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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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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7-30
Words:
4,14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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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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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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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记一次伤风感冒

Summary:

慎主bg,回春堂的少主也会病倒?!
总是小瓜病倒,小慎照顾,现在来换一个口味😋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陈慎觉得自己今天不对劲。

先是感觉嗓子毛毛的,像有狗尾巴草一直在喉咙上扫来扫去,喝茶喝水也压不下去。晚饭看着满桌珍馐也毫无胃口,囫囵咽下几口米饭就回房躺下。这站着还好,一躺下顿觉头晕目眩、天地倒转,一阵阵难压的恶心之感泛上胸口。他手背靠着额头,瘫软在榻上,呼吸加重,看这症状是伤风了。他不由地开始思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回来的时候好像多吹了一会儿风,当时就觉得冷,没在意。今天接诊了几个风寒的病人,也许被过了病气?这段时间事情多,师父的病情又反复,还要准备去书院,一直没能好好休息。

头晕得好难受,他一翻身只觉得天旋地转,床帐上花纹也跟着转成无数个模糊的圆。他把自己裹紧被子里,心说发阵汗,明天起来就能好了。到时候还有方剂册子要修订,药材要分类,孙家的帖子要回……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木门突然嘎吱一声,继而一声比一声近而急切的“小师兄!”

少东家托了盘山楂糕来敲春秋庐的门,大门紧闭,敲了几下都没人应。她看小师兄刚才晚饭时吃得少,以为天气热没食欲,于是出门买了山楂糕,给他开开胃。

她连敲了好几下都无人应答。没有脚步声,没有翻书声,屋内安静得可怕。往常来说,就算小师兄不方便开门也会出声让她稍候片刻。少侠面色一凛,当即推开大门闯了进去,小师兄不在门口的椅子上,也不在他的案边算账。榻上传来一阵被子摩擦的声音,有人裹在里面卷成一团。

少东家刚才不妙的预感似乎成了真,她快步走到榻前拉下被子,蔫巴的陈慎露出烧红的脸,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嘴唇发白干燥起皮,呼吸又缓又重。她手背贴上他的额角,体温显然偏高。

“小师兄,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跟我们说啊。”

眼皮下眼球滚了滚,他似乎是听见了,但没力气回应。她伸手扣住腕口,脉相浮紧,应是风寒发烧,不是要命的大病,但也够人受的。她把他手腕塞回被子里,站起来就要去喊人,刚转过身,手就被人抓住了。

他眼神迷迷蒙蒙的,明显还没完全清醒,手指却勉强勾住她手掌,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他不想叫人担心。

少东家无奈地回头,长叹口气:“唉,知道你是回春堂的顶梁柱,大事小事全靠你,但也不必如此逞强啊。”

“这世界离了谁都能转。”

陈慎拦不住她,她风一样跑到院子里大声招呼钟顺去打水降温,再让荷香去抓药,先把常用的风寒方子煎上,再请安叔赶紧去回春堂通知国老再来细诊,最好还能知会到陈叔你心爱的大弟子病倒了,赶紧回家。没一会儿阖府上下全都知道少主病了。端水的、倒茶的、拿药的、送干净帕子的,陆陆续续全往春秋庐来。少东家在门口一一接过,又全部安排好,药罐端上火炉煎煮,水盆搁在榻边,干净帕子叠好放在近处。

她想了想,陈慎喜静又不愿别人担心他,只让大家悄悄地散了,留下两三个帮忙,自己则端着水盆和帕子进去给他冷敷。

帕子浸了凉水,拧得半干,她俯身先擦他额角,两颊烧起来红得不正常,气息短进长出、偏热偏高。她知道他向来很宝贵陈叔点的开智朱砂,从眉心那粒红点旁边绕过去,心说:小师兄你别怪我啊,这帕子一敷,总得要掉的。

迷糊之中,陈慎好像碰到什么凉凉的东西,偏高的体温贴上很是舒缓。那东西在他掌心里动了动,似乎想抽走,但他没放开。

他有点记不清上次烧成这样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父亲母亲还在的时候,不对,还在的话不会让他一个人孤独地躺那张硬硬的木榻上。那对早已模糊的人影他快记不清了,越努力辨别越模糊,当他瞪大眼睛就要看清的瞬间又变成了师父的模样。对,是师父,他刚被师父收养没多久时,也大病了一场,是师父衣不解带地照料他。那时候他还小,还很不安,生病之余担忧他是不是添麻烦,让师父操心,万一他病好不了怎么办,万一师父嫌烦不要他了怎么办……只是每次醒来师父都守在床边,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下去一点儿,直到完全沉底。再后来,再后来,他沉沉地回想起来,好像并没有发生他预想中的坏事。师父依旧是师父,教他武功医术,教他为人处事,教他辨认药材的寒热温凉,教他分辨人心的善恶真假。体魄一天天强壮,心智也一天天成熟,后来、后来他就很少病成这样了。他治好了很多病患,已经习惯了做照顾别人的人,而不是被照顾的那个。

他在被子里蜷得更紧了些,眉头皱成一团,呼吸又重又缓,像是在梦里跟什么东西较劲。

少东家的右手还被他攥着,他的手心全是汗,滚烫的,把她的手也捂热了。她轻轻抽出来,换了一只手塞进他掌心,又用空出来的手重新拧了个冷帕子,翻面,敷好。

以前寒姨是怎么照顾生病自己的?少东家回想着,好像拍小师兄的背哄他睡是不是不太合适。她只得轻拍他紧握着自己手的手背,轻声喃喃哼道:“桃粉侵,柳摇金,似风前……”

她不太在人前唱歌,开口生涩,脸上很快泛起层薄红。反正只有烧迷糊的小师兄一人,估计他明天起来不会记得,唱唱也无妨。

“…春入芳林。鱼翻藻荇,鹭眠烟汀,有江中火,水中星……”

少东家调子拖得长,声音也不似童声那般清澈,悠悠然唱出了一股侠客的慨然之风。

陈慎在迷蒙中听见了断续的歌曲,那曲调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掠过碧波淼淼的西湖,行过回春堂的药材架子,透过他额头上的帕子,穿进他昏昏沉沉的梦境。隐约好像是师父低低的哼唱声:“摩兮摩兮,百病消磨…身安体泰,岁岁无疴。”那时候他烧得比现在严重多了,不省人事。只觉得那声音像一只温热的手,按在他被病痛搅乱的胸口,把所有的浊气一点一点推出去,最后只余清长均匀的呼吸。

脑海里声音远去,渐渐与耳边那句“归莫停——”重合,他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是师父,哪个是师妹。他努力睁开眼,灯影晃晃悠悠的,把她的脸从模糊摇成清晰。她正低头换帕子,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

“……师妹。”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没掩好的忧色,但嘴角已经扬起来了:“小师兄,你感觉好点没?”

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她的手,手指还紧紧扣在她手背上。他转过眼,悻悻松开,手指缩回被子里。他想说没事了你回去吧,话到嘴边又变成一阵急促的咳嗽。

她连忙扶住他肩膀,另一只手在他背上顺了顺。咳嗽声又闷又沉,她隔着衣裳都感觉到他整个人在寒颤。好不容易咳停了,他又要赶她走。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没事的,你好好休息。平日里多是你照顾我,难得有机会,我也得照顾照顾你才是。”

“你躺好了,陈叔应该也快回来了。”

陈慎一听,猛地从枕上抬起头来。动作剧烈大概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顾不上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自己:“你、怎么还告诉师父了!”

“小师兄你就别逞强了。谁家小孩病了不想看到父母关心自己呢?”她一只手按着他肩膀,轻轻松松把他按回榻上。陈慎病中乏力,被她一按就动弹不得,只能拿眼睛瞪她。她就装作没看见。

“陈叔这么关心你,我瞒着他,就是我的不是了。”

被她说中了心底那点隐秘的期盼,陈慎无法反驳。他不想麻烦师父,但师父若是知道了会来吧,会来看看他,会摸摸他的额头,像小时候那样。他不该有这种期盼,他早就不是孩子了。可烧得迷糊的时候,脑子里管不住的东西太多了。被戳中心事他有些羞赧,缩回被中翻了个身,背对少东家。一翻身又一阵晕眩袭来,耳中嗡鸣不停,他忍了半晌那股恶心感才渐渐消退。

师妹还在低低的哼着小曲,把他当孩子哄:“小师兄你要早点好起来啊。”

发烧浑身也泛着酸痛,他在热意和痛感中翻滚、沉浮,他模糊地想:师妹你真要我好,那就少喝点酒,我也能少操心;出门在外注意安全,不要受伤让我担心;在杭州好好住下,把这里当家我也能安心……

 

春秋庐的门又一次被推开,刮进一阵冷风,很快被关上。陈子奚端着药进来的时已是后半夜,两人在床上一卧一趴,静静的,应是都睡着了。

他坐下把药碗搁在床头矮几上,先看了看陈慎的脸色,烧还没退,但精神比他想象的好些,又伸手探了探脉,然后微微点头,轻声唤道:“小慎,起来喝药了。”

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声音传来,陈慎在被子里动了动,病恹恹地挣扎出来,撑着胳膊坐起,但身上实在乏力,动作比往日迟缓很多。少东家把位置空给陈子奚,自己坐到床榻边,半个身子靠在陈慎背后,支撑他坐起来。隔着几层衣裳,她能感觉到他背后沁出的薄汗。

一个人喂药,一个人扶着,师父舀了一勺汤药伸到他嘴边,他刚张嘴一想到师妹在旁边竟不好意思了:“师父,我自己喝吧。”

随着陈慎年纪渐长,陈子奚其实很少再亲自给他喂药了。现下他师父执意把汤匙送到嘴边,就快要磕到牙齿:“这是你师妹开的方子,你不试试?”

闻言陈慎嘴抿得更紧了,盯着那碗黑沉沉的药,满脸病色中竟还能露出强烈的为难与不信任。

少东家撑他的肩膀耸了耸,抗议道:“你就是普通的伤风感冒,我这点医术还是有的好吧。你不信我,还能不信师父吗?药方要是开的不对,他也不会给你喝啊。”

那汤匙推得更近了,师父关切的神情里竟然有几分难掩的期待,师妹也在背后暗暗推着他往前。陈慎暗自叹气,张开嘴把勺子含了进去。在少东家看来,他简直半推半就,欲拒还迎,当真是拖泥带水忸忸怩怩。

陈子奚一勺一勺地喂,他一口一口地喝完,重新躺回榻上。两人静静地守着他,等药效起来了,他额上又出了层汗。少东家轻轻地给他敷上新帕子,没多久,他的呼吸声便平稳下来,不再拖着沉重的肺音。

有病在身,烧热未退,他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大都是短短十几年人生片段的闪回。有儿时的玩伴转眼变成欺凌他失怙的恶童,有回春堂的君臣佐使一抹脸竟是虚与委蛇的竞争者,有师父喝下去的酒突然变成吐出来的血。他似乎惊醒了短短一瞬,眼前黑暗一片又沉沉睡去。梦里变成了抹花再点上的红点,陈氏考校那天的由阴转晴的天气……最后是出发去接师妹前,师父说的一句话,梦中的他并没有听清。最开始他对师父非要亲自前往清河接人颇有微辞,但是师父执意如此,他也无法阻止。

师父当时说的什么……

两眼一睁便是床顶的帐子,淡淡的光线透过窗户,已然是第二日凌晨。屋里空空的,药碗被收走了,还有一小碟蜜饯留在矮几上,大概是师妹怕他觉得药苦。

烧已经退了,身子松快不少,他披上外衫,缓步走到院中。晨起的小厮刚好路过中庭,见到少主起身了正要回头去喊郎主,被他摇摇头拦下,表示不要惊动他们。

随便堂门窗紧闭,西厢房也静悄悄的,师父和师妹想来早已歇下。昨夜他虽烧着却记得清楚,师父喂药时看乐子的神情,师妹唱走调的歌,她要是知道自己实则听清了不知会作何反应,他想到她或恼或怒的表情不由得捂嘴笑了笑。师父是他的家人,师父又带来了师妹,另一个从天而降的家人。梦中模糊的那句话,此刻清醒时他突然想了起来。

“你也一定会喜欢她的。”

那时候他还犟头犟脑的,一点儿也不信……

天色微明,几点残星挂在檐角,整个院子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青色中,盛开的牵牛花沾着露水,颜色比白日深重些,湿漉漉地垂着头。

时候尚早,他伸了个懒腰,趿拉着鞋子打算回去再睡会儿。

 

昨夜等陈慎安睡下已过丑时,少东家回去倒头便睡,再睁眼时已经日上三竿。她穿好衣服匆匆洗漱完毕,直往春秋庐去探望病号。

相信小师兄身体康健,很快就能恢复。

春秋庐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陈叔说话的声音。她探进半个脑袋来,陈子奚刚好正在给陈慎点红点。小师兄坐姿端正,身型也比昨晚挺拔多了,肩膀不再塌着。陈叔一笔落下,他眉心那点朱砂便端端正正地亮了起来,衬得他整个人精气神更佳。

陈子奚收了笔,正要去洗,余光瞥见门口那颗探进来的脑袋,笑了笑:“进来吧。”

择日不如撞日,小师兄天天要陈叔点红点,她偶尔也要一次不过分吧。她滑步凑到陈子奚跟前,指指额头撒娇道:“我也要,陈叔你也帮我点。”

陈子奚向来最喜欢这俩孩子,乐于满足他们的要求,他重新蘸了朱砂,笔尖落在她眉心。

他洗了笔,把笔搁在笔架上,退后一步端详自己的两幅杰作。一个坐在榻上扭头悄悄红了耳朵,一个抱着铜镜欣赏个不停。那两点朱砂圆润,饱满,居于正中,一模一样。他这辈子点过无数次朱砂,如今看来唯有这两笔点得最满意。

“这下真是玉山君座下的两位童子了。”他说。

Notes:

每次发ao3都要和格式斗智斗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