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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骸厌恶黑手党。
所以他讨厌彭格列,讨厌reborn,讨厌狱寺隼人,讨厌……好吧也不是那么讨厌泽田纲吉。
彭格列第十代首领及其守护者有一半出身于普通的世界,在他看来,这几个羸弱的国中生一旦放进里世界,那就是一群待宰的绵羊。介于他如今作为雾之守护者,在某种程度上和泽田纲吉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也有必要收集一些情报,来确认和自己命运相捆绑的这条船究竟能游多远。
云雀恭弥、泽田纲吉和他动过手,实力已经清楚,狱寺隼人他附过身,也算是马马虎虎了解了一个大概,剩下那个只知道大喊极限的拳击手,他只跟了半天就觉得自己的精神受到严重污染,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屁孩看一眼都觉得烦。他花了一天控制附身的学生在校园里乱转,观察了晴守又逃课去观察了雷守,六道骸越看越觉得这群人想继承一个彭格列简直是天方夜谭,他这番行动虽然躲过了泽田纲吉的超直感,却躲不过彩虹之子的眼睛。reborn在泽田家的门口截住他,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和他打招呼:“你好啊,骸。”
完全的黑手党作风,六道骸冷笑一声,“这就是你挑选的守护者?如果是这样的一群人继承彭格列,恐怕这个庞然大物很快就要坍塌了,都轮不上我动手。”
“话不能说太早,”穿着黑西装的小婴儿收起枪,“我看中的不是他们的现在,而是他们的潜力,纲吉的亏你还没吃够吗?”
“不是每个人都是泽田纲吉。”
“我的眼光可不会出错,”六道骸闻言嗤笑,reborn也不恼:“了平和蓝波你已经见过了,但是应该还有一个人是你没见过的吧。”
唯一剩下的那个人是山本武,雨之守护者,听说是很受欢迎的校园明星,和泽田纲吉一个班,天天一起走,他不好在不惊动泽田纲吉的情况下接近。
“我可以帮你,”reborn说,“去见见山本吧,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六道骸不置可否。
六道骸对山本武的了解,只有一部分他在学校里作为一个学生的情报,山本武是一个光芒万丈的普通人,任何人和他相处都不会觉得难受,每个人都会对他产生好的印象,并真心觉得他会有一个成功的未来。
一个普通人,不过是有打棒球的天赋,并且情商较高善于社交,他要是当一个普通人那或许会成为一个人生赢家,可是这样的特质放在里世界就有点不够看了。能让彩虹之子看上的人想必不会是个傻子,但也不会仅仅不是傻子而已。他身手很厉害?排在狱寺隼人之前的确有点让人吃惊,能打败犬也意味着他的实力是真的,的确不容小觑,但是山本武在黑曜甚至都没走到六道骸面前,早早就倒下了,这不也说明了他的上限吗?
普通人里能出现什么不得了的人才?云雀恭弥,笹川了平,他们都有与众不同的特殊之处,一眼就能看见,让人知道他们和周围的普通人格格不入,那或许就是那个彩虹之子看中的“潜力”。
而山本武没有,他似乎怎么看都是一个过得幸福的、很成功的普通人。
那么
“哎?!reborn你说什么特训啊,我们不是都打败骸了吗?”
山本武究竟有什么特别
“抱歉啦山本,狱寺同学,我今天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了,reborn单独找我有事。”
“什么?连护送十代目回家都不允许吗,reborn先生……”
“好哦阿纲,我们明天见啦!”
“拜拜!”
就让我来看看吧。
“狱寺,今天就我们两个走哎。”
“谁要和你这个棒球笨蛋一起走。”泽田纲吉不在,狱寺也没了要往那个方向走的理由,他家和他打工的便利店可都在另一个方向。
“是吗,我还想请狱寺来我家吃晚饭呢,我们好像还没单独吃过饭?”山本还在收拾书包,狱寺则是根本不整理,学校的作业太过简单他随手就能写完,没必要带着包袱回家。
“为什么要和你单独吃饭,我们关系很好吗?”狱寺莫名其妙,“你没长眼睛,看不出我很烦你吗?”
“可是阿纲不希望我们关系那么差吧,”山本说,“随便聊聊天也行啊,我还不知道狱寺为什么那么讨厌呢。”
“我就讨厌你现在这样。”狱寺冷冷瞥了他一眼,山本则不明所以地摸头:“我怎么了?”
懒得和笨蛋多费口舌,狱寺隼人一边想一边迈步出门,山本武还没眼力见地问:“所以狱寺不来吗?”
“废话,当然不去。”银发转学生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山本怂了怂肩,嘟囔了一句好吧,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
今天是周二,没有社团活动,他多出一段无所事事的时间,邀请狱寺去家里吃饭完全是刚刚的一时起意,他们关系总不能一直这样僵持着让阿纲为难,可是想让对方缓和一些态度实在是难上加难……算啦,我态度好一点就行了。山本跨上包,把这些小烦恼挥出脑袋,开始琢磨要怎么打发这段空余时间。或许去击球中心?
“真慢啊,山本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靠在门外。
“嗯?狱寺你还没回家吗?”
“我改主意了,”银发青年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走吧,去你家吃饭。”
令人诧异的迟钝的观察力。
“狱寺隼人”不紧不慢地走在山本武身边,听着高个子的少年滔滔不绝地说话。
他在走出学校的那一刻就没再继续扮演狱寺隼人,而之前的扮演也很敷衍,他不想学那家伙的臭脾气和炸弹一样的性格,于是只是对山本冷脸,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出了学校便意味着远离了云雀恭弥那个潜在的麻烦,于是他露出自己本来的性格:挂在脸上的礼貌笑容、彬彬有礼地捧场接话,营造出相谈甚欢的氛围。这一切显然和“狱寺隼人”毫无关联,放在这张皮囊上堪称诡异,哪怕是普通人也该搓着胳膊问一句“你今天怎么了”,可是山本武似乎毫无所觉,半点怀疑和惊讶也不见有,好像平常和他一个班相处不少的同学同伴本就如此一样。
开什么玩笑,泽田纲吉没和山本武说过他的能力吗,没说过那场对决吗?曾经被他附身过的受害者突然显现出这样诡异的态度,难道这个人就没有半分警惕吗?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发展,如果继续顺水推舟下去,他除了知道一堆杂七杂八的日常,关于山本武“值得成为雨守”的那部分他会依然一无所知。
他决定直接摊开来说。
“山本武,我不是狱寺隼人。”
“……哦!”原本说到一半的话题被突然掐断,山本顿了顿,然后很快又恢复刚刚的开朗,“怪不得狱寺突然对我态度好转了呢,哈哈。”
“你不怕我吗?”六道骸觉得有股莫名的烦躁,“你不怕我对你或是这幅身体做什么手脚吗?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你这不是还没做吗,”山本武笑笑,“不过你是谁,还真不太好猜呢,我不记得我认识这样的人啊?”
六道骸终于知道自己的烦躁是从何而来了:“你在装傻?”
“嘛,我是真不知道啊。”山本做出思考的模样。
他深深凝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山本的“不知道”似乎并不是假话,可是答案明显到这种地步还察觉不出来,难道这人也和预备晴守一样是个傻子?
“所以你在狱寺身上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被打上疑似傻子标签的山本自顾自开始研究起其他的话题,“如果有什么事要找我的话,可以自己过来嘛,也不用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来捉弄我吧。啊,难道你就是来和我玩这个游戏的?是什么恶作剧吗?”
“……我不能亲自过来。”六道骸“暗示”道,“也只能附在特定的人身上。”
“那么厉害哇,难道你是幽灵吗?”
“……”
下面的路程,完全是山本武一个人自娱自乐的独角戏,他锲而不舍地抛出话题,而六道骸总是沉默,于是他便自顾自地接话,好像在脑内已经想象出了对方的回答。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人眼不可见的幽灵,那山本武此番的表现完全是在印证这一幻想生物的存在。谁会在大马路上和空气乐此不疲地自言自语呢?六道骸听着耳边爽朗的笑声,听着那些日常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哪条街上的大爷昨天钓出一条大鱼、上星期隔壁街的花店进了一批新花,店老板抓住路过的山本武去帮忙卸货、最近寿司店的生意非常火热,周末的饭点总能看见竹寿司的屋檐下排起长队、某某地区的棒球赛是谁赢了打出了怎样的好球、上学时泽田纲吉他们三个又迟到了几次惹怒云雀,被风纪委员追着咬杀……山本武像是从他自己的生活中挑选幸福的快乐的有趣的原料,把它们捏成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糖果,热情地分享给周围的每一个人。
不幸的是,此刻的周边人只有套着狱寺壳子的六道骸,他拒绝不了,只能被塞上满满一手甜得发齁的糖果。
六道骸在竹寿司门口站定,不再向前,已经掀开帘子的山本武回头望向他,带着天真的笑容询问:“怎么了,不进来吃顿晚饭吗?”
“就算吃了,进的也不是我的肚子,”六道骸笑,“kufufu,我可没那么好心让狱寺隼人饱餐一顿。”
“你要走了?”
“我的时间差不多了。”六道骸停顿了一下,“山本武,下次见面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了。”
“好啊,”山本似乎将他的话理解成了另一种含义,“下次来我家吃饭,我会拜托老爹准备得超级丰盛的。”
“拜拜,幽灵先生!”
六道骸转身离去,毫无目的地在并盛这方小天地游荡,最后坐在了河边的草地上,撑着头看面前如同溏心蛋一样的太阳缓缓沉落。水面波光粼粼,初夏的风带着潮湿的水汽拂过他的脸,被尚有余热的太阳一照,仿佛浸泡在温水之中。黑西装的小婴儿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脸上带着了然的微笑。
“怎么样,山本没让你失望吧?”
“kufufufu……那可说不好,想成为彭格列的雨之守护者,他还太嫩了。”
但是他并不讨厌,就像他不讨厌泽田纲吉。山本武身上没有他所讨厌的黑手党的味道,这是一个天真的、对所有事物都怀抱着天然的好感与亲近感的人。泽田纲吉的善良是一簇任凭狂风暴雨吹打也不会熄灭的火苗,是点燃自己照亮他人的生命之火,而山本武的善更像一面水的镜子,把他体会过的爱与热同等地馈赠给每一个直视这面镜子,妄图汲取温度的人,乃至幽灵。
六道骸的身体被封存在不见天日的冰冷监狱中,但他却仿佛切身体会了并盛的初夏,他知道这座小镇大大小小的细节,知道公园里最亲人的猫是什么花色,知道河边草地的哪里最适合看日落。
“kufufufu,真是别开生面的见面礼啊。”
他是一个虚幻的、不存在此间的幽灵,却切实品味到了被夏日晒化的糖果的甜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