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今我虔祈圣母，转祈吾主耶稣，赐我临终时，不陷于邪魔之罗阱，又赐我于此世上，涤恶务善，罪罚已满，援我升天，见尔圣容，与尔同庆。阿们。’（圣母圣咏 荣福四端）
当那一天，镇子上的人们说：‘是圣母玛利亚显的灵。’他们正把圣母像从水里抬上来，却听到扑通声，有人溺水。这时出现一个少年人，救了她一命：溺水的是普奇家的女儿。少年人救了人，将她交给来援助的人们，便悄悄地离去。他有着古铜色的皮肤，和善的褐色眼睛。有人认出他是从隔壁镇子来的恩里克·布鲁马林。”
-Assumption, August 15, 1987
“有人在吗？我找布鲁马林家。”
多明尼克见没人应，又敲了敲，过了许久才有人来开门，陈旧的木地板发出拖着步子走路的沙沙声，他以为来开门的会是老人，却见到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看见门后那张古铜色的有些羞怯的脸，身材颀长的多明尼克直接向前探了探，手臂卡在门框上，阻止了少年关上门。
少年——据说他叫恩里克·布鲁马林——尴尬地干咳了一声，“请不要这样，我不会关门的，进来吧。”
多明尼克没有回答，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低了低头就走了进来，在客厅的破沙发坐下。恩里克安静地打量他，心里已经把来人的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多明尼克有一双蓝眼睛，银白色的中长发有点乱，身上散发着属于这个年纪的男孩的生气和活力，以及虽然身着便衣，举手投足间却流露出一种深受良好家庭教育熏陶的气质，和布鲁马林家破敝的屋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我叫多明尼克，多明尼克·普奇。谢谢你救了我的妹妹。”末了他补充说，他妹妹佩拉——恩里克救下的女孩——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因受了惊，还需在家休养。“我父母在外工作，所以只有我来拜访……总之，无论如何请你收下。”多明尼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满当当的钱夹，恩里克见状连忙摆手拒绝。
“我不要你的钱，知道那孩子没事就已经够了。”
“你可是救了她的命啊，快收下吧。”
“真的不行，我母亲从小教育我，帮助别人要不计回报。”
两个同样固执的男孩僵持不下，最后多明尼克败下阵来，强人所难这种事实在有失教养。恩里克看他沮丧，又于心不忍起来，便说：“好吧，你可以帮我一个忙。”
恩里克说，八月十五日那天他之所以出现在圣母升天仪式现场，是因为丢了送货的工作，心情郁闷，散步的时候路过了河边。
“我想要一份工作，”他这么说时，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什么活都愿意干。不过——腿脚有些不便，失去上一份工作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想……只要不是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大抵都是可以干的。”
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见义勇为救了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他不愿收下普奇家的钱，只求一个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的机会；感性的多明尼克眼睛有些湿润。
“当然，我可以帮忙。”爽快答应以后他思考了一会，然后问恩里克是否愿意去隶属于教会的当地堂区工作。由于没有接受过神学院系统教育，他并不能成为正式的神职人员，但以普奇家在教会的人脉，可以为他在堂区找到一份雇佣性质的工作。更何况恩里克刚刚在圣母升天节当天留下英勇救人的佳话，甚至已经有传言说他是圣母的使者。“只要你愿意，想得到这份工作是很容易的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恩里克却一直在担心自己不够专业而无法胜任这份工作，多明尼克就安慰他：“哦，瞧着吧，主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怪罪你。我上小学的时候，总是在儿童绘本里的耶和华脸上画画儿。”
多明尼克记下布鲁马林家的门牌号后便准备回家，走在路上时看见一群人聚在一起，发现是正在议论“圣母升天节事件”的小镇居民。人群最中间的女人声称自己当时在现场，目睹了全程：
“……然后布鲁马林就凭空出现。阳光照射在他身上，耀眼夺目。那少年浑身是水，却不狼狈，反而更显纯洁无瑕，如同出水的芙蓉。他抱着救上来的女孩，神态动作都和米开朗基罗的圣母怜子像如出一辙。”
女人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起来。不知话里有多少添油加醋的成分，那画面倒是可以想象。多明尼克在听得津津有味的人们中间停留了一会儿，一边暗暗把住在那又小又破的房子里的恩里克和小镇谈资中被赋予了太多宗教色彩的“圣母使者”联系起来。布鲁马林瘦小，腼腆，笑的时候把嘴唇抿成一条线，走路一瘸一拐，多明尼克从未怀疑就是他救了自己的妹妹，同时他相信那仅是出于一个孩子自发的善心。“事是人做的，和圣母有什么关系？”他嘟囔着，独自从人群中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