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们的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后
故事里的尺子在某次意外事件发生之后成为了死神,死神的具体的工作内容是领取由情报部所筛选和整理出来的意外死亡的人类(具体指老死病死自杀以外的人类)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伪装身份接近对方,然后与其相处七天,在最后一天决定是“放行”还是“可”。
“放行”的话,那个人类就会正常活下去,两位以后基本没有关系,因为可能下一次碰到这种意外情况就由另一个死神来负责,或者很幸运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到死神这种情况,正常生老病死也说不定;如果是“可”的话,就需要这个死神在第八天见证对方意外死亡的方式,确定对方已死亡之后向上汇报,然后回到他们的世界。
因为尺子是由人类变为的死神,所以他保留了一部分人类的记忆,但是保留的并不多,处于一种半失忆的状态,记得自己人类期间叫什么名字,曾经是英雄联盟韩国电竞选手,在中国打了一段时间,但剩余的事情他记得的不多。
就是那种只知道自己以前干过职业,但是具体到什么程度完全没印象,包括自己打过什么样的对局,以前的什么对手,队友和朋友都是不记得的状态。不过确实在人间工作时,如果观察对象晚上休息期间尺子会跑到网吧打着玩玩看,打着打着也会冒出原来我打这游戏这么厉害的震惊感。
当然,他是知道韩国青训会不定期邀请排位赛靠前的玩家去当职业选手,但是他理所当然的不能成为职业,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偷摸着换账号。
最开始工作的那段时间,他还跟情报部抱怨说为什么自己作为人类的时间结束了还要跑到这里来做死神啊。情报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万一是因为你作为人类期间做了什么坏事儿被罚过来了呢。
而且说不定还有别的原因吧,情报部袒肩,如是补充道。
尺子想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了,一边吐槽失忆前自己以前干得好事一边老老实实跑人间完成工作。
不过就算是作为死神,虽然莫名其妙的事情容易碰到一堆,至少关于工作这件事本身,他还是会很认真完成的。虽然不擅长与人相处,但是他会尽可能想办法伪装身份、主动接近目标。认真和对方度过七天,判断是否放行。顺便会蛐蛐那些来人间只顾着享受遂随意下判断,或者因为嫌麻烦来人间第一天就选择“可”的同事。
......但英雄联盟确实很好玩,简直是人类电子游戏史上最伟大的作品。虽然这游戏有时候排到的队友确实很气人,不过既没有一定要赢的压力,也没有其他人的眼睛在持续观察,所以当然放松很多。强烈的胜负欲依旧会让他把段位打得很高,然后在七天将要结束的那时候都会对着网吧的电脑恋恋不舍,一副亲爱的我们下次再见的表情一步三回头。
虽然即使是这样,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可”的结果,因为没有理由说要将那些人放行,而且成为死神之后,尺子身为人的情感其实都淡薄很多,他知道大部分情况他只是个观测者,什么都改变不了,在对方的世界出现七天,然后再也不见。他和别人相处的那一小段时间里一般都是待人很温和,很礼貌,但是该抽身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在第八天,对方看不到的角落默默记录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切,再离开,回到自己的世界。
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尺子的生活循环就是接任务,和任务对象相处七天,在工作期间忙里摸鱼玩英雄联盟,第八天见证对方最后一天,然后回自己的世界。
其实有时候如果他跟任务对象相处得很好的话,尺子会明里暗里尝试询问对方有没有很想做的事情,会抓紧时间陪对方做完,他希望至少对方不留遗憾。
虽然同事们对这件事都蛮震惊的,偶尔还会问他是不是人类残留的情感在作祟,但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这个行为本身的意义和背后成因,想了想就说他们一样都要走了就希望这些人类尽可能完成愿望吧,同事也就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他一度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
直到有一天他要去人间执行任务的时候,情报部的同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开口问对方怎么了。情报部的同事还是那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神色,最后只是说了一个让他很震惊的消息,说他接下去的那个任务目标可能是导致他为什么能成为死神的一部分原因,又提醒他说他还是人类时期可能认识那个人。
情报部向尺子出示的一张照片,下三白眼,毛茸茸的有点锅盖头,除此以外非常平平无奇一男子。简单判断了一下,年龄大概在三十多到四十岁之间。是平时集体工作占用量不算多的一个人类阶段,不过没有太惊讶毕竟少不证明没有,自己也不是没接过这个年龄段的人类。
让尺子心头一跳的还是这个人类的工作类型,现主播后面追加了一条前HLE职业选手,再往前看曾效力于外赛区TES,JDG,最开头的消息是出道于已经解散的战队GRF。
到这里就全部。
只是......格里芬,京东,滔搏,韩华...
他在心中默念这几个名字,他对每个名字脑子里似乎都有一闪而过的印象,特别是看到京东的时候,眼皮一跳。简而言之,就算他不记得了,他的身体还替他记得。
游戏IDKanavi,真名徐进赫。
见尺子若有所思的样子情报部忍不住做提醒,毕竟这是和你之前记忆有关的人类,实在不行换其他同事代班也可以的。
不,我会去的,既然这是和我有关更不应该推脱给别人。尺子摇摇头,恢复平时温和理智的样子。
情报部见此也没有再劝,点点头将完整的情报传递给他,叮嘱他注意安全之后就没过问。
于是怀抱着这次任务可能会与以往不同的不安,以及隐约对自己记忆恢复的期待,尺子来到了人间。
看情报得知对方直播用的电脑出了点问题,尺子想了想,提前一天选择电脑维修员的身份和对方通电话。确定过电脑状态,什么时候能上门,大概需要多少时间,报酬是多少,对方礼貌道谢然后挂断。翻了翻情报板,有点出乎预料,倒也不是情报中写的那种性格不好的类型。到底是谁写呢?情报部一般不会出现类似的错误,或者也不一定是情报错误而是他的个人判断,总之明天就能见到了。
不管啦!明天的工作明天再说,今天还是再打一把吧,看看这次能不能补位补到ad。
尺子搓搓手,在网吧包间点开英雄联盟排位。
到了第二天,尺子用惯常用的人类外貌按响了门铃。
房间里唏哩哗啦一阵,房间主人的拖鞋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哈欠声打开了房门。
“你好,是昨天电话里电脑维修的师傅吧,电脑在桌上。没有鞋套,直接换拖鞋进......”
对方懒散疏离的声音在看到尺子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尺子还在找拖鞋呢迟疑的抬头以为自己贪方便选了个对方讨厌的外貌,结果被他黑洞洞的瞳孔吓一跳。
尺子:不是,到底谁是死神?
尺子就这样眼见着对方,现在可以叫那威了,从一开始准备接待陌生人那种很疏远的表情一下子变成那种很震惊很难以置信的,其中还混杂着些许难过。
这张脸对他的打击这么大吗,如果不是还站在那里这么做不太礼貌,他真的想摸摸自己的脸。明明行走人间那么多年一直用这张脸都没出过问题。
那威似乎意识到让尺子一直站在门口不好,低着头试图控制住情绪,抬头露出一个笑容。但眼里依旧是深沉的忧伤,哆嗦着嘴唇轻轻唤了一声。
“哥......?”
哎?是在叫我吗,尺子就差用手指指自己了。隐约察觉到眼前这位不仅认识而且有深刻的渊源,只是他对自己的感情......很难简单的一言蔽之。
“......总之先进来吧。”
那威将门推得更大,让出一个身位好让尺子有地方换鞋进房间。一间非常经典的韩式单人公寓,并不是很大,一张饭桌正对着门口。很显然公寓的主人没想到今天会有客人,昨天的残羹还留在桌子上。尺子不经意皱眉,那威跟在他身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但眼神一直停留在尺子身上半点都没挪开。
电脑放在卧室,两位就一直走到房间里面,然后尺子把手套摘了,开始着手敲敲打打修电脑。那威看他修得认真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开始当电脑维修工的。尺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胡扯一句说不想当选手之后,偶然感兴趣就从事这个了。那威抱着手臂坐在床沿上没追问。
在一阵乒铃乓啷之后,尺子拍拍手上的油渍,嘴里说着好啦也不是很严重的问题,现在帮你修好了。一转身那威离自己很近,和距离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在面无表情情况下他的三白眼也显得更明显,面上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尺子os:我靠这人怎么这么大的反差...!
尺子:(推了推眼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方会震惊成这副样子他也是头一次见但是工作要做的,不动声色的退后)那个,电脑修好了,你要不开机试试看,万一还有什么别的问题......
那威很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朴载赫对吧
尺子因为韩国人习惯的问题,就算以前为了彼此称呼方便会报这个名字也没有人类连名带姓的这么叫他,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直接答应了。
那威直接扑上去把他哥抱住了,说哥,你到底去哪里了?那么多年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回,当时大家都说你意外走了我不相信,哥你还有事情没做完啊,我绝对不相信……
因为没有那么习惯肢体接触,尺子其实脑子还是停机了,一时间又不敢回抱回去,因为死神的时候如果不带手套碰人类的话,人类是会短暂昏迷还会减寿的。
他似乎真的很难过,尺子通过对方紧挨着的,连带自己身体也在颤动的状态做出判断,短暂思考了一瞬,学着人类会有的样子安抚他,好了,现在没事了,我不是在这里吗?
过了一会,那威才把自己从尺子身上剥下来,这个时候才缓慢地意识到有点超过两个人,照理论来说是第一次的社交距离了。那威挠挠头发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声不过眼睛依然停留在他哥身上似乎斟酌了一下,开口邀请。
哥接下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我对吧,要不然住我家好了,自己现在主要职业是主播,平时也很少有朋友会来这间房子。不会不方便的,我这里还有全新的换洗衣物,我们身高又差不多。
在一口气说了很多之后,看他哥还是像以前那样推推眼镜,一副思考状,他又补充说道,毕竟我的工作原因嘛一天也出不了两三次门的,哥要是想白天找我的话,大概率在睡觉,晚上又要直播大部分情况下也没空。
这不就等于没有别的选项了吗,尺子在心里吐槽,在综合取舍一番之后,依旧答应了。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哥俩如期过上了白天那威睡大觉尺子霸占他电脑打英雄联盟,中午叫人起床接着两个人拉拉扯扯吵吵闹闹凑在一起决定点外卖还是出去吃的生活。
在家里不做饭的原因是尺子坚信吃对方做的饭会毒死自己哪怕他对食品没有明显的偏好或者忌口。那威在后面吐槽到我至少会煮泡面,还是能养活自己的,总比打个蛋蛋壳掉到锅里的哥强。尺子恼羞成怒也不管自己身份云云了,扑上去和那威小学生互相攻击去了。
两位没有注意到,因为英雄联盟后台是能看职业选手,包括已经退役选手的排位战绩的。一些好事的观众在浏览时目瞪口呆的发现那威的号一下子排位分特别高,ad打野都玩,而且是那种从早打到晚的程度。那段时间甚至传出了Kanavi选手要回来打职业的谣言。网络上甚至还为他要从事哪个位置而争论不休。
最后本人迫不得已登上百年不上的社交媒体编辑了一条消息,大意是这个号是他和他朋友现在轮流在玩,感谢大家的关心,不会再回来打职业了。
编辑这条消息的时候,尺子正好去冰箱拿水,从沙发后面路过。探出脑袋看他编辑的内容忍不住嘲笑了一声,那威不满,说还不是你在打我的号导致的,结果还要我站出来澄清。
尺子反驳,这个事情不能赖我,当初是你说我能用你的号,这也是我考虑直接留在你家的原因之一,见那威翻了半天白眼没继续争论下去,心情好了不少又拖着拖鞋走远了。
下午到晚上轮到那威的直播回,一般是二路联赛点评新一批的选手比赛操作,晚上播排位,很偶尔下播早的话还会和朋友嬉笑打闹玩一会其他游戏然后准备睡觉。
在几次三番的相处下来,尺子隐约的感觉到那威对自己的身份有所了解,照理论来说这种情况极为少见。以前因为自己处事态度对于身份产生怀疑或者好奇的观察目标也不是没有,口头应付一下也不会暴露。但是像那威这种有时候尺子还有没说出来的话,或者心里有什么隐藏的情绪会被对方看出来然后被直白的说出来。
对尺子来说其实是很不习惯的,对方却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做刚刚手头在做的事情,到这个时候尺子有种怀疑,他们俩并不止情报上说的只是认识,而是从某种程度上关系并不简单。
他有时候会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再三确认情报部给他的信息。真名徐进赫,前韩华职业选手,曾经效力于滔搏,京东,出道于格里芬,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更重要的消息了。又思索了一番,想起自己还有的记忆里在人类时期也是当职业选手的,年纪也说不上差很多,说不定确实搭档过。
于是尺子决定靠自己的观察找出对方之所以特殊的原因。
他最先发现的问题是关于称呼相关的。
那威对他的称呼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叫哥,连韩国人经常叫的载赫哥也很少听他叫。结果相处了两三天之后,这小家伙一口一个载赫,不直播的时候就随口呼叫他哥帮忙拿水递东西。虽然尺子嘴上说着你这家伙这么点路不能站起来自己动一动,真是懒不死你,但还是会帮忙端水拿东西最后得到那威一句载赫你最好了!尺子悄悄脸红,嘴上依然不饶人。
在情绪过去之后,他冷静下来,认真分析自己和对方相处相较于其他他以前碰到的目标的区别。很奇怪,对方好歹是韩国前职业选手,怎么给他一种不懂规矩的印象,他先找出中国的录像,发现和中国选手相处中一直是以叫ID或者叫简称的形式。
这当然也很正常,在不同的地方要遵守不同的规则。
于是他想了想又打开那威在韩国的录像,以前的录像显示那威在职业期间也会严格遵守那套前后辈标准,会老老实实叫年长的选手哥,接受同队小辈叫他进赫哥,在镜头前也会认真教导小辈,直白点出对方失误。像一个正常的韩式前辈。
不过也看得出他对这套规则的遵守浮于表面,一旦抛开镜头,在额外的时间里会跟小辈平称相待,拿着玩偶嬉戏打闹。
不喜欢但会老实本分的遵守啊......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他产生这种看似矛盾又自洽的选择呢,对方对自己称呼简直是特例中的特例,头三天结束之际,尺子划下第一个问号。
第二个是问题是关于个人成就的。
尺子和那威偶尔会下午坐在一起看联赛二路,如果那威开摄像头,那尺子会到另一个房间走走看看他家有什么别的线索,当然也不会动手去翻,只是到处走着看看,顺带总结一下房屋主人的习惯和特点。
如果不开摄像头只开语音,尺子会搬个凳子一言不发坐旁边听那威侃侃而谈点评选手个人操作,那威讲着讲着很偶尔会一副惋惜的语气谈起现在选手相比自己那个时代强度低啦。每次到这个时候,弹幕就会狂刷主播你几个冠军。尺子在旁边支着头乐呵的等着他报。
但和预期的不一样,那威张了张嘴,一副把要说的话全部咽下去的样子,闭上眼睛做深呼吸。再睁开眼的时候,又恢复到往常在直播间和网友嬉笑打闹的平常样子说哎呀主播几个冠军你们不是最了解了嘛,还在假装这里问。
弹幕齐齐刷过一片亚运会伟大,拯救主播类似的话。
尺子没有忽略这短暂的反常,往屏幕上看,看到了几个非韩语的字母,那威依然正常回复弹幕问题。有时候会蹦出尺子听不懂但熟悉的话,从JDG和TES是外赛区战队这点,他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暗自安排接下去的工作。
在直播结束那威去洗漱这段时间,尺子去阳台给情报部互相通了个消息,希望他们把那威以前的个人成就全部列出来给他。
情报部门如期找出那威在职业选手时期的比赛成绩,只是额外问了一句,这个会和你的工作有关吗?
尺子一边看一边随口说道,有的,对方对自己的了解程度有点超乎预料,就算是现实中真的互相认识的人照这个国家的习惯也不会这样。尺子顿了顿,如实说了直播的事情,他补充道再加上今天反常的表现,可能得再过两天才能知道原因。
情报部不做他想做了简单叮嘱之后挂了电话。
情报的结果有点出乎预料,尺子在检索过后不由得感概。数量丰厚的,远在LPL的联赛冠军,23年JDGmsi冠军,23年韩国亚运会金牌,26年HLEmsi冠军,他暂时停在这里,眼尖的留意到一个评论集中的平台上一些留言:
恭喜Kanavi选手成为第二位有双赛区msi冠军的选手!
既然有第二位就有第一位,毫无征兆的,他对那个人选有所猜测。果不其然,那篇文章稍后一段,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只是回想了一下,稍微有了点印象,也不是说真的想起当时夺冠是什么心情,只是确实记得自己在韩国联赛打了很长一段时间,为了突破,所以去了远在中国的LPL接着拿下了那年季中赛的冠军。
尺子摸了摸下巴,又想起今天弹幕提到的亚运会,他记得韩国全民兵役的事情,某种意义上是所有韩国选手不得不面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如果在韩国,选手们不想在电竞黄金时期中断自己职业生涯的话,除了祈祷连着三次公益兵落选这种纯看运气,将命运交给他人的选择之外就只有依靠个人实力去拼尽全力去争取国际比赛的名额。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在名单上看到自己和对方的名字分别列在射手和打野的位置上。
这件事实在有趣,一旦提起双赛区季中赛冠军,一旦想起金牌,是只要在对应比赛提起一位就会顺带想起另一位的程度。因为这比赛相当特殊情况又实在少见,对人类来说一定是件值得津津乐道的事情。主播本人却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并没有那么特别的情绪,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产生了回避的心理呢。
尺子就像一个不停在拼拼图的小孩,现在边缘几乎已经拼上了,他将在接下来三天不到的时间里看看自己能不能找出中间的拼图,像一整幅画那样拼出来。
第三个问题是关于那威游戏里资源控制这块的。
有时候尺子会仗着自己是死神,视力很好,坐在监控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看那威玩打野。看到那威打野打得好好的被对方入侵抢走野怪资源从而西吧声一片,连连屏信号呼叫ad和中路去反野,一时间直播间内外一副主客尽欢的欢乐气氛。
如果问看那把排位的观众最后赢了输了,观众微微一笑说区赢了。
一局结束之后,那威趁着游戏内还在排队期间关了麦克风,往嘴里灌两口水,甩甩手腕,在不开摄像头的电脑面前一副微微懊恼的样子。尺子见状,从后面靠近,一只手撑在那威肩膀上,另一只手接过鼠标将刚才的对局往前拖,开口:那个时候就算你的野区资源被抢掉了,不是小龙快刷新了吗,为什么显得那么急躁呢?如果这个时候去刷河蟹提前落位,应该还能继续打吧。
那威默不作声,没有像往常一样吵吵闹闹的反驳,也没有直接同意,只是盯着屏幕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尺子判断了一下对方情绪,接着补充道,你也不是完全不理解对吧,只是因为掉了资源会想下意识弥补,想快速把缺的补回来所以才会做出叫队友一起反野的决定。倒也不是说你错,但一旦碰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再想想。
那威这才开口,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语气淡淡的,也看不出有没有生气,尺子无法光从他的肢体语言判断他的心路历程。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好硬邦邦一家伙,他想。
那威回头盯着他哥看了好一会笑了,翻出手机快速搜索了什么,将手机塞入他哥手里说自己看吧。重新带上耳机,打开麦克风,投身到下一把排位中。尺子从暂停处播放视频,发现是HLE对战GEN的一局,比赛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双方队伍对于中立资源进行激烈争夺。由于对方队伍在前期资源经济方面有所落后,于是他们的AD似乎灵机一动偷偷攻击HLE被称为F6的野怪资源。视频里的解说一时间都没忍住,收音里同样传出现场观众的欢呼和笑声,大家都在等待打野的最后抉择。
当然这场比赛最后以HLE有惊无险的2:0结束。
打野最后忍住了垂涎近处野区资源的冲动,常规拿下中立资源,再顺势一点一点滚雪球点爆对面基地拿下胜利。
什么嘛原来是能忍耐下来的啊,尺子抬头正巧赶上那威全神贯注在团战。可能是对面高分段的玩家对这个ID有所耳闻,突然一转攻势,直接往野区跑。那威不为所动,配合队友来回拉扯并抓住机会撕开裂口,再趁机把刚跳下龙坑的小龙慢慢磨掉,将龙魂收入口袋。
那威扭头看着他哥也没说话,嘴角微微上扬,潜台词是:怎么样,我就说我能做到吧。
啊真是的,被这家伙摆了一道,尺子勉为其难点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惯性行为往往可以反馈出这个人类的底层逻辑和对待事物的优先级。尺子又把视线投向电脑,那威在上一把结束心情明显放松下来和弹幕说说笑笑,在下一把排到队友时调整坐姿,鼠标滚轮一番搜寻之后在没有人干涉的情况下选择纳亚菲利。开局正常刷野,反野,前期的优势让他稳稳控住小龙,接着去上中下路找突破口,开暴吼,W锁人,击杀完再刷新技能击杀下一个人。人头落袋,顺利接管比赛。
那威全程放松自如,相较于上一把要把经济让给队友那种克制的样子眼见着情绪高涨很多。
尺子了解这种形式的打野,是优先抓住眼前可见的经济优势,慢慢滚大雪球,然后通过自己一己之力在团战撕开裂口,帮助队伍获得胜利,外界一般管这种打野叫野核。
优势我来拿,风险我来承担,如果真的赢下游戏这种心理会翻倍,成为正向反馈进一步肯定个人能力形成良性循环。
尺子在心里继续补充,他不是不会那套让队友拿经济,拿镀层,拿可能有风险的中立资源,从而获得游戏胜利的方法,只是更希望资源在自己手里,控制权在自己手里。再加上这家伙性格里的胜负欲极高,什么地方掉点一定会想办法就近弥补回来。
哈但如果我是他的队友,我一定会拦住他,杜绝这家伙脑子一热冲进对方野区送优势的机会;如果我们搭班做队友,我会反复提醒他元素龙的重要性,对队伍的重要性,直到他被不情不愿拖去和我去打龙......
尺子突然从自己“如果我是”的假设中惊醒,不免冒冷汗。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最可怕的有时候不是“如果”,而是“曾经”,尺子在那个时候再一次回想起情报部同事在自己接下任务那刻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尺子向卧室望去,确定那威还是那副打排位收放自如的状态,重新开始思考最开始的问题。
在我变成这样之前,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四个问题是关于对方的愿望。
在两个人鸡飞狗跳的同居生活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尺子出于个人,旁敲侧击过那威有什么愿望。
在问对方这个问题的时候,那威又露出了他们第一次见面那种克制的震惊,一种悲伤即使因为个人礼貌原因被掩盖得很好依然源源不断溢出的感觉。
尺子:(心里默默道歉来着)呃实在不行我们换一个......
那威沉默的摇头,说:
哥,现在这样就很好,我的愿望已经达成了。
尺子不相信,人类有各种各样的烦恼,还有理也理不清的,随时有可能会爆发的负面情绪。他尝试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前电竞选手,现游戏主播,不缺乏理解不缺少关注,如果说是还在役的情况下那么答案肯定是......
那威忍不住开口:哥别猜了,总不能现在让你复出我们去拿下全球总决赛的冠军吧。
那确实不太行,尺子扶额叹息,一想到别人多余的视线就忍不住觉得麻烦和辛苦,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能从那段时间一直坚持打下去,直到退役也挺不容易的。
那威没出声,尺子知道对他来说这相当于一种默认,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灵感一现,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些天的相处经历。
无论是第一次见面对名字还是外貌不留余地的震惊,双方和旁人不同不需要额外解释就能达成的默契,还是作为主播作为一个正常需要光照的人类却心甘情愿一个礼拜窝在房间里的原因,以及自己的妥协和没来由的熟悉感。
尺子隐隐的形成了一个猜测,也许两位曾经是互相认识的同事,说的更确切一点是互相知根知底的队友,但是一般正常的队友不可能有他们这个程度,所以一定是由于某些事情导致两位在短期之内变得足够熟悉,即使性格并不一定合拍,也能理解对方。
想到这里他抬头,两个人四目相对,尺子决定验证自己的猜测。
尺子指指自己又指指对方,说你是不是在这件事之前就认识我,因为你对这个名字和脸很熟悉,在第一次见面就看穿了我不是真的电脑维修员。你对我的称呼也不像本地人常有的那种前后辈称呼。
那威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尺子想起JDG,想起TES,又想起那威直播期间的非韩文弹幕,问,你以前在别的国家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是在LPL。你拥有那边的粉丝群体,也会讲中文。
那威点点头,做出轻微的反驳,你在那片大陆也有不少粉丝群体。
尺子挑眉,似乎确实有这么一桩事情,接着往下挖。
第一个问题得出两个人实打实互相认识,而且关系很特殊;第二个问题得出双方确实在双赛区都效力过的结论。
他们相处期间尺子所顾虑的问题都得到解答。
那么第三个问题......应该问什么呢,总不能直接问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这种直白的问题,还是不应该再问下去了。
尺子决定换换脑子,说如果都不想的话我们出去吃顿饭吧。
结果一听这话那威脸色变化极大,可以说是这一个礼拜反应最大的一次,反手抓住他哥的手腕说,绝对不行!
尺子:等一下你先冷静一点,只是出去吃饭而已......
那威:就是吃饭才绝对不行!你知不知道你到底......!
那威说了一半突然想到什么懊恼起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尺子也没太在乎对方一瞬间涌出的情绪,问他,我到底?
那威很生硬的换了个话题,说吃饭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们绝对不能在外面吃。
尺子也不是那种非要刨根问底的性格,说行啊,买菜回来自己做饭也是可以的。
于是那威当天晚上就宣布第二天不播二路,有点私事需要处理。
尺子那个时候已经站在最后一道门之前,也许无论明天碰到什么,门都要被两个人合力推开。他做好了准备,也即将面对自己的过去。
在最后一天那威相比平常早早起床,左看右看最后塞了他哥一个口罩说如果要出门还是戴着吧,尺子满脸狐疑说我有那么出名吗,这已经过了将近十多年了。那威挂着那副淡淡的表情说出了很恐怖的话,就是因为十多年了哥还是那么早以前的样子,如果被看到我们绝对会被围得水泄不通。尺子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冒冷汗,两位前职业选手估计明天就要上头条,于是老老实实戴上了口罩。
两个人就这么到了当地菜场,因为菜场老板已经和那威很熟了,跟他说说笑笑期间注意到戴口罩的尺子,调侃他平时独来独往很少见的嘛,难得带别人一起买菜。那威看了看抱着肩膀的尺子低声答应了,说朋友难得来家里一趟所以想在家里做菜。菜场老板恍然大悟,在结账之后,偷偷给他塞了点葱啊蒜啊,在尺子转身的期间偷偷给他竖个大拇指。搞得那威笑得直挠头。
后面由于菜场的人实在太多了,那威简单报了一份清单给尺子,两个人决定分头行动。尺子在一番采购之后,又转回了最开始的摊位。摊主一看那个口罩认出是那威说的那个朋友,热情的询问还需要什么吗。尺子纠结了一下,问,您好,我是徐进赫很多年前的朋友,因为两个人行程错开所以这段时间才重新见到面,我想问问他以前有没有出意外的朋友。摊主有点为难,这个嘛,我确实有听说过他有出了点事的前辈,因此还消沉了好一阵子。但具体长什么样,我看比赛看得不多,可能需要照片什么的才能帮你认出来。
尺子听完不假思索拉下口罩,问是这样吗。
摊主吓了一跳,尺子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摊主明白那个意思捂住嘴左右看看,确定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松口气,小声说你这也太像了,和那个人简直一模一样。尺子笑笑说,不好意思吓到您了,其实我是那位选手远房亲戚,所以长得特别像。
也是啊,没有人能保持同一种面相这么多年,摊主点点头。
两个人进行一番简单的交涉之后,尺子给摊主郑重鞠躬道谢,感谢这么多年对那威的照顾接下来也请拜托了。摊主摆摆手说这孩子其实还挺好相处的,只是因为个人性格内向的缘故,所以不是很经常出门和朋友去玩,再加上职业特殊的原因经常窝在家里,也希望尺子多来找找那威好让他出门走走。
两位最后拎着菜回家,勉强做成了晚饭,和尺子的努力有很大关系,和那威的努力几乎没太大关系。尺子就算是没有饮食偏好的死神还是忍不住吐槽你这个实在是做得太“特别”了,那威不甘示弱扒拉米饭说吃你的,起码我们吃上了。
一顿饭就这么结束了,两个人沉默地收拾。在那个第七天晚上,尺子要出门了,那威拦住他说,你都知道了是吗。
尺子冷笑,说是我们以前出去吃饭的时候出过意外是吗?如果我不去问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这么多天的相处,那威早就隐隐的猜到尺子死神的身份,既不求情也不直说甚至想坦然的面对。因为尺子那个时候人类的感情虽然还是很淡漠但恢复了很多,他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他记忆里对方不是个会放弃自己的人。
为什么要到这个程度,他不理解。
那威那个时候已经是心碎一地的状态了,非常内疚,他说如果那天不是他们约好要出去吃饭,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尺子打断他说,以他后来当死神的经历,那只是个意外。就算当天两位不出去吃饭,还是可能会有别的意外。
然后那威就笑说,原来哥真的成为了称职的死神啊,我当时其实许了个愿,要是哥能活下去的话,我做什么都可以的,如果这是我们最后一天的话,如果今天就是要我兑现诺言的那一天的话,那我不该拦你,哥该去向上级汇报自己的任务了。
他补充说,就算哥真的填了执行也没关系的。我拦住哥的原因,也不是因为说只要哥不出去,不向上级汇报,我就妄想能够活下来了。不是的,我当时想的只是,至少不能让哥在悄无声息地就这么走出去了,至少要在一切结束之前把话说完。我需要亲自确定你现在想起来多少。
尺子最后就很生气,说,你是已经想好去死了是吗,在把一切都告诉我之后。
那威很固执,说我只是想把这条命还给你而已。
两个人僵持不下。
尺子气了半天,最后气着气着理解那威的底层逻辑就是是他邀请自己出来吃顿饭,然后发生了意外,所以那小家伙就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欠了他哥一条命,因为他没有出事,他哥却因此出事了。
就连他自己也知道,就算他把这条命付出来,他哥也不会复活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坚定的相信一直等,并真的等到理论死亡之前见他哥一面,但他已经觉得很幸运了。所以尺子真的想要他这条命也没关系。
尺子终于思考明白那威这个胡搅蛮缠的逻辑,有点哭笑不得,但现在没时间和他纠缠,选了个折中的说法叹口气说这样吧既然你没有愿望那试试看实现我的愿望吧,我们俩是不是赛后采访都没抱过?就是如果你真的愿意的话,在此之前,抱我一下吧。
那威听得一愣一愣的,总之大概听懂了他哥想和他抱一下的愿望于是扑入他哥张开的双臂之间,紧紧攥住他哥的外套不放。
尺子想开个玩笑缓解气氛,说以前我们在中国的时候也没见进赫这么依赖我。
那威的声音显得更加低沉,从衣物的缝隙中传出来,那不一样,当时想的是我们是最好的五个人,就算我和哥从性格上真的合不来,我想合不来就以后再说,只要能把名字刻在那个奖杯上我们就能永远名流千古,哥也能完成黄金之路……
结果却失败了,尺子想,在痛苦的几个小时之后眼见着对手席爆发出欢呼挺进下一轮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如果问23年刚输比赛的尺子,他会说真的很可惜,他坚持认为自己去外区的目标就是想要那个全球总决赛的冠军,没拿到真的很失落。如果问26年的尺子他会认为失败也是人生需要面对的一环,能坦然面对,也不会做假设。
如果问现在的尺子,他会说,不知道。
职业那段经历,那些夺冠之后的狂喜和失之交臂的泪水,那些复杂多变的环境对他来说真的是上辈子的事情。
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相见,尺子想,最好别让他有机会再碰到那威,他的同事最好也碰不到。
那威断断续续的说起当时那个意外,说那么多年过去时候也或多或少理解哥对我的不满,想了想我吃了哥那么多顿饭那请哥吃一顿也不是不可以,kkt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哥显得很意外,接着透露着一种家有幼弟初长成的欣慰感。
尺子听到这里偷偷在笑,那威不满的抓他衣服。
我不想一直被当作弟弟,不想一直被当作后辈,LCK里那套前后辈的压迫感,讨厌的管理层再加上别人的邀请才是我远赴重洋,在外赛区打了这么多年的原因,哥你能理解吗?
尺子拍了拍他的背,说你后来不是也成为别人的前辈了吗?
那威埋头在他哥胸口蹭了蹭,说那不一样,镜头前当然要装一装,没有镜头的时候就算不叫哥也没问题。
那威继续说,如果那天私下请哥吃完饭多聊两句说不定我们的关系会有所改变,这谁也说不准,结果就是那天......
尺子明白那威没说完那句话背后的意思: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那威说当时提前准备点餐,听到外面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故,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想着哥一定不能有事。现场有一个陌生人,现在让我回想我也想不起来他具体长什么样,当时在一片叫救护车,紧急救人的环境里问我说,你真的能接受吗?说因为你哥满足条件,可能会通过特殊的形式活下来,但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或者再见是你的死期,我那个时候答应的太急了说可以的,只要哥能活下来,怎么样都是可以的,如果你能够……
那威停顿了一下,语气显得有点遗憾,那句话说到一半我就晕过去了,结果一醒来发现在医院,周围的医生护士一副为难的样子劝我节哀顺变。我当然不相信,但如果真的说出我和那个人的对话,估计会被当成疯子。
于是我就边做直播边等,终于等到哥了……
尺子任由他抱着,同时搞清了前因后果,偷偷吐槽他同事怎么和人小孩直接说死期的哈,搞得那威一副只要见到哥就死而无憾,准备英勇就义的既视感。
唉,怎么办呢?几乎完全将选择权交给自己了啊。
尺子尽可能拖到了最后一刻,一边在心里说抱歉一边摘掉了抱在对方肩膀上自己的手套。
死神的手碰到人类会使对方陷入昏迷,并减寿一年。
可惜的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尺子顺着脱力的那威一起滑坐在地板上,表情隐藏在阴影下。
过了一阵子,他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将那威往肩膀上扛,比想象中还要轻一点。尺子就一边叹气,一边把当时陷入昏迷,整个人瘫软压在他身上的那威拎回去,把小的塞回床上。尺子都要下定决心要出门的前一刻还是心软,走进卧室帮那威脱掉鞋子盖好被子,又关上窗拉紧窗帘,空调开了适宜的温度。
做完这一切他将视线投向床上,那威在皱眉,眼球不安分的转动着,一副即使生理已经陷入昏迷也想强迫自己醒来的样子。
是又做我要消失的噩梦了吗?尺子垂下眼睑,一下一下顺毛,做出他不会立刻离开的暗示。那威这才放松下来,呼吸放缓,声音拉长,渐渐沉入深睡眠中。
尺子确定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做了一个以前的自己绝对不可能做得事情。
尺子捏了捏那威的手腕,撩开他额头前的碎发,轻轻印了一吻。
如果我们可能这辈子都再也无法相见,像过去一样嬉笑谩骂,像刚才那样拥抱对方——
那么,
假如再也见不到你,
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这场风波对他来说是意外,对那威来说何尝不是呢?这个意外是双向的。对尺子来说,他拿回了困扰许久的记忆,找回了很大一部分人类的情感从而陷入更深的矛盾之中,情感在提醒他两位一同经历了非常重要的过去,是对方生命中可以说是最特殊的人之一,他们一起经历成功也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样子,况且他没有任何夺走自己后辈性命的想法,过去和现在朝夕的相处让他真的下不去手;理性只是在一边冷漠的旁观,顺带提醒他你也没有别的理由留下他的性命对吧?更何况他的愿望已经达成了,就算你真的放过他,那以后呢?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就跟你们以前打比赛一样,你不知道在经历一番劝说之后,他到底会耐下性子跟你去打小龙还是忍不住又去打就近的野怪,你不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以及他以后还会不会碰到你的同事这种事情完全不好说。
不如现在就带走他吧。
尺子陷入无法避免的电车难题之中。
而对于那威来说,这是他在说出那句话之后就一直做好准备,一直在等的,直到他哥被派给他之即才碰到的,命中注定的意外。他始终对那个事情感到自责和不安,因为难得想两个人私底下出去走走却出了那么大的问题,这件事给他的打击感很难通过时间而排解。始终没办法彻底放下,再加上当时那个死神同事很直接的和他说可能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哥,或者再见到他哥时就是自己命数将尽的那一天。在这件事上,他早已下定决心。
尺子在外面公园里枯坐良久,直到口袋里电话响起。
下午那威和尺子拎着大袋小袋的食材走回家的路上,那威虽然人还在走路,眼神很明显游离到公园的游乐设施上去了。尺子感觉到了,忍不住打趣说你不会要和小孩子抢东西玩吧进赫。那威虽然收回了眼神还是嘴很硬说我才没有。
尺子看他倔强得不行还是助朋友两肋插刀的语气补了一句,可惜我们买的是速冻食材喔就算等孩子们玩完的话也要把东西放地上,到时候说不定会坏哎,那威不吭声了,拿着东西迅速往前走。
那个时候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好长,仿佛那样隔三差五打打闹闹,你来我往的生活才是日常。
尺子不用多想也知道电话那头是自己上司,最后一天验收工作来了。
对方在电话里简单的寒暄了两句,说辛苦了,和自己认识过的人接触七天不容易吧。
尺子模糊的说也就那样吧,大概意思是和之前也差不多。
上司没做过多的评价,转而谈到工作,问既然相处结束了,你的看法是......
尺子坐直身体,在电话里听到自己清晰的声音这么说:
“听好了,我的结论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