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夏尔。大家好,我叫夏尔,夏尔•德凯特拉雷。
就在刚刚,我经历了人生中最惨烈的一场变故。
众所周知,作为一名足球运动员,再怎么说,我对科学还是保持着一丝纯粹与天真的信任的。事实上,不管是谁,只要是脑子里没有什么癔症的正常人,大多不会对那种博人眼球的荒唐桥段上心。
但就是这样!一场莫名其妙的穿越!穿越!就这样劈头盖脸地砸在了我身上。
……
我说出来又有几个人会信呢……荒唐的、荒谬的、说出来绝对会被人当成疯子的,要不就是收获一大批周遭人同情眼神。
好吧夏尔,冷静冷静,或许我们需要好好求证一下。说不定只是搞错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可怕的意外。
是了,让我好好回想一下,我前两分钟到底经历了什么——飞机?平稳落地,是的,没有意外。队友呢?早商量好假期去哪过了。我排着队等着从舷梯上下来,也没有插队,听话着呢。
排队的几分钟里,除了听音乐,我就是盯着我父亲的后脑勺看。说起来,这大概、原本、曾经——是我身上最大的槽点了。我的亲生父亲,就是比利时国家队里最大牌但同时也最靠谱的门将。是的没错,蒂博•库尔图瓦是我的生父。
听起来可怪悲哀的。
但要是你还知道,我的生母,其实是世界级的中场先生——凯文•德布劳内后,说不定悲悯里,还会带上一点辛辣的味道。
永远也不要问我,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毕竟我听到的版本,也是队内几位年纪大一点的叔叔,出于同情才告诉我的。
而我敢打包票,他们之间绝对没有对过口供,至少我听到的几个版本全都漏洞百出、各自浓墨粉饰也绝对的、远远偏离真相,可靠程度甚至不如我后来自己去翻找的小报和媒体。
最后还是靠自己的努力,才尽力把我的身世之谜给拼凑起来了。现在想想也是无聊的要死。不管是所谓的真相还是所谓的好奇心。
而我的母亲德布劳内,是国家队内最压力之人。怪不得俩人实际上都“离婚”那么多年,我依旧能听到不少声音说,我的生父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人呢。哪怕不限于比利时这块小地方,就是放眼世界,估计我妈这套喜怒全形于色的性子,也就只有我爸一个人能吃下了。
只不过可惜的是,从我有印象以来,他们关系就已经从传闻中那种势同水火,大“降级”到不温不火的状态了。
他们是比利时队内的顶梁柱不假,但是私底下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就是上了采访,谈到对方,也是一副并不熟的样子。
互联网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展现出惊人的记忆力来,不然,任凭他们这样消磨下去,谁能想到他们二十年前拥有过的青春,是多么的美好、纯粹和两小无猜;又有谁能料到十年前擦出的火花,是那么耀眼,以至于把两人这辈子的缘分都燃烧完了,十年过去了依旧落人口舌呢。
但又有什么所谓呢,日子哪样不是过?哪怕闹成这样,除去我爸闹脾气退队的两年,他们几乎每年都要回国家队见面的。估计这就是财产分割没分掉的地方吧,老夫老妻为国效力这块还是挺有原则的。说到底,还得感谢比利时,要不是这块共有“财产”没法分,不然还真让他们离成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无期分居。
当然我很肯定,他们有私底下财产分割的时候,因为我绝对就是这个时候,被划给我妈的。
从小我就是和凯文一块过的。凯文是个好的家长,前提是你得接受他近乎恐怖的胜负欲,他可是那种和亲儿子我玩游戏都在乎输赢的人。但除此之外,他当然足够爱你的。
我也没什么想抱怨的。凯文的事业心是很重,一部分出于他自身的性格,一部分大概也是想让我过得更好点。毕竟那个时候,我另一个爹也三番五次想争一争我的抚养权啥的。我小时候没想明白,不知道他高强度的比赛,还以为是凯文不想要我了——不然为什么几乎每次有什么事,他都会缺席呢。
长大一点后我终于能体贴他了,我甚至感谢他没有提早退役,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就能一起踢上球了。
偶尔我也会到另一位家里,蒂博做饭会比凯文好吃,但我觉得他偶尔有些刻意了。
我不知道他是想借难得的亲子时间来弥补我,还是弥补凯文。但效果看上去更像是在弥补他自己。所以,我宁愿他把这些心思花在我妈,甚至他自己身上。这当然算不上抱怨啦,从我和我的父亲相处结果来看,他做得不能说不好,可以说也算是相当出色了。
后面我还读了大学,读了法律,难得做了一件让我父母两方都开心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弥补了他们学历上的遗憾。成年后,我可以很自由地两边跑了,他们的关系短暂回升到了比陌生人更熟悉的温度了,可喜可贺。
反正对我来说,我从小就有两个家,两次生日,两个圣诞节。说到底,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啊你看看,我是不是扯得太远了。也不要怪我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父亲的后脑勺神游,实属是他遗传给我的身高基因,很难让他站在人群中不让看过去。
在世界杯结束后,在踏上不管生活乱成怎样一锅粥、也总还能称得上家的土地前,我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凯文有时也足够狠的,比完赛轻飘飘和我说上一句,仗着有朋友,就地就在America潇洒去了。就是不知道在这排队的几分钟里,蒂你博会后悔吗,为那些又一次消失的,一家人能在一起的机会。
我要是当时不松手就好了。
我差点笑出声来,下飞机前,我想到的竟然不是比赛结果,而是场上我差点能同时握住的两只手。这让我自己都有点想笑了,夏尔,你首先应该是名运动员。虽然,好吧,当时我能感受到我的某一位父亲,应该比我更想握住的。
我们一开始说啥来着。
天哪,我们偏到哪里去了,我应该是来求证穿越的可能性来着。
是的,飞机舱亮了。队伍这时候也开始动了。外面天气似乎也晴朗极了,太阳也很刺眼,说实话我已经有点晕乎乎了。看见明媚的蓝天的一刻,我真感觉我重见天日了,请原谅我的用词,但实际上我就是那么想的,因为我实在是晕机了。好的,直到这里都没有问题。
飞机外风很大,拍得脸很疼脑子很痛。我跟在队伍后面往下走,就往旁边看了一眼,舷梯的扶手似乎晃了我一下…
……
坏了,我好像知道是哪里出的问题了。
这下我不得不祈祷了。我宁愿穿越一百次,也不愿意在下飞机的时候把自己摔死啊——
我才二十五岁,我还要踢球啊TT
好了,自娱自乐——或者说苦中作乐要结束了。
说到底,至于我为何可以这么独断,我一定是穿越了呢。
因为此刻,我一点也不知道我出现了在谁家门口,反正绝对和机场或者医院有半分钱关系。而我本人正漂浮在半空中,是的,漂浮着的。我花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证明了我自己和一个荒谬的幽灵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也没有任何用处,更踢不了球。
相比之下,要辨认我脚下那一小坨肉就简单多了。我几乎只用了一秒钟就明白了那绝对是我自己的身体。大概是天生的直觉什么的。
一个婴儿。一个裹在皱巴巴毯子里的小宝宝。而年龄是它几十倍的灵魂,正在它上空受到限制,困在它周遭,无法自由地飘来飘去。
就是作为一名法学生,再严密的逻辑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吧。
哪怕是作为一次穿越,这也绝对是顶失败的。哪有肉身和灵魂分离的?而最糟糕的是,我还不知道这会维持多久。
我还能“活”多久?
夏尔,夏尔德凯特拉雷,现今二十五岁,不久前,在这届世界杯赛场的最后一场,我还为比利时进了一个球。而现在我却在思考,我还能活多久?
真是一场惨烈的穿越。
不管怎样,夏尔,哪怕你在足球史上算不上卓越,
但至少,不管你能不能活下来,在人类生命史上,你都足以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可这并不影响,这一切都坏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