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黑暗中,一阵啁啾般的窃窃私语将你唤醒。
你挣扎着睁开眼睛,周身感觉奇异,胸口处还传来阵阵被锐器刺穿的撕扯感,却没有预想中身上如压了巨石般的沉重与灼烧般的抽痛。与之相反,你感觉异样轻盈,创口处丝丝清凉之意,甚至让你忆起某杯遥远的,压在心底深处,原以为早已印象模糊的薄荷茶气息。根据经验,就算是萨米尔精心调配的伤药,也没有这种神奇效果——至于这经验是怎么来的,无论是前苏丹的宫廷时期,狮子带着热气的腥臭利齿,还是后来你曾经君主冰冷的锋刃刺穿你的皮肤,第一时间的恢复和休养绝没有这般轻松。
窃窃私语声由远及近。你努力凝聚心神聆听,依稀分辨出一些略有耳熟的声音,和那杯薄荷茶一样,似乎都来自一些久早的回忆。
现在它们不完全像鸟鸣了。影影绰绰的视线范围内,一些人影聚了过来,奇怪的是,他们身上微微发着光,像是端着蜡烛,身后却拖着长长的,羽翼般的影,有点干扰你的思路。
“奈费勒,是你——”你试图挥手让他们退下,但知道有一个必已在你身边的人绝不会听。宫廷侍从的日常工作安排现在由你的大维齐尔负责,你决定利用这个受伤的机会抱怨一下,伤者是有不讲道理的特权的,他总不能在这时和你计较,不是吗?这伤药也一定是他找来的,你准备拖一会儿再向他夸奖它。
你低头看向伤口,然后看见自己同样发着微光,半透明的身躯。
哦。
回忆如流水般涌入了你的脑海——如果还能用脑海这个词的话。哦,你以为你在哪里,寝宫的软床上?一个同样不该存在的小骷髅架子,在你脖子上顶着的无论什么玩意儿之中嘎嘎响着,听起来几乎像一阵大笑了。
是的,你终于记起:你,登基才满七十七日的新日之君阿尔图,在上一个夜色中,刚刚死去。
你霍然抬头,真正清醒过来,仔细辨认着对面的重重身影,心中立即生出期盼,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正神还是密神在上,你努力回忆着自己幼年读过的教会典籍,那些头戴兜帽,把自己用冰冷的石片割裂,鞭挞得鲜血淋漓的苦修士恐吓小孩子的火狱是这样吗?或是早已离开你的梅姬曾在一个花园午后提及的,正神许诺的天堂是这个模样吗——地狱还是天堂,他一定不与你在一起。
“奈费勒……”
你声音中的祈求之意令你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还不属于这里。
“他不在,阿尔图。”一个慢慢走近,穿着长袍的人影叹息一声,带着重重的回音,“快了,但现在还不在。”
你胸腔里那颗半透明的心脏随着前半句砰地跳动了一下,又随着后半句激烈地抽动起来,胸膛上巨大的伤口也随之开合。你刚要追问,对方便继续道,“不必心急,时间还够我们聊两句,阿尔图大人——或许现在应该称您为苏丹陛下了。”他面露一点忧伤的笑意。“不能说很高兴在这里见到您,至高无上的太阳,但好久不见!”
他向你伸出手。
你认出了领头和你打招呼的前任书记官,后方跟着抱着发出乳白色微光的云母石板的严肃年长身影,他的老师和上上任书记官热曼,以及其他你熟悉或不熟悉名字的,同样穿着长袍,挂着银腰链和墨水瓶,拿着芦管笔的书记官,达玛拉弑父登基时被一个接着一个杀掉的忠实记录者们。他们沉默地注视着你,偶尔一两个人彼此低声交谈两句,在这朦胧光亮的空间之中泛起悦耳低沉,但不似人声的回音,大多数都在石板上安静地不停记录一些什么,一如生前你最常见到他们的模样。
在他们身后,还有更多的人影,逐渐从更远方朝你们的方向聚拢而来。
你勉强回以微笑,握住了他苍白冰凉的手,激起了同样一阵回导你自己心脏的凉意。
“卡维阁下,好久不见。”
“谢谢您对我那个不成器的学徒小瓦内卡的照顾,”对方面色古怪,“那真是一段绘声绘色的折卡经历,我得说,只有您能如此轻易地转移苏丹,啊,前苏丹的注意力,否则那孩子活不过上任的第一天。”他顿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摊开,盯着你,流露出自己也没意识到的一丝歉意,“如果您不是用……就更好了。”那忧伤的笑意又一次浮了上来,“虽然很对不起奈费勒大人,无论如何,我没有资格抱怨。”
他身后的好几个身影闻言不赞同地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
“您见证了那天。”你含糊其词,心知肚明他在指什么。你理应感受不到疼痛,一阵尖锐如针扎般的触感依然刺穿了你的心房。
“不只是我,我们,”卡维伸手朝身后示意了一下,他比划的那条弧线范围显然超出了身后的书记官们,更多成群结队,衣饰各异,面目不清,发着微光的人影仍在源源不断地朝你们的方向围聚,你感觉他们的移动像候鸟一样轻盈,只是被人形的轮廓束缚着。“我们都在这里注视着,我当时是最新的一个。”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你终于抓住机会,意识到此前想问的问题一直没来得及出口,“你们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陛下,”卡维的眉眼真正地舒展开来,从长袍口袋中拿出了一卷同样泛着光芒,半透明的羊皮卷,“我要首先向您坦诚,这只是我们的共同推测,恐怕不能说是完全的如实记录。毕竟,我们都是逝者,已经失去了翻查书库,寻检文献的便利——何况任何书库大概都比不上奈费勒大人的那一个,但我们从记忆中拼凑,从历代苏丹宝库布满灰尘、无人在意、被征服者掠夺或由各地上贡而来的,饱含着知识和诅咒的羊皮卷中,从矗立第三庭院的图书馆中,从纯净者圣地神庙秘藏的典籍中,从——”他再次伸手朝后示意,指向另一群已经走近了的身影。
“游牧民?”你不由得脱口而出,认出了他们与你的维齐尔那位女护卫风格相似的衣饰妆容,也认出了他们同样略带敌意的眼神。
“是的,从仍遵循传统游牧,拒绝臣服于前苏丹,也因此遭到不幸的古老安纳托利亚游牧部落的代代口耳相传中,”他笑了笑,“以及通过我们的眼睛亲眼见证的部分,我们推测,这是奈费勒大人铸造的一根黑魔法箭的内部——”
你扬起手来,制止他继续解释下去。你已然知晓,卡维的推测完全正确。
在那个改朝换代的前夜,那人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前来。你听到轻声争执,走出门去。庭院中霜色的月光下,奈费勒黑色大氅的轮廓烙印一样映入你的眼底,法拉杰面露难色,正在劝说;哲巴尔漫不经心,一言不发,手却按着剑柄,只是见到你的眼神才为他让开道路。
你记得他面若冰霜地递给你一个匣子,望向你的复杂神色,简短几句话后又匆匆离去,留你注视着这个男人一如你们相识之初,毫不动摇的挺拔背影。
在他离开后的深夜中,你按照建议,屏住呼吸,打开匣子,顶着黑魔法诅咒缠绕的气息,试图遍数箭上如砂砾般众多的名字。月光下有你熟悉的名字,更多的是早已忘却,或者从未在你的记忆中留下痕迹的陌生姓名。
此刻,有些你熟悉的名字正站在你的面前,在卡维身后,他的老师热曼书记官不知什么时候踱了出来,“一本纯净者的圣训集中提到,先知曾讲,殉道者的灵魂栖住在绿鸟的体内,这些鸟食用天堂的果实,并在正神的宝座旁筑巢安歇。想来奈费勒大人那只绿鸟便是那根黑魔法箭的灵感源泉与施法媒介。而我们这些逝者与他以灵魂为约,为这根箭提供力量,也通过那只绿鸟的眼睛,见证一切。”
他瞥了一眼围上来的游牧民男男女女,又瞥了一眼自己的云母石板,以庄严的声音补充道,“在游牧民的古老传说中,陛下,他们管这里叫作群鸟之庭。”
以灵魂为约。你品味着这几个字,压下一声叹息。历代的书记官们擅于,也自豪于自己的如实记录,但其中包含的事实与婉转描述事实间的精妙平衡确实是一门值得口口相传的艺术。攻克君士坦丁堡后,达玛拉的高祖父,那位征服者苏丹放纵部队对它的洗劫,然而书记官们同样记录下了他对拜占庭皇宫中仅剩枭鸟与蜘蛛的慨叹。文辞上的婉转或许已经成了刻在灵魂上的本能。
你忆起,出于担忧,你还是在黎明前叫来拜铃耶,请她仔细分辨箭上的魔法。你不是怀疑奈费勒会让使用它的你付出额外的代价——苏丹的宫廷上,与政敌多年的回合来往让你早就相信他的人品多于相信自己——而是怀疑使用这根箭会让他付出额外的代价。密教的女祭司听闻你的解释,挑起了一边眉毛,趁着破晓的天光,她更仔细地分辨了一会,打出几个复杂的施术手势。一道朦胧的光从锻铁的箭上倏忽而过,上面的每一个字母呼吸般亮了一下,又再度熄灭。她的面上流露出了一丝敬佩之意。
“阿尔图大人,我不熟悉奈费勒大人施放的具体诅咒,但黑魔法的原理是确认无疑的,和我们的主相似,你总要先献出点什么,换得庇护与力量。我们的主是宽容的,并不挑剔,来者不拒。但这道黑魔法的气息告诉我,它寻求的是相似的献祭。”
你瞬间理解了拜铃耶话语中的含义,也再次为奈费勒冷硬的决然动容。他不但将逝者托付给你,还无言托付给你——给你,一小片自己献祭出的灵魂。那一刻你有很多问题想要当面问他,你想知道他是以何种心情,如何刻下这一切,如何施加不祥的诅咒,又是如何下定决心,再次将这赌约与信任交付到你的手中。你心底微小的妄念在一副咔咔作响的骷髅架子的嘲讽打击中坚持冒头,想知道这是否意味着他的认可、和解、乃至——
你闭上眼睛,亲自掐灭了一切杂念,起身合上了匣子。
注意到你的表情,拜铃耶向你告别前,又瞥了一眼合上的匣子,唇边突然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如果您成功了,我再告诉您一个关于奈费勒大人这根黑魔法箭的秘密。”
你将匣子小心收好,白日间长剑指向达玛拉,以利刃斩下暴君的头颅。在果实分配的饮宴狂欢后,你疲惫不堪,强撑着精神,却还记得连夜请奈费勒进宫,郑重将匣子递还给他,还递出一枚戒指。就像他不向你解释一样,并不向他解释其中包含了多少难言的歉意与承诺。而奈费勒一如既往,就像你了解他一样,作为这座宫殿中最了解你的那一个,无需这些言辞。他盯着你看了良久,神色同那一晚一样复杂。
“愿您不会再次见到它,陛下。”
他最终接过匣子,朝你行礼,接过了大维齐尔的玺戒。
你松了一口气,白日间的疲累与未愈合的伤痛立刻咬了上来,一时压住了闻言隐秘的欣喜和一点雀跃的期待——你清楚那期待长得很像黎明前的一点妄念,于是再次坚决地将它掐灭下去。你目送奈费勒抱着匣子离开你的宫殿,忘记去追问他那些在你心头徘徊的问题。
在新朝建立后的两个多月中,有数次你回想起来,要么时机不合——你们在大多时候忙得昏天黑地,为推进的改革与小山一般的文件争吵,磨合,妥协,或者不妥协。偶有与他共处的平静余隙太过珍贵,你不舍得将它用于那些一定会带来悲伤的回忆上;要么你自己踌躇不前,望着他的侧脸,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接受一个确定的答案,想着来日方长,总有机会。
以及还有一次……你摇摇头,听见小骷髅在你的脑海中咔咔挥舞着拳头,一个人一生中的机会是有数的,你向命运扔过那么多次骰子,当然明白,即使在同样的条件下都未必能掷出同样结果,最宝贵的机会你丢掉过一次,再想要第二次自然千难万难。
何况如今你又一次辜负了奈费勒的信任,再次见到了这根黑魔法箭——虽然是从它的内部,你自嘲着想,不是它指向的目标。你的骰子掷失败了,没有第二次机会,可点数应该总比上一位黑魔法箭的目标高一些。
“不,尊敬的苏丹陛下。”一个上了年纪的柔和声音像鸣鸟的歌声一样响起,打断了你的思绪,你才意识到,你将内心所想念了出来。你朝声音来处望去,站在热曼所指的游牧民部落之中,一个打扮得略有不同的游牧民老妇朝你蹙起了眉毛。
“您不认识我,也不认识我栖身的部落,我被上一任暴君恣意折卡掀起的征服风暴卷到这个遥远的地方,再也无法归乡,”她以一种奇异的音节,一音一顿地唱起了一首你根本听不太懂的东方歌谣,第一遍后,她周围的人们也开始随着她的歌声低低和着,而老妇的声音像风,穿过和声的羽毛——这一次,是用你的语言。
“鸟儿鸟儿你听着,不要落在桑树上,不要啄我粟米粮。这个地方的人们,不可和睦相来往。还是回去快回去,返回亲爱的故乡。”
女人唱了最后一遍,她歌声中的渴望与怀念让书记官们都停下了记录的芦管笔。而卡维低声告诉你,她是最早到来此处的逝者之一,是这部落中最有智慧,最受人尊敬的女性之一,而与她曾栖居而遭到苏丹铁骑灭顶之灾的部落不同,她本人是一位更远方学者的女儿,来自一个你只从麦娜尔那里听过名字的国度。
你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还没开口,那女人继续道,“自我来到此处,就一直通过那位奈费勒大人的绿鸟之眼关注着生者的世间——起初,是为了能够从他浩瀚的藏书中,偶尔掠过关于我故土的只言片语。后来,阿尔图大人,您站了出来,选择阻止达玛拉的残酷游戏,我便与奈费勒大人一样,关注着您。”
她轻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悲伤的笑容,“成为逝者后,我灵魂中的执念所剩无几,除了家乡,便仅剩复仇。您也曾让我失望,但您还是诛除了暴君。无论手段如何,我都感谢您,阿尔图大人——尊敬的陛下,为我,为我们报了仇。可您大概没意识到,暴君死了,但暴政的种子还在您的手里。您那么聪明,是明白我在说什么的。您也因这一点,来到了我们中间,不是吗?”
你缓缓想起了另一晚,唯一一次一个你本有可能问出一些问题,却得到了另一些意料之外答案的一个夜晚。在一个对贵族税务征收的微小调整在伊斯坦布尔周边的布尔萨贵族领地顶着压力成功施行,一壶庆祝又解乏的水烟后,你们间的氛围实在太过放松,与你期待中的状态太过相似,你几乎都要问出口——可奈费勒,你可恶的,与你总能想到一处,却总是在反对你计划的政敌,被同样的氛围感染,他平日中被克制的礼节所保护的,坚决竖起的那道与你保持距离的内心屏障第一次放了下来,与你分享了一点他对你与阿里木共建的苗圃的未来考虑。那是他最接近于在你面前谈论梦想的一次。一个真正消除权力的诅咒——不在于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是谁,而是推翻那把椅子本身——的未来。
“是的。”你轻声答道,心中抽痛。你知道你和奈费勒的改革没有错,错的是你过于急切的手段——不容置疑,以绝对的权力推行它的手段。你结束了苏丹卡的游戏,杀死了苏丹,但没有杀死苏丹的制度;你推翻了暴君,但没有消灭暴政的根源。这正是奈费勒曾与你分享,而你本有可能更早了解的……”
连卡维和热曼看着你的神色中都带上了同情。这是怎么回事,是你的声音透露出了太多的感情吗?是你的心痛苦到在流血吗——你抚摸胸口,意外地发现,你冰凉的、半透明的身躯逐渐变得凝实,触感温热,甚至真的开始有鲜血从那处巨大的伤口渗出,凝成珠状,成串滑落,而且似乎一点点变快。
你震惊地望向四周,不只是你,你意识到,其他人,包括你对面的老妇,身旁的卡维、热曼、其他你熟悉或不熟悉的书记官、部落民、其他围聚过来的人群——所有人的身躯都在发生变化,他们身后羽翼一样的影子变得更长,人形的轮廓在动摇。而你们身处的空间在升温,仿佛有热浪从底下,从四周裹了过来。
你心有所悟,望向上空朦胧的光亮处,泪水开始不自觉地从你的双眼中流下。
卡维朝你露出了那个忧伤的笑容。“时间差不多到了,陛下,阿尔图大人。”他身后的羽翼缓缓展开,人形逐渐不能将他束缚在地上,书记官们,部落民,男男女女,老人和孩子,你熟悉的,不熟悉的,忘却姓名的,陌生的,无数个,每一个因不义而破碎、因公义而凝聚的灵魂,簇拥着你,往空中升去。
“以灵魂为约,当灵魂消逝时,这契约自然就会解除。”热曼庄严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陛下,您已经猜到了,也能见到——”
你见到,也听到了,从那朦胧的光亮处,见到了高高竖起的柴堆,听到一支火把扔进来、火刑架开始燃烧的声音,听到了奈费勒,你的大维齐尔,你早已知晓的爱人冷笑的声音,“这个火刑堆是我应得的。”在燃烧得劈啪作响的木柴声中,你听到了你的名字——一遍遍地,你的名字。在泪水中,你见到了他的眼睛——隔着浓厚的烟雾,他在望向你。
“阿尔图大人,我们只能留您这么久了——”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卡维用羽翼包裹着你,“您的灵魂不属于这里,告诉您一个秘密——”他鸟喙一样的唇部一张一合,密教女祭司的声音和面容在这一刻从你的记忆中浮现而出,与书记官的声音和面容重叠起来,如同群鸟的回音——
“阿尔图大人,祝贺您!”拜铃耶轻轻摇晃着一束蓝色花毛莨,银铃般的笑声从她的唇中吐露出来,“您的秘密是,这根箭上,早已刻下了您的名字。”
看见你扬起了眉毛,却不为所动的样子,“好吧,但奈费勒大人的魔法——他这个人,”女祭司轻嗅了一下手中的花束,不知想起了什么,嗤笑一声,眉眼却悄悄软化了一点,“他的魔法以灵魂为约,却还有一个启动的条件:只有怀着对逝者最深刻的爱,这约定才会成立。”
“苏丹卡的游戏结束了,但女术士没有消失——您的灵魂,本应立刻投入那个卡牌匣子中,再度进入下一个轮回,阿尔图。”卡维,还是热曼,甚至是另一个你记忆中的声音,都重叠到了一起,你越升越高,向那个天上朦胧的光亮处飞去,“但您在这里停留过,便可以记住这一切——”
“记住我们。”
“记住我。”
“记住我的故乡。”
“记住您的选择。”
“记住宽容。”一个你无比熟悉的声音,是与你谈论苗圃未来的那个声音。
“记住爱。”在热气的包裹与长流的泪水中,你轻声回应。
你越升越高,在鸟群的簇拥下,化作一个光点,朝另一处光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