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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这栋廉价公寓的第三天，Tony就习惯了符合它价格的一切：厨房发霉的墙角，受潮变形的脚踢线和漏水的天花板。他基本上靠街角的披萨店敷衍过三餐，今天却不得不做出点改变。无他，在纽约，能平稳度过一年四季而不用维修门窗或干脆原地重建的店铺是很少见的。
“Peter今天怎么样？”他问，很快在心里排除了喝咖啡的早餐方案：焦虑和低迷的情绪已经填满了他的头脑，不需要再加一剂咖啡因了。他戴上口罩和鸭舌帽，走下楼梯。Friday熟悉而陌生的声音说：“他离开了公寓，sir。”
“离开了，好啊。他的日程计划。”Tony叹了口气，“如果他有日程计划的话。”
“Peter有基本固定的行动范围和时间。”
“这不叫日程安排。”Tony说，“这是肌肉记忆，他在把自己当成一台机器。”
说到机器，Tony唇边泛起一抹苦笑。他这几天的经历可以一言蔽之：他绝对信任的人得到他苏醒的消息，并来到他身边。一番短暂而不失温情的会谈后，或者说，在他谈起Peter，而Pepper问：“Peter？Peter Quill？”后，Tony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唯一值得庆幸的是Spider-man仍然活跃，追踪到他的踪迹后，Tony就要求“到外面去待一待”。
“以Iron man的身份？”Pepper默契地没有问原因。
“不，是Tony Stark。”这就是说，没有发布会，没有铺天盖地的新闻；如果有必要，他们甚至得花点心思来阻断消息的传播。
“你才刚康复，得带上那台机器，”Pepper说，指了指几小时前还连了好几根传感线在Tony身上的监测仪，“持续报告你的身体数据是有必要的。”
这东西没有庞大到需要拖车移动，但也没小到能被搬上几层高的公寓而不被注意。Tony忙不迭地拒绝：“Friday可以代劳，相信我。”
“那就Friday，但是每天报平安。”Pepper同意，“注意身体，Tony。今时毕竟不同往日了。”他们互相拥抱、彼此祝福，Tony为她善良的体贴和双方心知肚明的平淡道别而感激不已。
“等等，就这么完了？”Dr.Strange说，“我不管你会不会把这些东西丢进垃圾桶，你都得负责把它们搬走。它们的风格在这里格格不入，非常丑。”
“知道了，知道了。”Tony翻了个白眼，“我还会付你一笔巨额工资，感谢你愿意大发慈悲地结合魔法与科技吊着我的命。”
他买下三明治和一条面包，用一张绝不会被看出亿万富翁身份的卡付了钱。Tony没有走得太远：他惦记着那家因被劫匪和超级英雄横扫而停业的披萨店。大多数人会想要离这些事发地远一些，但Tony知道，如果有没消除的证据或没拿走的赃物，罪犯的漏网之鱼或同伙有概率在短时间内反复光顾同一个地点（他绝没有希望某家店反复倒霉的意思），而接着他们会被Peter一网打尽。Tony的目标就是近距离看一看行动中的Spider-man；所以他想蹲守在附近碰碰运气，他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气——用自己的AI或粉丝研制的应用软件定位Peter，再追着他趾高气昂、大张旗鼓地飞过半个城市。
说老实话，即使不能详细地说出命悬一线、昏迷数年和睡一个长得错过闹钟的午觉之间的区别，前者给他的打击和改变也比Tony想象中要大得多。他旁敲侧击地推测出跟他对话过的每个人都不认识Peter，Friday更是告诉他没法通过任何途径查找到这个人——那一刻他只感觉窒息，仿佛泰坦星的尘灰追过长长的虫洞和时光捂住了他的口鼻。
这种无力和疲惫深深地改变了他。如果是早些年，他会不懈地追问每一个人，同他们吵得天翻地覆也在所不惜——除非他闯进了哪个平行宇宙，否则Peter Parker的存在不是常识吗？但现在他更想独自静静地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也害怕直接从别人嘴里得到确切的坏答案。再说了，联系每个可能的知情人，就意味着要去见那些久别的老面孔。这会让他想起那些死去的朋友和同事，那不会是愉快的体验。
他的身体从毁灭性的打击里幸存下来，而这似乎注定要付出代价。把所有物是人非讲个清楚实在太残酷，在做出第一副战甲、在成为复仇者和其他更多时刻里，他时常想孤军奋战会是更好的选择——你不会得到任何援助，但也不用承担他人生命的重量。只是这个头没这么好开，很多时候人命关天这个词背后的意义太重太重，扛起来和放下同样不容易。当后者听上去很容易和“逃避”划等号时（这也是事实），没有一个真正的英雄会去那样做。
现在，他把这个A或B的命题抛开，就只是去过一过“退休”的生活。“我可没说我不会回来，”他对别人说，“Just……take a rest.”他总不能永远疑心自己还在那个山洞里；是时候真正地探索黑暗与外界的边界了，那不是一个迷宫，Tony Stark没那么容易被困住。
“哈，绝妙的双关，”Tony喃喃地说，点开谷歌地图的街景，放大查看一个广告牌：上面缠着细线般的蛛丝，“——你瞧，有个阿里阿德涅的线团等着我去握一握呢。”
就这样，Tony买下了Peter公寓楼的一个房间，这次没再大手一挥收购整栋楼。他惊讶地发现，蜗居其中和泡在实验室有一定的相似性——同样都是长时间待在一个固定的空间里，研究技术难题或Peter被遗忘之谜。他甚至可以把这里布置成真正的实验场所；但还是那句话，一次性搬运太多东西的过程太引人注目，好在他时间很多，可以把他需要的一点点弄来。如果他想重新和Peter产生交集，就必须悠着点，不能吓到他。
“他很警惕，”Tony自言自语，“搬到他楼下几层就已经够激进了，得缓缓。”
然而，或许是沉疴初愈后的否极泰来，Tony的运气比他想象中的好。不过附近其他人就不这么认为了：当Spider-man把一个抢劫犯踹进Tony所在的面包店时，附近的人纷纷尖叫着逃开。不过，他们中的一部分在离开之前很识好歹地大喊：“加油，Spidey！”Tony忍不住为那孩子感到欣慰。
他压下帽檐，混进人流之中，找了个合适且隐蔽的位置观察Peter的打斗。说真的，这简直是种享受：看得出Spider-man已经有了套纯熟的战斗技巧和风格，发射的蛛丝和飞起来的对手一同在空中画出美丽的几何曲线。他有那么多变化，但他的身形、力量和敏捷仍让Tony深深的怀念着。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臆想：他走在路上，而Peter恰好荡过Tony身边。他刺破的风会吹起他的头发，以及一整天的心情。哦老天，这想法简直属于一个期待着偶遇喜欢的超级英雄的中学男生。不过他刚刚用了什么称呼？Peter？没错，那面罩下就是Peter。他肯定地想，胸腔里焦躁地抖动着的火焰狠狠松了口气。
这刹那间，他的眼睛追着Peter几步跳上了三楼高。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他也听见了Peter惊讶的喊叫——这意味着事情不对劲。但他补救得非常快：飞得太远的劫匪被另一股蛛丝缠住肩膀和腰、一把拽回了织在两栋大楼间的网上。Peter有些用力过猛了，Tony意识到。从打斗过程看，那个劫匪只是普通人。
Tony皱起眉头。这几天他最关注的就是关于Spider-man的资讯，已经看过好几个Peter犯了类似错误的视频——他几乎心惊胆战地点进去，如释重负地看到大多言论只是表达了关于纽约好邻居是否有些超负荷运转的担忧。
如果他发现是另一种风向……哼，那么他就可以趁机确认Friday的黑客技巧没有在他昏迷期间退化。
但问题仍然是存在的。从Tony认识Peter起，他就对力道控制得很好。“他怎么了？”Tony说，让险些被委以重任的Friday对Peter进行远程扫描，“他健康吗，还是真的太累了？”
“从现在得到的数据看，Spider-man属于被强化过基因的人类。”Friday回答，“但是我没有原始资料可供对比，无法告诉你有什么异常。”
Tony感觉全身的血液一点点冷下来。不仅是人类，就连人工智能也没留下有关Peter的任何痕迹。他的身体数据、战衣制作方案、发给Happy的那些短信……全部荡然无存。这是Tony之前就知道的，他再一次后悔没有让Friday和他一起沉睡，也许这样他就能有个同样记得Peter的助手。
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又做了个错误决策。Tony想，他当时就该让Peter成为“让Tony Stark别死透”计划的知情人之一。决定对Peter保密时，他是这样说的：“让他抱有希望，为此牵肠挂肚好几年，最后收到我没撑过去的死讯？不，我得考虑最坏的可能，我不接受他因此浪费他的人生。这个世界没必要为了我的死去活来而一惊一乍，Peter也是。”
好吧，他错了，现实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坏。一切都扑朔迷离，他唯一能做的是看着Peter爬上那张网，目送他确定劫匪的生命体征后离开的背影。
而且，Tony有种可怕的直觉，他认为Peter不可能若无其事地说：“哦Mr.Stark，你回来了？”并对他的帮助接受良好。如果他直接去堵Peter的门，后果大概只会比一颗导弹在城市里爆炸好上一点点。
“既然我阻止过一次类似的事，就能阻止第二次。”Tony头痛地说，“只需要想想办法……”
“我们可以先做点深入研究。弄点Spider-man的生物样本来，”Friday突然说，“你知道他的住址。潜进去，从他床上翻一根头发出来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