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以下正文———————————
“麻烦你不要告诉他任何关于我的事”
“可是何昶希他病愈了呢？”友人抓着何衍朝的肩，希望他清醒一点，他都能陪着何昶希面对现在的这一切，凭什么替何昶希做下这个决定
“那你就跟他说我不爱他了，我要彻底离开他了，你说他生病的时候完全是我的累赘！”
友人收拾着何衍朝的物品，脑海里都是前几天发生的幕幕，病床上何衍朝苍白唇张合着，吐出的文字就像尖刀一般剜着友人的心。曾经那样鲜活的人，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公司接走何昶希去外面住几天，顺便把他日常用的东西做些变动，彻底抹除何衍朝存在过的痕迹，友人受何衍朝的委托，来到两人一起居住了十多年的房子清走何衍朝的东西，这都是何衍朝自己的意思
三年前，何昶希在自己知名度最高的时候，患上了苏萨克氏候群症，对于他来说，每天醒来都是新的一天，忘记全部的事情，包括他自己相关的。何衍朝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带何昶希去看医生，但这个病症根本没有药到病除的救治方法，甚至男性病例都是少之又少
何昶希一早上被何衍朝带着满医院跑，虽然他不认识这个牵着自己手的人是谁，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路上有行人隐约认出何昶希，但何衍朝马上就带他离开了，经过多家医院诊断，结果相同
回到家里，曾经两人常常一块打闹的房屋变得冷清，何昶希呆坐在沙发上，何衍朝飞快地跟他自我介绍，然后跟何昶希说一些他自己的信息，一些何昶希比较重要的工作之类的事情。何昶希听着没什么反应，只是频频点头
何衍朝眼眶红透，但使劲忍着不让眼泪落下，何昶希在沙发上躺下休息，合上眼的瞬间何衍朝止不住呜咽出声，等何昶希再睁眼，他又会忘记何衍朝刚才所说的一切内容
茶几上的空白画本，何衍朝认认真真地写了很多很多东西，第一页是何昶希的个人简介，第二页是他自己的简介，然后就是两人之间的关系，何昶希一些工作，生活有关的内容。何衍朝害怕眼泪晕湿画本，一直用手背抹着，次数多了，抹得眼下一片火辣，眼尾刺痛
何衍朝看着何昶希，不知怎么，脑海里浮现了那段他最想忘记的记忆，如果他也和何昶希一样可以忘掉那些东西，两个人再重新相爱多好。随着回忆的画面，何衍朝的眼泪又顺着鼻梁而下，滴在沙发上，他趴在沙发边缘，看着何昶希的睡颜
十七年前，向何衍朝父亲公开两人恋爱关系的时候，何衍朝被拽着推进祠堂，跪在列祖列宗面前。何昶希不顾礼节，三步做两步跨进，忙扶起何衍朝，自己扑通一声跪下，跪得结结实实，但没露出一点吃痛的表情
“你别跪着了”，何昶希看着何衍朝，露出安慰的笑容，叫何衍朝赶紧走。何衍朝没走，但也没能拗过何昶希，何昶希跪了多久，他就在旁边站了多久，最后两个人都被赶出了家门
祠堂里燃烧着的香发出令人冷静的气味，何衍朝肯定自己这辈子要的就是何昶希这个人，夏天的蝉叫得也很响，响得人心烦意乱，但是也比不过何昶希答应何衍朝两个人一辈子不分开那么掷地有声，那一年何昶希19岁，何衍朝17岁。何昶希低头看着自己淤青的膝盖，明明腿还打着颤，但却笑着和何衍朝说他愿意为何衍朝做的事，可不止这么点。何衍朝只是偏开头，流下的眼泪渗进唇缝，好甜的泪水，如果能一辈子都这么甜蜜就好了
后来的何昶希成为了熠熠生辉的明星，何衍朝也在自己的领域小有成就，两个人过着轻松的生活，对外是何家兄弟的关系，对内是恩爱眷侣。何昶希除了工作，只围着何衍朝转，有时候何衍朝都觉得自己真是找了块狗皮膏药，但他也是自愿上钩
何衍朝空闲的时候总会陪着何昶希去工作，外界自然多的是人猜测两人的关系，但从来没有得到过正面的回应，因为媒体都聚焦在何昶希个人过硬的实力上。又因为何昶希的“唯何衍朝主义”，没有必要的私下场合，他从不参加，所以没被人写过任何花边新闻
茶几边，何衍朝依旧在那本绘画本上添加着内容，笔又用光一支的水，而现在距离何昶希出现病症，才不过三个月。何衍朝总有好多想写下来给何昶希看，虽然一天的时间何昶希看不了那么多，而且一觉睡醒便会忘光，但何衍朝依旧写着，万一就有那么一段回忆，会刺激到何昶希最核心的那块病区
担心何昶希醒来会因为枕边有人吓到，何衍朝都会在何昶希差不多要睡醒之前就离开房间，更多的时候是自己单独住一个房间，但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休息好了。人生病，总是带着悲伤色彩的，何衍朝夜半时分也总偷偷哭，这也是他常独睡的原因。但好在何昶希也会在醒来后阅读完何衍朝给他留下的那本厚厚的绘画本的第四页之后，跑到何衍朝睡觉的房间里。何衍朝还没醒的话，何昶希就静静地躺在他身旁
“你起来了？”
“谢谢你”
何衍朝看着何昶希，何昶希今天的反应不同往常那般，看完了那些内容依旧迷糊。何昶希把何衍朝拥进怀中紧紧地抱着，而是不停地说感谢何衍朝如此细致地照顾着生病的他
“我明天是不是还是有可能忘记…”
何昶希伸手抹掉了何衍朝脸颊上的泪珠，何衍朝点了点头，整张脸埋到了何昶希手心里，哭得身体止不住打颤，呜咽声从指缝微弱地钻出。何昶希看得心里发紧，他怎么能给何衍朝添这么大的麻烦，明明最难的日子都过去了
“没事的”，何衍朝微笑着，反倒安慰起何昶希来，他伸手按了按何昶希睡到卷翘的头发，吻了下何昶希的脸颊，靠在何昶希肩上：“我反正不会放弃你，你也不要放弃，会好的”
不出意外，何昶希恢复记忆只是偶发的事件，而且特别低，在何昶希患病到何衍朝去世前的这三年多时间里，也不过七九次。何昶希呆坐在后台的艺人化妆室里，不知为何心里一阵绞痛，眼泪流下来的瞬间，冲到垃圾桶旁止不住地干呕
“何昶希你怎么了！”经纪人在一旁捧着原来何衍朝给何昶希写东西的大画本，斟酌着怎么修改，被何昶希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大跳。原本因为何衍朝骤然离世、连夜接手何昶希生活起居，和了解了两个人的情感经历后，感性伤心熬夜不振的经纪人吓得一下就精神了
何昶希说不上来，就觉得心揪着疼，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有一口气也郁在心口。屋里放着熏香，是何衍朝以前去给何昶希问来的配方，有凝神的功效，这会却让何昶希脑海里闪过很多回忆的片段，特别是那个泡在熏香里的炎夏
“我没事，可能是没睡好，做了很多梦”，何昶希接过经纪人递来的水和纸巾，稍微调整了一下。何昶希翻阅着台本，有些好奇经纪人在看什么，经纪人只是摆了摆手，收起了画本。改动起来太难了，经纪人决定晚点回去重新整理一份出来，这本何衍朝用心留下的，就替他好好保留着吧
那段难熬的时间，何衍朝总安慰着自己，这样也挺好的，何昶希每天醒来都会重新爱上自己，不带以前那些不好的回忆，两人就真的每天活在当下。两人近一千二百天，日日深夜并肩留下的日记，从来都是甜蜜开心的，上面也有干涸的水迹，大抵是何衍朝自己翻阅的时候流下的泪水
纸张慢慢泛黄，泪水晕出的圈儿更甚，字迹也有些淡去，何衍朝的离开也过去了四年。何昶希在公司的多方评判之后，决定淡出娱乐圈，在他四十岁生日那天，同时公开了淡圈信息和病讯
生活彻底慢下来的何昶希，得到了充分的照顾，每天醒来需要接受的信息量也小了，但年纪上来了，确实常有力不从心。就一次在经纪人眼皮子底下，健身房运动的时候晕倒了
何昶希生日过后，水仙花的季节到了，雪花落在何衍朝身上，何昶希轻轻地扫掉，滚烫的泪水落在碑上，融化了冰封许久的记忆。何昶希把手里的那束水仙花放在何衍朝碑前，任由眼泪滑落，何昶希恨自己，恨到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借口
病了七年，何衍朝离开了四年，何昶希记不起他是否曾来看过何衍朝一次，他又怨面前这个坏小孩，竟然走得这么彻底。何昶希坐在何衍朝墓旁，翻阅着那本旧画本，他那次昏倒后，病情好转了一大半，但还是有一些记忆的恢复需要多刺激，他就在家里到处翻阅着以前的东西
在一个角落里，翻到了经纪人收起来的，何衍朝留下的画本
“朝朝，我是不是太晚才想起来了”，何昶希发着抖，不知是哭的还是冻的，碑上何衍朝的笑颜刺痛着他早年连轴转工作亏损的心脉，说到底他完全算得上大病初愈。何昶希看着花朵上沾了雪，拿起来用指腹一点一点蹭掉，又放怀里暖了暖，强扯出一个笑容，带着哭腔说：“朝朝，我带来了你最喜欢的花，我坏，是我不好！”
“你别不理我…”
这是何衍朝听到的最多的话，何昶希很黏人，从前总是无时无刻需要何衍朝的回应，即使何衍朝忙工作忙得不可开交，也要应何昶希一声才行。但何昶希也不是真闹到影响何衍朝正常工作，只是何衍朝永远都会马上回应他
但日子已经久到何昶希都不记得何衍朝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