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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He Was a Bird, I Was an Arrow
“托尼！”
克罗斯一只脚刚踏进驻地，就被步履匆匆赶来的莫德里奇叫住了。
“怎么了，卢卡？”克罗斯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是有紧急任务？不，如果真是如此，莫德里奇应该早就会给他无数个电话了。
“到楼上说。”
————
会议室内。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托尼，你想先听哪个？”
克罗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坏消息。”
“有一张关于你的悬赏令，已经有人接单了。”莫德里奇简明扼要地交代了重点。
“是谁？”
“不知道。但发布悬赏令的人是何塞·菲兰诺，”莫德里奇停顿了一下，“胡安·菲兰诺的哥哥。”
胡安·菲兰诺，这个名字让克罗斯觉得有些耳熟。片刻后，他终于想起，是他两年前的一个目标。那个小少爷或许都还没来得及开始享受成年的生活，就因为自己的家族而丢掉了性命。
但谁让他是菲兰诺家的孩子呢？克罗斯有些讽刺地想。
哪怕在他成长的时候，菲兰诺家族已经开始金盆洗手，但曾经的那些仇家可不会让往事就此烟消云散了。如果菲兰诺家肯早些教会他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他至少不会毫无防备地就相信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人，用自己的性命替家族偿还了旧账。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弟弟在两年前就死了。”
莫德里奇有些无奈：“你忘了吗，你是匿名接的这一单。”
不同于其他杀手，嚣张得似乎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自己，克罗斯总喜欢低调地、悄无声息地完成任务。为数不多的恶趣味，就是喜欢与任务目标发展“友谊”。为此，他可以花费数个月扮演另一个身份与目标来往，再根据目标的喜好动些手脚，让其看起来像是意外离世。
有一次莫德里奇实在没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明明克罗斯可以在几天内就解决任务，为什么要花上几个月费心扮演另一个人。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克罗斯晃了晃酒杯，“几个月后，我了解这个人全部的社交关系，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平时做什么，甚至知道一些连他自己都未必留意的习惯。可他却连我的名字是假的都不知道。”
“所以你只是喜欢愚弄别人？”
“怎么能说是愚弄呢？”克罗斯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那几个月我也没有敷衍过任何一天。该聊天就聊天，该喝酒就喝酒，朋友该做的事我一样没少做。只是，任务归任务，既然有带薪休假的机会，为什么不用？”
莫德里奇显然不能理解：“你管那个叫带薪休假？”
“不然呢？三天完成一个任务马不停蹄再去做下一个？”克罗斯反驳道，“卢卡，我们是杀手，但还不至于以杀人为乐。况且，这也比整天在这里看塞尔吉奥制造事故强。”
莫德里奇不想同他分辨究竟哪一种方式更正常：“所以，你让他们‘意外’死在自己的爱好上又算什么？”
“他们让我带着薪水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我总得回报一下。”克罗斯看着杯中的酒，语气波澜不惊。
“这算是你的体贴吗？”
“我管这叫善始善终。”
————
克罗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莫德里奇便接着道：“在他弟弟死后，何塞·菲兰诺重拾家族旧业。我猜，现在才下对你的悬赏令，应该是才查到你的身份。就是不知道这个消息源是从哪里泄漏出去的，如果是RM内部的话，情况就有些糟糕了。”
作为RM的顶级杀手，克罗斯的身份一向是最高机密之一，流传在外的也就只有TK8这个代号和疑似德国人的传言。所以，RM内部疑似存在内鬼的猜测让莫德里奇有些忧心忡忡。
“这张悬赏令限期六个月，或许菲兰诺家族也知道你难缠。但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有足够的时间来查泄露源头，再将两者一齐解决掉。”克罗地亚人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冷酷。
“这就是另一个好消息？”
“不不不，有其他的好消息哦。”莫德里奇突然一下变得笑眯眯，仿佛刚才那个轻描淡写地决定要除掉一个在马德里盘踞已久的涉黑涉政家族的掌权人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啪”地拍了一份资料在克罗斯面前，“你的新目标。客户指定你来。”
“第一，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认为做一个任务是好消息。第二，我的腿还没好，除非目标愿意站在原地举手投降。第三，”克罗斯说到这里有些咬牙切齿，“需要我提醒你吗，我的腿是因为塞尔吉奥该死的恶作剧断的。一个杀手，哈，没有在出任务的时候受伤，却因为自己的同僚异想天开的恶作剧断了腿！你们最好把这件事写进RM的年度报告。”
“呃……”莫德里奇看上去有些尴尬。严格来说，他算是拉莫斯的同伙——在拉莫斯兴致勃勃地提出要做些什么来打破德国人常年毫无波澜的样子时，莫德里奇也没能按捺住内心的好奇，因此默许了拉莫斯的行为。但是谁能想到，拉莫斯没站稳，直接把站在台阶上的克罗斯撞了下去。
“塞尔吉奥只是有童趣了一点。”莫德里奇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哎呀，你先看看这次的任务目标。”
克罗斯拿起那份资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歪着嘴笑的金发男人。
“你的type哦，金发绿眼花臂大美人。”莫德里奇调侃道，“我没说错吧，是个好消息。”
克罗斯翻开资料，这个叫马尔科·罗伊斯的男人是一位中学足球教练。
但是——
“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杀一个生活轨迹几乎没离开过多特蒙德的中学教练？”克罗斯很不理解，“我的佣金很便宜吗？”
“我不知道，而且这位客户出手很大方，要求也不高，六个月内完成就行。”莫德里奇诚实回答，“但是，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你刚好可以去多特蒙德避避风头，顺道养养腿。我们也能趁这段时间去查查是谁接了何塞·菲兰诺的单、谁泄露了你的信息。”
“况且，和你喜欢的类型一起度过六个月带薪休假的日子不好吗？”
克罗斯有理由怀疑，莫德里奇绝对是和拉莫斯待得太久，才跟着变得不正经起来。
“虽然你喜欢自己造假身份，但这次塞尔吉奥和我已经帮你做好啦。”莫德里奇拿出另一份资料。
听到拉莫斯的名字的时候，克罗斯心里陡然生出一阵不祥的预感。他翻阅了那份身份资料，果然。
“托尼·穆勒，你们认真的吗？”克罗斯吐槽，“往德国街头扔块板砖，三个叫托尼，七个姓穆勒。”
“这样不是更方便你隐藏身份！”莫德里奇理不直气也壮，“房子我们也帮你租好了，就在任务目标隔壁哦。好好享受你的六个月带薪假吧，刚从马德里一家咨询公司辞职、目前正处于职业空窗期的风险顾问，托尼·穆勒先生。”
————
两天后，多特蒙德，早晨七点。
克罗斯正在指挥工人把最后几个纸箱送进公寓，对面的门忽然被人用力拉开。
“大早上吵什么！”
站在门口的男人显然刚从床上起来，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睡意和毫不掩饰的怒气。克罗斯一眼认出，这就是资料照片上的马尔科·罗伊斯，他的任务目标。
克罗斯转过身，略带歉意地对他的邻居说：“抱歉，我刚到这个城市，还在收拾东西。我会让他们尽量轻一点。”
罗伊斯看清他的脸，忽然一下那股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人僵在门口，脸突然红了，说话也变得有些磕巴：“没、没关系。”
克罗斯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位任务目标的脾气或许比资料中描述的更糟糕，但现在看来，他或许只是有些起床气。
克罗斯彬彬有礼地说：“不管怎么说，大清早搬家确实有我的责任。等我整理好以后，请你喝杯咖啡，就当赔罪？”
罗伊斯点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他的脸上。
“认识一下？”克罗斯主动伸出手，“我是你的新邻居，托尼·穆勒。”
罗伊斯脸上的血色顷刻褪了下去。
“你叫托尼·穆勒？！”他的语气太过不可置信，克罗斯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克罗斯不解。
“不，不，没什么，”罗伊斯很快扯出一个笑容，只是看起来有些勉强，“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太普通了，和你不太相称。”
克罗斯扬了扬眉，不明白这位任务目标怎么如此关心自己的名字。
“或许是因为我父母在起名的时候偷懒了。”克罗斯随口开了一个冷笑话。但罗伊斯的表情并没有因此好转。
“我是马尔科·罗伊斯。”罗伊斯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托尼，那我们十点半在楼下的咖啡厅见吧。这个时间你可以吗？”
克罗斯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刚过七点，还有三个多小时，足够他整理完住处，再完成一次简单的周边踩点。
于是他点点头：“当然，到时见。”
他停顿了一下：“很高兴认识你，马尔科。”
“……我也是。”
罗伊斯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地关上了门。
克罗斯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这位罗伊斯的反应确实有些奇怪，但资料显示，他的性格十分孩子气，情绪也容易外露——大概只是因为被吵醒后还没有完全清醒。克罗斯很快为这些异常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没有继续深究，转身回到公寓，开始收拾这个自己接下来要生活六个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