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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原爬上公园的小山，一边东张西望。花费的时间已经超出预料，他却还没找到要找的人：对方不在图书馆、不在理科实验室、不在活动室、不在露天球场也不在河边。切原强压下“也许柳学长搞错了”的想法；柳学长不可能弄错的，一时找不到人显然只是因为另一位数据型选手在一年的这个时候实行着更为灵活多变的日程表。
终于找到了，就在前面。那个短发乱翘、戴着眼镜的男生就坐在大树下面，曲起一条腿，摊开一本书，另一侧膝盖抬起来离开地面大概十厘米。切原磨磨蹭蹭就是要找他来着。
“嘿，乾！”他走过去，“人家逼我来……那个，我是说，我有话跟你说，一分钟就好。你忙吗？”
对方从书里抬起头望着他，把眼镜推上鼻梁，“没事。我在复习。”
切原脸抽了一下，“这样复习？你干嘛抻着腿？”
乾合上手中的书，拉起长裤，露出脚踝上绑的负重带，“力量训练。我们三年级学生因为要复习准备联考，已经退出网球部了，但这不代表着停止训练。不进则退，对吧？”
二年级生抓抓头，皱眉头，“大……概吧，我们那边的三年生还没退部呢，幸村部长说现在退太早啦。”
“唔，这样啊，我们青学的部长是飞去德国当职业选手了……我们跟立海不一样，升学优先。”乾重新打开书本读起来。
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惹火了切原，“嘿！我有话跟你说！”
“你正在说。”乾头也没抬。
“呃……”切原挫败地甩了甩手，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再试一次，“柳学长叫我来……向你道歉。因为全国大赛决赛里我们打球的那件事。”
乾抬起头，“你的道歉发自真心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我该接受吗？你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感到抱歉吗？”
“单说戏弄海堂那件事……不，我没觉得哪里错了，”切原摸着后脑勺，“我想扰乱他在比赛中的发挥，取得胜利。没什么错！……但是，我用的方法……我弄得你进医院了。柳学长说，要不是你足够坚韧的话，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他说我运气好，换了是别人……我可能已经把对手打死了。”
“唔，”乾放下腿，换了个姿势，盘腿坐着，“其实，如果换作别人，在闹到那种程度之前就会退出比赛。据我母亲说，我总是太固执，以至于经常超过保持事态健康发展的限度。又及，我不想让我的学弟失望。他仰赖着我。”
“没错儿，”切原放下手臂，规规矩矩地贴住身体，鞠躬，“乾学长，非常抱歉，那次我把你打得半死。”
他一动不动地低着头，眼睛盯着脚尖，直到对方走过来把手搭在他肩上。“我接受你的道歉，切原。”
对方的态度竟转变得如此之快，切原惊讶地直起身，却陡然发现自己不得不高高抬起头才能看见乾的脸，“哇，你居然比柳学长还高耶。”
那张戴着粗黑框眼镜的面孔划过一丝微笑，下午的阳光熠熠生彩，“是的，我比他高。”
“你……你怎么又接受了呢？”切原问，“讲实话，我没指望你能接受。没多少人相信我真的会改变。”
“忘了吗？我也参加了U-17训练营。我在第一时间目睹了你的改变，”乾轻轻用指节敲了敲他的额头，“你身体里的力量找到了另一个更好的出口，不再是全国大赛那时候的恶魔形态了。这个事实我无可驳斥。”
“所以你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原谅我啦？”切原着重强调，“我把你打进医院去了耶，你差点儿就挂掉。”
“虽然你真心诚意来道歉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但我确信你是真诚的。假如你假装是对海堂的事感到抱歉，我就不相信你。根据莲二的描述，当然还有我自己的数据，自U-17训练营以来，你再也没有出现过恶魔状态。”
“可是白石学长帮我跨过那道坎的时候你……你不在呀，你和柳学长一起去山上特训来着，”切原掩饰不住声音里的抱怨，“他……柳学长他弃权不打了，就跟生病的你一起走了。”
“那是他的选择。不过我得承认，看见他决定离开的时候我很高兴。我非常想念他。”乾说。
“嗯，”切原说，“要是你没生病会怎么样呢？他会选择打败我吗？然后就该是我去山上训练了。”
“我们还是把‘我离开营地上山了’作为一个已然的条件好了，”乾说，“莲二他……”
切原歪了歪脑袋，仰起脸望着这个高个儿男生，“等等……假如你本来就知道喝了那什么东西会出问题，你干嘛要喝？我不懂，干嘛用乾汁毒害你自己？”
“啊，”乾的眼镜片闪过一道光，“那样比较方便，不是吗？试验出了差错、被迫弃权离开，总比让观月在比赛中窥探到我的风格要方便得多了”
“好……好吧，我倒是能明白这种不想向另一位数据型选手泄露数据的心情……但……你宁愿选择卷铺盖走人？”切原的脸因为困惑而皱成一团。
乾脸上又掠过一抹微笑，“我没理由担心这个。秘密仅在全然无人知晓时保持其神秘性。山顶上的训练营已经有若干年的历史了。”
“所以……你决定放弃跟观月比赛，到那儿去？”切原毫无意义地问着。
乾一摊手，“莲二也要去，所以比起留下来，去哪里是个更好的选择。”
“你不可能事先就知道结果！”切原停了停，“你怎么会知道？我以前从没跟他比赛过，你怎么知道他要弃权？”
“他选你搭对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乾语气笃定。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打双打呀！”切原嚷道。
乾歪过头，“大家？不，那明显是个陷阱。手冢和迹部都抓紧利用那个陷阱来提携后辈。真田他们一开始让我有些吃惊，后来我明白了，是幸村有意让他监护那些被送走的队员。”
“我压根儿没想到是陷阱。”切原喃喃地说。
“当然，不是每一个人都知想得到这点，”乾说，“譬如说，大部分原本就是双打组合的搭档都没有想到。他们的失误，有百分之九十七的可能性是因为他们习惯以团队整体的思维来考量事物，而不是像单打选手那样从个人角度出发。”
切原瞪大眼睛，“你认为仁王学长和柳生学长也……？”
“详细说明一下，我是说‘大部分’。有些双打组合的人知道那是陷阱，却依旧选择了自己的搭档，主要原因有以下两点：第一，如果他们不选彼此，别人就会产生怀疑，进而惹出麻烦；第二，像仁王、柳生和忍足这样的选手，他们都希望知道自己和搭档谁更厉害，”乾再度微微一笑，“我和莲二也曾经打过一场比赛，就是那样。”
“呃……你和柳学长打过三场比赛啦，”切原说，“一次是你们两个小的时候，一次是关东大赛，还有一次是跟我和海堂一起的双打。”
“关东大赛那一场，只是为之前的比赛作结而已，”乾说，“至于全国大赛那次就不算数了，那次……不能算是网球赛。”
切原看了他一眼，“我在那儿，我们拿着网球拍，还有一个网球。我绝对肯定那是网球赛啦，旁边还有个家伙在计分呢！”
乾又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你有心用那个网球打死我，以此来激怒海堂。因此那不能算是一场网球赛。”
“我说过抱歉啦。”切原垂下头小声说。
“是，现在你说抱歉，但当时你可完全不觉得抱歉。”乾说。
切原狠狠抬头看向他，“我长大了，成……成扶……”
“成熟。是的，你成熟了。这就是我之所以决定接受你道歉的原因。否则我可能会悄悄在你的水瓶里掺一些……难以察觉的东西。”乾轻轻笑了，眼镜片又闪过一道光。
切原抖了一下，“我还以为柳学长已经够恐怖的了。”
“在他成为‘达人’之前，他是我的双打搭档，”乾顿了顿，“以前的事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们的关系大部分仍在有效期内。”
“你说得好像你们两个跟仁王学长和柳生学长一样。”切原大声笑了。
乾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点儿，“啊，不，我们两个谁都没做过绅士。”
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柱窜下去，切原好一会儿没说话。也许某个苦思许久的计划可以问问他……“乾学长，你……真的很聪明，对吧？你能帮帮我吗？”
“很荣幸能够帮助你排忧解难。你有什么麻烦？”乾问。
“我想跟学长们开个玩笑，”切原慢慢地说，“……但是太难了，弄不好的话幸村部长会冲我叹气，副部长会罚我跑圈跑一学期。我知道柳学长肯定是骗不过的，哪怕只耍耍仁王学长和丸井也很开心啦。”
乾想了一会儿，笑起来，“呵呵呵，这很简单，明天早晨晨训之前，把幸村拉到一边去，大声跟他说话，让别的队员也能听见，告诉他你很着急，明年你没办法接任部长了……”
“啥？”切原赶紧摇手，“不可——”
“……因为你觉得你怀孕了。”
“什……？”切原目瞪口呆，“什么……怎么……那……那没可能的吧！”
乾的笑容绝对很阴险，“他们一直当你是小孩子，对不对？我百分之九十八能确认，这意味着部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告诉你小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切原转转眼珠，“是啊，仁王学长还老爱拿那个扯淡。幸好我爸爸早就告诉我了，否则我绝对会被他们耍。”
“我也有百分之八十九的把握，仁王会这么逗你，”乾扬起眉毛，“你就……‘沮丧’一些，而且……不要一口气说出来，等他们一点一点盘问出来。”
“盘问出什么来？”切原不太确定自己真的想知道。仁王的胡说八道先不提了，爸爸告诉他的那些事儿委实让他恶心了好一阵子。
“我差不多能百分之百地说，仁王告诉你的是，别人吻了你你就会怀孕。”
切原大笑起来，“你真神哎。”
乾微微点了点头，“首先，他们会将你说的‘做了’理解成做爱，引起一阵恐慌。紧接着他们会盘问你跟谁做了。你要显得很迷惑又很警惕，或许还可以大叫一声‘不！我不是那种人！’然后告诉他们，是仁王告诉你的。这个时候仁王会否认、会跟他们承认他扯了些什么，想逃避斥责，当然他逃不了。最精彩的留在最后，他们开始放松了，向你解释这样你不会怀孕……然后他们才意识到，有人吻了你。”
切原笑得更厉害了，“太坏了，我喜欢。可是，要是他们问我吻了谁呢？我……我随便说个女孩的名字他们肯定不信，绝对的。而且我随口说个名字的话，那个人肯定会被学长们揍扁，我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乾俯下身子，轻轻吻了他的唇角，“我能解决。只要他们给我解释的机会，我会说明这个吻代表我对你的赦免。不过我怀疑莲二不卖这个账，他一向习惯采取冷酷的报复。”
切原瞪着眼睛瞧着他。过了一会儿，切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你……你干嘛这样？”
“我只是举个例子，”乾说，“需要再来一遍吗？”
“不……不用了，那个……是我的初吻来着。”切原移开目光，满脸通红。
乾的笑容有点儿复杂，“也是我的。当然，等你的学长们来修理我，就有可能成为我人生最后一个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