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丧尸病毒把城市绞得一团乱,尖叫、枪响、火烧的声音充斥着整个世界,病毒在这些声音下肆意扫荡了三年。居民楼都停止了呼吸,工厂不再发出怒吼,只有漫步在车道中、散发着腐臭气味的丧尸,扭动地爬上楼梯,敲开家家户户的门。
直到某天清晨,伴随着阵雨留下的泥腥味,世界突然在雨水的洗刷下安静下来了。起初,你不止一次深夜趴在窗边直至清晨。在漫长的寂静中,你总听到细微的、若有若无的窸窸窣窣声,为了确认只能将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木板,寒气总会透过缝隙钻进来,紧紧抱住你的身体,等到你的四肢都染上了僵硬的寒气。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你才敢确认,外面真的没有那股长期笼罩着的死气了,取而代之的只有野草的气息和欢快的鸟叫声。
也许是人类都灭绝得差不多了,也可能是因为丧尸饿得连吼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你不清楚,总之,你活下来了。
相对来说有些狼狈地。
在确认外面真的没有威胁后,你都是独自一人出门寻找物资。那些原本凶狠的,能追在车后面跑的丧尸不知为何变得温和许多,有的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你了。你的胆子也逐渐跟着大起来。
“Krueger!说了多少遍了不能咬链子!”
“呃!”
你看着在椅子上挣扎的Krueger,深深地叹了口气,躲开他的啃咬,进一步绑紧了他身上的铁链。
“好了好了,乖一点,我煮肉给你吃。”
你去厨房拿罐头,顺手把日历上的日期划掉一格,上面重叠着三个不同笔迹的叉,今天画的,Krueger去年画的,前年画的。
他不是一开始就是丧尸的,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咔哒一声,你拉开罐头拉环,在水蒸气往上冒的时候把肉倒进沸腾的水里,咕噜咕噜煮起来,一边加入意面一边用汤勺把肉压成泥,“真幸运,我们还有最后一罐意面罐头。”你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咽了咽口水。
当肉泥和意面混着浮沫在表面翻滚的时候就可以关火了,你抬起锅,把锅里的食物分别倒进两个碗里。今天你和Krueger的早餐非常丰盛,分别是肉沫炖意面和意面炖肉沫,一份汤多肉少,一份汤少肉多。你思索了一下,还是把肉多的那一份面留给了自己,毕竟自己是要出门找物资的那个,当然要多吃点。
你熟练地将绑着Krueger的那个椅子拖到餐桌前,把他的那份推得离他进些,然后坐到对面开始今天分量的进食。而Krueger,盯着飘着少许肉沫和意面的汤发呆。
“这肉罐头可是跑了好多家超市和餐厅才找到的。”你边吃边对着他自言自语,“现在外面那些家伙行动都变得很慢了,去找物资比以前安全很多。但这附近已经翻不出什么东西了,所以我今天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你别乱跑。”
你说完Krueger才开始动,直直地趴下去“咬汤”。先是把汤和肉沫一起咬进嘴里,然后直接咽下去,接着再张大嘴攻击汤的表层,过程不断发出“嗬嗬”的声响,汤汁往往会有些留在他的嘴边一圈,还有溅到碗边的,有时候是一两滴,有时候是一两滩。你曾尝试让他溜着边吃,结局就是几个被咬裂的陶瓷碗。
好在你已经说服自己习惯他的进食方式了,把碗换成不锈钢,把食物捣成沫,不然你真的怕他哪天成为第一个被食物或者碗碎片噎死的丧尸。
你一边回忆着,一边把最后一口汤也喝进肚子里,顺手擦了擦嘴,背起包收拾收拾装备准备出门,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砸门。
你凑到门边,将第一道安全门打开一道小缝往外看。密密麻麻的丧尸堵在外围铁门的门口,互相挤压着往门上撞,用头、用手砸得砰砰响,腐烂的脸紧紧贴在贴门上往里探。门有些摇晃,发出阵阵呻吟,你不知道这个老物件还能撑多久。
Krueger因为外面的动静有些躁动,不断在椅子上挣扎,焦躁地发出“嗬嗬”的声音,缠绕在他身上的铁链被扯得哐当作响。
你盯着那扇摇晃的门前的丧尸,又看看Krueger孤零零的、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身影,你总不能把一个手无寸铁的尸扔在家里。
你深吸一口气,翻遍了家里的抽屉,找到一根旧皮带,强行掰开他的嘴,用皮带做口枷卡进他上下排牙齿之间,并在脑后扣好。
你低头看着他略显松垮的裤头,“你女朋友会不会被你咬死比裤子会不会掉更重要,忍耐一下。”然后用力勒紧了皮带,把没什么肉的脸颊都挤压出软肉积在皮带两边,而他由于丧尸化而变得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你,嘴里呜咽着。
随后你深吸一口气,解开了束缚住他的铁链,像抓着扑腾的鸡一样抓住他挥舞着抓你的双爪,趁他没反应过来将铁链缠绕住他的手,绑死。
为了不正面撞上那群丧尸,你拽着Krueger手上的链子从后门出去。光随着你开门的动作直直照了进来,将有些昏暗的屋里都照亮了大半。那时你才发现外面天气很好,好得有些过分。天空蓝得像假的一样,一丝云都没有,太阳明晃晃挂在那儿,整个世界照得发白。眯着眼睛站一会,竟然觉得有些暖和。
你拽着Krueger,偷偷挪到前门去开车,而那些丧尸还挤在那儿,但有几只不动了,对着太阳发呆。阳光从他们头顶洒下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挤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
你低头看了一眼,Krueger站在旁边,他的影子也在地上,斜斜地拉出去,和你的挨着。阳光落在后颈上暖烘烘的,你低着头,突然想起来三年前,病毒还没爆发的一天下午,也是那么好的天气,两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他非要把椅子搬过来挨着你的坐,说这样晒着暖和,当时你笑着骂他,说太阳那么大,坐哪儿晒不暖和。他说不一样,就是要挨着你晒才更暖和。
那时的阳光没有像现在这样,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你转头看他,他也正对着太阳,灰白的脸被太阳照得发亮,眼睛眯着,许是太阳刺眼睛,他的眼角蓄着泪花,人也变安静很多,至少不会嘶吼着要啃你了。
你又看了门口那些丧尸,停下来晒太阳的越来越多了。“走吧,趁他们都不动。”你拽了拽链子,带着Krueger往车的方向走,思索往哪个方向找物资。
你们所在的地方是离主城区相对偏远的小镇,丧尸爆发以来,周围的居民把物资都搜刮得差不多了,超市的货架比你和Krueger的胃还干净,居民楼里也只剩被饿死的人的尸体,满是灰尘和腐质的地板上散落着一堆生锈的空铁罐和已经看不清封面的塑料包装。
而主城区人口密集,丧尸爆发的时候沦陷最快,据说没什么幸存者,所以物资应该多少还能搜出一些。所以你把Krueger塞进后座,用安全带固定,打算去碰碰运气。
车子行驶上了去主城区的大道,你有些忐忑,
你盯着前方开裂的柏油路,偶尔查看后视镜,Krueger对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你出于好奇稍微把车速降下来,也跟着往外看。
路两边全是杂草,有些长得比车还高,绿得发黑,挤挤挨挨地往路上探。风吹过的时候就哗啦啦地响一阵,像有什么在里面走动。而远处有几棵死透的树,光秃秃的枝桠伸着,像烧焦的手指,直指着烈阳天。
慢慢行驶过一条河沟,一辆废弃的车斜插进去,门开着,车窗碎了,地上全是玻璃碎片,车座里还长着蓬绿油油的野草,都快要伸出车窗了。
你没再看,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柏油路直直往前伸,路面的裂缝,哪怕是细小的都被阳光照得巨大起来,你开始担心前方是否会有一个巨大的、悬崖般的裂缝横贯在路中。车轮碾过零星的碎石或杂草,发出细微单调的摩擦声,除此之外就是寂静,让人心慌的寂静。你尝试打开车载电台,当然,一片刺耳的电流噪音立马就响彻在车里,Krueger被这个声音吓了一大跳,在座位上扭动起来,“嗬嗬”地抗议着。你关掉电台,稍微降下车窗,让风吹进来。
随着巨大的褪色路标和广告牌映入眼帘,你发现已经接近主城区了,路途中想象的巨大裂缝没有出现,倒是一些车,撞在一起的,被烧得只剩下车架子的,统统堵在路上,让你不得不绕远路进主城区。等你找到一个像样的商超的时候,太阳已经斜落在山头了。路上你下车搜过几家便利店,勉强有几个水果罐头和过期泡面,水果不顶饱,而且Krueger也不吃。为了改善伙食,你还是决定冒点风险进入商超。
你停下车,整理了一下物资,把水留在了车上,然后带着包和匕首往门口走。
你刚往外走两步,就听到Krueger的动静,一回头,他坐在后座,脸贴着车窗。他在你看过来的瞬间,头往上抬了两下,看着你身后建筑物的上层,然后又看着你,想动动嘴但是被口枷限制住了。
“呃……”
你看着他的模样忽然想笑,但是笑不出来,开了一天车又饿又累,实在是没有力气。
你转身接着往前走,绕过几个违章停车的小轿车,在真正靠近商超大门的时候才发现哪里不对。商超的玻璃门被木板封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情况,而且门推不开,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顶住了。那些停在门口的车完全挡住了大门的样子。
你心里感觉不对,刚转身要往回走,就听到身后有窗户打开的声音,然后一个男人对你喊道:“站那别动!”
你站住了,慢慢回头,就见二楼的窗户里探出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猎枪,枪口对着你,对你问道:
“你一个人?”
你点头。他又问:“你身上有没有伤?”,你迟疑了一下,又摇头。
“开门,让她进来。”
门开了,一个年轻点的男人手里拿着棒球棍,站在门口,冲你扬了扬下巴,叫你快点。
刚踏进去,他们就搜了你的包,用来近战的匕首被拿走,连包里的水果罐头也没留下。一个像领头的男人告诉你,“进了我们的地盘,这些东西就是我们的。”
他比你高了一个头,腰上别着枪,后面站着五个人。
见你不吭声,他接着讲,“你可以在这里待一晚,明天走,吃的自己解决,别乱碰我们的东西。”
有个中年妇女走过来,给你扔了半块压缩饼干,比她自家狗盆里的还少,但是你还是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啃。
离你不远处有个小孩盯着你看。你观察了一会,他应该是头领的孩子,看年纪也许末世前还在上小学,手上拿着弹弓,眼神直勾勾的,让人不舒服,和这里所有人一样。
你嚼完饼干,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看什么?”
“你的车。”
“什么?”
“外面那辆车是你的吗?”
你没回,小孩也没再说话,站起来走了。你当时没有注意,正观察着商场内部,想着怎么从他们手上偷点物资回去,Krueger应该饿了。
对哦。
Krueger。他还在车上。
你猛地站起来,那个小孩已经不见了。你走到窗户边,沿着木板缝隙往外看,车还在那里,附近也没有人,你想着只是离开一会,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于是又走了回去。
你走的第一个小时,Krueger看着车窗外面,发出不满的“嗬嗬”声,也许是饿了。第一个半小时,他开始挣扎,安全带勒着胸口,手上的链子哗啦响。但是他不会解安全带,也不会开门,所以在座位上扭了一会就放弃了。第二个小时,他头靠在车窗玻璃上,正发呆着,突然有个小孩拍了拍车窗,看着里面的Krueger。
两人对视了几秒,小孩笑了,嘴咧得大大的,在车附近绕了一圈又离开。Krueger警惕地把脑袋支起来了一会,看着你离开的方向。
“砰”的一声,你撞开了商超的大门,然后闪身进了车,手上拿着猎枪笑得狡黠,“大丰收!”,背后的包鼓鼓囊囊的。
“你知道吗Sebastian?我刚刚想拿回我们的物资,结果被抓了个正着,刚想从侧门跑呢,正巧赶上那小孩从侧门溜回来,所以我豁出去了,劫持了他做人质。”
Krueger看着你,没有说话。
你笑着一把将包扔到后座开始启动车子,后面有人追出来,但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们看不清,只能将子弹胡乱射在车身上,你急忙踩下油门,轮胎猛地碾过什么硬物发出两下闷响,你顾不上,继续打方向盘猛踩油门。横冲直撞地开出两条街后才发现方向盘控制不住地在抖,车身往一边歪。你不得不下车察看,好了,还没得瑟多久,车胎就被扎爆了。再开下去可能连人带车一起侧翻,或者被破胎炸飞。
Krueger看着你,大声地“嗬”了一声。
“你怎么不早说?”你想狠狠咒骂几句,但还是冷静下来了,走到后座拉开车门,解开Krueger的安全带,把他拽下来。
Krueger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脸凑近你,嘴一张一合的,也许是想咬,嗬嗬了半天被口枷挡着,看起来像是在你脸边蹭来蹭去。你没空理他,挑挑拣拣把车上重要的物资装进包里,再让他背着。
你拽了拽他手上的铁链,“走吧。”
他没动,你又拽了一下,他往前一步,然后停下,再拽一下,又踉跄着走一步。
你拽着他走了不到十米,停下来回头看那辆车,“呃……”
你转头看着Krueger,他也看着你。空洞的眼睛,半张的嘴,挂着口水的下巴。
“你知道吗?这车是你买的,当时说它结实,我们可以开着它去自驾游。”
“……”
“我们不能回家了。”
丧尸病毒肆虐了三年多,安全屋是Krueger临时拿你们的小家改造的,自从他半年前也变成丧尸后,能找到的物资越来越少,安全屋的防御工事也摇摇欲坠,子弹早就在你独自对付丧尸潮的时候打完了。除了岌岌可危的心理状态,还有你愈发脆弱的肠胃——你不知道有多久没吃过新鲜的水果蔬菜了。维生素片,水果罐头,你已经吃到快吐了,长期缺乏膳食纤维让你怀疑自己的肠子已经不会蠕动了。再加上车子的报废,走一整天回去的收益远不如重新找个地方生活。
所以你们必须离开。最好找一片能种菜的地方,有墙更好。
你拽了拽绳子,“你还真是把活都留给我了。”
外面天黑得厉害,只有一点点月光和身后车灯照出来的一条道,你们没再回头,急匆匆地走进了黑暗中。
……
徒步第一天
昨晚你们随便找了一间没有丧尸的房子就地睡了。早晨你是被Krueger撞醒的。一睁眼,你还没来得及抱怨,就看见正门的窗户外面趴着两只丧尸,呃呃地叫着想要早餐,你躺在地上,看着丧尸倒着的脸庞,肚子咕咕响着。你也想要早晨。
你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一团,你原想从其他窗户翻出去,尝试了一下,发现Krueger只会在翻窗的时候直直把腿撞在墙上。没办法,只能带着他从正门出去,也许是平常有喂食,Krueger走得比其他丧尸要快很多,你们很快就把那两只叫着想吃早茶的丧尸甩在后面。
你们还在主城区内游荡。你不清楚要去哪个方向,只能先在城区内搜物资,水、压缩饼干、罐头、净水片、盐、肉干,这些是你们在小超市和居民楼里搜到的。路过书店,你顺便进去看了一眼,一本《野外生存手册》被扔在了地上,上面布满了脚印和灰尘。
你拿起来抖了抖灰。
之前安全屋里也有一本,Krueger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时候病毒刚刚爆发,小地方没受到什么影响,他还能自由出入。
当时他把书塞你手里,说:“你看一下。”
“看什么?”你不理解。
“哪天我不在,你得知道怎么求生。”
你当时说:“你能去哪儿啊。”
你后来才发现,从那天开始,他每一次出门都比上次更久,搜到的东西越多,回来需要的时间也越长。
你意识到的那天,对他说:“Sebastian,我也要跟你去。”
“不,Liebling……”
“你总得让我试试看,我不想一直在家里担心你。”
“好吧…只要你回答出来书上一个简单的问题。”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视线转到你手上的书又移开。
“什么?”
……
你打开了书,手指在发黄的书页间翻动着,就算换了一本生存手册,你也依然没找到他提的问题。
你低头理了理东西,把书塞进自己的包里,又帮忙整理Krueger的包。他变成丧尸后有点溜肩,经常背不住包。你不得不每隔段时间就帮他把肩带扶上去,有时候他还会故意扭动两下,让包顺着手臂两边从肩滑溜到地上。然后看你边叹气边把包扯回来。
“说了多少遍了,斜方肌不能当滑滑梯使。”
你说完,他就不说话了。可能丧尸也害怕斜方肌练太大块吧。
你拉起他手上的铁链,继续往前走。
Krueger刚走没几步,停下来不走了。你用力拽了拽绑在他手腕上的铁链,纹丝不动。
“Krueger?”
他不看你,只是对着远处发呆。你放下链子,绕到他身后推着他走,他踉跄着一点点往前挪动。推没几分钟,手臂就有些发酸,他实在是太重,好在前面就是下坡。你微微松了手臂,想换到前面带着他走,结果他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了你身上。
“Krueger……太重了……”
你脸被他背上的包挤压着,用手往上推他的头、肩膀,他依旧不舍得从你身上起来,你干脆闪身往旁边撤。
“砰!”
Krueger眼睛一眨一眨,呆滞地看着天空,四肢半贴在地上,厚厚的包垫在身下,像只翻过来的乌龟。
这下变得更麻烦了。还得把Krueger从地上拉起来。
当你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太阳已经往西边靠了,刚好挂在半空要落不落的。天还很亮,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但你知道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天黑是很麻烦的一点。丧尸、乱窜的野兽、幸存者,虽然这些白天也可能遇到,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你今天忘记把包里的太阳能手电筒拿出来充电了。
“Krueger,我们不能再这样浪费时间了。”你神情严肃,把手伸进包里翻了又翻,最终掏出一条塑料包装的肉干。Krueger的最爱,散发着又咸又辣的肉香,配料表纳含量高达120%,如果不想口腔干燥到第二天早上的话,最好不要在水源匮乏的情况下食用。
但Krueger是丧尸,从他干燥的皮肤就能看出,比起喝水,他更需要一些痛觉刺激舌头,或者鼻腔。
你举着肉干走在前面,他闻着味道跟在后面走,前行的效率才终于是高了些。
路两边的房子不少,有高有低。高楼意味着丧尸聚集多,特别是曾经人多的商业楼,而楼层较低的私人住宅会稍微安全些,但门窗大多都被破坏地很严重。你们直到天快黑了才找到一间像样的住宅。一楼小砖房,门一推就开,但是完整结实,而且还可以锁上。窗户也只是碎了一小块,窗户的洞口可以用东西堵上。
你把Krueger拴在门口的柱子上,先进去检查一圈。
里面两室一厅。刚入门就是厨房,厨房的顶柜全都开着,里面是空的,看起来被人搜过了。再往里走,一推开卧室门迎面而来的床上就有一具蜷缩着的骷髅,被被子盖住大多数身体,只露出头骨和稀疏的短发。身旁的床头柜上有个闹钟,定时针指向早晨七点,一份降压药静静落在旁边。
你又打开衣柜看了看,里面有几件旧衣服,干燥的,看起来保存得很好。你拿出一件外套,抖了抖灰尘,然后收进包里。
你退出来,顺便把卧室的门带上。你站在门口想了一会,还是回去拿上了降压药。拿完后你就把Krueger从外面拽进来。
一进门,Krueger就“呃”了一声。你把链子拴在沙发腿上,没有说话。只是找了一些木板和锈钉子把碎掉的窗户堵上,又往门后面顶了把椅子后你才坐下来,靠着沙发,从包里翻出半块压缩饼干。
Krueger依旧两眼空空,像发呆一样,但是今天晚上话比较多,“嗬……呃嗯……”
你转头去看他,嘴里还在嚼着东西,“饿了?”
“嗬。”
你从口袋里拿出下午开的那包肉干,取下他的口枷后,他立马把嘴往你这里伸,“不着急,不着急。”你边说边以最快的速度把东西往他嘴里塞。
他变丧尸后就连咀嚼也变慢了,一点肉干可以让他安静啃很久。
你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牙齿咀嚼带来的震动,食物残渣从喉管滑进的吞咽声,沉重的呼吸声,还有一点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的咳嗽声。这些事情让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区别,好像他小小地走神了一会。你继续靠着,把脑袋又往他下巴凑近了过去,像是想急切地听到什么。
他还在嚼,你能感受到他的下巴在你脑袋旁边一动一动,牙齿和牙齿磨在一起,慢悠悠的,有点像他平常在家和你吃饭的时候,只是不会笑嘻嘻地开啤酒喝。你回想着、回想着,突然想把他的嘴掰开,把头往里钻进去,看看Krueger是不是被困在里面。又或者是只要等他把最后一个肉块吞下后,他就会把头贴过来用德语说,“Liebling?在想什么?”
“……”
你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半夜醒了一次,听到他在轻轻地发出“哼”声,有些声调变化,你迷迷糊糊间觉得他也许在哼一首老歌。
你闭紧了眼睛,又往他冰冷的怀里靠了靠。
徒步第三天
搜了两天东西,包里终于有些满了。沉甸甸的、装满食物的感觉让人很有安全感,你心情格外的好。
沿着路走着,你突然看到一个有着慢行标志的路牌。往周围查看,长且爬满藤叶的围墙出现在面前。沿着墙走,是座满是锈迹且大的铁门,旁边的立柱上还写了学校名字,但早就被植物遮盖得差不多了。
你犹豫了。通常对于学校这种地方,你都是不进去搜的。病毒来得这么快,市区的学校沦陷往往很惨烈。你拉着链子,想换条路走。可是你看见教学楼旁边有一块空地,里面种着蔬菜。
你用力推了一下铁门,纹丝不动。于是你把Krueger拴在铁门上,自己翻门进去。
“呃……”Krueger这样叫着你。
“不用担心我,很快回来。”你拍掉手上因为攀爬大门而沾到的铁锈,走到菜地附近。菜长得一般般,有的大有的小,还有的叶子枯黄,干瘪瘪的叶子互相靠着,周围全是长出来的杂草。而不远处墙脚堆着一些有些锈迹的工具。锄头、铁锹、侧面破了大洞的水桶。
你左右观察,确认没有人在附近,偷偷摘了几颗菜。刚把菜塞进满当的包里,就忽然听到一声响动,从教学楼里传出来的、像什么东西被撞倒在地的声音。你拉好包链后快速环视四周,还有头顶的窗户——上次的教训。确认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尸冒出来后,贴着墙边慢慢移动到教学楼的门口。
你往里探了眼,黑漆漆一片,阳光像照不进教学楼。
你等了一会,没再听到声音后,你往门边放了两个午餐肉罐头,无论是人还是丧尸都能吃。如果丧尸有足够的智商开罐头的话。
徒步第五天
和Krueger走了五天,你摸出一点规律。
Krueger现在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自己往前走几步,大概只有三四步左右。然后停下来等你,等你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再用有些僵直的腿往前挪几步。
“你是怕我跑了吗?”那天下午你问。
“嗬。”
“是你被拴着,又不是我。”
“呃。”
你看着他呆滞的神情,又看看他肩上缓缓下滑的包,走过去把包扶正,“说情话也没有用,不许偷懒。”
那天下午你们路过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想进去看看有没有油,或者便利店有什么。然后你听到了声音,像从加油站后面传来的。
很大声,丧尸的喘气声,还有无意识的低哼声,夹杂着阵阵腐烂气味顺着风口吹过来。
这是一整个丧尸群。
你从便利店前门出来的时候,它们已经从侧面绕过来了。目测四十只以上,前进速度不快,但架不住多。密密麻麻的灰色面孔从废弃的货车后面冒出来,朝你们涌过来。
你开始拽着链子跑,Krueger没办法跑,只能慢慢地被链子拽着走。你不得不放慢一点,但又不敢太慢。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腐烂的气味像热浪一样让人窒息,你被臭得要没办法呼吸了。
“你们这些家伙吃什么的走这么快。”
你回头看了一眼,最前面那头离你不到十米。
你想走得更快一些,但是不敢用力拽Krueger,怕被拽倒在地上。你正焦急着,腿都有些软了,眼看丧尸群越来越近,突然想起Krueger以前说过的,“遇到尸群别跑直线,绕障碍物。”
这句话直到你亲眼看到丧尸们因为拐弯而互相绊倒对方才相信。
你趁着丧尸摔在一起的空隙钻进旁边半塌的店铺,要躲在稍微隐蔽的墙角里。可是Krueger站着不肯钻进去,由于你着急间不小心把铁链松开了,他转身就往外走去——
“Krueger!回来!”你压着声音喊他,他依旧坚持往丧尸群的方向走。
就在你要冲出去预防他上演重返尸群的戏码的时候,Krueger停下来了。在尸群前。
最近的一头刚刚爬起来的丧尸也站住了,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歪着头看他,使劲地抽动着鼻子,闻他身上的味道。然后,那头丧尸似乎闻到他身上属于同类的味道了,调头走了。
其他的丧尸也跟着抽动了两下鼻子,然后都散掉了。
当所有丧尸都走掉的时候,Krueger凑到你面前,灰白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嗬。”
那天晚上你犹豫了半天要不要把他拉去河里洗澡,因为你忽然意识到Krueger的气味和其他丧尸差不多。
最终,你还是扒光了Krueger的衣服,把他推进了河里洗澡。丧尸对冷热并不敏感,所以他在水里也很乖,像水豚一样站着不动。
趁他在水里发呆,你想顺手把他的衣服裤子也洗了,结果在衬衫内侧的口袋里找到一张折叠的纸,翻开,里面是一张地图,用红笔在上面画出了条路线,终点写着,“农场”。
你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泡在水里发呆的Krueger,又看着那张地图,“农场”离这里还很远,以你们的脚程可能需要走半个月,或者更久。
你不知道以前的Krueger在那里准备了什么,但是你们接下来的路,开始有方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