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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商浪人】达戈努斯夜色正好
海因里希/rt♀ 无rt具体设定
雷文预警/可能的ooc🈶
只是和特务跳个舞。
——继任颂典第二日的晚宴后,审讯官仍在兢兢业业地执行着监视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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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冯·瓦兰修斯!”
杯盏碰撞的清脆声中,海因里希停下了敲击数据板的手,向觥筹交错的人群中央瞥了一眼。
晚宴已毕,夜色浓得正好。这是颂典的第二日,前夜的那场小小插曲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顶巢的空气里。放眼望去,灯火辉煌的王座大厅,重重交织的衣香鬓影,艾玛赛克酒与复杂的香薰气几乎浸透了这座宫殿。仪式,晚宴,舞会,行商浪人继任颂典带来的盛况正在持续影响达戈努斯。新旧交替带来的狂热风暴间,她如同黑洞一般吸引着注意力。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就在这群各怀鬼胎的达戈努斯贵族们拼命削尖了脑袋似的试图从她手里乞食时,他可以从中截流到很多有价值的线索。
他清楚她做过什么,在做什么,甚至她可能将要做什么。他会有一份详尽的记录。她第一轮的舞伴是厄本·德莱夫斯塔,稳妥的选择,稳固达戈努斯局势,修复与德莱夫斯塔家族之间的关系——或许是因为尊敬的韦尔森总领因事务并未到场,第二轮是艾丝塔西亚·韦尔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激动得眼睛亮闪闪的艾丝塔西亚本人。第三轮,蕾吉娜·苏尔贝克,几乎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行商浪人暧昧地贴近了蕾吉娜夫人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大胆的举动,可以预想到的桃色流言,老苏尔贝克恐怕不会无动于衷——
审讯官沉默地站在回廊的影子里注视。他不予置评,只是观察。目前是第三曲毕的间歇时间,她正殷勤地将蕾吉娜送回她丈夫身边。有趣的是,那位夫人比老苏尔贝克还要在意冯·瓦兰修斯的新任行商浪人——不知道行商浪人讲了些什么,老苏尔贝克几乎一下子就黑了脸,蕾吉娜夫人却举起了扇子,遮住染上红晕的面颊笑个不停。
海因里希将目光转向她。她正侧过身体去拿托盘中的艾玛赛克酒,王朝的新任女主人一如昨日般光彩夺目。
不知怎的,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越过重重人群,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眼睛弯了弯,转身向他的方向走来。她礼服穗带上的金色装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脸颊因酒精的轻微影响而染着淡淡一层薄红,明亮的眼睛和带着笑意的嘴唇,他记得它们柔软的触感……
该死,他分心了。
海因里希强迫自己甩开那一丝美好得恼人的记忆,咔哒一声关上了便携式数据板。
“还在工作?”她垂眼向他的数据板一瞥,什么都没看见也不恼,“看来是我的仆人招待不周,让你感到无聊了?”
“舰长大人,这种场合从不会让我无聊。”审讯官以一贯的口吻回应,收起了数据板。“你的贵族们在交谈中提到的很多东西都令人非常‘感兴趣’。”
“比如?”她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似乎要听他低声说话一样微微靠近过来。
他感知到自己心率和血流速度的变化。……一切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舰长大人……若是需要了解达戈努斯的贵族政治,你更应该去跟你的臣民聊聊,我很确信他们对你的到来翘首以盼。”
“噢,我确实需要,我还指望你帮我补充一些我没观察到的东西。”行商浪人语气轻松,似乎没有寒暄完就离开的意思。在这儿谈这些?她不会是认真的吧?
审讯官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你真的在指望我的回答吗?如果他们知道这种‘补充’来自审判庭,说不定会想着明天就举家逃离达戈努斯。”
他说完有些后悔自己的语气是否太过不近人情,行商浪人却忍不住笑了。
他等她笑够了,迟疑了几秒,低声开口:“这几天的流程确实繁杂。很辛苦吗?”
“我今天签了八十几——也许不止八十几份文书,发了三十多道政令,阿贝拉德告诉我明天需要签发的更多。”她撇了撇嘴,“克莱门缇雅给我的时间表是用分钟算的,排了整整五个泰拉日——”
若有若无的视线弥散在空气中,隐秘而无处不在。她似是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有些响了,停住抱怨,耸耸肩:“要知道他们原本打算排十三个泰拉日,五个已经还算是轻松了。真要说辛苦的话,有些高贵的爵士身上那些迷酊水烟味儿最让人难受。”
成瘾品?他向舞池的另一边侧目。梦瘾,黑甜乡……虽然离得有些远,他仍能分辨出那些精神活性物质的痕迹。只是在这些迷幻的烟气之间,他似乎捕捉到了另一种若隐若现的薰香,那是什么?
——他很快就回想起来了,与之一并涌入脑海的是他方才好不容易摆脱掉的那个拥抱和吻。
回廊间的风穿行而过,香气隐约而幽微,引得他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有些近,近到再多半步就会引起旁人注意的程度。审讯官挺直背脊,掩饰住任何可能出现的表情和动摇,随便找了个话题:
“你刚才邀请了艾丝塔西亚·韦尔森。很不寻常,舰长大人。”
“艾丝塔西亚?只是临时起意。他们给了我一份……推荐名单,”她微微歪了歪头,狡黠地勾着嘴角,“很无聊,所以我决定把它丢到一边。”
“也许不少人会为此而头疼。你的贵族们恐怕会疯狂地尝试揣摩你任何一个举动的用意,舰长大人,你考虑过后续的影响吗?”
“弄不明白的事情够多,他们就猜不到我想做什么。”她低声笑着,“让他们头疼去吧!——喔,等等,你不会也在猜吧?”
“舰长大人,我的职责是……”
“海因里希。”
她打断了他的申辩,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海因里希·冯·卡洛克斯,下一曲就快要开始了。”
审讯官一时没能说话。他不是傻瓜。如果他还有起码那么一点理智,就该考虑考虑这么做的影响和后果。
他按捺住杂念冷静思考。
一支舞,会造成什么影响?
那不过是一支舞。一个率性妄为的行商浪人与审讯官的一支舞,甚至比不上她刚刚亲手制造的那些桃色新闻。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也在心底盘桓不去。她真的不会为此而受到怀疑和伤害吗?她的王朝的声誉不会因此而受损吗?
回廊阴影里的视线聚集在她身上,谄媚的,贪婪的,探询的,恶意的,他应该为她看见那些诡计、守护她的光芒,而非和她一同走到光芒之下,再多一分都像是奢求。只是胸膛中似乎有种冲动在隐约地翻滚,危险的边缘显得那么诱人,他忍不住去看她——
她笃定地站在那儿,目光灼灼,似乎早就知道她一定会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审讯官闭上眼睛,败下阵来。
“……这是我的荣耀,行商浪人。”
那些视线开始落到他身上来了。审讯官保持着他惯常的严峻神情,牵着行商浪人的手,走向被流明灯照得雪亮的大厅中央。一部分视线在见到他的时候就畏惧似的退缩,另一部分仍然探询似的黏在他们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没有持续很久便逐渐散去了,他垂下眼睛向她的方向一瞥——行商浪人正微微抿着嘴角作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任由他向她行礼,向前一步靠近。将手搭在她腰上的时,他似乎感受到极轻微一丝的震颤,轻得让人怀疑那是错觉……
不,不是错觉。在体温相融的掌心里,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我得先说好,”她站定,把手搭在他肩上,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道,“你需要小心点,我——”
“什么?”
还没等他听清楚,前奏就响了起来。周围的人群动了,铜管与弦乐轻柔地催促着他们踏出脚步,融入那条旋转的河流。一步,两步,前进,后退。这可能是个错误的决定。他已经观察验证过,和她一同步入舞池未必会成为什么影响她威信的大事,真正艰难的考验来自于他本身。
这并非什么私密的场合,乐队演奏的也并非什么缠绵的乐曲。但再疏离的舞伴相隔也不过半臂,近得能看清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探询秘密已经成为职业习惯,背离这个习惯总是格外艰难。
不要说,不要想,不要被靠近眼前人的冲动攫住心神。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又错了。舞步总是互相追逐的艺术——她退步,他向前,她转身,他跟随。行商浪人回过头,在乐曲的欢唱声中重新把手放在他肩上,又轮到她迈出那一步。只是这向前的一步似乎有些大了,逼得他退无可退——
她的鞋尖堪堪擦着他的靴子落在地上,险些让审讯官露出容易被人解读的表情来。行商浪人有些惊讶,又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抱歉,就像刚才讲的,你得小心点。”
“你说的‘小心’是指这个?”
“别笑,我练了很久,踩了阿贝拉德很多次,”她在齿缝里小声说,“已经很好了,这不是没踩到你吗?”
恍然间,海因里希有些想不起上次跳舞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也许是哪次任务。这种事对一名审判庭侍仆来说太过不重要,连肉体都觉得没必要为此留存长期记忆。他又仿佛记得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那时他最大的苦恼不过是明天的训练能不能表现得足够好,会不会辱没家族的荣誉,有关跳舞的那些也不过是刚开始学习不久的妹妹经常踏错拍子而踩到他的脚。那时他以为被妹妹踩得痛得要命以后第二天还要训练已经很不幸了,未曾想过命运给他安排的那些玩笑远不止于此。
——那行商浪人呢?她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呢?海因里希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片迷茫。
人们常说黄金王座的仆从没有畏惧之心。他想,那简直错得有些好笑。
忽然,她在他眼前轻轻打了个寒颤。
“冷。”行商浪人的指尖带着可疑的故意轻轻蹭过他的掌心,“——冯·卡洛克斯大人,不是你提醒我的吗?怎么——”
就在这时,行商浪人身后那对正随着乐曲旋转的年轻舞伴的步子有些迈过了头,华丽沉重的裙摆向她的脚步甩了过来。仓促之间,他揽着她向另一个方向转去。始料不及的偏移让身体瞬间贴近,她的呼吸薄薄地掠过颈侧,行商浪人有些错愕地抬起眉,尚未说完的揶揄卡在了喉咙里。好在这看起来有些亲密的越界只持续了一瞬间,连续不断的乐律吞没了短短的暧昧,眨眼之间便退回原地,重新保持住礼节性的距离。
她斜着眼睛看他,肩膀绷得笔直。
“舰长大人,原谅我的失礼。事出有因……”
“我还以为有人忽然心急了呢,”她挑挑眉,“何不问问我呢?我倒不介意。”
审讯官又开始感到手足无措。她总是很擅长让他手足无措。他注意到她耳上浅淡的粉红色,艾玛赛克酒的影响会持续这么久吗?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一时之间又什么都想不到。刚刚她呼吸掠过的那片皮肤有些烫,引得他的心跳和呼吸都轻微加速,但他没法尝试去控制——她刚才是不是抱怨过有点冷?
琴弦与铜管还在欢快地颂唱,催着脚步,无法停歇。
她流畅地随着乐曲的节拍向外旋转,停在离他数步之遥的地方。键琴的声音渐弱,弦乐变得明亮,提醒他迎上前去重新将她揽入臂弯。空气似乎变热了,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难以置信地,他开始庆幸此刻向她走去的理由竟然不需要任何思考。手指更紧地交握在一起,那些窥探的视线也变得稀薄,灯火与人群在纷繁回旋的背景中逐渐融化成一片瑰丽的霓虹,视野里只剩下唯一一个明晰的中心。
行商浪人。
她抬头看着他,悄悄地弯了弯眼睛,他觉得胸腔都被某种久违又陌生的感受所占据——
像是痛苦,又像是幸福。
乐曲渐缓了。
尾声的临近让旋转的河流放慢下来。或许每个曲终都让人感到惆怅——惆怅又如何?夜还未深,依然浓得正好,只要达戈努斯的灯光还在闪亮,这里的盛筵就不会停歇。跳啊跳啊,一轮又一轮,竭尽全力地争夺王座大厅之主的青睐,无休无止。
“如果我说——”
缱绻的语调只持续了半句,而后只剩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行商浪人的目光向人群的方向掠过,无奈似的笑了:
“——不,没什么。这场仪式太繁琐了。虽然只逃开了一小会儿,但我很开心。”
“要是这首曲子长一点就好了……”
最后一句话消散在渐弱的音符中。行商浪人不为人知地握了握他的手指,然后松开了。
她向后一步退去,注视着他微微点头。冯·瓦兰修斯的女主人回到了光芒之下,骄傲凛然,灼目耀眼。
……要是这首曲子长一点就好了。
他何尝不是这样呢?时间过得那么快,快到仿佛他在上一分钟才刚刚握住她的手。他像是做了一场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梦,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刚刚浮出水面又要生生被按回水底。他无法忽视那种贪切和渴望,一分钟——哪怕只有一分钟——
他做得到,他想。
常年的工作给了他足够的经验。他曾经在盛大的宴会上强行带走过宴会的主人,他知道要如何把理由描述得完美到无可挑剔。他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许多办法,他知道他说出那些话以后她可能会有什么反应。他们可以以冠冕堂皇的理由离开这里,甩开所有旁人,去一个只有他们的地方。他们可以继续昨天那个让他的身体和灵魂都痛起来的拥抱和吻,可以肆无忌惮地把目光投向彼此二人,他想念她在怀中的触感,她呼吸轻柔地拂过他面颊时的热量,她低语着他名字时的声调,她柔软的嘴唇。所有有关她的一切,压过了达戈努斯繁华辉煌的夜晚,倾没了所有暗流涌动的阴谋和野心,几乎就要让他向前走出那一步去——直到玫瑰结的锁链沉重地压在颈上,责任与思慕绞缠在一起几乎将他扯碎,成为将他钉死在原地的囚笼。
他的欲望真的重要吗?比保护她、让她远离那些可能的流言与伤害还重要吗?
但又或许,在那一切绮丽的渴望背后,他此刻只是想要……久久地拥抱她。
她站在他面前,明亮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他又感到了那种灼痛。
审讯官沉默着。
片刻之后,海因里希以标准得不差分毫的动作温柔地牵起行商浪人的手,俯身亲吻了她的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