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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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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说你爱我
Stats:
Published:
2026-08-19
Words:
10,215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55

【安赞】陪着我一直到世界的尽头

Summary:

或许你该往回走,头也不回地说:“这样的明天是没有尽头。”

Notes:

LOFTER 2026安赞七夕24h企划稿
公路AU
灵感来源:《陪着我一直到世界的尽头》周传雄
建议搭配BGM(顺序如下):
《黄昏》周传雄
《Summertime Sadness》Lana Del Rey
《你看你看月亮的脸》孟庭苇
《Die With A Smile》Lady Gaga/Bruno Mar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天空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变红的,太阳是在那个时刻开始下落的。

        安迷修后来回忆起那些日子,总觉得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像是被提前安排好了一样,魔幻而又神奇。

        今年的夏季即将进入尾声,安迷修开始了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旅行——他要一路向北,向这个世界的最北方前进,为此他还特地网购了一张地图,只不过在这个时代,地图已然不是最合适出发的用品,但安迷修执意要带。

        说实在的,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开车向北的理由具体是什么,他只是在出发的前几天突然被一个念头刺激到,随后便觉得自己的人生意义好像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颠覆,于是坚持认为现在的他急需一幕盛大的场景去思考自己面对的这一切。

        可说起来也好笑,像安迷修这样的人居然会开始怀疑自己人生的意义,换谁都会觉得毫无可能,在别人眼里,安迷修向来习惯安排好一切,然后按着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往前走,永远不回头。

        或许,人有时也需要吹吹夏末的风,好看清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位置。

        几天后,安迷修正式踏上了向北的旅程。

        车辆以不急不缓的速度行驶在路上,夏末那带着最后一点热度的风穿过窗户吹进车里,将安迷修额前的棕色头发吹乱,他只是伸手整理了一下,却没有关窗,可能是因为安迷修想再一次漫无目的地感受风的生命力,他很久没有吹过自然风了。

        仪表盘上开始亮灯,车辆以这种方式提醒安迷修,他得去一趟加油站了。手机便在此时派上了用场,有时候安迷修不得不承认,手机导航有时确实比地图来的方便很多。

        按照手机导航的指引,安迷修抵达了离自己最近的加油站,在全神贯注的注视前景玻璃为他展示的外界时,他望见了一抹张扬的绿色。

        “…你怎么会在这里?”平稳地将车开过去后,安迷修几乎都不需要仔细辨认对方的脸,仅仅是看到那头在风中飘扬的绿色长发,他就能立刻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背对着他的那人愣了一下,没有立马回头,空气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双方的呼吸声,随后便是夏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

        “…小安?”绿发的男人站在那里停顿了好久,随后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脸不出所料,熟悉得令安迷修的内心五味杂陈——果然是赞德。

        “或许我应该说,好久不见?”

        安迷修被面前的人惊的有些说不出话,他眼前一白,完全看不到答案——赞德,他怎么会在这里呢?他应该在这里吗?

        “好久不见?”

        这个加油站挺偏僻的,安迷修发现,在他目之可及的地方,除了自己的一辆家用小车,便只剩下几台停在远处的货车,也可以这么说,赞德身边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行李都没有,他脚边只有一只饱经风霜的藏青色背包。

        根据地图的指引来看,这里距离最近的城镇还有很长一段路,如果不开车的话,赞德根本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

        “你的车呢?”

        “什么车?”

        “你总不至于是从天上飞过来的吧?”

        “诶你别说啊,这个主意倒真的不错。”安迷修现在确实不想看赞德现在的笑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和他认识的师兄一样欠揍。

        “赞德。”

        “开玩笑的。”赞德笑着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他车窗前,两个人这才算是面对面了。

        “你爱信不信,我就是走来的。”他故意拖长声音,随后朝身后的公路扬了扬下巴,说话的时候还叉着腰,这看上去似乎让他的话多了几分可信之处。

        面对这样的师兄,安迷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漫长的公路,以及无边无际的自然野地,随后又转回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赞德的表情看。

        “你从哪里走过来的?”

        “你猜?”赞德依旧是那副在安迷修看来十分欠揍的表情,肆意的笑容在他脸上毫无违和感。

        “……”他看上去不会再问问题了,毕竟根本不会得到回答。

        “我说,安迷修,看在咱们师兄弟一场的分上,载我一程呗?”赞德突如其来的发言打乱了安迷修的计划,他笑得非常阳光,安迷修看着他的脸,表情似乎非常呆滞。

        “可我不是在回家的路上……”安迷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缓慢,但他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几乎是下意识的,安迷修将车门解锁,就像以前他还和赞德住一起的时候。

        “那不正好,”赞德倒是根本不给安迷修反应过来的时间,他在对方解锁车辆后非常迅速的坐进了车的副驾,随后行云流水般系好安全带,在偷看的间隙还不忘对着小师弟展现他灿烂的笑容,“我本来也没打算回家。”

        旅程继续,只是多了一个人。他的睫毛上下浮动,眼神飘忽不定,安迷修说不出自己内心的感觉。

        “你要去哪?”

        “这个等会再说,”赞德说得很轻松,又轻车熟路地找到安迷修放在前排的矿泉水,熟练地拧开,然后猛灌一口,“真贴心啊小安,知道师兄我口渴所以特意准备的?”

        看着脸上带着笑的师兄,安迷修一时无言,目光落在赞德飘动的发丝和熟悉的面孔上,他们有多久没这样好好看着对方了?

        “那走吧。”安迷修点火,启动车辆,载着赞德离开了加油站。

        行驶在旅程最初的一段路时,安迷修并没有选择开上高速,他会默默走上乡道,车窗外有时会出现田野,也有时会出现河流,湖泊等一切自然的遇见,要说缺点的话,大概就是想休息的时候找地方停车不太方便,找加油站等补给点的时候也是不易的。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他能够遇到赞德的原因吧。安迷修的内心这样想着,眼睛望着前挡风玻璃展示出的那一望无际的公路,随后在前面的路口拐弯,再次走进那传来清风的乡间大路。

        他当然没有后悔做出把师兄接上车的这个选择,只不过在一开始,安迷修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还能再见到赞德,而赞德居然会选择上车,然后跟着他一路向北。

        他们之间,关系总是一变再变。

        安迷修认识的赞德喝水总是很快,一瓶水不到几口就能见底。他记得在许多年前,他们还在孤儿院的时候,赞德总觉得那里提供的水不够多,夏天尤其如此,所以每次发水的时候,他都会把自己的那份留到最后,再装作随心所欲地把安迷修没有喝完的半瓶一起拿走,而那个时候的安迷修总觉得,师兄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

        现在或许也是吧。他想。

        窗外的夏风依然在四周流逝着,安迷修握紧方向盘,赞德坐在副驾驶,两个人已经沉默了很久,彼此间谁都不想先开口,于是车内的空气静默着,除了风声,别的什么都没有。

        此时,车载音响放着不知道哪个电台的老款主持人搜来的老歌,这首歌听上去估计它的发布时长比车里这两个人的年纪都大了,安迷修倒也耐心,他一首一首的听着,丝毫没有换台的意思。

        “小安啊,如果我说,我其实根本不知道我要去哪,你会不会把我扔在下一个服务区啊?”在进行到副歌的时候,赞德突兀地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混在沙沙的电流杂音里,几乎有些失真。

        而一旁的安迷修张了张嘴,把视线放在赞德的脸上,随后却把嘴合上,说真的,他曾经想过很多次:如果未来某一天,他再次见到赞德的时候,自己会说什么。

        原来自己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啊。

        “你不说的话,那我就默认你不会把我丢下去喽。”安迷修的沉默激起了赞德的玩乐心,他的语气戏谑,似乎还想逗逗这个在他眼里还是“小师弟”的安迷修。

        可那双平静的祖母绿眼睛只是淡淡地望着自己,随后便很快回头去观察路况,赞德突然有些想把笑容收起来,现在也许不是他能够轻松的时刻。

        窗外的田野在夕阳的余晖中向后退去,黄昏在此时挂上天空,火烧一般的红色铺满整片天空,在云片边缘勾勒出深色的线条,光线透过略薄的云片洒下金色的线条,车窗外的气温还没有任何改变,一如既往。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要永远不回头。”

        记忆里还留着算不上音频的语言,安迷修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划过身旁的师兄,隐约觉得赞德已经忘记了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这句话,也不知道这句话的真假分别占多少。

        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他们几年前分手的那个晚上,其实安迷修也不愿回忆起那个夜晚。那天其实和每个晚上都是一样的平静,平静到他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安稳地度过,两人会在这个小小的家中享受日常的每一天。

        可是师兄,你为什么要说这话呢?安迷修不解,也从未理解。

        安迷修主动打断回忆,专心驾驶车辆,他接到赞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在那个时候,太阳就已经预备着落下,而现在,天空已经变成了完全的黑夜,令人高兴的是,月亮仍旧熟悉的挂在天空之上,如只剩一半的玉盘似的闪耀着柔和的光芒,周围环绕着数颗星星,夜空如黑色的幕布般笼罩着世界,今晚的夜空确实美丽。

        隐隐约约的,两人在公路的不远处看到了橙粉色交织的灯牌,大概能辨认出是汽车的形状,看来他们运气还不错,在莫名其妙相遇然后共同踏上旅程的第一天晚上就遇见了汽车旅馆。

        有时,安迷修也会觉得,在这么漫无目的的道路上遇见一家汽车旅馆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在他独自旅行的这么些天里,他大部分的夜晚都是在车上度过的,偶尔也有人品大爆发开进城镇的时候,他会在那里开一间旅馆,但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并不大。

        已经是深夜了,安迷修轻手轻脚地敲开旅馆前台的门,他注意到前台小哥打了个哈欠,随后看了他们一眼:“一间还是两间?”

        安迷修不确定赞德手上还有多少钱,于是他说道:“一间就行。”

        “拿好了,弄丢的话得赔。”前台的语气算不得好,值夜班的人怨气一向也不算低,反正拿到钥匙就行了,至少他们今天晚上有地方住。

        前台所在的房间内光线明亮,赞德站在安迷修的身后,影子一路拉长直到门口,他一句话都不说,安静得几乎不像他。当前台把钥匙推过来的时候,安迷修稳稳地接过来,随后顺手般递给了赞德。

        大概也是习惯性的动作,赞德没有一点犹豫就接过了钥匙,随之而来的却不是钥匙冰凉的触感,而是他的指尖先碰到了安迷修微凉的手背。

        我多少年没有跟他这么近距离接触了?赞德有那么一瞬间想不到答案,便也懒得去想了,停顿几秒过后迅速地拿起了钥匙。

        领会到安迷修的意思后,赞德用钥匙打开了指定的房间,他看见里面灯光昏暗,窗帘也已经拉上,房间的正中央只有一张标准大小的床,在旁边还摆着一张窄窄的沙发,虽然他觉得这张床给他们两人挤挤也是能睡的,但目前他还不想。

        “我睡沙发。”简单洗漱过后,赞德从淋浴室出来,他对安迷修还抱有某种偶遇前任的尴尬之心,觉得不能就这样和他再睡在一张床上,于是便主动提出了睡沙发的要求,若是换了以前的他,就不会这么做。

        “你确定?”不过安迷修似乎没有想那么多,他对这种事向来无所谓。

        “那你睡沙发?”赞德向他抛来一个看傻子的眼神,语气几乎是在反问安迷修。

        “那就我睡沙发吧……”安迷修一定是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赞德感到一阵无语。还没等他说罢,安迷修刚准备躺上去,就感觉右手手臂就被赞德一把抓住,然后被对方果断地甩到了床上。

        “怎么就听不懂话呢,小安?”赞德拍拍左臂的衣袖,顺势躺倒在了那张沙发里,装出一副很困的样子背对着安迷修,任凭对方怎么叫都不动一下。

         看来只能这样睡了,安迷修无奈地躺回了床上。

         周遭的环境彻底被黑夜的幕布笼罩,四周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乌黑,其实早就到了休眠的时间,他们两个人都该睡了,不过今夜注定无眠。

         “没睡好吗?”天亮了,赞德的眼睛酸涩到只能睁开一条缝,透进来的光线里面只有安迷修的身影。

        赞德迷迷糊糊地躺在沙发上,他本想否认安迷修,可他现在睡眼惺忪,疲劳的眼睛出卖了他,于是只能作罢,然后打了一个哈欠,拖着没完全休息好的身体离开沙发。

        今天亮得不算很早,太阳完整地挂着天上,宣告着还没结束的夏季。在离开汽车旅馆之前,安迷修拿出了那张他准备的地图,祖母绿点缀的眼珠顺着手指的方向上下左右浮动,确认着下一站该往哪里去。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地图?”即使这么久没见,赞德的嘴还是没有让安迷修失望。

        “我的老习惯,”安迷修回答道,“你忘了吗?”

        “拜托,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在用地图。”赞德看上去一脸嫌弃,并不是很赞同对方的行车习惯。

        “我觉得好用。”说完这句话后,安迷修没有再理赞德。

        于是车里再次陷入了久违的沉默,初晨的太阳并不算毒辣,也可能是夏季马上就要结束的原因,早晨的温度并没有那么刺激人。今天车速并不算快,赞德打开了车窗,自顾自的在窗边吹风。

        “你还记得那年夏天吗?”汽车行驶在无边无际的公路上,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长久的沉默间,赞德把头靠回了座椅后背,突然开口提问道。

        “哪一次?”安迷修停顿片刻后迅速抛出问题,可能是不明白赞德到底要说什么。初晨的阳光从挡风玻璃斜斜地落进来,在安迷修手边那张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地图上留下一小块亮斑。车窗半开着,风从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把赞德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

        “哎呀,就是你小时候跟着我第一次跑出去的那次,”赞德摆了摆手然后说道,“小安,你居然忘了吗?”

        要这么说的话,安迷修觉得自己能想起个大概了,没记错的话,那年他不过才7岁,第一次在赞德的帮助下离开孤儿院,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他们在傍晚的海边嬉笑疯闹,享受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自由,可惜的是他们第二天上午就被发现并带了回去,看管也变得更加严格。

        “赞德……”刚开口叫师兄的名字,安迷修转过去看了一眼,却发现赞德早已在不知何时就睡着了,他的脸侧着偏过来,睫毛微微颤动着。

        算了。安迷修放弃了和赞德说话的念头,眼睛瞟了一下手边的地图,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道路上。时间逐渐步入正午,此时的气温才算是升高了,车子开上了偏离原本道路的地方,风中出现了不一样的气味,似飞一般流过两人身边。

        夏末的海滩还带着旧日狂欢过的气息,安迷修没有把车子熄火,车载电台还如先前那样开着,播放着旧日的曲目。赞德不明白安迷修为什么会特地绕远路来这个海滩,就算他们在多年前曾来过这里,并且曾在这里拥有过美好的回忆,但对现在的他而言,这里已经没有特别的意义了。

        “不是说往北边走吗?怎么来这里了?”赞德伸了个懒腰,随后跟着安迷修下了车,在同师弟短暂地追忆往昔过后,赞德以休息为由靠在副驾的座椅上睡了个午觉,当然安迷修并没有收到通知,等他醒来后就看到了眼前这熟悉的一幕。

        “我改变主意了。”安迷修留给赞德一个背影,然后往前走去。沙滩上散落着被潮水冲上来的贝壳和塑料碎片,远处还有几个没有来得及拆走的遮阳棚,在风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今天的落日仿佛比过往的都要精彩,安迷修走远后,赞德目不转睛地看着天边,太阳开始坠落,那是红色的太阳,也可以是橙色的太阳,它把天边的云朵以及海水通通染成了它的颜色,海面的倒影给人们带来了天空中有两个太阳的错觉,此刻,没有人愿意离去。

        安迷修的背影落在赞德眼里似乎变成了孩子模样,他用力摇了摇脑袋,努力告诉自己已经回不到过去了,然后一鼓作气,跟上了安迷修的步伐。

        如果一直处于持续思考的状态,那肯定是很累的,有时也得让自己的大脑放空,毫无顾虑的去大玩一场。赞德本觉得安迷修从来都不会这么想,但现在他改变想法了。

        木板在他们的踩踏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叫喊声,门口的风铃在海风的鼓励下四处飘摇,海水的味道在四处弥散,过完整个下午,天空被浸染上深蓝和深紫的颜色。他们进来的这家餐馆的卫生并不算做得好,只是赞德执意要来吃这一家,而安迷修本身也不是特别讲究吃喝的人,于是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踏进了店门。

        “想来点什么?”赞德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首先拿起了菜单,细细端详着菜品,只留出眼睛及以上的地方给安迷修。

        “我都可以,”安迷修拿起另一张菜单,“那来条香煎海鱼吧,好久没吃上了。”

        “行,那我再整点别的。”赞德放下手里的东西,随后招呼服务员过来,在安迷修选择的基础上又加了几样别的菜品。

        菜上的很快,用不了很久,两人就可以开始用餐了,桌上的那条鱼表面泛着金黄色的光泽,一旁还有赞德点的芒果西米露,再加上其他的小食,统共也花不了多少钱。

        沉浸在过去的场景那么久,安迷修也已经饿得很了,可他刚准备把自己挑出的鱼肉夹走,就眼睁睁地赞德把那最完整的一块鱼肉夹走,自己的手则呆滞地浮空在盘子上,不知该作何反应。

        “师兄,你怎么老是这样。”安迷修收回筷子,语气似乎有些别扭。

        “你以前也总给我吃啊。”嘴里塞得鼓鼓的,赞德的话有些说不清楚,不过安迷修还是能解读出师兄想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安迷修停下了将要说的话。

        “不记得了?”赞德终于把嘴里的鱼肉咽了下去,然后反问对方。

        “……记得。”

        相比于现在,海边的风比白天凉了许多,天空的颜色也相比较之前加重了许多,但狂欢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的对话终止得非常突然,在那之后他们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讲。

        “安迷修,师兄请你去喝两杯吧。”刚走出餐馆的门,赞德就朝着安迷修歪了歪头,金红色的眼睛直溜溜地看着对面的人,他并不觉得自己现在开口很突兀,但可惜对方并不这么想。

        “不是说好晚上再开一段的吗?”安迷修想起还没下车的时候,他和师兄特意提过要加快进度,今晚可以适当地再多走十几公里,因为他特地绕了远路来这里。

        “少开这一段又不会怎么样,”赞德才不管那么多,抓着安迷修的手腕就闯进了面前的酒吧,“而且是你自作主张要带我来这里的,你要玩就好好玩,别去想那么多。”

        安迷修还是没能争过师兄,不出十分钟,他们就出现在了酒吧的吧台座椅上,待安迷修还在纠结要喝什么的时候,赞德就已经端着早已做好的长岛冰茶痛饮一大口。

        “小安,你要不要尝尝师兄的?”安迷修几乎没有办法拒绝,因为赞德已经把酒杯递到他嘴边了。

        “师兄怎么喝酒也要喝甜的?”酒杯移开之后,安迷修擦干了嘴边遗留的酒液,似乎觉得糖分还没有擦干净。

        “管那么多干什么?”安迷修似乎能看到赞德的虹膜在眼中激烈的燃烧,或许他的情绪已升温到极点。

        “别喝那么快。”

        “小安,你现在还会教训师兄了?”赞德看上去已经有了醉意,于是安迷修也不愿意和他多说。赞德那双极富辨识度的眼睛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安迷修最熟悉的东西,也是他最不愿意想起的东西。

        唉,算了吧。安迷修懒得再和赞德说什么,于是便放任了对方的狂饮,自己则默默点了一杯莫吉托,在品味夏天之余,听着面前的人说他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

        赞德说自己这些年换过好几个工作地点,住过廉价的旅馆,也曾经在没有信号的山路上走过整整一天,他绘声绘色地说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安迷修却听得很认真,他有时会觉得,师兄逐渐变成了自己不熟悉的模样。

        夏天好像总是结束得特别快,去年是这样,今年或许也是这样吧。安迷修的脑海里冒出如此合时宜的想法。

        一张车票、一封已经写好的辞职信、一把已经配好的钥匙,安迷修想起那些他自己不愿提及的过去。

        车是肯定不能再开了,这里的海边也没有可以住宿的地方,于是今天只能在车上将就一夜,在赞德上车之前,安迷修晚上会睡在车的后排,但现在车上多了一个人,于是他就将驾驶座与副驾驶座的座椅双双向后放倒,打算让两人在前排过夜。

        偏头望向副驾驶的窗外,赞德注视着天上露出一半的月亮和稀疏的星星,黑暗中只能看见这些发光的东西,再多别的可能也看不真切,他睡不着,想数星星,或许这样做就能睡着。

        “说起来,赞德,”在安静的黑色气氛中,他听见身旁传来了安迷修平稳的声音,“你为什么要跟我走?”

        “不是你问我上不上车的吗?”赞德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安迷修没有学会语言的艺术,居然连这种问题都问出来了。

        “我没有问啊?”在安迷修的视角来看,事情的确是这样的——虽然是他下意识解锁了车门,但赞德确实是自己坐进来的。

        “那你开门的意思不就是让我上来吗?”

        “有吗?”安迷修感到一阵无语,师兄总是这样强词夺理,最后让他无话可说。

        空气在此刻又静默了一瞬间,黑暗中看不见彼此的眼睛,或许双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说些什么吧。

        “小安。”赞德总是想打破空气中的沉默,于是他又一次做了那个第一个开口的人。

        “嗯?”

        “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一句话吗?”

        “哪句?”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要永远不回头。”

        说实在的,安迷修前两天确实有想到过几年前赞德临走时说的这句话,可他早已将此抛之脑后——从对方离开的那一瞬间,他就想当做两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记得,然后呢?”

        “什么然后?”赞德冒出疑问。

        “你现在又提这个做什么?”

        车窗外的风声很轻,公路两旁的树影稀疏着模糊在微弱的月光中,此刻的沉默似乎比之前都要长久,赞德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倒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其实那个时候……”赞德又一次在说话间停顿,“我倒也没有想着,你能跟我走。”

        “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跟我说过,”赞德面色平静地笑了一下,“说你会一直跟着师兄的,去哪都跟着。”

        “小时候的话你也当真?”

        “为什么不能当真?”

        “……人总会变的。”安迷修沉寂片刻,随后继续说。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是以前。”

        “所以现在就不算数了?”

        “我没这么说。”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我总该有自己的选择。”他再次停顿,随后不缓不急地回答赞德。

        “我也没想到,你后来也真的没有选择跟我走。”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安迷修的情绪开始变得有些激动。

        “你有给过我机会吗?”赞德也毫不退缩地表达情绪。

        “我怎么没给?”

        “你只告诉我你要走。”

        “我不是给你机会等你了吗?”赞德其实很想从副驾驶上弹起来吵,可他现在看不清周遭的环境。

        “那你等什么了?”

        “安迷修,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喜欢替别人做决定?”赞德的头偏过来,眼里是红色的外圈套着金色的内核,无论过去多久,安迷修都会觉得那双眼睛实在耀眼,可现在并不是深情对视的时候。

        “那你就不是吗?”安迷修少见地流露出愠怒的表情,似乎想把一切的问题都说出来。

        “我哪有!”赞德丝毫不想退让,要不是天色已晚,他真想张牙舞爪地对着安迷修就来一下子。

        他们几乎就要开始争执,所幸汽车电台的声音在此刻不合时宜的响起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圆圆的 圆圆的 月亮的脸

长长的 长长的 寂寞海岸线

高高的 高高的 蔚蓝的天

是不是 到了离别的秋天

我们已走得太远 已没有话题

只好对你说 你看 你看

月亮的脸偷偷的在改变

月亮的脸偷偷的在改变

 

        这首歌有些年头了,两人都曾经在街头或收音机里听过,以前听的时候不觉得什么,那个时候的他们只能通过歌曲,看到天上的月亮在阴晴圆缺,感到自己似乎也在受冷风吹,可在此时此景,他们只觉得自己都已然成为了歌里的主角。

        谁都没有再说话。

        夏夜的风从半开的车窗里轻轻吹进来,把安迷修座椅旁的地图吹得轻轻作响,电台的音乐依然响着。

        “其实,当年我也没觉得我们会分开。”呼吸声还停留在耳边,赞德睁开眼睛看着车顶,只有黑色映入眼帘。

        “当初不是你要分开的吗?”安迷修的语气是疑惑的,他回过头去寻找赞德的眼睛,黑暗中难得拥有微光的东西。

        “是这样吗?”赞德反问他,看上去他并不觉得,当初两个人会分开是他的问题。

        “难道不是吗?”说不生气,那肯定是假的,安迷修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静。

        “我以为你会跟我走。”

        “我以为你会让我留下。”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的口,双方都有些许的震惊,

        “我以为你知道。”

        “我也以为你知道。”

        再一次同时开口,他们之间的默契确实不需要证明,只是气氛陷入了一时的尴尬,空气安静了许多次,正在希望有人能先诉说情感。

        “可你根本没有问我,问我到底想要什么。”安迷修用一种极度平静的语气将这话说了出来。

        气氛被这次突如其来的沉默降到冰点,确实,赞德承认,他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对安迷修的信任不需要解释,所以相对的,他同样认为,安迷修对自己的信任也不需要解释。

        “你总是想帮我做决定,”见对方难得被自己噎住了,于是安迷修继续说,“我知道,你认定一件事之后就不会再改变自己的想法了,可我希望,你至少是考虑过我的感受的。”

        赞德被安迷修噎得再难开口,也确实如对方所说,自己以前或许是没有考虑到他的感受,大概也是被自己蒙蔽了才做出了那样的事。

        “你只记得我离开了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一定要走?”赞德在脑内模拟了无数遍,最后只能把此种破碎的问题抛出。

        “我从前也觉得,只要你在意我的话,你就一定会留下。”他缓缓道来,语气还是很平静。

        夏季的最后一点热度,或许还没有完全散尽,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全都住了嘴。

        恨也好,爱也好,他们之间总要有个头的。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就好像月亮一样,在时间的流逝中不停变化着。就像7岁的安迷修永远都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他会和师兄分开,而21岁的赞德也没有办法完全理解现在的安迷修,在此时此刻,他们只能看着月亮,望着北方,连回忆都没有办法铺陈开去好好聊聊。

        天早就黑了,如果再不睡的话,或许就要带着沉重的黑眼圈和情绪硬来第二天的太阳了,因此两人闭上了各自的嘴,都决定好好休息,安迷修不知道赞德会不会和他做一样的梦,随后沉入无边的黑暗中。

        新的一天,再度启程,即使他们早已分不清这是旅行的第几天了。自从酒吧回来那个晚上他们冷静地在车里吵了一架之后,两人之间的对话就仅限于最有效的交流,别的什么都没有多说。

        风中已经能感知到秋天带来的一丝凉意,夏末的初晨偶尔会有些冷,此时的安迷修没有管赞德是怎么想的,他坚持把车窗关上,看着薄雾与依旧青葱的树木、草地一同向后退去,他还在向北行走。

        他们的再一次对话始于赞德不小心打开窗户,其实这个场景很尴尬,风从车窗疯狂的灌进来,席卷着车内的一切,也在混乱中带走了地图,于是安迷修就只能看见自己赖以为生的地图在风里翻飞,飘向远方。

        好吧,或许也只能这样了。安迷修这样想着,如果向后走的话,他们也不一定能找到地图,甚至还会浪费更多的时间,思索间他没有踩下刹车,也没有踩下油门,任由车辆在荒无人烟的公路上滑行。

        说不在意一定是假的,安迷修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地图被吹走的方向,他的脚踩在刹车边缘,却迟迟没有踩下去,只是把视线重新放回了前方。

        没事的,他总会开到的。赞德一直在默默观察师弟的表现,他要做什么,自己便做什么。

        只不过现在看上去并没有他出手的余地。

        窗外的景色没有发生大的变化,太阳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露出面容,外界的颜色变得越来越鲜明。终于,赞德拿出了手机,不过他并没有自说自话就点开手机导航,赞德抬头看向安迷修的表情。

        “我说,小安,”安迷修看向赞德抬起的手臂,未开启的手机在他手上来回晃动,“你有时也可以考虑一下用手机导航的。”

        “……你看吧。”

        初秋的风已经有了一点凉意,吹在人脸上时不再像夏天那样温和,湖面被风吹出一层层细小的波纹,远处的天和水几乎连成一片,偶尔有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鸟掠过水面,很快就又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外。这里算不上是极北之地,但公路已经在眼前消失,只留下一片与天空相接的湖水。

        静静地坐在车里看着窗前的景色,安迷修犹豫再三后离开了车辆,于是赞德也跟着下了车,一前一后缓步走进湖边,可在这期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对彼此说话。

        在湖边站了很久,安迷修这才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那张地图早已不在,突觉没有把它找回来的后悔,不过有种更奇怪的感觉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他居然没有因此感到不安。

        看着公路尽头那片澄镜般的湖水,安迷修终于放下了他曾经紧紧握在手心的地图,他原本以为,只要有了地图,他就哪都能去,可地图只能告诉他去哪里要怎么走,但不能告诉他人生的道路具体要怎么走。

        “赞德。”安迷修看着他,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他想问对方很多东西。

        “嗯?”

        他想问,这几年赞德去了哪里,想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个偏僻的加油站,想问他究竟是不是真的还记得那些年,甚至他还想问——他们之间,究竟算什么?

        “没什么。”可是那些话安迷修在真正要开口的时候,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几乎是同时的,安迷修和赞德像商量好了似的,他们一起低下头,看着脚边被风吹动的碎草,他怯于面对现在的师兄,在同他一起踏上旅程后,安迷修总是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赞德还是不擅长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可自己其实也是一样的吧。

        “我说啊,小安。”耳边突然传来了师兄的声音,安迷修偏过头去看他的那张脸,他此时的表情平静得就像面前的湖水一样。

        “怎么了,师兄?”

        “你凑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安迷修把脸凑了过去,宝石般的眼睛对上热烈似火的视线,赞德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于是朝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袖口,“师兄有话要和你说。”

        从嘴里流露出来的不只是话语,还有一个迟来的吻,安迷修在这个瞬间闭上眼睛,任由夏末最后一点风从两个人之间穿堂而过。他们当初的离别没有深吻,也或许是赞德想用这次吻代替那次离别前没有说完的话,他眼中金色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随后也合上双眼,令自己的其他感官无限放大。

        自己可能会后悔,但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了,或许我们是应该享受当下,未来的一切都亟待考虑。于是,安迷修并没有松开师兄的意思,他其实自己也不敢承认,就算分开了,他也不觉得两人间的羁绊有任何的破裂,或许曾经有裂缝吧,但他觉得两个人都是想把它修好的。

        也许,所谓世界的尽头,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具体的地点,也从来不靠人为定义,它就好像人的情感一样,有些感情并不是突然就消失了,只是它历经世事变迁,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形状,于是就被认定为消失。

        你我的感情正如秋日一般迟暮,我们在春天时相遇,在夏季时分离,生命在四季里流转,世间唯有你我在飘忽不定中追逐互相的影子。

        两个人安静的站在湖边,安迷修看着赞德的侧影,发觉湖边这阵冷风也不算得什么困难,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赞德会陪着自己继续走下去,而自己也愿意满足赞德曾经一路向北的愿望。

        陪着我一直到世界的尽头,爱总是没有理由。

Notes:

很好笑的是,某天自己开车出门听音乐的时候日推到这首歌,于是就有了这篇文的灵感(
写的有点赶,希望大家能喜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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