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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唯有陌客接纳异乡人。

Notes:

发生在戴伦小一点的时候,大概十二三岁罢!孩子还小还会闹脾气=3=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戴伦抱着膝盖,独坐在床尾,成日训练后的酸痛疲惫逐渐攀附上手脚。床头被羽毛填充得轻盈柔软的枕头被褥齐整地堆叠在一处,床榻的不远处是衣柜,侧面挂着他的腰带和随身短剑,再过去一点是书桌,一本他正在读的史诗倒扣在桌上,底下压着他还没来得及回复的、来自君临的信件。这是他的房间,一切都是熟悉陈设,他本应该在这里感到放松。

唯一变数是房间门口的摆台,摆台被推倒在地,是奥蒙德离开前的手笔。摆台上的花瓶摔碎了,瓶中水分浸湿地毯,洇开一块灰暗的水痕。几步开外,一把已损毁的鲁特琴跌在地毯上,琴弦崩开、琴颈断裂,潮湿快要蔓延至它身边。鲁特琴是戴伦自己砸坏的,甚至比奥蒙德的怒火来得更早。戴伦在高压下只爆发了一瞬,又退缩回脆弱的壳内,然而少年的负气也是稚弱的,他当然没办法伤害奥蒙德,于是只能通过伤害自己的心爱物件权作宣泄,然后看着他的堂舅以同样丑陋的愤怒姿态破坏完手边的东西,留下一室苦涩的余味。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窗棂间狭小缝隙望向室外,希冀依靠空想能获得一刻的心灵逃避。可他还太年轻,他所能触及的一切记忆和想象都围绕着这间房间、这座高塔,和周围有限的旧镇一隅,戴伦无法从中构建能安慰自己的景象。

卧房角落,香鸟尚在先前的混乱余波中晃晃悠悠。香鸟是河湾地常见的香氛用具,用香料糅合成鸟形香膏,装在金属笼形容器里,既可作装饰,也能芳香室内气味。参天塔内的香鸟是奥蒙德的作品,在他的昂贵品位下被改造得更奢华——戴伦曾帮他寄出过那些香料的订货单,奥蒙德的收藏中甚至有来自狭海对岸的种类。他盯着那只摇晃的、芳香的金笼,竟产生一种物伤其类的情感,同时,戴伦开始厌烦这种再熟悉不过的香气。在更小的时候,他喜欢过这种味道,晒干的玫瑰、紫罗兰、没药,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昂贵品种,萦绕在石墙砌成的阴凉室内,那时他以为这是家的味道。而此刻,气味凝聚成有形的阴影,仿佛是奥蒙德的某种延伸,将他和这整座堡垒沉沉笼罩。

-

繁星圣堂中烛火长明,但夜间终究比白昼时安静许多。戴伦走过七神不同面向的祭坛,只有圣母和战士面前尚有零星信徒在祷告,有人低垂的肩头耸动,似是在恸哭。信徒压低的声音沿着繁星圣堂黑色大理石结构向上攀升,高大的穹顶向他们交回模糊的、嗡鸣般的回响。是何种苦难、何种孤寂,会让人在长夜深处来到这里,在无言的神像面前流泪祈求?无形无状的痛苦让戴伦不自觉地蹙起眉毛,他穿过一座座祭坛,直至抵达圣堂最深处,是陌客的神像。

陌客的模糊面目藏在垂落的兜帽之下,非男非女,似人非人,死亡与未知之神,流浪者之神,被放逐的异乡人之神。他在陌客面前跪倒,这里的烛光似乎都比其他祭坛要黯淡,无风的室内,烛火也几近凝固。

戴伦知道自己向来不是七神的虔诚信徒,至少他无法做到像奥蒙德希望的那样虔诚。最开始跟着修士研习七星圣典时他只觉得枯燥,神谕中的应许之地并不比已覆灭的瓦雷利亚更具象,直到他读到陌客之书,方从那些文字中,触及一种奇异的安宁。经书中诸神的神迹总像是种交换,天父要求人顺服、战士索求无畏牺牲、少女则要人守贞,他们俯视众生,以严苛戒律将人框定其中。就像奥蒙德,尽管戴伦喜欢看到他神情舒展时的笑容,但那笑脸要用他的服从甚至违心去交换。

手腕抬高,手背也抬高,那样你的手指才能发力。

戴伦想起奥蒙德先前对他说的话,说话的时候,奥蒙德倚在门边,指尖遥遥指着他按弦的左手。平心而论,他并不讨厌奥蒙德纠正他弹琴动作,只是从剑术到读书,他已经在对方指点下度过一整天,他只想躲在自己房间弹两首自己喜欢的曲子作为娱乐。戴伦聚集勇气,向奥蒙德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后者偏过头,戴伦从他动作中窥见不快,他问,如果这是你喜欢的事,为什么不愿意把它做好?你要因为一时的娱乐放松,堕落成和那些酒馆表演者一样低级的乐手吗?

戴伦一时语塞,他还太年轻也太淳厚,无法像对方一样巧言令色。他甚至分辨不出奥蒙德是有意或无心,但对方似乎总有种让他的一切快乐安慰变得不快的倾向,从特萨里昂到鲁特琴都是如此。他不忍冷落自己的龙,也无力反抗奥蒙德,于是稚嫩的愤懑只能从物件上寻找出口。

陌客则不会这样,陌客之书中没有戒律审判,亦没有关于应许之地无上荣光的华美允诺,它只说不论高门或田夫,都将走上同一条道路,万事皆空,而陌客会在生命的背面引人进入未知幽谷。戴伦仰起头,注视那尊阴影中的雕像,在这座属于他母族的城邦中,他的发色眸色与此地格格不入,而对远处的君临而言,他不过是个面目模糊的幼子。就像特萨里昂从未见过真正的龙穴一样,他在旧镇也从没有过可以称之为家的归属。

唯有陌客,唯有陌客接纳异乡人。

-

回到房间时,地上的碎片已被收走,而水迹蒸发干涸,仿佛先前的矛盾从未发生过。之后几天里,戴伦只在不得不履行侍从职责时和自己的堂舅见面,但总会找借口避掉其他共处的场合,比如他会在为奥蒙德布完酒菜后先行离开,避免和他一同进餐,跑去呆在训练场里,与教师还有其他学徒为伴,用厨房里现成的面包和腌肉果腹。

这天他在训练场里留到很晚,以至于其他学徒都已离开回家,只有戴伦一人继续和沙地上的木人桩较劲。他不记得自己劈砍了木桩多少次,练习用的长剑震得他虎口发麻,突然另一柄剑伸进他的视野,以少年难以匹敌的巧劲挑落了他手中武器。戴伦愕然抬头,是加尔温,后者笑眯眯地朝他扬了扬下巴,用一个花哨招式收剑入鞘。

圣母怜悯,放过那块木头吧。加尔温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戴伦惊喜道,俯身拾回长剑,放到武器架上。

呃,没多久,下午到的。加尔温回忆着,说,我带了点东西给你。他们在落日余晖里从训练场走回参天塔,一路优哉游哉,加尔温告诉他自己前阵子在外游历的见闻,说到高庭城堡是如何与参天塔截然不同,一如茂盛花园,有金色玫瑰绽放;而提利尔家族又如何供养了一批家族乐师,全凭他们喜好创作各种题材的歌谣。戴伦安静地听了一路,对加尔温故事中的高庭堡垒心生神往,因连日郁结而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我不太懂这些,但我猜你或许会喜欢。加尔温一边从包里掏出乐谱,一边说。

戴伦接过那沓乐谱,翻了两页,是一首关于“青手”加尔斯的歌谣。他本想说一会就可以试试这份乐谱,但想起琴已经被自己砸坏,懊恼地小声叹了口气。

啊,还有这个。加尔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将书桌上的一个盒子推至戴伦面前,戴伦揭开盒盖,是一把崭新的鲁特琴。

奥蒙德和我说了你们的事,加尔温补充道,要我说,你弹你自己的,别太把他当回事,嗯?

你几乎在过故事里的骑士生活,想走就走,四处游历,当然可以不把他当回事。戴伦在心中默默腹诽,手上仍端起那把琴,试了几个和弦。

我刚和他一起吃了晚饭,他的脸拉得这——么——长,对着他我几乎吃不下东西。加尔温比划着说,戴伦脑中浮现出奥蒙德黑着脸坐在餐桌边的模样,用刀叉对盘中菜肴发泄不满,很熟悉的场景。他终于失笑,将新琴抱在怀里。

-

夜色渐深,戴伦带着他的新琴,叩响奥蒙德房门,后者很快让他进去。戴伦推开门,看见奥蒙德已经换上睡衣,墙角摆台上刚熄灭的香炉升起袅袅烟雾,一派已经准备好入睡的样子。床头摆着高脚酒盏——那是他的睡前酒;还有一本羊皮纸折叠册,封面是鞣制过的马皮,奥蒙德习惯睡前在那上面记点东西,有时是第二天的待办事项,有时是他脑中掠过的歌谣曲调。

加尔温舅舅给了我这个。戴伦说,将鲁特琴展示给奥蒙德。奥蒙德看了一眼那把琴,点点头,兴致不高的样子,你见过他了?

是的,大人。戴伦犹疑了一下,向奥蒙德走近了一点,但我觉得,这把琴不是他买的。

哦?他看见奥蒙德挑起一侧眉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不懂音律,也不懂演奏音律的乐器,如果是他自己做选择,毫无疑问,他会选一把用金丝银线做弦、镶着翡翠的琴。

你很了解他,你的加尔温舅舅。奥蒙德好整以暇,啜饮一口杯中的葡萄酒,声音里泄露出一丝细微笑意。

他不会知道用雪松做面板、柏木做背板,加上羊肠弦才是最适合弹奏的,对吧?但是您知道。戴伦观察着奥蒙德的神色,看见他眼中笑意更深,放下心吐露自己的猜测。奥蒙德短促地笑出声,他的蓝眼睛微微眯起,眼角蔓生柔和纹路,似乎从戴伦认为自己的乐器品味优于加尔温的叙述中获得了某种娱乐。

如果你对这把琴也做出一样的事情,你不会再得到新的了。奥蒙德愉快地说,那么现在,你愿意弹点什么吗?我的小王子。

小王子,在奥蒙德心情好的时候,他会这样称呼戴伦,以一种和这个称呼并不相称的亲昵口吻。

戴伦试着弹了几首奥蒙德写的新歌谣,奥蒙德持羽毛笔坐在他对面,随时修改那些在演奏中听上去不着调的音符,直至午夜。那晚奥蒙德让戴伦睡在自己身边,就像他还是个孩童时一样(当然,是在确认过戴伦洗过澡之后。有那么一小会,戴伦想转头就走,但最后还是留下了)。

他躺下,翻了个身,望向窗外。领主的房间总在城堡里视野最好的地方,全无遮挡,视线越过旧镇港口上星星点点灯火,可以看见远处的低语湾,他想象着海湾里的水声与风声,回忆起曾经在类似此刻的时候,奥蒙德讲给他听的那些史诗故事。那时候年幼的他尚且无知无觉,回想起来才察觉到奥蒙德在叙事时有种执拗的狂热,在说到他欣赏的英雄时他会尤为兴奋,反之,讲到那些他鄙视的人物时也难以掩藏言语中的鄙夷。好像只要有人不停传唱,英雄们便能荣耀不朽。

然而并非如此,一股陌客式的虚无骤然攫住了戴伦,每个纪元、每个英雄、每个龙王与吞吐火焰的巨龙传说,都有一样枯萎的收束,包括参天塔顶传说永恒不息的熊熊火焰,亦有熄灭倾颓的一天。到那时候,他们会在哪里?难道一直到陌客来带走他之前,他都要过着这样一种压抑而孤独的生活吗?奥蒙德的手忽然靠近,帮他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多半只是他自己的强迫症作祟。戴伦又嗅见那阴影般的香气,但此刻那气味不再让他反感,反而将他从虚无里拽回来。戴伦感到困倦,想要在其中沉沉睡去。不论如何,这是他拥有的、最接近家的东西了,他想。

奥蒙德还察觉不到身边少年的那些早慧心绪,他低下头,蓝眼藏进夜的阴翳里,满意地闻到戴伦头发上的香味。他在戴伦的染发膏里加了香料,用于掩盖矿物和植物染料的生腥气。他的小王子依旧乖巧,从发色、气味到生活都尚在他掌控之中,这一觉知让他感到安心。

夜的重量将他们推入梦乡,一张床榻上承载着两个不同的梦,成人梦见坚不可摧的高塔通天,而幼龙梦见自己在万物皆空的废墟上踟蹰,终于觅得一处可供他蜷缩的阴影。

Notes:

是为了想搞Daerormund fluff的醋包了这顿饺子,包完一看好像也不是那么fluffy(挠头
但总之还是包完了,接下来是不是可以搞点下流的东西奖励自己了呢。。。

关于鲁特琴的部分,由于1Gwayne在S2里说Daeron擅长鲁特琴,2Alicent说Ormund爱写歌谣,故猜测(造谣)Daerormund有过一段琴瑟和鸣的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