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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7-31
Completed:
2026-07-31
Words:
21,591
Chapters:
6/6
Kudos:
16
Bookmarks:
2
Hits:
103

杏子夏

Summary:

好像有什么随着夏季的果实在成熟。

-全文2.5w,已完结

Chapter Text

01.

山口忠是一路从家门口的信箱跑着回屋里的。二月早晨的风挟裹着锋利的刀刃,他裹在几层厚实的外套里也阻挡不住渗进来要刺伤他的冷意。但不仅是因为寒冷让他加快了飞奔的脚步:进门后,他一把把怀中所有的文件倒在桌上,也顾不上会弄乱,在里面一通乱翻,终于捧起那个写着他名字的信封时手指开始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这让拆开文件的过程变得无比漫长,他一边同仿佛发展出自我意识的双手斗争,一边小心地想在不毁坏信封的情形下取出里面的纸张,最终展开信看见顶上饰有羽毛的圆形图案时他发出一声胜利的大喊。

他冲进房间,身后门框“砰”一声撞上墙壁。厨房门口传来妈妈有些困惑的声音:“小忠,干什么呢?”他这才想起来回身跑过去扒着房门对外面大叫:“我被乌野录取了!!”屏不住的笑容咧到他自己感觉脸颊发酸。

正在把早餐端上桌的妈妈脸上也露出惊喜的笑意来:“呀!是吗?我们小忠真了不起呢。阿月也被录取了吗?那又可以一起去上学了?”

“阿月的话,肯定没问题的!”他钻回房间继续之前的任务,迫不及待想把喜讯分享给好友。拜托月岛萤帮他补习讲题的无数个周末终于也是没有白费,他听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呢……大概会淡淡地说“入学考试又不难,考不进才怪”这种话吧。要不为了庆功一起去吃软趴趴薯条吧!还是草莓蛋糕?

几千条思绪在脑中飞掠而过,山口忠一把抓起床头的手机,飞快地敲密码输了三次才对,打开line时发现备注是阿月的那一栏旁已经有一个红色气泡。*果然阿月也被录取了!太好了……*心中的幸福感冒着泡泡快要满溢出来,他立马点开聊天框,月岛萤传来的简讯只短短一句话。

“山口,我分化了。”

 


 

02.

“阿月,现在还难受吗?分化是什么感觉?……要不要吃水果?草莓蛋糕也可以!我去帮你买吧!”

高热尚未褪去,搅乱月岛萤一向冷静的思绪:他的脑子跟不上世界旋转的速度,一切像隔了层膜一般模糊、钝。向外的感官几乎被封锁,只有体内仍然横冲直撞的热流和空气中浓重到快被熏出苦味的薄荷气息。他躺在床上融化成一滩,山口忠跪在他床角,密密麻麻的问题从耳朵钻进血液,随着后颈新生出的腺体突突地搏动。

*说了让这家伙别来的。*他头疼地翻了个身,却并未开口制止,任由幼驯染的问题把自己淹没。虽然“太吵了,山口”大概已经成为他最常说的一句话,但不可否认,那人熟悉的柔和声音编织出的网将他笼住时他的安心远大于烦躁。

只是最终实在提不起劲来回应趴在床边的人,他指了指躺在书桌上的一小叠纸:“医院报告。自己看。”

衣物摩擦,纸张翻动,一阵窸窸窣窣之后再次听见山口忠兴奋的感慨。

“哇——阿月果然是Alpha呢!好厉害!欸,薄荷味的?如果是夏天,待在阿月身边肯定会感觉很凉快吧!超级想闻到啊……但是如果分化成Beta的话就没办法了……”

话题又转回自己身上时,山口忠才终于安静下来,陷入了对于尚未分化的第二性别的沉思。月岛萤终于转回去,望着他蹙起的眉。

“山口有希望分化成的性别吗?”

“欸、啊,没有!不对,应该说,希望分化后能闻到阿月的信息素呢!——啊不过,分化成Omega也会很麻烦吧……”

麻烦。月岛萤缓慢地咀嚼这个词。他清楚对方指的不仅仅是情潮、抑制剂或Alpha窥伺的目光,而是或许会横陈在他们之间的沟壑。某种情绪像雾一般在身体里扩散,水汽一路漫到口鼻。他有些难以呼吸。

察觉到两人共同的担忧,山口忠重新贴着床蹲下,两人的目线终于平齐相接,月岛萤看见他榛子色的眼睛泛着水光。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月岛萤手上。山口忠的手总是温暖,像有一片羽毛摩挲着他指节之间的纹路:“阿月,不管我分化的结果怎么样,我们之间都不会变的,对吧?”

他眨眨眼,但没有避开目光:“嗯。”

山口忠之前的担忧肉眼可见一扫而空,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来拉勾吧!永远不会变——”

“幼稚。”月岛萤把手抽出来,毫不留情地回绝了这个提议,“有点想吃街边那家店的草莓蛋糕了啊,山口你帮我买吧。限你三分钟。”

“啊,呜哇,好!!”

怎么会有被使唤了还感到这么开心的家伙啊。他有些好笑地望着那个冲出房间的背影,听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远去。

他低下头,望着刚刚被碰触过的那只手。用目光拂过指尖,仿佛还能感知到那人留下的微弱热痕。肌肤相接见证誓言,分明没有交换戒圈,却似乎有什么紧紧缠绕上他的尾指。

永远不会变……吗。

 


 

03.

“啊,下雨了……”

月岛萤看着山口忠趴在四楼走廊的窗口倚出小半个身子,伸手去接雨之后回头冲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怎么办阿月,好像忘记带伞了……”

五月的雨骤然却清澈,世界沐浴进银色的微光。虽然只是片刻把上半身探出窗外,山口忠额前的碎发和小臂裸露的皮肤上就已经湿漉漉沾上水珠。那人像下过水的小动物一样甩甩脑袋,月岛萤看到飞溅的水滴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目光却仍紧紧锁在他柔软的刘海。

“山口君!月岛君!”不远处传来清脆的喊声,同班的女孩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扬扬手中的两个信封,“上周的体检报告记得带回家。”

“哦,差点都忘记了!阿月我去帮你拿吧!”他也不等到回应就自觉担任跑腿,于是后者有时间走到储物柜去取伞。身边学生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从身后飘来,和雨天的湿气一同渗进衣领。

开学快满两个月,高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世界。上学的道路,排球社成员,莫名出现在储物柜的告白信,偶尔紊乱的呼吸与发热的后颈。在高一的春天月岛萤像被丢进漩涡,先前的生活缓慢地下沉消失。他把耳机扣过头顶,喧闹声瞬间变得像在水面上一般遥远。

这时从身后潮汐般的人群中,有一声清亮的呼唤像光一般穿透水流和降噪耳机的屏障,随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背后匆匆挎上包追上来的人。

不:只有一件事似乎同从前熟悉的生活一样。只有山口忠每次向他吵吵嚷嚷奔来时发亮的双眼。虽然鲜少承认,但只要那个人在身边,他便感到在旋转的世界中有一个永恒而稳固的锚点,不必担心迷失。

走到楼梯口时山口忠赶上他的脚步,他摘下耳机,自然地为两个人撑起伞。

“阿月……其实我用外套披在头上就没事的。”

他斜睨旁边说着就解下外套的人一眼:“算了吧,上个月还感冒发烧。什么时候能照顾好自己啊。”

山口忠理亏,只好讪讪把外套重新穿好钻入伞下,两人变成肩膀贴在一起的距离,“呀,上次这样一起打伞还是初中的时候吧?好怀念啊——阿月还记得吗?就是有一次我们周末一起去博物馆的时候!是因为有,呃,南美文物的特展对吧!”

肩膀刮擦时隔着外套也能感受到身旁的躯体微弱的暖意,但更炙热的是那人“我这都记得是不是很厉害”的亮晶晶眼神随即投过来。月岛萤早习惯他有些过于密集的碎碎念,偶尔随口轻轻应和着跟他往家走。只有到山口忽然停下脚步惊呼一声,他才真正回过神,脚步还没停下已下意识把伞往山口的方向倾斜一点。

“怎么了?”

山口忠一脸慌乱:”阿、阿阿阿月!我好像——”

他之后语无伦次的解释月岛萤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因为他顺着山口忠的视线看清了他手中刚拆开的信封和展开的纸张。在第二性别那一栏,以清晰确凿的黑色字符印着:Beta。

“怎么可能?你明明没有——”

话还没说完,他们同时从记忆中找到了缺失的那块拼图。“好像是上个月发烧的那次……被当成普通感冒了而且身体也没什么别的异样所以就没去医院,没想到居然是分化了。”

“……你这笨蛋。”

“啊啊,果然是Beta啊,没办法闻到阿月的信息素了!!好遗憾——”

“你说太大声了。”

“抱歉阿月!”

月岛萤望着那人因为失望而片刻低垂的眉眼,却没来由地感到安慰。Beta是最安全也普通的选择,他不必再担心以山口冒失的性格会经历的麻烦,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锚点依旧稳固,什么也不必改变。

嗯,只有这点还同以前一样。

 


 

04.

只有这点还………?!!

凌晨从梦中惊醒,月岛萤最先在黑暗中听见未息的大雨,其次察觉自己腿间和颈后比窗外更潮湿,最后逐渐清醒间意识回笼,回忆起医生的话:刚分化的两三年内Alpha会更容易受Omega或其他Alpha的信息素影响,或有不定期信息素紊乱引起的发情期,在成年后会逐步稳定而消失。

脑子滚过一遍生理课知识点用理智说服自己,却仍然无法忽视适才梦中的场景。脱下外套时无防备向他裸露的后颈,就算颤抖着也顺从为他打开的大腿,比自己小一圈的身体里被努力压抑的细碎喘息和眼底诚实倾泻的渴望。只有借着难以抵御的情潮月岛萤才自暴自弃地放任自己咬住被角,用手心接住一场热雨。

忍耐的时候眼睛闭起来,露出短短的翘起的睫毛。泪珠经过雀斑,划出黏糊糊的水痕。被染湿后嘴唇微张的样子。“喜欢阿月”。薄荷。想咬到腺体听他求饶。想要占有他。忠。月岛萤猛地弓起身子,片刻之后从床上缓慢起身走进浴室。他把指尖残留的液体洗干净,用冷水扑了两把脸,蹲下身去医药箱里找抑制贴。

因为发热后的眩晕和失去眼镜的模糊视线,他的动作变得迟缓,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楚,胸口传来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尖锐而干脆地戳穿他最后的伪装。

此前的人生中还残留的、熟知的最后一件事也随着初夏的一场大雨溶解了。他再也无法违抗此前说服自己隐藏的事实:自从自己分化以来,他就在隐秘地期待着山口忠分化成Omega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