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Alex Turner在40岁这天决定回到谢菲尔德。
车辆行驶在郊区凹凸不平的道路上，Alex靠在椅背上，与颠簸的座椅一起摇晃。手臂上关于谢菲尔德的纹身被阳光照得发亮，Alex不明白这趟旅程的目的是什么，关于谢菲尔德的回忆都被时间模糊成一帧帧的胶卷，就像是看一部电影，记得些什么又忘记了些什么，并非自己经历过的什么东西，可在某个人一闪而过的片段里留存的非视觉的感受又提醒着他这不是电影，或是听觉或是触觉的东西。
昨晚，Alex做了一个梦。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在一家濒临倒闭的老电影院内更换放映机输片齿轮时年迈的放映员对自己说“就像一部花费十年拍摄的电影最终总会被拍出来一样，有些东西总是不会随着时间消逝的。”Alex抬头与他视线对上的刹那余光瞥见了墙上泛黄的三十年代电影海报。年幼的Alex看过这部的夜场放映，皮尔金特的旋律在影院回荡，嘎吱作响的折叠椅，踩扁的啤酒罐与烟头，随意走动的人们遮挡画面，男男女女不和时宜地在黑暗中接吻，即便如此Alex还是把它当作一次美好的电影回忆。
道路旁一棵棵低矮树木化为残影，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都在急速后退中消融。Alex随意拿起一张唱片放进车载音箱，响起许久未在电台听到的六十年代英伦摇滚乐，如一曲挥别英伦入侵时代的挽歌。
专辑播放到最后一首，自50年代起就少有运用的延迟回声萦绕在驾驶室内。
进入市区Alex驱车漫无目的地在谢菲尔德的街道穿行，忽地转头看到在岁月侵蚀下没有了油漆的伪装露出灰白本色的石砖墙。车停在窄窄的一条单行道中间，两旁是十九世纪英国乡村风格的双层建筑，Alex维持着一种悠闲的心态下车，贴着散发着未干雨水气息的砖墙无目的地走。街边的餐厅与杂货店有着相似的霓虹灯招牌，即使在白天并未打开，Alex也能想象出那鲜艳俗气的黄色红色。
拐入一个小巷，映入眼帘的第一家店铺六英尺宽的玻璃橱窗上贴着黄色的法语店名，Alex透过玻璃看见深色的木质吧台上陈列的各种烈酒，橙黄色的氛围灯在白日阳光的对比下变得暗淡，没有了夜间透入褐色酒液后反射出的诱人光芒。酒保兴致缺缺地擦着鸡尾酒杯，不时回应着零星几张桌边坐着说笑的中年人。那些人多半正在吹嘘自己的光荣事迹，顺便卖弄妻子在自己吃早饭时递来的早间新闻里看到的种种。一番纠结后Alex还是走进了店内，坐在无人的吧台一角，向酒保要了一罐伦勃朗牌啤酒，抿一口刚从冰柜取出来的冰凉的啤酒，拇指按压铝罐发出咔哒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酒保闲聊几句，打听了附近电话亭的位置。无聊的乡村酒吧，可悲的酒后闲聊，店内其他男人的言语在Alex看来都不过是裹尸布，层层包裹掩盖着内里早已死亡的思想。Alex不想久留，在已经晾干的皱巴巴的裤子口袋里拿出几枚硬币放在吧台，径直走出了酒吧。
顺着酒保指路的方向走去，Alex找到一台无人的电话亭，投入一枚硬币，拨打一串高中时曾用过的电话号码。轮盘旋转发出的声响刺激着Alex的神经，听筒传来拨号时的嘟嘟声，这通电话时会像幻想小说般连接过去与现在亦或者显示为空号，又或者被某个陌生人应答，Alex不清楚自己想要的答案，又许是害怕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自己所希望的声音，未等对方应答便挂断了电话。
Alex漫步在谢菲尔德的街道，不觉走到了曾经常去的河岸。Alex坐在河岸边枯黄的草地上，身体重力压在干草上发出沙沙声，不似春日和煦温暖的冷风划过全身，钻进每一处皮肤与衣物的微小缝隙，将寒意侵透，带给人一种没来由的，对于死亡的幻想。Alex想起那些诗人常说的，冬日的忧郁。
望着窄窄一条河道相隔的对岸，Alex突然想起中学时期躺在这里做过的一个梦。
在梦里Alex变成了一个方体，面对着一个虚无的世界，在视觉上展现出一片漆黑。方体随着Alex的意识形成一个宏大却怪异的结构。时间，空间，感官，都只是一个微小的方体，Alex逐渐感受到这些方体构成了自己的意识，不如说，世界是由自己的意识所构成的。远在大西洋另一侧的纽约与谢菲尔德，在方体内紧挨在一起，自己与理想中的Strokes都融入为一个更大的方体结构。只要自己有所想，便可以组建一个震惊世界的摇滚乐队。自我意识的方体给了Alex一种安心感，坚定感，但当自己向友人们描述这种感受，他们全当Alex草抽多了。
现在Alex的确在现实中还原了自己理想的意识方体，却很久没有，在某个无聊却惬意的午后，想起曾经在谢菲尔德的时光。这有些无聊的地方，酒吧里愚蠢的谈话，周围同学想要留在这里的拖拽感，那个为Alex的方体世界打下地基的青年回忆，坐在校园或城市一角写歌创作，这是不同于纽约的印记。
在那个梦以后，Alex再也没有见到过那诡异的方体，却不时回想，那超越空间的虚幻内，自己是否能够见到那个坐在岸边写诗的谢菲尔德男孩。自己并不想对他说什么，只是见到那向往看成为strokes一般的自己，让自己产生一种不可名状的复杂情感，让Alex很想哭。
风仍吹过Alex的脸颊，起身的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17岁的自己，站在河对岸望着自己，但只是如电影一秒二十四帧中的那一帧，伴随着Alex留下的一滴近乎看不见的眼泪，就这么被风吹走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