怎么感觉这个秘密要守不住了。”
其实绝症这个挡箭牌还是很好用的,至少比化蝶症现实。亲人朋友知道也只会先伤心一段时间,然后会想尽办法让他快快乐乐度过剩下的日子。
没人会为难一个将死之人。
“所以,你打算怎么跟晓山解释?”宁宁一脸“我看你打算怎么狡辩”的表情抱臂站在那。
啊,有点难办呢。神代类揉了揉眉心,他目前确实没想到应对方案。
“再说吧,我现在脑子有点混乱。”
“今天先到这吧,其他事我和类去处理。”天马司说,他看向凤笑梦,“合同的事得拜托你了,有需要我们会配合的。”
凤笑梦点点头,露出过去那般天真的笑容,信心满满道:“放心吧!一切交给我!”
四人谈话到此为止。
回家的路上,神代类和天马司两人商量半天,终于组织好措词,给晓山瑞希发了消息。
【神代类:瑞希,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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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代类: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你那天听到的都是真的,如果可以,瑞希目前可以帮我守住这个秘密吗?】
【晓山瑞希:类,真的不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神代类:如果瑞希愿意出演我的电影的话,那就太好了,或者,我可以委托你们25時为我的电影写一首片尾曲吗?】
【晓山瑞希:当然,我会跟她们说的。】
【晓山瑞希:类,你多注意身体。】
这是我作为你的朋友,最真挚的愿望。
一切又回到了老样子,神代类继续磨剧本,天马司演角色帮对象做批注调整台词,草薙宁宁在休假期结束后去其他大型剧团进行“研修”,凤笑梦联系长期合作的律师和神代类这边的律师起草了五六份不同类型的合同,挑了一天将所有人约出来过目签字。
条例详细严谨,除了剧本选角部分团队由神代类选定,其他后期工作几乎都由凤笑梦带来的人包揽了。
正如她所言,大大减轻了神代类的压力。
两个月的时间神代类敲定了最终的剧本,名字正式定为《蝴蝶》,多方过目后便是正式的选角,其实有一小部分配角不怎么需要选,他在创造这些角色时心里几乎都有相对应的人选。
他不需要那部分人有演技,只需要记住台词本色出演就行。配角的戏份并不多,如果顺利的话一两个月就能拍完绝大部分场景,剩下就是庞大的后期工作。
他和天马司两人开始挨个挨个联系身边的朋友。诡异的是,几乎所有人都答应了。
这确实是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这件事如果放到外界,多少会被人骂做白日梦呢,但在他们俩这,莫名其妙就合理了。
神代类看向身边正在看剧本的天马司,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过还有一点,他需要一个副导,一个在他无法出面时能完美接替他拍摄思路的副导。天马司作为主演之一压力已经很大了,自己的那部分内容得在某些特定的时间拍,要快,狠,准。这对演员和导演都是一个困难的挑战。
于是他找上了榊黄龙。
之前其他合作过的导演并非不可以,而是在这种苛刻条件下榊黄龙更合适。
有的时候,剑走偏锋很重要。
榊导接到来者消息时语气里还有些怀疑,神代那么宝贵他的大明星,现在竟然愿意让他来指挥?
【榊黄龙:?】
【榊黄龙:你不担心我压力坏你的演员们吗?】
【神代类:如果可以,我也不太愿意做出这个决定呢:)】
【神代类:所以榊前辈可以答应我的请求吗?】
【神代类:工资不是问题,我只需要你能在我不方便出面时继续当现场执行导演就行。】
【榊黄龙:这次算我借你一个人情。我答应了。】
【榊黄龙:但我会带一个最近看好的后辈进组。】
【神代类:当然可以,我先替剧组成员欢迎榊前辈的到来,我相信在您的带领下《蝴蝶》一定会顺顺利利拍完的。】
神代类长舒一口气,解决完头等大事,计划先把邀请来的朋友们的部分拍完,他不敢想榊黄龙会指导这群毫无经验的小白会气成什么样。
08
终于,紧锣密鼓的拍摄开始了。
高高兴兴要参与进电影拍摄的众人早早就开始调整自己的档期,剧本拿到手了的那一刻多少人直呼这简直就是量身定做,大伙凑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来到拍摄场地,拍好全员大合照后,开启了个人剧情的拍摄。
七月酷暑,MMJ在月底有一部乡村综艺和《蝴蝶》的户外拍摄地点恰巧重合,凤笑梦带着团队找到节目组负责人谈判关于四位偶像的档期问题,综艺可以剪辑偶像们在拍摄电影时的花絮,幕后趣事等画面,但不得使用正片及角色造型和未公开剧本,电影方不得干扰其余综艺正常录制,一番唇枪舌战,又是四五份合同签下去。
拍摄期间,起初人们并没有察觉,只知道神代总导演总是在九点前离开,过了三个多小时又重新回到片场和榊导继续回放拍完的每一场戏,他们只当导演可能有某些不为人知的怪癖。随着拍摄时间越来越长,众人发现到神代类重回片场的时间越来越迟,直到电影拍摄接近尾声,他竟然有一大半时间都不在片场。
某天榊黄龙突然问他:“神代,你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他确实没看明白对方的想法,自己在这儿的几个月里,基本上都是看监视器调整其他演员的表演然后在场记本上记录好的素材。
榊导没得到对方准确的答复,只是在片刻的沉默中自己得出了答案。
怜悯吗,同情吗,一个优秀的后辈在登顶的前一天坠落谷底,更多的是惋惜吧。
拍摄全部结束是在十月中旬,中午,榊黄龙正式宣布全组杀青,众人欢呼,天马司拿着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走来,大声说:
“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类已经订好了蛋糕和餐厅,晚上邀请在场所有人参加杀青宴!”
“现在,大家来照杀青大合照吧——!”
人群汇集,安顿好位置准备按下快门时,有人突然喊:“总导演不来拍吗?”
全场目光齐刷刷看向天马司,他跟没事人一样,说话的声音依旧嘹亮自信:“啊这个啊,类说让我们先拍,等晚上他再来参与杀青宴的大合照。”
“所以你们放心吧!今天类会跟我们一块拍的。”天马司握拳捶胸保证。
杀青宴热闹的不像话,凤晶介神代先生还有天马夫人也露了个面,在这欢快的氛围里,大家都放纵了一把,平日里前后辈的规矩在此刻全没有了,他们聊东聊西,更有喝高了的差点把家底说完了。
神代类确实来了,在宴会接近尾声的时候。
他简单吃了点东西,还贪了几杯酒,天马司压根劝不住,只能带着这个醉鬼坐到边上防止误伤别人。
“司。”醉鬼开口道。
“唔?”
“我爱你。”醉鬼脸上笑眯眯的。
“!!喂!”天马司刷一下红了,干嘛现在告白啊!
面颊感受到轻柔的触感,神代类亲了他一下。
天马司整个人都快热炸了。
幸亏马上要拍大合照的声音传来短暂救了他一下,但是!脸红成这样怎么看都有问题吧!!
天马夫人注意到角落里两个孩子的小动作,欣慰地笑了笑。
一张张合照拍完,宴席散场,《蝴蝶》的制作正式告一段落。晚上是神代先生和天马夫人一块把小两口送回去的,天马夫人叮嘱司照顾好类,两人早点休息,然后由亲家送回了家。
某位软成一滩的紫色大猫懒洋洋地趴在天马司腿上,死活不肯挪窝,天马司也困了不想动弹,于是两人就这么靠着沙发睡着了。
一夜好眠。
拍摄结束并非终点,接下来才是电影制作的重中之重。长达六个月的后期制作要协调的地方颇多,需要到场的审核他们通常选择订在早上七点。如果效率够高这件事就能在一个半小时内解决,如果拖到快九点天马司就会无情地掏出他的麻袋,把神代类套起来塞到车里直接回家。
这也是神代类最不想见到的样子。
太丢脸了。
高中时司觉得逃跑丢脸,现在类觉得逃跑丢脸。
未来几个月神代类和天马司几乎就维持着审核——反馈——审核——反馈的日子,十二月中调色终审结束,这时候的神代类一天中接近一半的时间都和蝴蝶待在一起了。
所幸事情并没有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大部分时间他们都顺利地按照原计划完成任务。每天晚上都熬到十二点,第二天早起忙着线上审核,天马司也没比他好到哪去,类出不去的时候他帮忙线下跟进,几个月忙下来两个人黑眼圈比熊猫都要重。
不过最后的环节神代类已经没办法继续跟进,十二月底,除了终混还需要面审,其余内容基本结束。天马司把剩下的事安排在新年后,计划和类好好过个年。但也只是原计划。
现在蝴蝶出现的时间几乎占到12小时,数量也突破到一千多只。迫不得已神代类把自己关在玻璃房,直到蝴蝶完全消失才愿意回到屋子见天马司。神代夫妇干脆直接在孩子们的家准备年夜饭,第二天早早陪他们去天马家拜年。
天马夫妇似乎是知道了什么,送走天马司和神代类时眼眶红红的,咲希也是难过的不行,但受哥哥所托,她得帮哥哥和类哥守住这个秘密。
以后,以后还有多长呢,以后的日子还会变成什么样呢?
神代类总是这样坐在后院里想,院子里堆满各式各样的工具,方便继续制作自己想要做的装置。什么能够到点按时提醒司要做什么的神代类版机器人,天马司机器人也被加入了新功能,还有各种零碎小物件,门铃,闹钟,扫地机,甚至以后演出可能会用到的道具,能想到的他都去学习制作改良了。
其实很多东西都能在外面买到,但他就是不甘心,想在这个家再多留点自己的痕迹。
在婚礼举办的前几天,他突然想录制婚礼vlog,结束完还不满足,干脆就一直拍下去,拍了多少期类自己也不记得,反正超大容量硬盘买了不少。
只要天马司不要忘记他就好。
至于机器维修,就让爸爸来帮忙吧,反正自己那时候除了干着急什么也干不了了吧。
等新年一过,将所有事情收尾,他们就该前往山间木屋,躲起来过二人世界了。
最近他越发感觉心脏疼得厉害,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像针扎那般,细细密密的疼,还有些痒,可能也是化蝶症的症状之一吧,他也不知道。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翅膀上,一片金光,刺的神代类眼睛难受,干脆丢下工具往后一倚,头靠上玻璃,抬手遮住眼睛。蝴蝶不断飞落在他身上,被赶走后又飞回半空,停留在其他地方。
一墙之隔,天马司抱着腿把脸埋了起来,背靠冰冷的墙面,他头低垂着,金粉发落下遮住了侧脸,什么也看不清。
他没开灯,任自己沉进无边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墙外传来“咚咚”的声音,天马司眼神迷离地抬头,听到恋人的呼唤。
“司~在吗司~?”
司收起手机起身向外探头,“怎么了类?”
“唔嗯?!喂类!你怎么跑钢琴那边去了!”
“呵呵,因为做道具时有些无聊了想听一点音乐呢~”神代类不知什么时候跑到钢琴旁,弯弯眼朝天马司招手。
“亲爱的大明星,我可以有这个荣幸吗?”
在我还没彻底被蝴蝶淹没的时候。
“再弹一遍告白那天的乐曲吧。”
类依靠在钢琴旁边,笑容恬淡和煦,注目着天马司。窗外的绿叶落下的阴影印在纯白钢琴上,摇摇晃晃,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温柔地落在脸上,照得他浑身暖洋洋的。
告白那天的乐曲……《情书》吗?
天马司怔愣一下,看了眼恋人身旁的钢琴,对面不远处还架着一台相机。
他了然,眉毛一倒,清了清嗓:“果然类很喜欢我弹钢琴啊,既然你请我了,那不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话是这么说的,如果说到最后没有那点哭腔就更好了。神代类没戳穿他,只是一味给爱人捧场。
司缓步到钢琴旁抬起琴盖,调整好琴凳的距离,按照记忆里的旋律,指尖触碰琴键,舒缓的曲调从黑白键倾泻而出,短暂的停顿后一点一点变得欢快明亮,似一对恋人无忧无虑奔跑在无边的草原上,后期下落的和弦是爱侣心中按耐不住的心跳,流畅的音阶宛如湖面起伏的波浪,无数未言的话语全都藏在乐曲间。
记忆倒转回到跟天马司回家的那天,这支乐曲就是男朋友对自己的告白。
“呵呵,非常好听呢。果然还是最喜欢司给我弹的曲子呢~”一曲闭,神代类歪头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我都录下来了哦,以后听不见司弹琴的声音我就听手机的录音,这样就一直能听到司的告白了。”
直到我死去的那天。
啊,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不准你死啊……
白天神代类总喜欢指使天马司干这样干那样,司总是嘴上一边吐槽“我看这件事你也能做到吧”一边诚实地去做。夜晚他们又在床上抵死缠绵,过去几年他们并不纵欲,工作繁忙也不过是在休息时候才做一次。只是现在司总爱缠着恋人,和对方赤裸相待,肌肤相贴的时刻他才找回对方还活着的真实感。
他想让类在自己身上留下些什么,向外人宣告天马司是神代类的。二十五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行事最为冲动,他们去了纹身店,将姓名交叠一起,纹在左侧的肩胛骨上。神代类总爱在性事里轻吻它,看到天马司充满情欲的表情他的占有欲更加浓烈,司也不吝啬自己的声音,一遍遍喊着对方的名字,用身体回应爱人的热情。
他恨不起类,却轻而易举恨上了蝴蝶。
每当神代类因为蝴蝶的出现不得不离开自己,他心里就一阵酸涩,想发了疯似的赶走它们,像护食的猫一样把类紧紧抱住,不让蝴蝶靠近半分。
但是没有用。即使这样做了,蝴蝶还是孜孜不倦落在头发上,脸上,衣服上。他也尝试过用布拦住蝴蝶靠近类,可是被拦住的蝴蝶会一点一点消失,重新出现在恋人身边,数量依旧一样。
一切都是徒劳。
神代类心疼他,却又舍不得亲手推开他,天马司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安抚地抱住对方,一遍遍顺着那柔软的头发,给予对方微薄的安全感。
09
山林间的小路蜿蜒曲折,雪天更是难行。即使他们再早出发,还是在接近中午的时候到达木屋。
神代家和天马家全都来了。
漫天金色的蝴蝶穿梭在林间,有了树木的阻挡分散了许多,印和着细碎的阳光与洁白无暇的雪,也似仙境般如梦如幻。
天马家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纷纷惊叹,偶尔一两只蝴蝶落在身上,来没来得及看清又飘飘然离去。天马咲希下意识想对哥哥说这里的蝴蝶真好看,转头看到天马司抬头迷茫的眼神又把话咽回肚子里。
对啊,这不是象征美丽的蝴蝶,这是带来死亡的蝴蝶。
类哥……会死吗?她不敢细想,匆忙抹去眼尾的泪珠转身加入到木屋的布置中。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哥哥,以前生病时都是哥哥想尽办法逗自己开心,可是现在她却帮不上一点忙,只能更加用心布置木屋,尽一点自己的绵薄之力。后来的回程路上,咲希看着身后的雪山木屋越来越远,直到缩小成一个看不见的点,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或许是自己第一次见证亲人的死亡。
二月,正值天降大雪,供暖装置的安全很重要,神代先生教给儿子如何应急处理设施故障,一旦出现意外情况及时给他打电话或者在群里发消息,他会和妈妈一起来。又跟另一个儿子说了其他注意事项,以防各种意外给他俩打个措手不及。
两家安置完毕后,在木屋前拍了张大合照。他们拍过许多次,有的在家里,有的在某一旅游景点,有的在剧团表演的舞台,每一次都承载着不同的回忆。而这张照片,或许是最后一次人齐的合照。
在山里生活神代类拥有了更大的活动范围,在家蝴蝶多飞得到处都是,视野差得很,山里他就可以到木屋外面去,任这群蝴蝶乱飞,也影响不到他做别的事。虽然离他还不算太远,至少比在玻璃房那强。
这里的日子没有在市区那般有趣,许多事情他们没经历过需要亲手解决,两人努力学习,倒也体会到几分隐居的乐趣。天马司总说,总要多体验不一样的生活,这样更有利于自己成为更全能的明星。这时神代类就会说,我们亲爱的大明星,那今天就去劈点柴火吧。
“区区劈柴,可难不倒我!”每次天马司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结果因为斧头总是对不准木柴的切面砍的大小不一。
他决定跟砍柴硬杠到底,等终于熟练掌握劈柴技巧时,神代类掏出了自制的自动劈柴机。
“有这种东西你不早点拿出来!!!”
“哦呀~小司就当掌握一个新技能吧^ ^”
“你不准偷懒!过来给我老老实实种菜!还有!今天得给我把蔬菜全部老老实实吃掉!”
“呜~yoyoyo~小司一定要这样对我吗,我好伤心哟~”
“类!不准跑!!给我回来!!!”
山下有个村庄,神代类总喜欢早起去那溜达溜达,有时候逛的忘记时间了,他就会全力冲刺疯跑回来,蝴蝶在他身后追着他飞,偶尔被村民看到还以为是神仙下凡当场跪下磕了几个头开始许愿。
今天,神代类又回来迟了,上山狂奔的途中,他碰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现在虽然是初春,但天还冷着,小孩冻得脸色发紫蜷在一个大树旁,神代类探了探鼻息发现还有气,直接把帽子围巾给小孩套上,拉开外衣拉链紧紧裹住,继续向木屋方向狂奔。
今天运气好,天马司刚锻炼完回来,就见自己爱人帽子围巾都没带就跑回来,狼狈模样看得天马司以为他被村民打劫了。
不应该呀,他每次下山不少村民给他送吃的呢,他也不白拿,要么帮人家劈点柴除点雪,有足够的零钱他会按市价给对方钱。大家都知道那个总爱在早上出现的紫发挑染小伙和他是一对,不太可能会对类下手吧。
他这么想着,一边迎了上去。
“类,你怎么跑的这么……?!你从哪偷来的孩子?!孩子家长知道吗你就给抱回来?!”天马司吓了一大跳,震惊地看着神代类怀里的小孩。
“等等,这孩子的状态不太对劲。”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孩子状态不对,正好听见神代类着急的声音。
“司,快进屋,把床边那条毛毯拿来!”
两人赶忙跑进屋关上房门,神代类立刻脱掉小孩身上的衣服,将司递过来的毛毯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面色苍白的脸。
天马司翻出暖宝宝按照急救手册里的指示,包在干毛巾里,小心贴在小孩的颈部腋下还有大腿根。在一些列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操作下,小孩逐渐恢复意识,颤巍巍睁开眼。
是神明救了他吗?
“没事吧?能听见我说话吗?能听见吗?”天马司看见神代类怀中的小孩慢慢睁开眼,蹲在一旁小心喊道。
小孩眨巴眨巴眼,不是神明,是天马叔叔和神代叔叔。
“天……马……叔叔……”小孩努力开口,声音气若游丝,天马司听到回应后松了口气,心里一阵后怕。
“司,帮我拿一下急救箱里的葡萄糖口服液,用四十度水热一下,我来喂给他。”
“好。”天马司从衣柜下脱出急救箱,翻出里面的葡萄糖,又倒了壶热水将它热好后递给神代类。
神代类将温热的液体一点一点喂进孩子的嘴里,见对方状态逐渐转好,又放水和天马司用温度计量水温,确保在40度后开始暖小孩的四肢。
从头至尾小孩都乖乖的任他们摆布,直到感觉身体恢复的七七八八才小心地动了一下。
神代类把他放到床上,用被子将对方盖好,天马司端来一杯温牛奶,等小孩乖巧地喝完牛奶后,眼巴巴地看着帮助自己的两个大人。
天马司这才发现这个孩子眼睛和类的眼睛一样是金色的,不过类要深一点点,露出来的头发也是浅金色,除了面色苍白有点虚弱,看着倒像是一个洋娃娃。
“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没在村子里见过你?”神代类耐心地问。
“我叫熙,是奶奶给我取的,因为奶奶说我长得像小太阳。”熙小声说,“我经常待在家陪奶奶不怎么出来。”
“确实很像……”天马司若有所思,附和道。
“你多大了?怎么一个人在山上,家里没人管你吗?”
“我四岁了,奶奶生病了,我瞒着她想去山上找点草药,结果忘记回去的路了。”熙低下头,不知所措地说,“家里只有奶奶,没有其他人。”
“我是被奶奶捡回来的。”
天马司开始回忆村子里独居带孩子的老人,好像是有一个老奶奶最近没怎么看到,原来是生病了吗?
“那个,我能不能请你们救救我奶奶?我只有一个奶奶,要是奶奶不在了,我就成没人要的孤儿了。”
熙本来想伸手拽一下神代类的衣袖,奈何手脚都被束缚住只能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渴求地看着他们。
“放心,奶奶会没事的。”神代类轻轻拍拍他的头,“不过你现在的情况还没有完全好转,还不能回去,我会让天马叔叔下山帮住你奶奶的。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再回去,可以吗?”
“嗯!”熙的眼里亮起光,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他告诉了天马司奶奶家的地址,随后神代类开始往急救箱里放了些东西,又拿了两床棉被塞到袋子里,将它们通通交给了天马司。
“司,这么点东西你肯定拿得动吧。”
“类,你是把我当驴使唤了吗?”天马司无语,手却诚实接过,带上帽子手套准备出门。
“哦对了,类你把粥熬上,今天中午就喝粥吧。”
“好——等你回来司君!”神代类向门口挥挥手,然后按照对方的叮嘱开始准备午饭。
“那个,神代叔叔——”熙的声音响起,带着小心翼翼又压不住的好奇心,“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蝴蝶呀?”
熙从昏迷中苏醒,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时,这些蝴蝶就像太阳,金色的光芒穿过黑暗指引他回到现实。他以为这是自己做的梦,没想到睁开眼满屋都是这种金光闪闪的蝴蝶。他想起村子里的大人说有时会在山上看到金色的蝴蝶一直在追着一个人影,村民都说是神明下凡,所以神代叔叔是神明吗?
熙想不通,于是他直接问:“神代叔叔是神明吗?”
神代类淘米的动作顿了下,半开玩笑地说:“不是哦,这是我做的蝴蝶装置,不过中途出现了一些问题导致蝴蝶没办法收回去,熙可以帮我保密吗?”
“我会的!”熙认真承诺道。他盯着一只落在鼻尖上的蝴蝶看得入了迷,好像隔壁家妹妹看的童话绘本里的蝴蝶啊,神代叔叔好厉害,他也想学。
此刻的神代类并不知道自己给了这个孩子一个发明梦,他关上电饭煲拿起手机,在家族群里发了消息。
【神代类:今天下午有人有空吗?】
【天马夫人:我今天没课,小类出了什么事吗?】
【神代类:我跟司捡到一个冻僵的小孩。】
【神代类:刚做完急救措施,但是我们这没有合适的衣服给他,想着有没有人有空买一些四五岁孩子的用品带过来。】
【神代类:这孩子说他奶奶病了,我让司下山帮住他奶奶去了。】
【天马夫人:原来是这样,我来安排吧,下午三点可以吗?】
【神代类:谢谢妈妈,完全没问题哦^ ^】
【天马司:等一下妈妈,可以再多带点药过来吗?我感觉这位奶奶的状态不算很好。我们的药可能不太够。】
【天马夫人:好的,我都记下了,你们上下山时注意安全。】
【神代类&天马司:辛苦了妈妈。】
熙在他们这里留宿了一晚,第二天中午,天马司给他洗了个澡,穿上新衣服,一大一小拎着大包小包向山下走去。
从这天过后,熙开始每天早上蹲在村口等山上的人下来,有时候能等到,他就会被带着在村里大大小小店铺溜一圈,有时候等不到,他就自己跑粮铺买面粉回去给奶奶做面食。村里头人都晓得熙最孝顺他奶奶,再加上他年龄小,总是会多偏爱些。有时候也有小孩看不惯他,偷偷给他使绊子,熙气急了才会动手打回去。他不想给奶奶增添负担,村医告诉他奶奶身体恢复不了了,照顾得好能撑到夏天,中间但凡有个闪失,人就去了。
神代类某天下山不知从哪听到这个消息,在网上买了个电话手表带给熙,说以后家里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和天马叔叔帮忙。可是他从来没接到过熙的电话,而自身也因为接下来的试映会忙的团团转,将这件事忘了。
四月初,神代类和天马司开始忙《蝴蝶》的业内试映,开始为电影积攒口碑。类为邀请来的嘉宾准备了正式邀请函,凤家将在这次试映结束后着手定档预告片发布和媒体试映会等一系列环节。天马司又开始跑行程,他离开了木屋回到市里,替神代类出席试映会,前段时间类已经和他练过试映会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再加上凤家和榊导相助,这次试映会倒也还算顺利。
当天消息同步到神代类这里,第二天上午他根据反馈给各位嘉宾发去感谢信和部分电影资料,下午和凤家以及剪辑师线上开会,将部分细节进行微调。凤家锁定九月定档,七月中先以WS原班人马回归、去年MMJ电影拍摄花絮为噱头,提高关注度,随后再放其他花絮和海报,等预告片正式发布,再由合作的几个团体同一天转发,这时流量就会达到顶峰,直至九月白银周正式上映。
详细的计划表发到了神代类的邮箱,他孤零零地翻看每一条内容,一边计算自己的时间。
四月十五,第一只蝴蝶出现,时长一分钟。
五月十八,结婚第二天,一百三十三只蝴蝶,时长一小时三十九分。
六月三十,《蝴蝶》拍摄前期,三百零五只蝴蝶,时长三小时四十六分。
十月末,《蝴蝶》拍摄结束,七百九十七只蝴蝶,时长九小时五十分。
新年,一千零四十五只蝴蝶,时长十二小时五十四分。
一月底,他们来到木屋,一千一百六十五只,时长十四小时二十三分。
四月末,试映会结束,一千五百二十一只,时长十八小时四十六分。
现在是六月,一千七百零五只,时长二十一小时零二分。
数量庞大的蝶群布满木屋的各个角落,它们孜孜不倦绕着神代类挥舞翅膀。
一千多只凤尾蝶是什么概念呢,他就站在那里,旁人或许都不知道一大群蝴蝶的背后还有个人在那里。
他几乎要看不到蝴蝶之外的世界了。
直到蝴蝶真正占据自己全部时间那天,直到蝴蝶覆盖自己的双眼不再看得真切,或许我就该离开了吧。
爸爸妈妈最近来的次数也变多了,他们也不说别的,就跟我唠家常。说天暖了雨也多了让我多注意点山里的路,说LN出了新曲,说VBS刚从国外拿了个奖回来,说汤姆·格雷出了新作品——这个我看过了,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可能是春困吧,我竟然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神代夫妇在木屋待到半夜,双眼熬的通红。神代夫人揉了揉自己儿子的头,脑子里全是类从小到大的模样。小时候就奇思妙想,给自己和丈夫添了不少麻烦,再大点开始对演出感兴趣,就是淘了点,跟他爸一样爱捣鼓一些发明,初中她和丈夫看出儿子的状态不对劲,只能和丈夫一起带他出门探索自然散散心,高一不喜欢原学校又转到神山高中,在这里他终于找到接纳他的人。
神代夫人想起她对儿子说过的一句话:你以后总会遇见愿意接纳你的人,就像妈妈遇见爸爸一样。
妈妈遇见爸爸……还真是呢。
类能遇见司,真是、太好了。
10
神代类是被心脏的抽痛疼醒的,父母给他身上盖了被子后就离开了,他捂着胸口疼得头上直冒冷汗,好不容易缓过劲睁开眼,蝴蝶就一窝涌遮挡住他的视线。显然化蝶症的症状已经发展到最后的阶段,毫不夸张将,他现在和盲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神代类摸索着打开灯,翻出止疼药吞下,等疼痛缓过去,他打开门走出去,感受到山林间的晚风,脚底结结实实踩在土地上,才有种活着的感觉。
临近七月,天马司终于结束了行程连夜赶了回来。路过村庄时,他看见有户人家办起了灵堂,村民告诉他熙的奶奶没熬过去,先走一步了。熙现在住在村长家,等过段时间就会被送去福利院生活。
天马司抿抿唇,没说话,只是给村长家一点钱叫他们不要亏待熙,就直接回到了木屋。
时隔两月,他几乎不敢置信这座绕满金色凤尾蝶的木屋就是他们住的地方。他小心翼翼推开门,和坐在桌前的神代类打了个照面。
类的脸色好差。天马司想。他不是才出去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吗,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回来了,类。”他的声音略微颤抖,关上门走向爱人。越靠近他越发现类眼尾的凤尾蝶又细致了许多,像是有呼吸似的,随着主人的呼吸轻微起伏。
“欢迎回来,司,这段时间辛苦了。”神代类凭借声音判断出天马司的位置,将靠近的恋人拉近怀里,天马司掸了掸身前的蝴蝶,调整好姿势岔开腿坐在类的腿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熟悉的气味。
“最近一定很累吧。”类蹭了蹭爱人的头顶,温声说。
“嗯,很多事情要处理,不过剩下大部分都被凤家那里包揽了,他们说让你安心治病。”天马司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神代类没说话,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抱着,窗外的鸟鸣急促尖锐,一唱一和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类,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想做的事?他还能再做些什么呢?
“司认为,我还能做什么呢?”神代类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天马司哑然,他也想不出来,show吗,这么多蝴蝶类根本看不到吧,去其他地方欣赏风景吗,刚下山就会被当做异类抓起来吧。
“别这样,类……”
振作一点!不要坦然接受这个结局啊!
我宁可你发点脾气,和我吵一架发泄下情绪,我也不想见你像活死人一样坐在这里等待死亡。
“不用做没有意义的事了,司。我很高兴你能在我离开这个世界前一直陪着我,我真的很高兴。”神代类捧起爱人的头,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去,鼻尖相抵,“我知道司在想什么,但是,不需要了。”
真的,真的真的。
如果可以,请你张开双臂,让我在即将完全被蝴蝶吞没的前一分钟,再拥抱你。
这一次,我们真的没有以后了。
多想让你一直爱我,永远也不要忘记我。我是多么一个自私贪心的人啊,拥有你这一生还不够,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想遇见你。
我们在神明面前发过誓的。
其实,我快要连你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但是我依旧记得,高中的那个下午,我通过无人机看你满校园寻找我的样子。很高兴你能找到我。
这一次,换我穿越人群来找你。即使我早已忘记。
桌上的海报被风吹的散落在地,最上面那张是他们奔跑的背影,地上的水坑照着天,连太阳也落进来,百合花和仿生人赤脚踩在蓝天上,无边的金光泛起层层波浪。
那天早上,神代类离开的静悄悄的,没有惊扰熟睡中的爱人。在蝶群短暂消失的三分钟里,他拿起司的手机,给他们拍了一张合照,然后又低头吻了吻对方。
神代类打开门走向远处的山坡,绿草随风连了天,也拂过他的长发。木屋里的人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底一阵清明,没有丝毫熟睡的痕迹。他打开手机,屏保是一张两人共同比耶的图,右边的人比了个“1”,左侧的人伸手扣在右边人的手上,也竖起一个“1”,组成了一个耶。天马司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图上的人笑得多么灿烂,好像日子永远都能那么愉快。
现在,是真的无法回到从前了。
他翻身下床,向神代类的方向跑去。
他们在山坡上面对面,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俯视,一个仰视。
天马司逆光朝爱人的方向奔跑,眼泪连串落在身后,他边跑边喊“类!你忘带东西了!”赶在在蝴蝶出现的前一分钟冲上前抱住神代类,用力吻上他的唇。面颊相接处一片湿润,不知是谁流下了泪,还是彼此混合的眼泪。
你忘记我了,类。
天马司喘着气,用手完整地抚摸过爱人的脸。
再见了,我的爱人,我的大导演,我的神代类。
金光乍现,神代类握住司的手,眼里泛红,把人轻轻推开些距离,哽咽道:“走吧,司,走吧。”
不要回头,不要再回来。
“……好。”天马司顺着爱人的意愿一步步后退,看着对方是如何一点一点被蝴蝶彻底吞没,然后,转身,下坡。
不要回头,不要再回来。
他停下脚步,还是坚决地回过身向后方跑去。
怎么可能不回头!你叫我怎么能不回头?!
神代类你个大骗子!
金色的蝴蝶瀑布倾泻直下,风起蝶舞,风止蝶停。天马司的眼里再也看不到那片紫色与青蓝。
他咬牙奋力剥开层层翅膀拼命想靠近类,想将对方从蝴蝶卷成的漩涡中拉出来。可每剥开一层,就有新的一层蝶浪涌上,将他推离那人的身边向远处赶去。
“司,别过来了。”神代类轻飘飘的声音透过蝶群,磕磕绊绊传到天马司的耳朵里。
“不要!”天马司怒喝道,“谁允许你死了!你凭什么要死!就因为这群蝴蝶吗?!那死的人为什么不是我非得是你!类你说话啊!神代类!”
他强忍泪水,依旧重复无意义的操作,终于指尖即将触碰到爱人向他伸出来的手时,蝶群更加躁动,把他狠狠推开。
“类——!”
现在,神代类也听不见司的声音了。他只能听见数千只蝴蝶振翅,眼睛也被漫天的金色糊住,看不见一丝蓝天。
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在苏醒,在挣扎,在努力破开自己的胸膛向外冲去。
我要死了吗?他想。
真遗憾啊,他还是没和司好好告别。司气成那样,我还没和他再好好解释呢。一个月原来这么短吗,短到我们还没聊完昨天的话题,就要奔赴今天的死亡。
金色的翅膀割开层层血肉的枷锁,似要将整个身体撕裂。神代类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击得直接跪下,双手死命捂住胸口大口喘气。
太……太疼了……咳咳……
喉咙深处似有羽毛轻挠,痒意越来越重,神代类猛地吐出一口血,剧烈地咳嗽起来,腥甜的血液呛进肺部,每一次咳嗽都伴随血沫喷溅,吸气时还能听见“嗬嗬”的水泡音。他将自己缩成一团,紧紧闭着眼,企图通过这种方式减轻身体的痛苦。
他强撑着点开掉落在身边的手机,找到了那天的录音,按下循环播放,熟悉的钢琴声出现在耳畔,神代类安详地闭上双眼。
眼尾的凤尾蝶闪了闪光,一道细细的金线从印记中钻出,围着蜷缩着的人绕了一圈又一圈。
“类——!还能听到我说话吗类——?!回答我,回答我啊——!”
“神代类——!!!”
天马司几乎喊破喉咙,再怎么声嘶力竭也没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一点声音。他脱力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撑住地面不让自己倒下。
“呜——啊呜——”
“啊——————!!!”
天马司半跪在草地上,双手死死揪着草坪,眼泪如同溃堤般淌下,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发出嘶吼。
躺在漩涡中心的神代类虚弱地睁开眼,他好像,听到了司的声音。
痛苦的,绝望的悲鸣。
“不……不要哭,小司……”他缓缓抬起手,在虚空中擦拭着什么,泪水顺着眼尾无声滚落。
“对不……起,我……食言……了。”
“我一直……都很……爱……你。”
风会带走我的声音,亲爱的,你会听到的,对吧。
手臂重重落下,他再也看不见眼前的世界。金线将他整个身体彻底包裹,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至到———
他也变成一只,小小的,闪闪发光的凤尾蝶。
漫天金色的蝶群带它飞向天空,如同天边绚烂的烟花,碎作点点金光,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一部被血染脏,一遍又一遍播放着欢快旋律的手机。
我最爱最爱最爱的天马司先生,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一个人走啦。
…………
天马司一点一点爬到爱人消失的地方,力竭地爬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部沾满血污的手机。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神代类你就是个大骗子!!!说什么一直陪着我,陪我一起演出到老,说什么他以后的剧本里主角都是我,三十岁都没活到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大话!
“有本事现在出现在我面前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啊!”
是啊,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神代类来和他进行有趣的演出了。类说过自己是他的灵感缪斯,每次看见自己脑海里就不断涌现各种有趣的想法,他说这一切都想和司尝试。
他们是相似的,最契合的,司是类亲手打造的明星,类是司坚持肯定的导演。两人相伴相生,花了七年时间将彼此塑造成最适合自己的模样。
告白那天司就知道,不仅是自己对于类的特殊,类对于自己也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不远处的山坡上站着一个小小身影,是偷跑上山的熙。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做的纸蝴蝶“啪嗒”连着棍子掉落在地上。
夏天夺走了两个爱他的人。
果然,熙最讨厌夏天了。
11
百鬼椿无措地捧着枯萎的白百合,疯了般在数据库搜索能救令的方法,一无所获。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万能的,白百合对他的好,说过的话,伸出的手,明媚的笑颜,走马观花般从脑海里掠过。
这一刻,他理解了白百合的爱。也体会到人们口中常说的痛苦。
当金色的凤尾蝶落在天羽令的身上,百鬼椿把它关进玻璃罐里,然后塞进自己的心脏。
The End.
影片结束,在场观众久久不能回神,不少人泣不成声,陷入回忆寻找曾经深爱过的人。
首映礼取得圆满成功,电影主创人员集体退场,傍晚人们举办晚宴,演员投资方还有许多媒体一同参与。天马司打起精神应付各方来宾,问导演为什么不在统一回复在养病不方便露面,问自身八卦答已婚,整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让人挑不出错处。好不容易脱身,他再一次来到露台。
明明时间只过了一年半,怎么站在他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呢?天马司不停转动无名指上的素戒,看像楼下的花园,这次他看了许久,都没有那天一闪而过的金色蝴蝶。
备受瞩目的《蝴蝶》终于上映,受强大人脉影响,首日上座率就已接近30%。当天社交媒体上出现第一波路人评价,《蝴蝶》口碑开始发酵,连续两三天实现逆跌,无数人看完表示导演为什么这么喜欢在笑点里藏刀子。“春天”cp粉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各大平台上讨论自家cp的磕点。有不少路人因此感到好奇到底什么样的电影引起了这么大的关注度,结果看完后觉得不能只有自己痛苦,于是又立刻安利给身边亲朋好友。
由于之前许多团队转发了电影预告片,观影完的人们这才得知,这些成员几乎都在电影里饰演配角,甚至在电影片尾致谢名单中,许多眼尖的网友发现好几个在各行各业的都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也出现在其中。
或许只有几个人知道,这是一场导演用生命创作出的作品。它在创作者期待下诞生,拥有许多人的托举,它如新生儿一般呱呱坠地、嚎啕大哭,经过无数轮的成长与磨砺,拥有了直面舞台的勇气,直到现在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蝴蝶》的爆火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凤氏集团此前的对影片的评估认为票房不过二十亿日元左右,如今却直接超过三十五亿,差点达到四十亿。
这无疑彰示着《蝴蝶》的成功。
但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舆论,除了讨论电影细节外,还有部分询问导演去向的阴谋论出现,他们怀疑导演并非养病,而是被人囚禁了,于是在社交平台大肆宣扬自己的看法,引无数网友遐想。随着凤氏集团律师函一出,这群人终于闭上了嘴。
但私下议论纷纷的声音依旧很多。
天马司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公之于众。凤晶介曾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公开神代的死讯,他说不想这部充满他和类回忆的作品被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凤家尊重他的意愿,将部分舆论压了下来。神代夫妇知道后也默许了这种行为,还宽慰他想开点人还得向前看。
他本来是想等电影下映后再说的,但前段时间榊导告诉他《蝴蝶》有可能获得蓝丝绒奖的消息,天马司有了新的想法。他把这个好消息发给神代类,聊天框里全是他单方面在说话。类的社交软件他还保留着,他给知情人士以外的人设置了自动回复,这样至少还能瞒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朋友们好似察觉到什么,时不时问神代真的没事吗,他看着消息不知如何作答,只能由咲希用统一的话术堵了回去。
“咲希,你觉得我是个失败的人吗?”天马司某天在客厅突然问道。
“……”天马咲希担心地看着哥哥,安慰道:“哥哥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厉害的!你演出了那么多表演,许多大人物都在夸你呢!”
“而且,哥哥不要这样想自己,类哥要是知道你觉得自己失败,那他肯定会认为自己更加失败。”
“所以,哥哥,就当为了你自己,为了类哥,为了我们家和类哥的家,不要轻而易举否定自己的一切,好吗?”
对啊,咲希说的没错,类肯定不愿意看见这样的自己,那么,我亲自去找他呢,他是不是就愿意见我了?
天马司脸上恢复了平时的自信,向妹妹保证自己不会再这么想了。之后的日子除了出席线下路演和电影节,他又回到剧团,继续新的演出。
只是类走后,他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怎么也填不满。神代类的离开带走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司无疑还是热爱舞台的,只是每次演出结束后,后台少了早已习惯的身影。
以前,类会在演出结束后笑着递上一杯麦茶,也可能是别的,嘴上说“恭喜大明星的演出完美落幕”“今天的观众也露出了笑容呢”等一些话,并给他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在耳边说“辛苦了。”
现在这里依旧有人说这些话,但没人会再给他一杯独属于自己的麦茶了。
原来失去你,幕后的我,也不过万万千千普通演员中的一个而已。
《蝴蝶》入围多项大奖,有望拿下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等不同奖项,媒体们开始铺天盖地报道:“《蝴蝶》最终是否能获奖,导演当天能否痊愈出现在现场?”
一场未知的颁奖典礼再次将《蝴蝶》推向峰尖浪口,这次的舆论相较上次势头更大,明显是有备而来。
神代家
神代夫人问:“小司,你决定了吗?”
天马司看着她略显憔悴的脸和几乎白了一半的发丝,认真地点头。
“无论《蝴蝶》最终获得最佳影片还是最佳导演,我都会按照我的想法说的。”
神代夫人了然,她伸手拍了拍天马司的肩,笑着说:“累了吧,去看看房间里的小熙吧,他昨天跟你爸爸他玩了一宿,估计还在睡着呢。”
“谢谢你带他回来,这是个好孩子。”
司笑笑,“这是类的意愿,我尊重他的决定。”
他不在木屋的那些天,熙隔三差五就上山找神代类,跟对方学做各种各样的道具,还有模有样的拜了师。那段日子是熙最快乐的时光,每天都有新奇的发明,他永远也猜不到神代叔叔会给他准备什么惊喜。
天马司回来后,熙也不在村长家待着,就跟在司的后头,恨不得当天马司的腿部挂件,村里人爱打趣熙说他跟天马长得多像,跟一家人似的。熙每次听到这些话心里都有些忐忑,总是抬眼偷偷看天马司的表情,见对方没有多大反应反倒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小失落。
他也想拥有真正的家人。
收养熙这件事是神代类先提的,又一次他把新的小玩意递给对方,看小孩蹦蹦跳跳跑下山,他对司说:“司,你想收养一个孩子吗?”
天马司愣住,“你是说,熙吗?”
“嗯。”神代类拨了拨面前的蝴蝶,向恋人笑道:“那孩子现在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我们正好也没有孩子,正好他挺投我眼缘的,你觉得怎么样?”
“家里有你一个祸害还不够吗还要再来一个……”
联系这些天两个人霍霍的道具,天马司想象了一下家里两个机器狂魔的拆家场面暗自吐槽。
啧,不像养个孩子,感觉像养了两个二哈。不过比二哈好点,至少安静。
想着想着,天马司的嘴角不断上扬,神代类见状直接把人拉坐到身上。
“如果司愿意给我生一个的话……”神代类若有所思。
“……!什么?!”天马司脸羞得飞红,“我怎么可能生得出来啊!!”
“呵呵,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自己能不能生呢~^ ^”
“嗯?司?小司?”
…………
于是熙有了名字,叫神代熙。
后来所有人都知道天马司的身边多了一个小不点,是他和神代类的孩子。
颁奖典礼现场的人很多,主创团队几乎全员到场,天马家和神代家全员出席,连冬弥咲希雫和瑞希都带着队友来到现场。
“大家……非常感谢,没有你们,就没有站在这里的我们。”天马司真诚道谢,朋友们看见他的身后有主创团队,有家人,就是没有那个紫头发的身影。
晓山瑞希扭过头,不愿再看见这样的场景,东云绘名拍拍他的肩,朝比奈真冬平淡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节哀。”
白石杏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拽了拽小豆泽心羽的衣袖,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双方眼里的震惊与难过。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高中就相熟相知的伙伴,即使早有猜测,在真正面对残酷的现实时还是忍不住心痛。
红毯上,媒体们闪光灯亮个不停,记者们不放过任何一个采访天马司和他同伴们的机会。
“天马先生!我们了解到导演缺席是因为身体不适。不过,我们也从相关工作人员那里听到了暗示有其他原因的传言。您是否认为‘现在还不是能说出全部实情的时候’呢?”
“凤小姐,关于这次作品的成功,网络上有很多观点认为‘与其说是导演的实力,不如说是靠出演阵容的面子’。关于这一点,能讲一讲您的看法吗?”
“天马先生,想再次请教一下《蝴蝶》的主题,请问神代导演和各位演员们是怀着什么样的想法去演绎,又希望向观众传达什么呢?”
“天马先生,为什么导演今天依旧没有到场,可以给一个准确的答复吗?”
声音吵杂回绕在耳畔,天马司只觉得自己身处云端,整个人飘飘然,他略过大部分记者的提问,只回答了关于电影本身的内容,身旁的亲友团们也悄无声息挡住一部分记者伸过来的话筒,跟着天马司一起匆忙入场。
观众席上,天马司看向下方宽阔明亮的舞台,他和类无数次在这样的舞台上进行演出,有时兴致来了还会表演双人舞蹈。
那些都是回不去的曾经。
颁奖典礼开始,主持人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随着奖项的公布,所有人都在期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获得本年度最佳男主角奖的是———天马司先生!”
掌声轰鸣,天马司在周围人的喝彩中走向舞台,摄像机的镜头一路追随他,直到天马司拿起属于自己的奖杯。
他看了眼台下的剧组,转回话筒开始发言。
“天羽令这个角色,是我爱人的化身,我们互相演绎过去的彼此,将这些故事写进电影。
令是孤独的,但他幸运地遇见能够永远回应他的百鬼椿,同时令也是孤独的,因为他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体会到百鬼椿后知后觉的爱。
但天羽令从没说过一点关于对方的不好,在他选择百鬼椿的那一刻,也为自己找到了未来的方向。
这部作品既有我想对我爱人说的话,也有他想对我说的话。但是戏里是演绎,戏外是现实。电影里再怎么不甘,现实也无法挽回。
以上就是我的想法,谢谢大家。”
天马司迎着众人好奇打量的目光重新回到座位上,继续听着主持人的报幕。他们与最佳导演失之交臂,朋友们对此感到惋惜,天马司只是沉默一瞬后释然,哪有什么好处都能轮到他们呢,他私心认为神代类配得上这个奖,毕竟,那是自己认为最优秀最厉害的导演。
经过中间几轮的预热,这场颁奖典礼迎来他的最终时刻,年度最佳影片的诞生!
神代夫妇目光紧紧锁在主持人手中小小的纸片上,天马司感受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周围一圈人心几乎提到嗓子眼,终于听见主持人揭晓答案。
“获得本届最佳影片的,是我们神代导演的《蝴蝶》!恭喜!”
亲友团们激动地抱在一起,咲希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哭了出来,她多么想亲口告诉类哥这个天大的喜讯,想让他看看他和哥哥的心血没有被辜负。凤笑梦和草薙宁宁也高兴地摇晃彼此的手,凤晶介的脸上也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神代夫妇几乎泪洒当场,神代先生和妻子靠在一起哭的不能自已,天马夫妇也抹了抹眼角的泪,搂着小小的神代熙心里一阵酸涩。天马司盯着《蝴蝶》两个字看了许久,那些深夜里推敲的剧本,从不间断的练习,反复修改的台词,终于在这一天得到属于它的回礼。
类,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心血没有被辜负,我们的爱情也被世俗所知晓。
直到主持人的催促,天马司才浑浑噩噩地从座位上起身,再次登上舞台。他结果象征荣誉的奖杯,细细摸挲下面的小字。抬头,仿佛熟悉的身影站在一旁帷幕后,温柔地注视自己,天马司的世界模糊了一瞬间,他眨了下眼,亲手破坏了这一瞬的朦胧。泪水滴落在奖杯上,早已无暇顾及。
真好,类还在陪着自己。
真好。
他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主办方,感谢各位评委,感谢《蝴蝶》剧组,感谢每一位出演电影的演员,感谢每一位为《蝴蝶》制作贡献一份力的人,没有你们,《蝴蝶》也没有今天的成就。
我没有想到,导演也没有想到,电影的初衷不过是两个相爱的人的即兴创作,结果故事越写越长,才有了这部电影的雏形。
一个半小时讲不尽我们相熟相知相爱的故事,可是我可以通过这部电影一次又一次想起过去,想到曾经青涩天真的自己。
同时,这也是类为我准备的最后一份礼物。他没能坚持到亲眼去看《蝴蝶》的上映,但《蝴蝶》是他用生命捧出的真心。
类,你看到了吗?真心没有辜负真心。”
就像我始终爱着你。
“……谢谢。”司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若非话筒捕捉,或许没人会在意。
台下的朋友们虽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真正听到噩耗的那一刻,还是恍如被人打了一棒。他们打开社交平台,翻到上一次转发神代类的消息,已经过了三个月。或许最后一次的消息并非他本人发送,而是天马司向他们撒了一个谎,骗过了大家。
天马司和神代类都是骗子,谁也没有比谁的骗术高明。明明如此拙劣和漏洞百出,偏偏所有人都选择相信。
12
天马司再一次踏进剧团演出,他继续不断出演心理更复杂更有挑战性的角色,每次排练都会记录自己的心得,下一次训练会在此基础上更精进一步。他把自己埋进接连不断的演出里,仿佛这样他就能忘记一切痛苦和悲伤。
年末,他和草薙宁宁搭了一场关于革命运动的演出,天马司在其中饰演一位以为自己在救国实则一直在做背叛国家的事的人。正值众人休假的好时候大家拍手一合计,决定去剧团看司前辈的演出。
演出当天,表演即将迎来高潮,草薙宁宁的戏份已经结束,她待在后台休息一会后准备结束后和其他演员去谢幕。正好天马咲希青柳冬弥还有凤笑梦来后台看望他们,聊天时无意间碰掉了一本笔记,拾起来入目便是天马司那规范的字体。草薙宁宁本想将本子物归原处,结果发现司在本子上记录的话语似乎并不是以前那般温和……
幕前天马司充满痛苦和绝望时声音传来,及其丰富的情感牵动无数人的心,他喊:“奥斯塔!我最爱的祖国!我将永生永世为你赎罪!!!”
“司前辈的功底依旧那么深厚。”青柳冬弥感慨。
恰巧这时一位工作人员路过,她听见对方嘴里嘀咕道怎么多出一条安全绳,顿时警铃大作。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草薙宁宁急忙翻阅手中的心得笔记,越往后翻她发现司写出的感想越极端。
天马司从来没变!他骗过了所有人!
极端的演出方式让司更进一步接触角色,感知角色的过往与情感,在戏幕的最高潮,他要从高台坠落,不是在为角色赎罪,而是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草薙宁宁简单跟伙伴们说了司的问题,也不在乎演出最后是否成功,直接带领众人从休息室出来直奔舞台。
“司!”
“哥哥!”
“司前辈!”
“司君!”
四道不同的声音响起,他们不顾旁人阻拦疯狂向台上跑去。
太迟了。
“咚——”
天马司释怀一笑,从高台一跃而下,落进蝴蝶的怀抱。
医院里,天马司缓缓睁开眼,侧头望向一边,他的手机在一旁发着光。
屏幕上出现许久未见的Untitled文件夹,天马司下意识伸手点进去,一阵白光闪过,他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头顶是星穹,脚下是花海。
还有一个人。
那人逆着光转过头,带着挑染的紫发随风飘扬,只听见他笑道:
“司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