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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京子的那段过往就像冷刀手术般的存在,因为过程过于平淡,以至于我没预料到会在事后留下一道醒目难消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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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常想起我和京子告别时的场景,思考我是否太过平静,彼时列车匆匆掠过月台,带起一阵风,绵延指尖流转。
冷刀手术。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猝不及防想起这个词,我想起那是以前我在京子书上看到的词语,因为少见的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我记得我当时候问了京子那是什么意思。
你说冷刀手术?她偏头想了想,夹在指尖的笔转了两圈,就是不用热能机械,而是直接用手术刀切开的手术,因为没有高温灼烧,所以留下的组织往往会比较完整。
我听的云里雾里,她瞧我怔愣的样子觉得好笑,抬指点点我的鼻尖,问我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回过神来,想起手上还拿着给她泡的咖啡,你要的拿铁,是你喜欢的燕麦奶。
她没戳穿我的不专心,接过咖啡的尾指扫过我的手背,很轻一下,仿佛伸手在田野中拂过稻草的触感。
是真没什么。
红灯亮起,我看向窗外,大概是刚刚下过雨的缘故,此刻的天空是沉甸甸的灰,水面上泛着路灯的光。穿着雨衣、被包裹严实的小姑娘牵着妈妈的手踩过水坑,水花溅到她的脸上,她欢声笑着,碧绿色的眼睛宛若水面上潋滟的光。
这是我第一次想起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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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的周末,一个很好在家躺平的日子,我驱车来到了距离我家公寓三十公里外的咖啡馆。
谈不上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我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挂在门把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欢迎光临。”
我循着陌生的声音看去,是个我没看过的面庞。
Kelly不在吗?我问她。
“哦你说我们老板啊,你来的不巧,她上两个礼拜去意大利旅行了,但估摸着这两天就该回来了。”
原来,我点点头,照例点了一杯拿铁和一个柠檬挞。
窗外的风景依旧,但我发现不远处有个工程正在进行,看架势像是要建造几栋相连的公寓,我想很快那片美景就会被遮盖。
好可惜,我记得京子之所以会喜欢这个咖啡厅,就是因为咖啡厅的朝向靠海,闲着没事的时候,她就会过来这里吃吃甜品,虽然偶尔会带上我,但更多是来这里找Kelly叙叙旧。
“大海很让人向往对吧。”
面前的椅子被谁拉开,我垂眸拿起桌上的拿铁捧在手心:“好久不见。”
Kelly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下,屈肘撑着脑袋,泰然自若,也是,这间店都是她的,客气一点正常。
“13年我决定开店的时候,这里周围的一切都还没被开发,单单是因为这里靠海,所以我决定买下这间店铺,如今几年过去,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这片海域在那两栋公寓建起来的时候恐怕是再难看见了。”
“这真是个遗憾的事实不是吗。”
“是啊。”
“所以我决定在下个月的月尾把这间店关了。”
咳咳咳...
我一口拿铁卡在喉咙差点喷洒出来,接过Kelly友情递过来的两张纸捂住口鼻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态。
“你的反应和京子说的一模一样欸。”她大概觉得神奇,嘴角上扬的弧度半点没有觉得自己语出惊人的自觉。
我垂下眼帘,重新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外套上的咖啡污渍,“我只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坦荡,毕竟这间店...怎么样都算是你的心血。”
“是很舍不得没错啊,但过去的总要往前看不是吗。”
她话里有话,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怎么接。
我拿起叉子切开柠檬挞的一部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那天的柠檬尤其酸,炸开在我味蕾上反复弹跳,我没忍住皱了皱眉。
这是我第十七次想起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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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深夜,我辗转反侧睡不着,决定起来给自己找点事做。
我来到阳台,刚推开门就被冷一哆嗦,退回屋内捞了条毯子后重新坐在阳台的吊椅上漫无边际地发呆。
好像干坐着吹冷风没什么意思,我如是咂舌,左右调整了会坐姿,而后在余光中瞥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角落的烟灰罐,烟灰四散在不锈钢边缘。
可能是风吹的吧,好像前阵子正好刮大风下大雨,我没多想。
半晌,我折回屋里,开始对着我的衣帽间翻箱倒柜——到底放在哪里了,我仔细想,好像是件浅褐色的外套,我加大力度翻找,整个衣柜被我弄得凌乱不堪。
终于我把那件外套翻了出来,揉废纸那样揉遍整个外套,如愿以偿在口袋里找到一包烟。
上头的情绪过了就容易变得茫然,我盯着手中的烟盒站在乱七八糟的衣服堆中不知作何感想。
事实上我的烟瘾不重,甚至可以说没有,反倒是京子,她素来对烟都有种莫名的喜爱,我很难判断那究竟是因为工作上的压力太大,还是她只单纯享受尼古丁漫过肺腑时那阵魂牵梦绕的过程,虽然我认为二者或多或少都占了点,但或许后者更甚。
她尤其钟爱女士烟,其中又以Virginia Slims为首。贴合女性纤长指节设计的香烟被主人懒散的夹在两指间燃烧,笔直双腿惬意交叠搭在沙发扶手上,彼时烟雾氤氲空气,树影斑驳月影潇潇,我想起麝香香皂的味道,夹杂着绵绵细雨缱绻在风里,我遇见墨绿色的海,于是波澜不惊的帆船开始剧烈摇晃,火光倏地亮起,我垂眸一看,发现嘴里叼着的烟不知何时何时被点燃。
捡起角落中的烟灰罐,我有模有样的学着京子吸烟时的样子,片刻后我皱了皱眉,发现我实在喜欢不来这种感觉。
不过要说起来,这还是我替京子买的,她工作忙,常常是抽完了一包才想起没买新的,于是后来我就有了帮她备着的习惯。
我许久没穿这件外套,也没选择在这时候把烟掐了。
烟燃的很慢,隔着腾空升起的烟雾,我看着对面空荡的位置,再一次想起冷刀手术,我还是陌生,只是现在多了番后知后觉的领悟。
我想那段过往被手术刀剖析完整的细胞,在我自以为痊愈良好时,在我脑海刻下一道深刻的印记。
正值六月,邻居家种的梧桐树开花了。
这是我第三十四次想起京子。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