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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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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01
Words:
18,24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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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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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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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

【米英】obsession

Summary:

当你拥有一根许愿柳,请小心许下的愿望

Notes:

预警:电影《obsession》许愿柳设定(和电影角色情节均无关),可能涉及令人不愉快的情节,请注意避雷

Work Text:

1.
英格兰又在讲台上发表他那一长串无聊的演讲了。

美国打了一个哈欠,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笔。他只不过发表了一些关于气候变暖和超级英雄拯救世界的可能性,就被英格兰直接站起来打断,滔滔不绝嘲讽他总是像个小孩一样幼稚和不切实际。

他把双手背在头后面,把腿翘到桌子上。美国几乎习惯了英格兰这套没完没了的唠叨,哪怕他早就不用听任何人的指挥,他发现英格兰依然习惯于把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当成自己的那块不听话的小殖民地。美国只得又打了一个哈欠,睁开眼发现英格兰已经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正挑眉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英格兰敲了敲桌子,皱起了粗粗的眉毛:“你有听到我刚刚说了些什么吗,美国?”

“没有。”他干脆利落地说,果不其然一下气到了英格兰。

就在英格兰又要开口训斥他的前一秒,美国立马打断了他:

“你开完会有事吗,英国?”

英国人为美国跳脱的思维愣了一下,他抱起胳膊,狐疑地盯着面前的人:“怎么了?”

“如果没事的话,”美国不想显出自己的期待,他耸了耸肩,“你要不要和我去吃个晚饭?我们好像已经三个月没有一起吃饭了吧?顺便一提,我可不接受反对意见。”

 

他很快就为自己的提议后悔了。

美国撑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切着面前的牛排,对面的英国人还在唠唠叨叨讲着美国开会时候的失礼发言,美国越听越心烦,他好不容易把英格兰私下见面一次,难道只是为了让他又在用监护人身份一样教训自己吗?

英格兰就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大傻瓜,美国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自己为什么非得喜欢像英格兰这样迟钝、啰嗦、脾气坏,做饭还难吃的家伙呢?为了哄他开心,美国可是专门选了符合英格兰口味的高级餐厅。要不是为了迁就这个挑剔的大叔,美国哼了一声,自己早就去吃隔壁的快餐,再打包一份薯条汉堡,回家打游戏去了。

“英国,”他打断了说话的英格兰,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尝试,“吃完饭,你想去看电影吗?”

英格兰愣了一下:“什么电影?”

“就是,新上映的那一部。”美国有点不好意思,他可是这部系列超英电影的狂热粉丝,一步不落地全在电影院看过好几遍。这次,他忍痛没有参加首映,就是为了留着和英格兰一起去看。

虽然英格兰一直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我就知道你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果然,英格兰哼了一声,美国的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他烦躁地低下头。

“不过,”英格兰话锋一转,“谁让我今天正好有空呢!就让我陪你去看一次好了,可不是,”他的脸有点泛红,“可不是为了你才去的。”

“好极了!”

美国咧开了嘴,他马上掏出手机付款订票,其实有时候英格兰也没有那么讨厌么,他喜滋滋地想。他没注意到英格兰被手机上的电话吸引了注意力。

“是我上司,”英格兰皱着眉头,他点击了接听。

听了一会,英格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美国有点好奇地看着他挂断了电话。

“美国,”英格兰对着他露出了有点抱歉的笑容,这个笑容让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但凡英格兰不能遵守陪伴美国的约定,他总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这让美国心里一沉。

“我这边临时有事,今晚可能就要走,”英格兰有点小心翼翼地说,“我们下次再看电影,好吗?”

“下次到什么时候?”

美国明明知道,这当然不是英格兰的错,他们是国家意识体,很多事情确实身不由己,但他就是克制不住心中的恼火。

英格兰永远是这样,小时候是这样,长大是这样,小时候因为女王的一句传召,就扔下苦苦等了十年才和英格兰见一面的自己,长大更是借着国内的事情,连好不容易的一次见面都能抛下他!

“等有空了,我肯定联系你。”英格兰急忙说。

“一百年之后有空吗?”美国都没想到自己说话能那个这么压不住恶意,“我都不知道大不列颠的事情能让你忙成这样,看来英国的经济肯定在蒸蒸日上吧?”

英格兰一下涨红了脸,这下他真生气了,美国心里略微有点后悔,他或许不该拿这种事讽刺亚瑟的。

英格兰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抓起公文包离开了。

美国目送着他离开的身影,推开了面前的食物。

2.

“英国就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最, ”美国差点因为这一连串的最没喘上气,“最讨厌的人!”

“你已经在我耳边重复五遍了,美国。”

他的同胞兄弟,加拿大,忍着好笑把手里的一个杯子放到货物架上,“你又惹英国先生不高兴了?”

“什么叫我惹他生气!”

美国更火大了,他放下手里准备买给英格兰的礼物,噼里啪啦对他内向的兄弟发泄起来:“明明是他自己接了个电话就把我扔下了!那可是hero忍着不看的电影,就是为了想和他一起看!”

美国声音太大,商店里的人都不禁向这边看过来,加拿大耳朵一阵发热,他慌忙随手掏出架子上的东西转移美国注意力:“好了好了,对了,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

美国果然起了兴趣,加拿大松了一口气,他和美国一起辨认起了盒子上的说明,自言自语念了出来:“许愿柳枝条。”

长方形的盒子老老实实躺在美国的手里,简单的红白条包装让这东西看起来更像一个牙膏。美国翻转了一下盒子,看到背面用英语清楚地写到:

“使用方法:说出愿望并掰断柳枝。切记:不要让不爱你的人爱上你,不要复活死者。”

“这是什么?”美国略带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很像英国喜欢的那种神经兮兮的东西。”

“才不呢!”加拿大下意识反驳,“我可听说在很多国家,许愿柳是很灵的。只要说出愿望再掰断它,大部分就能梦想成真。”

“小孩子才信这个吧。”美国笑了。

加拿大默默吞下那句“你本来就是小孩子”,他突然有了主意,一把抓起柳枝条跑到收银台结账,再气喘吁吁跑了回来递给了美国。

“你就许和英国先生和好的愿望,如何?”加拿大满怀希望地问。

美国颠了颠盒子里的东西,把这根有点粗糙的树枝拿了出来。他摩擦着树皮的纹路,觉得暗自好笑。美国不屑地想,要是真有这种能许愿成功的东西,全世界岂不到处都是亿万富翁!

“我才不要和他和好呢。”美国嘟囔着,在加拿大惊讶的目光中,他嘎巴一声随手掰断了树枝,“就不能直接给我一个更温柔更听话还愿意一直陪我的英国吗?”

树枝发出了一阵类似圣诞快乐的音乐,然后就沉寂了。

“非常劣质的玩具。”美国这么评价道,他扫了一眼表情已经无奈的加拿大,哼着歌向零食货架走去,很快把这件事彻底抛之脑后。

 

3.
第二天晚上,美国躺在床上翻着日本新借给他的漫画,一边漫不经心吃着薯片。这时,他接到了英格兰的电话。

“怎么啦?”

他拿起手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本来还准备为英格兰抛下自己这件事多生一天的气,可是看到英格兰打来了电话,美国莫名觉得心情好了一些,他的声音没忍住带上了笑意,“来给hero道歉的吗?我可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你哦!”

回应的是英格兰的沉默。

搞什么?美国看了看来电信息,又耐心地等了半天,才听到对面幽幽的一句:“美国?”

“是我。”美国答道,“怎么了,我的大不列颠阁下?”

电话那头的人又安静了几秒,张口问道问:“我可以现在去你家吗?”

这问题让美国直直愣了一下,说心里话,他本人倒是相当乐意,可英格兰真这么问了,他还是觉得出乎意料。

“现在,晚上九点?不对,你那里应该已经凌晨了吧!”

美国吃惊地叫了起来:“再说,你的工作不做了吗?”

“什么工作?”英格兰反问。

美国一下张大了嘴巴,居然有朝一日能听到英格兰问出这种问题!英格兰居然能忘掉了自己的工作?这还是英格兰吗?

或许是察觉到了美国的惊讶,英格兰顿了顿,急忙说:“我提前做完了,美国,我这次是专门来陪你的。”

美国皱着眉头把电话拿远,再次仔细辨认了一下屏幕上的人名,确认是英格兰后,他应道:“倒是,倒是可以。你要是这么想来,hero就勉为其难同意吧。”

他等着英格兰涨红着脸在电话那头喊道“我才没那么想来”,却没料到英格兰喜悦地叫了起来:“真的吗,太好了,亲爱的,我现在就来!”

亲,亲爱的?美国猛被这称呼砸晕了,从他独立之后,英格兰就再也没有这样称呼过他了。那时候的英格兰还把他看成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弟弟,很喜欢怀抱着他,轻轻捏着他的脸,逗得他咯咯直笑,最后温柔地叫他“亲爱的阿尔弗雷德”。

每次回想到曾经的那段时光都让美国心里一软,实际上,他从不在英格兰面前提起,不代表他不在乎。美国曾经在立陶宛和日本面前假装不经意抱怨英国难吃的饭,不解风情的性格,以及时不时提起曾经英格兰和他相处的那些时日。

等到他再次开口,已经比刚才的语气软了一些:“我知道你想道歉啦,不过,谁让我是英雄呢,就原谅你好了。你也不用现在就来。”

“不行!”电话那头的英格兰马上拒绝了,他听起来是那么急切,“我想现在见你,现在就来,好吗?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美国为最后一句话心虚了一下,英国什么时候知道的?肯定是加拿大告的状,英国简直像在哀求了,他只好含糊地答应,并且,他不能说他不喜欢这个决定。

英国发出一声喜悦的欢呼就挂断了电话。

美国从床上走下,开始粗略地收拾着房间,他还是没明白英格兰突然的狂热从哪里来,就算英格兰真的想道歉,也不至于这么急迫吧?思来想去,肯定只有加拿大这一可能性了,大概率是加拿大在英格兰那里添油加醋了一番,说自己又怎么怎么抱怨了英国。

美国不满地撅起了嘴,可是英国反应这么大,也是让他倍感意外。按照常理来说,那家伙应该会嘲笑自己才对!哦,他明白了,这难道也是英国整蛊自己的方式之一吗?毕竟看他们的爱好可就是看对方出丑,美国哼哼了一下,没准一会上门的是来笑话他的英国,甚至,他也许不会来,就只是为了让你美国空等一晚上罢了。

肯定是这样,自认为找到真相的美国干脆扔掉抹布,转而倒在了沙发上,顺手打开了电视。

 

4.
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昏沉沉间,美国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没吃完的薯片从他身上掉了下来,美国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他揉了揉眼睛,撇到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间已经足足过去了将近十个小时。

谁会这么早来敲他的门啊?总不能是他那个讨厌的上司吧?美国狼狈地穿上拖鞋,跌跌撞撞打开了门。

门口,出人意料的,是笑容满面的英格兰。

美国这才想起昨晚的事情,他还是难以相信,英国真的来了,用了一晚上就站在了他的家门口,只是为了前几天的不愉快给他道歉?

“早上好,美国!”英格兰看起来神采奕奕,举起手中的一大包东西:“我订了最早的票来到这里,希望还不算晚。”

应该说是太早了吧,美国嘟哝,他侧身放英国人进来,看着他熟练地找出自己的拖鞋穿上。

“我来给你做早饭好吗?”

英格兰一换好拖鞋,休息都顾不上,就忙不迭进了厨房。美国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对英格兰一反常态的样子有挑起了眉,他很久没有看到英格兰这么兴致勃勃了,这让美国实在难以拒绝。

没想到一大早就要享受一顿绝对说不上好吃的早饭,美国吐了吐舌头,意外却觉得并不反感。究其原因,或许是他早就习惯了英格兰那糟糕的厨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太多次,真的被那个大叔破坏了自己的味蕾,他竟然还会时不时怀念英国曾经给自己做的东西。只不过,美国忍住笑,上次意大利那俩兄弟好心请他吃亲手做的美食,他不小心把这话说出来了,得到了两个人“别把我的食物和那种人做的垃圾相提并论”的尖叫。

英国的动作相当快,没几分钟,他已经端出来一碟盛放着培根鸡蛋面包的盘子,放在了餐桌上。

“快坐下!”他招呼美国,顺手把餐具都一一摆好。

美国有点意外地看着食物的颜色,出乎意料的,它们居然看起来十分诱人。他将信将疑地吃了一口,当舌头接触到食物的那一刻,美国不由得由衷赞叹食物的美味。英格兰的厨艺是什么时候进步成这样了?一想到英国真的只是为了让他高兴,居然连带着提升了几百年没有起色的厨艺,实在让他心里有点喜滋滋。

“好吃吗?”英格兰在他面前紧张地攥着手。

美国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肯定,“说实话,真不敢相信这是你做的啊,英国,你比之前进步了太多。”他咽下嘴里最后一片面包。

“你喜欢吗?”

英格兰猛地绽放出一个喜出望外的笑容,他就像突然得到了一整座巧克力工厂的孩子那样,用一种梦幻的语调唱起来:“我太开心了,亲爱的,我太开心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我真的很抱歉我之前做饭那么难吃,”对面的英国人眼睛亮亮地闪烁,“幸好我现在已经不一样啦。”

美国正喝着杯子里的橙汁,闻言,他差点把一口水都喷出来。现在美国可以确定英国百分之百不对劲了,开玩笑,他们在讨论的可是亚瑟柯克兰!就算明天英格兰要并入美国,他都不会为自己做饭难吃而抱歉。“你说什么?”美国难以置信地问。

“怎么了?”英国惊奇地反问他,“我比之前听话温柔,你应该高兴,对吗?”

听话,温柔,这两个词他怎么觉得有点莫名的耳熟,就好像谁之前提起过一样,美国皱起了眉头,还没等他想出出处,英格兰就关切地打断了他:

“对了美国,吃完饭你有事要做吗?”

“一会?当然是去工作,”他下意识回答,“今天不是休息日。”

“那我和你一起去。”英格兰无比自然地回答,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等等,英国和他一起去工作?他没听错吧?美国感到十分诧异,是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英美两国密切的关系和利益绑定,英国也经常去过他的办公室,但那一般都是由于两国之间的事务,并且英国也从没有展现出对他工作内容的兴趣啊?更何况,英国本人有多么讨厌他的上司,他也是再知晓不过了。

“你为什么要和我去工作?”他疑惑地问。

“当然是要陪着你啊。”英国不假思索地笑了,“你喜欢我陪着你,对吗?我可不能把你让给孤独啊。”

你抛下自己的工作,结果到美国来陪我工作?美国没有问出口,他倒不是担心国家机密问题,毕竟他和英国之间几乎共享着一切情报,可是,这实在太反常了,如果英国只是为了弥补几天前的不愉快,那这是否也太过殷勤了?美国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可英国却已经在雀跃地收拾出门的东西了,他甚至迫不及待穿上了美国上次送给他的夹克。出发吧,”英格兰喜滋滋地回头招呼美国,“否则你上班要迟到了!”

 

就算坐在了地铁上,美国也不明白自己怎么糊里糊涂就跟着英格兰走了,而旁边的英国人如同小孩子一样新鲜地打量着车厢里的所有东西,兴致勃勃问东问西。像是不满足一样,随着一次刹车,他直接把半个身子都靠在了美国身上。

美国整个人都僵硬了,倒不是说他不期待这个,可是英国从来不会在大庭广众下表现得和他如此亲昵。可现下,一向保守的英国人却牢牢抱住了他的胳膊,就连脑袋都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伴随着地铁的停靠和出发,美国能感觉到怀里温热的人时不时轻微碰撞着自己的身体,轻柔的呼吸都喷洒在他的脸上,心里不禁一阵发痒。

意外地,他完全不觉得讨厌和反感。美国“不喜欢和别人接触”的雷达在英国这里总是失效,就像他的众多原则面对英格兰也经常被打破一样。他们看上去完全就像一对关系很好的普通人兄弟,没有战争,没有国家横栏在他们中间。美国不禁想起,在过去的那些时日,都是他和加拿大抱着英格兰的胳膊在他身边呼呼大睡,他现在还记得英国身上的红茶和玫瑰的气味。

自从,美国移开了眼神,自从他独立后,他和英国都再也无法完全回到那段亲密无间的时光。他们的关系当然还是不错,英国依然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二的朋友其中之一,血缘的诅咒更不可能随意斩断,可他们总是不能再像曾经那样毫无保留地对待彼此了。而美国,他甚至无法说他不怀念那些日子。

而今天的英国却对他如此不同。他顺从,贴心,甚至还对自己如此依赖,他简直就和美国心目中的完美恋人一致。英国今天绝对吃错药了,美国确信,不过,享受一天这样的英国到也不差么,他克制不住地笑了。

 

5.
好吧,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英国比他想象中还要缠人,不,应该说完全超乎想象了。英国对他简直是寸步不离的地步,从他把英国带到白宫起,身边人就用奇怪的眼光频频打量他。废话,谁看了都会觉得奇怪吧,毕竟作为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代表,英国和英格兰意识体,亚瑟可是把整个人都死死挂在了自己身上!

“我说,你真的没事吧,英国?”他几乎是扛着英国把他拖到了自己办公室,好在他的力气足够大,英国也足够瘦削,拖着他行走倒是并不费劲。不过两个成年男人在这种地方拉拉扯扯,怎么看看都怎么奇怪。啊,除了他那个八卦的秘书,美国咬牙切齿,那家伙看到这一幕就给了自己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顺手还把他关上了房门。

他把英格兰放到了沙发上,英国人立刻乖巧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看着自己。美国和他对视了几秒钟,终于败下阵来,决定去给他泡点茶。

“伯爵茶好像喝完了,”美国翻着柜子,因为英国,他这里经常放着好几种红茶的口味,哪怕自己完全不喝,“只剩下大吉岭了。”

“什么都可以,亲爱的。”英国笑眯眯地,“你让我喝可乐我都很愿意!”

美国正在烧水的手顿了一下,他没听错吧?英国可是天天嘲笑他因为喝可乐而不健康的生活习惯,怎么可能主动提出喝可乐?“喝可乐?你真的要喝吗?”美国挑起了眉毛。

“当然啦,你喜欢喝可乐,我当然也要喜欢!”英国使劲点了点头,像是为了表示决心一般,他刷地站起,居然真的拿起了桌子上的可乐就喝了一大口。

也许是喝得太猛和并不习惯,气泡让英国狠狠呛了一下,他涨红了脸,控制不住拼命咳嗽起来。美国在一旁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他伸手想接下英国手里的罐子,随口说道:“你不喜欢就别喝啦。”

谁料到这句话反而突然像惹急了英国一样,他硬生生逼着自己停下了咳嗽,开始拼命往嘴里灌可乐,但强烈的刺激骤然又让他喷了出来,他就这么一边疯狂咳嗽一边大口大口喝着可乐,生理性的眼泪不自觉从眼眶流出。

美国目瞪口呆,他在原地静止了三秒,才突然反应过来急忙扑上去抢走了可乐罐。英格兰依然痛苦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向着他伸出了手想要夺回罐子。

“我可以喝的,美国!”他被美国轻轻拍着背,就是不死心,“我会喜欢你喜欢的东西,你放心,我会喜欢喝可乐的……”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咳嗽,他不得不吞下了剩下的话。

美国现在却只想尖叫:“你在干什么啊,英国?你脑子终于出问题了吗?!如果你只是为了前几天道歉的话,你真的不用再这样!”

“我只是想听你的话。”英国说话带着一丝哭腔,“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干,美国,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不是对不对的事,英国,”美国抓住了英国人的肩膀恳求地晃着,“如果你是在故意耍我,这游戏真的太烂了!我上次不该那样说话,我道歉,求你不要再这样玩了,好吗?”

“对不起,美国,”英国伸出手,无比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我很抱歉让你不高兴了,你说什么都行!就按你说的,我绝对,绝对不会再这样做了。”

美国咽了一口口水,虽然得到了英国的保证,可心情却并没有轻松到哪里去。

 

一直到晚上,美国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今天他可谓精疲力尽,英国的情绪一会儿高昂一会儿低沉,而有时只需要美国一句话的影响。他会为了自己表现奇怪而惊慌失措不断道歉,生怕美国有一丝不悦;也会为了美国随口一句话而喜悦万分。一整天,他都没有对美国顶嘴,也不和美国吵架,无论美国说了什么,他都只会赞同和道歉。

美国打了个哈欠,他实在被英国搞得摸不着头脑,好不容易英国在他家休息,要是平时,他肯定不是磨着英国和他去看电影,就是去打电子游戏,哪怕是一起去小酒吧小酌一杯,也总好过现在这种情形。都怪英国,谁让他神经兮兮的,美国撅了撅嘴,他现在干什么都没有了心情。

说到酒吧,美国皱了皱眉头,他今天晚上还特意假意抱怨英国人的饮酒习惯,听到这话,英国马上变了脸色,对着上帝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喝酒了。

美国故作轻松地笑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顺便一提,又是我把你背回家的哦。”

“我绝对不会再喝酒了,”英国一字一顿地说,“你不喜欢我喝酒,我绝对不会再沾一滴。如果我再碰一下,就让我的灵魂直接下地狱,永远永远不会出来!”

美国咽了一下口水,他被吓到了,说实话,他可没想让英国发这么重的誓言。拜托,他也只是随口一提而已!他可太清楚酒对亚瑟和英国人民有多重要了,美国目睹过英国因为被上司禁酒而郁郁寡欢的样子,所以,哪怕他天天在英国面前抱怨他不好的酒品,但只要英国喝多了,美国永远是去酒馆里接他回家的那个人。

他只是想让英国知道,不管他喝了多少,喝得多醉,永远有人能带他回家。

“我开玩笑的啦,”美国嘟哝着,“其实,喝一点倒是也没什么……”

“不,美国,但是你不喜欢,”英格兰打断了他,一脸严肃,“只要你不喜欢的事情,我就不会去做。”

然后,他脸色一变,朝美国甜甜地笑了:“不管你说什么,美国,我都会听,我只会听你的话。”

美国记得自己直接被这句话哑了声,他只好假装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就算他怎么欺骗自己,英格兰身上的反常他就是没法忽视。在他的劝导下,英国倒是乖乖在旁边的房间睡下了,可美国躺在床上,却觉得越来越清醒。这简直就像一团光怪陆离的梦,美国扯住被子,把自己的脑袋深深埋进去,一遍一遍祈祷第二天的英国会恢复正常。

 

6.
显然,上帝没有原谅他,没有听从他昨晚虔诚的祈祷。

这是英国表现怪异的第二天。

美国刚起床,就看到英格兰站在厨房门口,几碟早饭早已摆在了桌子前。他看到美国,露出了一个笑容。

美国别扭地打了个招呼,随手拿起了刀叉。

“味道怎么样?”英格兰笑眯眯地问。

他简直像一个称职的管家照顾着美国的一切,美国用刀叉起一块培根塞到嘴里,味道还是很好,或者说,味道也许有点太好了。说实话,比之前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就在上个月,美国还会目睹着英国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开火关火,然后一边掏出来一坨黑黢黢的东西一边结结巴巴说“才不是给你吃的”。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英格兰,美国上下端详着他,他动作无比优美娴熟,端出来的培根鸡蛋面包也无可挑剔,简直可以说是五星级大厨的标准。

现下,他正用手撑着脸,带着可以融化一切事物的微笑看着自己,眼睛亮亮地期待着美国的评价。

“嗯,不错,”美国谨慎地挑选着措辞,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次在英国面前感觉到不自在,“还是很好吃。”

“太好了!”英格兰笑得无比灿烂,“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吃。”

他对着美国笑得那样甜蜜,让年轻大国有点不知所措。美国人的手无意识划拉了盘子,犹豫了一下,开口:“但,我好像更想吃原来的……”

“什么?”

英格兰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尖叫,这让美国猛地咽了一下口水,老天,英格兰怎么还是一副吃错了药的样子?他快速地如机关枪一般说:“我是说,你的水平确实进步了好多,哈哈,很好吃!我很喜欢!但是,”他瞟了一眼英格兰的脸色,控制不住一般说,“我好像更习惯之前的味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难道他的味蕾真的被英国的厨艺损坏的如此糟糕,以至于连美食在前都让他不适应吗?更何况,现在英国做饭居然取得了这样的进步,他应该高兴才是,不对么?可美国扭过了头不好意思看对面人多眼睛,嘴里一阵语无伦次:“我是说,你之前做的,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吃嘛,仔细一想还真有点怀念,哈哈!”

说完话,美国却半天没听到英国回应。他好奇地转头看向英国,却突然发现英国绿色的眼睛居然在慢慢渗出了泪水。美国吓得直接原地跳了起来,搞什么?英格兰在哭?就为了这种事?

“为什么?”

英国人在他面前真的抽抽噎噎起来,“我比之前做的好吃多了,我是特意为你做的!你居然喜欢原先的!这不公平!”

下一秒,他真的捂着眼睛委屈地大哭了起来。

美国为英格兰的眼泪惊慌不已,他下意识伸出手,英国人则立即靠在了他的怀里,把脑袋紧紧埋在他的胸前。

“对不起,”美国忍受着自己的僵直,“我是说,现在这个也很好!非常好,真的,谢谢你,英国。”

“给你做饭是我的荣幸。”

英格兰在他怀里抬起头,甜甜地朝他一笑。刚刚的眼泪消失的一干二净,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就着这个姿势,美国能嗅到他身上的沐浴露和红茶气息,上周那闻起来还无比让他安心的味道,现在却莫名让他觉得不适。

英国现在还埋在他的胸口,美国却下意识地想转移这种奇怪的感觉,他的眼神正好扫到旁边游戏机,急忙说:“我们,我们不如去玩游戏吧,英国!”说罢,他慌慌张张推开英国打开了游戏机。

 

他头一次对游戏产生了反感。

“你又赢了!不愧是美国,好厉害!”

英格兰兴高采烈地扔下手柄,像刚刚输的并不是他一样。

“呃,”美国看着屏幕上you win的字样,奇怪的是,他好像并没有感到有多高兴。英格兰明摆着是在故意输给他,如果是往常的英国,一定会倔强地用各种方式打败他,上次英格兰再游戏里用魔法变出巨龙结果先他一步达到终点的事情他可不会忘记。美国不得不承认,英格兰有时候用脑子比他玩得更好,更出色。

“我们再来一次吧!”

英格兰却没有察觉到美国在想什么,又一次兴奋地举起了手柄。

“不不,等一下!”美国大叫着制止了身边的人,英格兰扭过头,用迷惑的眼神看着自己。美国眨了眨眼,犹豫着:

“先说好,我当然知道我很厉害,但是,你没必要一直让着我吧!”美国指了指屏幕,“这个游戏你上次明明玩得那么好,故意输给我,这样很没意思好嘛!”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你不用管我,你自己先玩得开心才好。”

“这世界上唯一让我开心的事情就是你开心。”英格兰笑眯眯地说,“我只想让你开心,美国。”

手柄霎时从美国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年轻的男孩就那么愣愣地呆住了嘴巴好半天都合不拢。他真的,真的要考虑给自己买副助听器了。他听到了什么?这可是英格兰,这可是亚瑟!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输,不会直白说出感受,美国就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英国的倔强和自尊心。英国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他并没有为这话感到一丝高兴。这边,英格兰已经迫不及待按下了继续的按钮,但美国已经一点玩游戏的心思都没有了。这太奇怪了,一切都太奇怪了,他实在不能继续欺骗自己,并且,美国发现,自己对面前的这个英格兰什么时候有了微妙的排斥心理?

他凝视着英格兰在屏幕前反光的侧脸,熟悉的娃娃脸,漂亮的绿眼睛,粗粗的眉毛,美国看不出一丝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更何况,现在的英格兰做饭美味,脾气温和,对他简直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但他居然对这样的英国生不出好感,他也不想要这样的英国。他一直熟悉的是那个,也只有那个,会和自己吵架的,拌嘴的,口是心非的,只要他故意说些什么反话就会气得脸涨红的,脾气倔强地连玩游戏都不会输给他的亚瑟。

甚至,美国开始怀念起那烧焦的司康。如果他真的只是想吃美味的食物,多少米其林餐厅他可以随意挥霍;如果他真的分辨不出食物的味道,也不会曾经只看英格兰的笑脸而不得不违心说好吃。他不会承认,他真的压根不在意英格兰做出的食物什么样子什么味道。美国只是,只是怀念着那段和英格兰坐在餐桌前,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吃掉食物的时光而已。

他敷衍着玩完了几次游戏,果不其然,他赢得很轻松,可他实在觉得索然无趣。他确实想要英格兰的陪伴,但不是这样,美国苦笑起来,什么时候,他居然怀念起那个就是喜欢教训自己的英国呢?

为什么英格兰一定要强调这是自己想要的呢?他到底什么时候说过想要这个了?骤然,美国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可是,那怎么可能呢?美国本能地吞了一下口水,赶忙告诫自己那不会是真的,世界上肯定不可能存在愿望成真的东西。

对,绝对不会是真的,他再次这么安慰自己。

 

7.
汽车里,美国刚目送着英格兰的身影一消失在商店里,就忙不迭按通了电话。

去超市是美国提出的,英格兰一口就答应下来。他现在对美国的要求不会提出任何异议,美国毫不怀疑,就算现在他当场要求英国背叛女王,英国都会满口答应。

“英国先生在你这里?”

加拿大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他听起来十分惊讶。一向温和的男孩语气都忍不住一丝埋怨,“可他为什么就是不接我电话呢?让我好担心。”

“别管那些了,”美国匆匆打断了他,“你还记得那天你给我的许愿柳吧?”

“怎么了?”

美国心烦意乱地闭了闭眼,又睁开:“所以,那些是真的吗?你上次说它很灵,难道这种荒谬的东西真的可以实现人的愿望?”

“什么?”电话那头,紫色眼睛的加拿大人听起来很是困惑,“那怎么可能?我以为你知道那也就是个玩具……”

美国立刻长长舒了一大口气,嘟哝了一声“我就知道”就挂断了电话。对啊,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吗,美国晃了晃脑袋,暗暗嗤笑自己的荒谬,居然还真的会认为有能实现愿望的东西存在!不可能的,美国告诉自己,没有人会相信,除了英国那家伙才会天天喋喋不休什么魔法。

可为什么英国最近就像换了一个人呢?现在的英国简直就像一台被输入指令的机器无异。美国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英国莫名对自己如此顺从,生怕自己有一点生气和不高兴,可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就算是英国故意在耍他,都这么几天了,他居然还没有觉得腻味吗?还是这家伙真的撞坏了脑袋?这也不是没有可能,谁知道他酒后会干出什么好笑的事。美国不耐烦地用指关节敲击着车把手,等英国回来,他要当面问他。

不过英国居然能花这么长时间,队伍这么长吗?他只是打发英国去买一瓶水而已,美国看了一眼手表,英国已经足足进去二十分钟了。

那脑子不清醒的家伙可别出什么事吧?美国一想到英格兰有可能也像昨天抱着他一样抱着路人,就感到一股热度冲上脑袋,连忙锁上车门冲进超市。

超市人不多,他立马锁定了那个金色的脑袋。美国还没冲过去,他就听到了收银机旁几近不愉快的吵闹。“你说什么,你再他妈的说一遍?”一阵粗俗的声音大声响起。

美国看过去,发现一个相当壮硕的男人正站在英国面前大声咆哮。英国人倒还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他客气地对面前的人说:“先生,你确实插队了。”

那男人狞笑了一下,或许是并不把瘦弱的英国放在眼里,他竟然直接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愚蠢的彪子养的!我就他妈地站在这里,你能把我怎么样!”

美国下意识心里一紧,该死,他有点担心后续的麻烦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侮辱英国的下场了,在他称霸世界的那段日子,大英帝国可是毫不留情痛殴过西班牙法兰西,以及一众想挑战他权威的国家。十三州那是无比崇拜宗主国的强大,就算到现在,英国那高高的自尊心依然不会随便原谅其他人对自己的无礼冒犯。

他还记得他十二岁那年,英国说好来看他,可是又来晚了,小十三州小心翼翼推开了房门,门外,是脸上沾满血迹的宗主国。他的衣服也破了一大块,头发凌乱不堪,可只有那双翡翠般的眼睛依然绿得让他心猛地一跳。

“对不起,”那时的英国也发现了偷偷打量着自己的他,急忙朝他温柔一笑:“吓到你了吗,阿尔?”

当然没有,英国不知道,十三州曾经透过楼梯小心偷看着撤掉手套,慢悠悠擦掉脸上血迹的英格兰,并在心里发誓未来也要成为像宗主国那样强大的国家。

他无比爱着英国绿色的眼睛激发的怒火,贯穿了战争和硝烟,一直到现在,那是英国灵魂的证明,证明有一个如此热烈的灵魂在皮囊下燃烧。美国毫不怀疑面对这样的恶棍,英国绝对会难以忍受并且给他一拳。

希望现在的英国还能和往常一样控制住力道,美国心想。

可英格兰竟然只是朝那人轻柔地看了一眼,他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倒退一步,允许他站在了自己前面。

对面的人显然把英格兰的陪伴默许当成了软弱,他备受鼓励,得寸进尺,突然向着英格兰的肩膀伸出手——

 

“碰!”下一秒,男人被一拳砸到了地上。

这一拳力度相当大,刹那,黑头发的人捂着鼻子惨叫起来。鲜血流到了他的下巴上,还没顾得上清理,再紧接着,他被直接拎了起来,对上了一双眼镜下,燃着怒火的冰冷的蓝眼睛。

“给他道歉,现在。”

美国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我,对不起,”就算是白痴,也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恶霸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加掩饰的危险,他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刚刚嚣张的气焰消失殆尽,根本不敢和年前的人对视,几乎是结结巴巴开口。

美国狠狠推开了他,差点又让那人摔了一跟头。他扫了一眼围观的群众,抓起英国的袖子怒气冲冲就往门口走去。

“你在干什么,英国,你为什么不反击?!”

一坐在了车上,美国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朝着旁边人发起了火。

“我为什么要反击?”英国好奇地反问。

“那个混蛋侮辱你!你没听到吗?他甚至还想动手呢!”美国攥紧了拳头,“我可不想再重复一遍!”

“可是,美国,”英格兰甚至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你不是也会叫我笨蛋?”

“这不一样!”美国气红了脸,使劲拉了一下手刹,把车直接停在了路边。

他这才扭过脸注视着副驾驶上的英格兰:“首先,那是因为你也会叫我笨蛋!其次,我,”他咬了咬牙,把自尊心抛到了脑后,“我并没有真觉得你是个笨蛋…好了不管了,总之,你不能让别人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别人怎么说我也管不了呀。”英格兰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美国被这一句话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他恨不得直接把英格兰的头盖骨掀起来看看里面到底装得什么东西。“谁让你这么温柔了?”美国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你是大英帝国,你是那个会因为法国嘲笑你头发乱就去给他下巴一拳的英格兰,你曾经教给我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对冒犯我的人手软,你难道都不记得了么,英国!”

也许是看他真的发了火,英格兰终于变了脸色,他慌忙安抚美国道:“好了好了,我想起来了,你不要生气了,好吗?”他带着一脸歉意,嚅嗫着,“如果你想要我和他们吵架,那我就去和他们吵架。总之,请不要对我生气。”

美国不解恨一般再次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英国的示弱只让他更烦躁了,他扭过头去,不想看到英国这副样子。

他哼了一声,心里不详的预感莫名强烈起来。

美国瞥了一眼在一边好奇打量窗外景色的英国,刚刚被打消的念头克制不住在脑海浮现。

“万一你真的不是英国,”他心想, “那真正的英国又去哪里了呢?”

 

8.
他最终还是把英国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英格兰完全没有被小插曲影响,他还是看上去那么的喜气洋洋,他哼着歌一转弯就走进了客厅,像到了自己家那么自然。但美国只想赶紧躲进卧室,却想不到又被英国人抓住了袖子。

他看着绿眼睛的英国人微微抬起头想靠近他,嘴唇带起了一抹笑意,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美国太了解英国了,一瞬间知道他想要什么。

但他却扭过了头,拒绝了这个哪怕只是纯洁的晚安吻。

其实,他和英国真正接吻的机会屈指可数。

在美国还是小孩子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只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地十三州,英国经常亲吻他的额头。少年人的嘴唇暖暖的,小小的美国喜欢那种感觉,被全世界最信赖的人抱起来接受他的体温。再后来,他也有样学样试图这样亲吻英国。他记得那次,在英国为他带来算数课本并且夸奖他做得好后,冲动下,他跳起来抱住了英国的脖子,亲了亲宗主国的脸颊。

英国惊讶又欣喜的表情他很是难忘,更激动下,他主动亲吻了英国的嘴唇。

可英国却制止了他。

小十三州很是不理解,看见孩子委屈地皱起了脸,宗主国急忙耐心地告诉他,只有相爱的人才会这样做。

“可我们就是彼此相爱呀!”小殖民地振振有词,“我很爱你,难道你不爱我吗?”

记忆里的英国被逗笑了,他开心地亲了亲怀里孩子的额头:“也许等到一百年后,你再这样问我吧。”

可整整三百年过去了,他依然没有摆脱掉亲吻英国的渴望。不管是会议室还是单独相处的饭店公寓内,哪怕是两个人随意散步的大街上,美国都在忍着一种冲动——他想揽过英国的腰,真正吻上他薄薄的嘴唇。

他还是爱着英国,无论过去了多少年,经历过多少事,这份感情还是没有改变。

但不是现在这个英格兰。

英格兰明显因为被拒绝有点失望,但他还是那样的顺从,只是道了一声晚安就关上了房门,留下美国在房门口前攥紧了拳头。

他一定要搞清楚英格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连互联网都帮不了他,美国恼怒地关上电脑,大部分帖子坚信许愿柳只是一个玩具和传说,没有任何可靠证据能证明许愿柳的真实性,同样,也没有任何记载传授如何撤销许愿。

他在许多帖子下都留下了发言,但无一例外,都被当成夸张小说阅读。美国烦躁地拽着头发,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头上?

“真好笑,要是许愿柳真的有用,那你再买一根许个愿恢复正常不就好了?”

在所有回复中,美国冷不丁看到了这一条评论。这人大概也只是把美国的帖子当成笑话来看,可美国却刷一下站起,力度过大差点摔倒。

他激动地手脚陡然发麻,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如果真的是因为他对那可恶的柳条枝随口许愿才发生的一切,现在,他只要再买下一根,就完全可以修正这一切!他可以把英国带回来了!

美国简直是跌跌撞撞冲下了楼,那家小商店居然还亮着暖洋洋的灯,美国慌不择路撞了进去,果然在售货贵台上看到了那和玩具无一区别的许愿柳,只不过,只剩下两条了。

他一把把两根柳条枝全都抓进口袋,已经这个时间了,小商店没有什么人,美国焦急地像热锅似的蚂蚁,排在他前面的人却不慌不忙,慢悠悠从购物车里一样一样挑着东西。

这个背影却莫名让美国觉得一阵熟悉。他犹豫了一下,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

果然是他!美国睁大了眼睛,中国不知道为什么站在他的面前。

对面的中国看起来也很惊讶:“美国?这么巧?”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来华盛顿参加一次会议,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中国笑着解释,“你这里全是快餐!我想买点能处理的食品自己做饭。”

美国压根没心情听他到底在说什么,他直接把许愿柳递给了男人:“我赶时间,你帮我把这个一起付了,快!”

中国人为他的无礼翻了个白眼,好脾气地没计较太多,顺手一起扫描后看清手里的东西,他不禁调侃道:“大半夜出来买玩具?可真不愧是你啊。”

还没说完,美国已经一把抢了过去,他迅速拆开包装,大叫了一声“快把英国还给我!”就试图掰断柳枝。

可那东西纹丝不动。

之前没用多大力气就在美国手下变成两节的柳条枝这次却坚硬如磐石,任凭美国使出吃奶的力气,依然毫发无伤。

美国大汗淋漓,只得恍然地停下手。中国站在一边,有点忍俊不禁地看着他。

“我不明白,”他迷茫地说,“为什么这次不行?”

“许愿柳只能有一次机会,”柜台里,店主慢悠悠地开口了,“一个人只能许一次愿望,这很公平。”

真该死!美国死死咬了咬牙,他想把许愿柳递给店主,却被摆摆手拒绝:“很抱歉,我的愿望已经用过了。”

那么,那么,美国把视线定格在一副看热闹表情的中国上。

“求你了,中国!”

焦急之下,美国甚至忘记了自己居然在向谁寻求帮助。“听我说,你照着我念:‘让原来的英国回来’,然后把柳条枝掰断!快点,这很重要!”

矮个子的中国人却露出了一脸茫然,他看了看手里的不起眼树枝,又看了看眼前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美国,干巴巴地开口了:“这又是什么坑人的把戏?”

“这真的不是玩笑!”美国人的脸色依然惨白,“要不是你正好在这里,我真的不会找你!求你了,中国!你必须按这样许愿!”他三言两语交代了自己许愿以来发生的事情,美国人第一次如此这么低三下四:“我真的必须让亚瑟回来…中国,你快点按我教你的说一遍!”

中国露出了一脸好笑的表情,他抱起了胳膊,用教育不听话小孩口吻语重心长地说:“靠这个能愿望成真?我们家八岁的孩子都不会相信这个。虽然我不知道你在中了什么邪,但你还是找个人看看脑子吧,美国?顺便一提,我也可以哦,价格给你打八折。”

美国简直要抓狂了,他干脆一把把柳条枝塞到了中国手里,直视着中国人的黑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现在照我说得念,‘让亚瑟’…”

“让我有一亿人民币。”中国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一把折断了树枝。

刹那间,他被从天而降的什么东西狠狠砸到了头。两个人一起抬起头,数不清的钞票哗啦啦掉了下来,这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中国不敢相信地张大了嘴,而美国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如果这也是你玩笑的一部分,我真的得说你牺牲还挺大的,美——”中国的嗓音第一次颤抖起来,钞票不断滚落在他的头上和肩膀处,他的手还下意识握着那两节折断的许愿柳。

美国已经夺门而出。

 

9.
他再次推开家门的时候,房间里非常昏暗。餐桌上依然摆放着他喜欢吃的食物 ,看起来是英国专门给他准备的,可美国却一丁点胃口都没有。

他双腿麻木地推开了卧室的门,英格兰按照他的嘱咐躺在床上,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美国低头凝视着怪物平静的脸,他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可真像英国啊,他不由得一阵厌恶。

就在他要转身离去的时候,美国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他诧异地转过头,床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可他却真切听到动静从英格兰嘴里传出来。

“等一下,美国,别走——”

美国全身震颤,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这个声音,是亚瑟,真正的英国在怪物沉睡的时候,第一次开了口!

美国简直是连滚带爬撞到了床边,他紧紧抓起英国的手捧在了脸边上,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你回来了,英国!你——”

“嘘,他还在睡觉…”英国吃力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好不容易才醒过来,别吵醒他…”

“这都是我的错,英国,我该怎么让你回来?”他抓着英国的手,眼泪克制不住地涌出眼眶,“我该怎么做?”

也许是怕吵醒体内不知名的怪物, 英国还是没有睁开他那双熟悉的绿眼睛,他只能艰难从嘴唇里发出非常微弱的声音:“杀了我——”

“什,什么?”美国被惊呆了,他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许愿柳,我在一本书上读到过…许下的愿望撤销不了,美国,除非许愿的人……”这是他这么多天第一次听到真正的亚瑟在说话,可说出的话却是那么残忍,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适,他把后面吞下去,再次哀求起美国来,“没关系,美国,就,直接杀了我吧,别让那东西占据我的身体和国家——”

“我不!”美国又惊又怒,他抓着英国的手更紧了,眼泪打湿了床单,“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回来!英国,你相信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

英国的手失了力气,整个人软了下去,没有再回应他。

美国呆呆地看着床上的人,他不可控制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悲泣,低下头吻住了英国湿漉漉的嘴唇。

 

10.
阳光从窗户渗出,英格兰悠悠转醒,他拖着脚步走到客厅的时候,他现美国起的很早,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了。

美国正撑着脸对着窗户外发呆,光线让他的脸一半暗一半明亮,整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听到动静,立马扭过了头。

“你有黑眼圈了,美国,”英格兰吃惊地说,“你昨晚没睡好吗?”

美国揉了揉眼睛,嘴角自然地撇了下来,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他向英格兰招了招手,英国人无比听话地走到他的面前。美国带着几分委屈,可怜巴巴地开口道:“你还好意思说!英国,昨天是不是在饭里放了什么东西?我整整不舒服了一晚上呢!”

英格兰立马露出了手足无措的表情,他慌张地上下端详着美国,嘴里止不住道歉:“都是我的错,肯定是我不小心!我现在就陪你去医院——”

“没关系,你还记得吗?”美国咳嗽着安慰哭泣的英格兰,手向着他的背后揽去,“你小时候因为我不喜欢吃你的饭,就逼着我吃了整整一瓶甘汞,让我肚子疼了好多天。”

“我记得,亲爱的,”英格兰温柔极了,“我真抱歉,我下次会控制住自…”

话还没说完,英格兰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紧紧拷了起来。他目瞪口呆抬起头看着美国,刚刚看起来一脸虚弱的国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掐住了他的脖子,冰冷的脸色可以冻结西伯利亚的寒冰: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冷冷地说。

英格兰又想挤出眼泪,却被美国又直接狠狠捏住了脸:“还想继续演吗?你压根不是英国!”

“我就是英国!”

英格兰失控地大喊起来,他拼命挣扎想摆脱美国钢铁一般的手掌,却失败了。无奈之下,他只能看着美国地眼睛,一字一句说:“连你都不相信我,美国,你真的认不出我吗?我就是英国啊!”

“你这个骗子,我告诉你吧,英国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美国的声音几乎是憎恶了,“英国绝对,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事这样对我,他真正爱着小时候的我!”

“而你只是个侵占他身体的疯子。”

美国说完,一只手紧紧捏住了对面人的脖子,看见他因为呼吸困难而脸色发白。

这不是英国,美国告诉自己,强迫着手指的力度,不敢去看那熟悉的脸露出的痛苦,那让他的心比刀挖了还痛。这不是他爱的英国,这也不是他想要的那个英国!是的,他终于彻彻底底认清了,亚瑟柯克兰确实是一个讨厌的,啰嗦的,难搞的家伙,可是他就是爱着这样一个倔脾气的,骄傲的,嘴硬心软的家伙!谁都比不上他,没有人能比得上那个真正把自己养大,一直爱着自己的英国!

“快从英国身上滚出去!”美国大吼着,“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把亚瑟还给我!立刻,马上!”

怪物拼命想扣开他的手,可美国的力气根本不是英国的身体能抵抗的。很快,他就在美国的暴力的压制下不动了。美国住了手,反胃感让他脑袋嗡嗡作响,就算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个躯壳里并不是英国,可看到这具身体真倒在地板上,他还是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美国看着面前的尸体,英国就像睡着了,不再朝他甜腻腻地笑,不再刻意讨好他,也不再一遍遍证明自己确实是英国。可他同样再看不到英国叫他笨蛋,捏他的脸,朝他生气发怒的样子了。美国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哽咽,猝不及防,他干呕了起来。

耳朵里的鸣叫简直要炸破他的脑袋,明明是他掐死的英国,可他却感觉喘不上气的是自己,美国感觉自己一部分的意识好像飘出了身体,正打量着呕吐的他。

你呼吸过度了,美国能听到一部分的意识在劝告自己,现在,找东西冷静下来,否则你会马上昏过去!

在这种时候,美国突然觉得脑中无比冷静。他知道什么最能安抚自己,几百年来,无论是弱小的殖民地,还是冷战时脆弱的超级大国,在无数个因为噩梦惊醒难以入眠的夜晚,他只会做一件事来恢复内心的平静。

他现在也这么做了。

美国强行支撑着身体,机械地爬到了地上的尸体上,慢慢地把脑袋靠在了英格兰的胸口处。

亚瑟,他默念着英国的名字,第一次感觉到眼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打湿了英国的衣服。

 

躺了不知道多久,在一片安静中,他听到了胸口处那微弱的心跳。

美国缓缓抬起了头,发现英格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用那一双毫无生气的绿眼睛看着自己。

“你为什么要这样。”

万籁寂静中,假英格兰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被美国粗暴对待而无比沙哑:“你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明明是你许的愿望,让我代替英国,可你为什么还是不满意?”

“你到底是谁?我怎么可能许这种愿望?!”

美国同样沙哑地反问。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和这个不知名生物的对话,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恐惧。

他对这东西还活着其实没那么意外,只有美国知道,在最后一刻,他手软了。

他永远下不去杀死英格兰的手,哪怕只是一个顶着英格兰身体的替代品。

“你想要一个听话乖巧的英国。”身体还在说话,也许是因为虚弱,他的声音忽小忽大,“是你掰断的柳枝,是你许下的愿望。我,我不明白。我什么都比英国好,我按照你想要的,我比英国乖巧,我比英国听话,我做饭都比他强得多,可你居然,居然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为什么?”

最后一句话是嘶吼出来的,英格兰抓着自己的喉咙拼命咳嗽。

美国麻木地看着他,他并不会在这个什么不知名的生物面前论证自己对英国的感情,他也没希望它懂。英国就是英国,而英国只有一个,无论谁来都不是英国。

无论这世界上其他人有多好,那都不是他爱的英国。

就算已经知道了实情,美国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掰断柳枝,你是说,那个许愿柳吗?”

“那怎么可能是真的!”

“那就是真的,”它虚弱地嘲笑着惊恐的美国,“你想要一个更乖巧更听话,一直陪着你的英国,所以我来了。这是你的愿望,我只不过是满足它而已。”

美国茫然地看着地板,他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又好像没有,他说的是英语吗?美国已经分辨不出来,为什么他根本听不懂呢?一切的一切,开端竟然只是一个他认为用来娱乐的玩具?

怪物看着像是木然一般的美国,突然笑了出来。他笑得恶意又嘲讽,似乎看到美国这样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你真是个疯子!”美国的嘴唇都在发抖。

“或许吧!”它的语调微微上扬,“但我都说了,这是你的愿望,如果说谁夺走了你的英国,你也只能怪你自己!”

美国觉得自己想哭,但哭不出来,美国浑身已经没有了力气:“那该怎么样撤销愿望!该怎么让英国回来!”

那东西几乎是怜悯地打量着他,撑着力气半坐了起来:“我也许有个建议。”

美国睁大了眼睛,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哆嗦着紧紧扯住了英格兰的袖子,慌张地帮他解开了手铐:“告诉我!求你了!”

“你要不要去死呢,美国?”

“英格兰”一句一顿地说。

“什么?”

“只有你的死亡才可以撤销愿望,”冒牌货咯咯地笑了起来,不用伪装的他终于展现出自己疯癫的一面,“你自杀,撤销愿望,让你的英国回来,很公平。”

他紧接着话锋一转:“可惜,几乎没有人有这样勇气。”

“所以,你真的准备去死吗,美国?只是为了你的英格兰回来?”

“可我是,我是国家意识体,”美国紧紧攥紧了拳头,“我根本死不掉,怎么可能撤销愿望?”

假英格兰大笑出声了,再开口,他的声音都透着几分怜悯:“你真的以为自己死不掉吗,美国?你只是身体素质和恢复能力远超普通人好多倍,不代表你是不死之身!永恒的是你的国家和你的人民,不死的是美国意识体,可不是阿尔弗雷德琼斯!你死了,也会诞生新的意识体来替代你而已,就像我这样。”他朝美国眨了眨眼。

“怎么样啊,美国?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那么做,放心,压根没有人愿意真的为撤销愿望失去生命,”那家伙还是笑得开心,丝毫不管美国的表情,“不要再纠结你那一套英雄主义了,美国,你真的要为让他回来就放弃你永恒的生命吗?就算他不回来又能怎样?我会是更好版本的英格兰,我就是你一直想要的那个亚瑟,我更体贴,更听话,你要是真的介意,我也可以模仿他的样子,我们会有更美好的生活——”

“闭嘴,你个疯子,你真让人恶心,”沉默半天的美国终于开了口。他抬起头,平静地和面前的人对视,“你说得对,是我犯下的大错,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白痴!”他顿了顿,努力咽下嘴里的苦涩气味,喉咙的瘙痒让他想呕吐,“但我只想要亚瑟回来。没有他,根本谈不上什么生活。”

下一秒,美国从兜里掏出了一直带在身边的格洛克,干脆利落地举起了它。

怪物好像察觉到了美国是认真的,他尖叫起来,想挣扎着起身阻止,可美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按下了扳机,对着自己的脑袋毫不留情连开了三发特制的子弹。

 

12.
死亡原来是这种感觉,美国能清晰感受到地板冰凉的温度从后脑勺传来,鲜血正不断从脑子里的大洞涌出,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他十分惊奇,自己的愈合能力和求生意志都在脑子里尖叫着抵抗,吵得他几乎头疼欲裂。美国当然受过重伤,不管是平常生活还是战场,他无数次都和死神擦肩而过。不过让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真正第一次的彻头彻尾的死亡,居然会是自己给予自己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恍惚间感到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湿漉漉的,真稀奇,美国可不像伦敦一样多雨。说到伦敦,英国一会醒来后估计要大发雷霆了吧,一想到要把这烂摊子留给他,可真是抱歉啊。在美国彻底堕入黑暗前,这是他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

随后,他模模糊糊听到了一段圣诞快乐的音乐,曲调意外听起来居然很欢快,难道是圣彼得在迎接自己去天堂吗?美国再也支撑不住,他最后一次吐出嘴里的血沫,疲惫地合上了双眼。

 

13.
“喂,美国,醒醒!我们到了。”

美国困倦地睁开眼,车里的暖风正吹得呜呜响,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汽车上睡着了。

他不由地打了个哈欠,看到同胞兄弟正用那双担忧的眼睛看着自己。 “我们已经到商店了,美国。”

商店?美国困惑地眨了眨眼,这才想起他和加拿大商量好一起来购物。他前几天和英国吵了一架,正在思考要不要给他道歉。

为什么他的头这么疼?他也就睡了半个小时而已吧?美国起身的时候不自觉呻吟了一声,怎么就像脑子里打穿了一个洞一样,他嘀咕道。

进商店的情形让他觉得莫名有点熟悉,“我们来过这里吗?”他好奇地问加拿大。

加拿大随口回答道:“没有啊,这是一家新开的店。”

那还真是奇怪,美国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他漫无目的地扫视着一排排货架,这一切就像一场不清醒的梦带来的熟悉感,但他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这是邪门了啊,美国心想。

正在这时,他看到加拿大举着一个东西向他走来。

“看,美国,这里居然有卖许愿柳!”加拿大笑了,把手里的东西放到美国手里。“英国先生小时候还给我们讲过许愿柳的传说呢,虽然我记得你当时睡着了。”

他低头注视着加拿大塞给他的不起眼的木棍,瞬间,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感觉突然爬满了全身。这是什么鬼东西?!美国嫌恶地捏起来翻来覆去观察,可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再滑稽不过的玩具而已。

“对着它许愿好像可以实现呢!随便许一个吧,”加拿大还在旁边一脸认真的建议,“和英国先生快点和好,不要再吵架了。”

“我才不要和他和好呢,”美国下意识回嘴,“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一个更听话——”

他一下狠狠咬住了舌头。

实际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断自己。可他脑海里骤然浮现出英国的身影,瘦削的,倔强的,脾气不好的,做饭难吃的英国,从草地上抱起自己的英国,生气就扯他脸的英国。

美国不假思索,把许愿柳放回了货架上。

“我才不要用玩具和他和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哼了一声,按下了手机按键,“算啦,谁让我是英雄呢,就原谅他这个大叔一次也不是不行。我发短信去他家一趟吧。”

加拿大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他高兴地说:“太好了!总之,你们不吵架就好。”

美国走出几步,又想了想,突然控制不住回头,不知道在对着谁快速地说:“更听话的英国什么的是很好,可是,我好像还是更喜欢他本来这样。”

他带着红透的耳朵,不管加拿大的偷笑,匆匆向着超市外面跑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