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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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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7-31
Completed:
2026-08-07
Words:
21,632
Chapters:
6/6
Comments:
35
Kudos:
70
Bookmarks:
16
Hits:
851

【宾权】相忘未遂

Summary:

钟离权从终南山下来时,右腿已经不能好好走路。他本想买了药便走,却在山下药铺撞见一个左臂吊着、右手字写得如同鬼画符的吕洞宾。
八仙才刚刚相忘江湖,显然忘得不够彻底;一个有手没腿,一个有腿没惯用手,只好在药铺后院暂住,勉强拼成一个能够过日子的完整人。

Notes:

电影续写,含全片剧透。
宾权不逆,ooc属于我,引战删评。
WARNING! 私设受伤!若雷请退出。
暂定六章,请找我玩~

Chapter 1: 下山买药

Chapter Text

钟离权是在下终南山的第三千六百六十六级石阶上,承认自己的右腿确实不大争气的。

此前三千六百六十五阶,他把那种越来越深、从踝骨一路钻进膝窝的疼统称为小伤。小伤的意思是它不值得停步,不值得劳动别人,也不值得在八仙方才各自散去、人人都把背影留得漂亮的时候,忽然叫住谁,说慢着,我腿好像不行了。

何况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别的事。

终南山的风翻过旧物与尘封的字迹,把一个他以为早已落在岁月深处的孩子送回眼前。那孩子后来成了谁、用过什么名字、又为何一路走到他身边,答案来得太齐全,反倒使钟离权觉得不真实。护宝神仙是假的,无心昌是真的;最可恨的是吕洞宾也是真的。三个人影重叠以后,竟全长着同一张让他动过手、也替他挡过灾的脸。

他在山上坐了很久。到下山时,气已经消了大半,震惊尚余九成,剩下一成心思才轮到身体,发现右腿肿得草鞋勒得发紧。

第三千六百六十六级石阶湿着薄苔。钟离权一脚落下,膝头忽然脱了力,他及时扣住山壁凸出的石棱,才没有将自己变成八仙救世后第一桩滚下山的笑话。

他靠着山壁喘了一阵,低头对右腿道:“你最好是装的。”

右腿以一阵钝痛答复他。

“行。”钟离权说,“算你有理。”

山下小镇刚下过雨,青石路上的水光把天色照得更阴。钟离权不愿叫人看出跛态,把扇扇得更悠哉,走得比平日更慢而已。路边卖炊饼的妇人认出他这身过于显眼的衣裳,盯了好几眼。他便朝人笑,笑得毫无负担,仿佛不是腿疼,只是八仙走路本来就一高一低,自有玄机。

药铺门脸不大,檐下挂着一排风干的草药。钟离权进门前想得很好:买一贴治跌打的膏药,最好再买点能让人一觉睡到明日的药,寻间客栈躺上两天,等腿消肿便走。至于终南山上得来的答案,暂且塞进枕头底下,待他有空再恨。

门帘一掀,他先看见柜台前那截吊起来的左臂。

吕洞宾背对着门站着,左臂以夹板固定,悬带绕过颈侧;披风换过一件,肩后仍留着洗不净的灰。他正用右手在药方末尾补字,笔尖犹犹豫豫,像不知道那个药名该怎么写,又像知道,只是不愿让不稳的字态承认。

掌柜把纸拿远了些,眯眼看。

“公子,”他说,“你写的是三七,还是三十七?”

吕洞宾道:“三七。”

“那这后头的一团?”

“用量。”

“看着像遗言哦。”

钟离权扶着门框,没忍住笑了一声。

吕洞宾的背影顿住。那一停很短,短到寻常人未必看得出区别;钟离权却看见他右手里的笔被握紧,墨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随后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收拾得平静。

“师兄。”

钟离权看了看他的手臂,又看他的脸:“’护宝神仙’也会买药?”

掌柜的眼睛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识趣地抱起药方去了后柜。

吕洞宾没有接那句护宝神仙。他问:“你的腿怎么了?”

“替一位朋友来买药。”

“哪位朋友?”

“一位走路不大方便、又不愿看大夫的朋友。”

吕洞宾点点头:“巧。我也替一位左手不大方便、字写得很难看,却还能勉强活着的朋友来。”

“你那位朋友脸皮挺厚。”

“彼此。”

他们说完都没有笑。钟离权原以为重逢会更惊天动地些,至少要有一方拔剑,或者另一方痛陈欺瞒之害。可眼下吕洞宾左臂吊着,眼底青黑,衣襟还有一处没系齐;钟离权自己则把大半重量都压在门框上。两个人谁也没有适合翻旧账的体面。

吕洞宾先移开了目光。他把右手伸出来,掌心向上:“地滑。我扶你。”

“你拿什么扶?拿那张遗言?”

“右手还在。”

“我腿也还在。”

“是。只是看起来不太愿意继续跟着你。”

这句话稍长,也稍重。钟离权抬眼,正撞上吕洞宾来不及掩回去的神色。不是讥讽,是担心——担心得有些冒犯,仿佛他的腿疼在吕洞宾那里也算一笔账。

钟离权没有把手给他,却也没再往前走。他靠在原处问:“你怎么还没走?”

“来买药。”

“我是问,大家都走了,你怎么偏在终南山脚下买药?”

吕洞宾沉默片刻:“这里有药铺。”

“天下只有这一间?”

“今天我只走得到这一间。”

这倒是真的。钟离权看见他悬带底下露出的指尖微肿,肤色发白。方才握笔时,那几根手指几乎没有动过。吕洞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把手臂往披风里藏了藏。

“别藏了,”钟离权道,“就你会受伤,我只配替朋友买药?”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若还想站着审我,最好先找张凳子。”

掌柜正好从后柜出来,闻言一拍桌面:“总算有人说句人话。那位红衣客官,你进门至今半盏茶,左脚一步没挪,右脚只敢点地。再这么撑,今晚就不是买药,是请人抬你上楼了。”

钟离权说:“掌柜的,做生意不能咒客人。”

“我不咒。我岳父是接骨医,后院坐诊。你们两个一位不肯动腿,一位不肯动手,正好凑一副完整的病人,省得我分开劝。”

吕洞宾竟道:“有劳。”

钟离权侧过脸:“你替谁答应?”

“替朋友。”

“你那位朋友刚才不是左手不便么?”

“又添了个右腿不便的。”

钟离权盯了他几息。吕洞宾也任他盯着,眼睛里有一点疲惫,一点固执,还有一点藏得很深、却被钟离权一眼认出来的庆幸。他忽然明白,这个人也许不是偶然留在这里。又或者,偶然之中至少掺了些等待。

他本该立刻问。可终南山上的答案还烫着,他不愿在药铺里、当着药柜与掌柜的面拆开。
于是钟离权只哼了一声:“先看病。帐记你名下。”

吕洞宾的唇角终于动了动:“好。”

后院的大夫姓许,须发花白,骂人中气十足。钟离权的草鞋被剪开才脱下来,踝部肿得失了轮廓,膝侧也有大片青紫。许大夫按到一处,钟离权额角一跳,手却还稳稳搭在膝上。

“疼不疼?”

“尚可——”

许大夫又按了一下。

钟离权抓住榻沿:“哎哎哎老人家,诊病不是报仇。”

“知道疼就好。踝骨怕是有裂,膝上筋伤得也不轻。先固定,几日内不能负重。肋下呢?”

“肋下没事。”

许大夫看向吕洞宾:“他说话可信?”

吕洞宾站在一旁,右手托着左肘,答得毫不迟疑:“不可信。”

“吕洞宾——”

“你转身时护过左侧。至少有挫伤。”

钟离权眯起眼:“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蓝采和换鸭子。”

“那时候那么乱,你还有空盯着我?”

吕洞宾没有回答。许大夫却不耐烦听他们绕弯,隔着衣料在钟离权左肋一探,换来一声倒吸冷气。

“没断,伤得不轻。你们这些会飞会打的,落地以后骨头难道不是肉长的?”他转头又指吕洞宾,“你也坐。”

吕洞宾道:“我的已经处理过。”

“谁处理的?”

“我自己。”

“那就等于没有。”

拆下临时夹板时,吕洞宾的脸色一点点褪白。左前臂的伤没有移位,肩背却受了牵连,悬带系得过紧,指端麻木正是因此。许大夫替他重新固定,动作并不粗鲁,可伤处稍一挪动,吕洞宾便闭了闭眼。钟离权看见他右手无声扣住凳面,指节绷得发青。

他忽然不太想说话了。

许大夫开完方,宣布后院还有两间空房,原是留给不便移动的病人。药铺伙计能送饭送药,价钱另算。

钟离权问:“贵么?”

许大夫报了数。

钟离权转向吕洞宾:“听见了?’护宝神仙’,护一下钱袋。”

这回吕洞宾真的笑了。他用右手摸出银钱,动作笨拙,却没有抱怨。

钟离权看着他低头数钱,心口某一处莫名松了一寸。气还在,账也没有勾销。可是一个人若还肯让你讹,至少说明他没打算立刻走。

今晚足矣,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