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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李兆雨。”
“哪个zhao,哪个yu?”
“征兆的兆,下雨的雨。”
“身份证。”
身穿蓝白色校服的少女摸了摸口袋,朝对面局促一笑,“抱歉,警察同志,出门急,忘带了。”
“要报什么案啊?”
像是下定了决心,李兆雨攥着校裤的手松了又紧,抬起头时眼角泛起点点泪花。
“我爸妈失踪了。”
晚自习下课后,李兆雨从教室走出来,走廊最后一盏灯在她身后熄灭,走出校门,左转,右转,直走,上一个漫长的坡,走进已经没亮着几盏灯的筒子楼,红色灰色白色的布条挂在夜风里,被湿闷的空气黏得飘不动,上楼梯,路过一个堆满杂物的拐角;上楼梯,有一家的门上还贴着前年的、已经褪色的春联,今年是羊年,倒福上画的卡通蛇眼睛花了一半,透出下面门板的赭红色;上楼梯;上楼梯;上楼梯,终于到了走廊,李兆雨把脚步放轻,一,二,三,倒数第三家的门敞开着,暗红色的液体从门槛上淌出来,流到“欢迎回家“的劣质塑料地毯里,被吸干了,李兆雨往前走去,在路过那间空洞的屋子时斜斜地睨了一眼。
两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站在那两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躯壳边上点着烟,火星明灭的时候李兆雨看清了他们的眼睛,无端的杀意让她的后背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再多走一点,再多走一步就能到了。
李兆雨站在走廊尽头的那家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声线因为紧张而变得扭曲:“妈妈,我回来啦。”
像是天堂的门朝她敞开,圣光洒在她的脸上,房间的女主人开了门,棕色波浪卷,紧身豹纹小吊带和牛仔热裤,没穿鞋子袜子踮着脚,探出半个身子,手扶在门框上,狠狠地往李兆雨脸上啵了一口,留下一个粉红色的唇印,还不忘朝隔壁家刚杀完人的黑社会吹个口哨。轻佻热辣的拉丁裔美女,在那两个人的目光把她从下到上舔一口之前,李兆雨轻轻回吻,“快进去吧妈妈,我今天累死了。”
门关上了。
臆想结束。李兆雨掏出钥匙,开门。没有幻想中脑浆四溅血腥冲天的情景,更别提那道并不存在的圣光和纯洁浪荡的天使,家里漆黑一片,好像她才是外来人。李兆雨轻车熟路地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玻璃酒瓶,在路过厨房的时候还是停住了。
三分钟后她站在卧室门口,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微微颤抖,床上横陈的两条白花花的肉体像吃胖的蚕。“是个女孩。”他说。“嚯,女孩。”她说。“女孩啊。”他们说。李兆雨走近了些,双手握着刀高高举起。
一条蚕突然蠕动起来,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憋气,气管被强行打开,灌入空气。李兆雨捂住嘴,压抑咳嗽,跌跌撞撞拿着刀退出卧室。太恶心了,实在太恶心了,她深知自己的性别不受待见,所以被迫观看了很多场动物间的交合,那时候她的房间还不是后来才腾空的杂物间,总在深夜睁着眼睛面对着墙,床在摇晃,连带着窗外的月光也变得浑浊不堪。
李兆雨跪在马桶边,大口呕吐起来。
如果是她,如果她在,会怎么做?
在一墙之隔的卧室里,能拯救她的天使或许还没睡,在听到她呕吐的声音后她会从房间里冲出来吗,可能鞋子都来不及穿,踩在洁白的瓷砖上,一路小跑着来到她身边,跪下,捧起她的脸,拍她的后背,轻声询问怎么了小雨,喊她babe,安慰着说honey。
李兆雨双手撑着马桶圈,啐了最后一口唾沫。
早上七点她会出现在家门口,有时会穿她那件紧身带胸垫的小吊带,各色各样,两条大腿光滑笔直,从胯部往下延申,肌肉匀称纤长,像羚羊。有时她上身只穿一件薄薄的T恤,乳尖会把那层布料顶出一个美丽的弧度。李兆雨总是在下楼梯的时候遇见她,没眼力见的楼梯间两个人走太窄,一个人过又太宽。于是李兆雨学会了出门前不系鞋带,为了在某一层楼的平台蹲下来,等她从身边掠过,再跟上,居高临下地看她露出的一截脖颈。
“Matea.”她默念道。双手接了一捧水放进嘴里漱口。
搬进来的时候还是秋天,李兆雨正忙着把箱子里的书放进柜子里,父母在楼下和搬家公司扯皮,突然有人敲响了门,不长不短的三下。
“噔噔噔。”
以为是终于说服一起帮忙搬东西的工作人员,李兆雨开了门,先看到的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浓颜。
“oh,hello?”
“你们是新搬进来的住户吧?我就在你们隔壁,很高兴见到你们。”女人把手里的碗塞进李兆雨还没来得及擦的手里,“这是我的家乡菜,Pozole。希望我们日后能好好相处。”说罢,她俯下身,按照西方的礼仪贴近李兆雨的侧脸,柔软的唇瓣附上来,波浪卷的长发扫过她的锁骨,“我叫Matea。很高兴认识你。”
李兆雨学着她的礼仪也回了一个吻,“我叫李兆雨,谢谢姐姐,很高兴认识您。”
碗上画了一圈紫色黄色的小花,和家里那些粗糙的瓷碗都不一样,光是摆在那儿就能让人一眼把它挑出来。格格不入,李兆雨想。晚上他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分食了那碗汤,李兆雨在搓洗那个碗时格外用心,用指尖再描摹了一遍那圈花。
她站在Matea家门口,手里拿着洗好擦干的空碗,敲响了门。
“噔噔噔。”
门从里推开,Matea说了什么,李兆雨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的语调上扬,眉梢挑起,琥珀色的眼睛弯弯地看着她,末了又给了她一个吻面礼。
门关上了。
李兆雨摸了摸脸颊,那里正发着烫。以往脸上发烫通常是要和疼痛连接起来的,从来没有人用嘴唇吻过那里,她以为这辈子能跟脸颊亲近的只有手掌心了。
早上六点半李兆雨醒来,七点钟出家门,玛提娅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面朝着门发呆,脚上是出门随意趿的拖鞋,双腿交叉站着,见李兆雨走出门,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李兆雨左右看了看,走廊上只有她们两人,她走过去,玛提娅从热裤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三两下拆开包装,“啊——”
李兆雨张嘴,那根糖塞进嘴里,她抬眼看向玛提娅,后者隔着空气给了她一个亲亲,“去上学吧。”
“你在画什么呢。”同桌凑过来打断了假装在草稿纸上演算的李兆雨,后者一用力压断了一截自动铅。
“没什么,一点小插画。”她从笔袋里扒拉出一根黑笔,“老师看过来了。”
同桌赶紧和她拉开距离,李兆雨用左手扶着额头,假装自己正在苦思冥想。
一个被捏瘪的饮料盒,一双交叉相叠的手,一个正在滑滑板的不明生物,一个柠檬还是橄榄样的植物,一个蜷缩的甲壳虫,一颗有诡异纹路的球,还有一个颇具街头风味的人头。这些组合起来,就是玛提娅手臂上全部的纹身。她毫不避讳在这栋流言能杀死人的筒子楼里露出自己的棱角,第一次看到那些大大小小的纹身李兆雨便挪不开眼了,父母在身后催她快走,好像玛提娅身上的纹身变成了后羿将要射杀的九个太阳,灼伤了他们的眼睛。玛提娅觉察到她的目光,隔着走廊同她遥遥望了一眼,撅起唇——她总是喜欢涂粉色的唇彩,亮晶晶的那种,吹了一个相当响亮的口哨。那道哨音足以让整片草场的马儿撒蹄,让巴普洛夫实验里的狗对她摇尾垂首。
李兆雨手里的笔一顿,又往纸上添了三条鱼,涂黑,填满,玛提娅每次扭头看她的时候,那三条鱼都像要活过来一样,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去水族馆,李兆雨把鼻尖贴上海底隧道的玻璃,也有鱼儿这么吻上她的额头,隔着一道冰凉的墙。
同桌捅了捅她,李兆雨才回过神,草稿纸上不仅有她画的那些“插图”,还有塞满了各个角落的MATEA。
晚自习又结束了,校门口的电子屏闪了闪,距离高考只剩88天。
走出校门,左转,右转,直走,在上那道坡之前,李兆雨的小腿在黑暗里被一个毛绒绒的东西蹭了一下,这让她短促地尖叫了一声,条件反射抬脚就要踢上去。
有什么东西呜呜嘤嘤地在叫,李兆雨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电筒,才看清是一条刚足月的小狗,尾巴紧紧夹在腿中间,又怕,又想靠近她。李兆雨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你能跟上来,我就养你。”她说。
于是少女与狗开启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李兆雨的步伐一会缓一会急,生怕狗儿跟丢了,又怕它真的不要她。天空黝黑无比,可是大道上空却浮满了灯光,刚下过暴雨的地面还有水洼,碧荧的灯光在上面反射,一朵一朵像燃烧的鬼火 。幽黑的高楼,重重叠叠,矗立四周,如同古墓中逃脱的巨灵。
在走到筒子楼底下时,李兆雨停下脚步歪着头,很认真地对着坐下来听她说话的小狗说:“我只能带你走到这里了,这里面。”她指了指那个黑得像要吃人的楼道,“不是人待的,也不是狗能待的。”
“但是呢。”李兆雨跑上楼,不多时又跑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纸箱,“你可以住在这里,我每天来喂你。”
小狗顺从地跳进箱子,用那双无比信任的眼睛看着她。
“你叫Tia,怎么样?是不是很洋气。”
小狗歪着头看她,在李兆雨背后的黑暗里有女人轻轻地笑了两声。
“用别人的名字给小狗命名,恐怕不太好吧?”
李兆雨起身,因为站得太猛眼前发花,她晃了晃,手往前伸去,摸到的不是单元门冰凉的铁柱,玛提娅先一步走上来扶住她,“没事吧?”
香水味,或者是沐浴露还是护发素,总之夜风把玛提娅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橘子香味榨取精粹了,这让李兆雨的头更晕,她几乎要站不稳,就这样顺从自己的意志靠在玛提娅的身上,脸埋进那三条小鱼的池塘里,“不,没事。”
玛提娅用她两条臂膀把李兆雨圈起来,少女的体型在17,18岁的年纪基本已经抽条生长完毕了,如果不是玛提娅穿着厚底的拖鞋,恐怕做不到把她完全抱住。李兆雨的双手垂在身侧,嘴唇贴着玛提娅的脖颈,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血管正在底下欢快的跳动,于是她的心脏也搏动起来。是圣母吧,她想,玛丽亚,玛提娅,就差一个音节,可惜她不是圣子耶稣,甚至做不到成为犹大,她只是想把圣母拉下神坛同她共沉沦的罪人。
“如果你喜欢,可以给他取名叫Mateo。”玛提娅说,“他是个男孩子呢。”
Mateo,Mateo,李兆雨念着这个名字,几乎要哭出来。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李兆雨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还裹着浴巾,她忘了从家里把她的睡衣带出来,过长的发尾沾了水滴滴答答,玛提娅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档热映的综艺,看到她窘迫的样子,笑了笑说没关系哦我这里还有一套。
少女傲人的乳房把原本宽松的睡衣撑起一个弧度,走出房间时玛提娅都惊讶了一下,拍拍沙发示意她坐上来,李兆雨犹豫了一下,坐下来。
玛提娅被综艺逗地咯咯笑,后者也渐渐被电视吸引去了注意,所以当玛提娅凑过来吻上她的时候,李兆雨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吗?仅仅花了不到一秒钟李兆雨就完全消化了局面,她朝思暮想的天使,她的圣母,正跨坐在她腿上,双手抱着她的头与她拥吻,不是浅尝辄止的吻面礼,那截劲瘦有力的腰肢随着玛提娅的动作晃来晃去,李兆雨伸出手握住她,引起一声轻呼。玛提娅的吻法狂热,舌面贴着舌面,吸吮,没来得及吞咽的口水流下来,顺着锁骨流进若隐若现的乳沟里。
从来没有如此疯狂的夏夜,玛提娅松开她,双手提着衣摆往上一脱,女人完美的身体曲线一览无遗,李兆雨的眼睛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谁的身上,玛提娅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乳房上,再往下,顺着曲线来到腰侧,李兆雨迷恋地用手在玛提娅的身上游走,她的cup绝对不大,可能只有b,乳尖因为先前的热吻已经挺立在空气里,李兆雨张开嘴含住,满意地听到玛提娅充满欲望的呻吟。
舌尖挑动着乳头,温热的口腔包裹着软肉,美好的口感让她不忍松口,性欲,爱欲,口欲,俄狄浦斯是对的,她所有欲望的投射和载体都在玛提娅身上。
“在这里吗?还是去卧室?”玛提娅说。
卧室太肮脏,承载了太多交合的欲望,李兆雨不希望那些不美好的回忆破坏自己的兴致。她没松开玛提娅,反而把她抱得更紧,“就在这儿,好吗,姐姐?”
后面发生的事情完全来自动物繁衍的本能,玛提娅当着她的面褪下了短裤,里面是一条深紫色的蕾丝内裤,少女修长的手指,白天握着笔演算欲望的手指,抚上欲望的泉眼,没有人比女人更懂女人的生理构造,玛提娅咬着食指关节,在李兆雨隔着内裤摸到阴蒂时浑身过电似的颤抖了一下,恶劣的少女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中指快速而富有节奏地扣弄,滑动着,直到一股一股的水液打湿了布料,透出更深的紫色。玛提娅提着细细的裤边把它拉下,水液在布料之间拉出一条银丝。
李兆雨亲上那块蜜色的小腹,右手手指在那块过于湿润的蜜穴里卖力活动,玛提娅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要舔吗?”她问。
未经情事的少女对眼前的性爱并非一无所知,如果可以,她会用面包擦去玛提娅最初的少女样的酱汁,把芦笋塞入那里腌制,再喂与她们两个人吃下,你的味道像港口,她说。然后李兆雨将她从头到脚肢解,用食盐、辣椒、月桂叶、八角、胡椒调味,把她放入她们没有未来的爱情那些瞬息即逝的傍晚的炽烈锦葵色中用慢火炖煮。
玛提娅在她的口舌和手指下溃不成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