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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小女孩的眼睁得大大的，颜色是很甜美的蜂蜜色，或许是程肖宇盯得久了一些，女孩扭曲小脸并做出一副鬼脸后跑回母亲身边。
程肖宇转回视线，将握在手里的花瓶重新放到桌面。
「真是好险啊。」车慧怡轻轻地说。
程肖宇看向对方，女人露出微笑，他也笑了笑后重新拿起刀叉并且回答：「是啊，差点就砸到那个小女孩了。」
车慧怡垂下眼，她正捏着杯脚，视线像是要融在淡黄酒液浮起的气泡里，盯了半晌才又抬起头，薄薄的耳垂有些泛红，涂着淡粉唇彩的嘴微张又阖上，过了会才下定决心似地开口。
「肖宇是不是很喜欢小孩子？」
程肖宇将视线从餐盘移开并重新投向金发女人。
车慧怡抿抿唇又继续：「你刚刚看那个孩子看了很久。」
男人眨眨眼，唇角微微牵起一点弧度道：「虽然很调皮但也很可爱，尤其是那双眼睛——」
车慧怡将唇贴着玻璃杯边缘喝了一口，放下酒杯后拿起刀叉，在切下第一刀之前，她微微歪头：「……怎么了吗？」
「不，没甚么。」程肖宇摇摇头，目光重新回到餐盘，手里的刀叉又动了起来。
见对方并没有继续下去的打算，车慧怡眨眨眼睛也将注意力回到盘里，可两人的氛围陡然变得微妙，她在用餐之余偷偷瞄向程肖宇，可男人表情一派淡然，似乎全然忘却先前的话题，她只能在心中叹一口气。
男人却没有发觉，手持的柄上烙下了指痕。
02
「啊——啊啊啊——！」
男人的斯文全被打碎，脸上黏着汗与泪，摀着下体不断尖叫，只见血不断从指缝间溢出，将衬衫袖口染成湿润的红，在地上打滚十几秒后，那声音才逐渐低下，接着是彷若地狱的恶鬼爬上来的诅咒。
「杀……杀……」
「老、老大……？」
围绕大床的其中一位男性谨慎地凑上去询问，突然一巴掌就打在脸上，两颗牙齿从嘴里喷出，他跌坐在地看着对方，但男人并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大喊出声。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被汗黏成一绺绺的浏海间露出凶恶的眼。
「捅烂你的穴再把你的阴茎剁掉喂狗……砍掉四肢再找几条狗肏你……死了再扔到……」李智勋喃喃地说，愈往后声音愈小，接着又大声起来，「把那贱人抓过来啊！饭桶吗？！」
跪在床上压住青年双手的男性立刻将人押到男人面前，李智勋用沾血的手抓住头顶发丝逼迫对方抬起头，青年脸上有着他刚刚因剧痛而殴出的肿胀，他扭曲着脸正要说话，刘晨浩却先开口了。
「喂……恭喜你啊。」
刘晨浩声音有些含混，只见裂开渗血的嘴角露出一点笑，他张开嘴露出里头血淋淋的东西，接着用力咬下，将那物碾碎后撇嘴吐出，弯起的眼没有情绪。
「没得爽啦。」
那双在眼眶里摇晃的眼珠停顿下来，回荡在房间里头的粗重喘息声被慢慢收起，李智勋深深凝视刘晨浩，他歪头观看好一阵后才慢慢瞇起眼睛，像是那副恶鬼样貌未曾出现过一般。
他侧头轻声地说：「去找把老虎钳来。」
「牙齿啊牙齿，你应该不会需要了。」男人用眼角余光瞧着刘晨浩道，「喔，不能忘记指甲，对吧？」
「把包里的那东西也拿来。」李智勋弯着眼睛笑了，「婊子就要有婊子的样子，一针下去，甚么都会很爽啦。」
「很适合刘先生，对吧？」
刘晨浩垂下了眼睛。
尖针抵在上臂外侧，不知道装着甚么液体的针筒就要刺入，刘晨浩只是木然地低眼，李智勋的鞋尖在视野里头，裤子和地面还有血迹，他动了动嘴角打算再讥讽几句，突然针筒落在地面，里头的液体是诡异的粉红。
刘晨浩皱起眉，接着有另一个东西掉到地面、滚到腿边，李智勋的眼睛正看着他，男人的笑容凝固在嘴角，红色的液体蔓延，然后是尖叫，耳朵捕捉到一点呼啸声响，是利器划开的声音，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看着地板，身后早已没人束缚，他却仍跪坐于地面，在声音全然消失的瞬间，青年于地面瞥见一道蜿蜒的甚么朝他奔来，头上的白炽灯将影拢在身下，而那东西便如水般溶进，在那一秒与像是燃着紫色火焰的双眼对视。
刘晨浩扯开嘴角笑了。
眼泪从眼角溢出，一滴一滴地掉落，落在衬衫衣襬以及赤裸的大腿，接着水珠沿着弧度往下，化在血迹之中。衣襬边角慢慢被水浸湿，大腿上的濡湿开始反射出白炽灯的亮光，腿部也有些许酸涩。
刘晨浩垂眼并吸吸鼻子，用手抹掉泪水后摇摇晃晃地站起，他想自己或许是真的跪了太久。
03
「哇——好漂亮的包包！」
程肖雅的双眼闪闪发亮，唇边的微笑是止不住的喜悦，但她很快敛起笑容将包放回盒子里并塞回提袋后推了回去。
「晨浩哥，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但谢谢你喔。」
「妳是大哥的妹妹，我当然也当作自己的妹妹啊。」
刘晨浩眨了一下单边眼睛：「放心啦，这没有很贵重，是特别请我堂姊帮忙挑的，要既好看又耐用，还被她念说要求这么多。」
「可是……」
「真的没有很贵啦，而且第一名耶，妳的包都这么旧了，正好换一个新的，只要肖雅好好使用就好，好吗？」
程肖雅在提袋和青年之间来回看了半晌，最后将袋子抱在怀里，她抚摸了几下后露出笑来。
「谢谢晨浩哥！」
刘晨浩一边用长汤匙搅着眼前的飘浮哈密瓜苏打，一边微笑着看女孩将提袋收到座位旁边，看了半晌后便垂下眼睛，杯里的冰淇淋一点一点融化进最喜欢的饮料里，在搅拌里化为一圈一圈白色的漩涡。
「那个……晨浩哥，那件事是真的吗？」女孩的眉间微皱地询问。
青年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可拿着长汤匙的手指慢慢用力，甚至指节边缘都有些泛白。
「是啊，不过是我先提出的，所以妳可别怪大哥。」
程肖雅瞇起眼睛，她戳了几下叉子下的松饼后才道：「哼，哥那个一转头就结了新欢的人哪像是被甩的那个。」
「啊哈哈……我们是和平分手啦。」
松饼柔软的外皮被叉子戳出好几个小洞，程肖雅低头凝视几秒就一鼓作气切成小块吃下，连同冰红茶也一并喝完，她拿起包和提袋并且并站起，一把拿走账单后挥了挥。
程肖雅作了个鬼脸说：「我知道晨浩哥不缺这点小钱，但还是我出吧，然后分手的事情，我会再问问我哥的。」
刘晨浩瞪大眼睛看向对方，他大喊：「……肖雅！」
只是刚站起，年轻女孩早就踩着运动鞋飒爽地走向柜台，那背影竟然有些像他的堂姊，他楞在原地好一会，接着慢慢坐回椅子并吁出一口长气。
外侧杯壁的水珠一颗颗沿着弧度往下滑，在杯垫上积蓄出小小的水滩，刘晨浩盯了半晌就放开汤匙往后靠去。咖啡厅的天花板是米白色，恰好和那一天的房间一样，牙齿慢慢咬紧直到有些疼痛的程度才放开，他看向窗外，阳光从落地窗透进，阳光洒在桌面被窗框切割成块，玻璃杯也拉出一道长影，他顺着方向去看，自己的影子和桌椅的一同映在地面，看上去普通，但他曾在那里看到一双燃着紫焰的眼。
刘晨浩收回眼神并眨了眨眼，上身离开椅背重新靠近桌沿，垂下头将嘴唇靠上玻璃制的吸管。
苏打的气泡不再强烈，冰淇淋的甜腻似乎都要盖过哈密瓜的香气。
04
程肖宇将炸鸡盒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还有一袋的啤酒及可乐。
他边脱着外套，边看着从沙发上爬起来的妹妹说：「虽然妈出门旅行了，妳也太怠惰了吧。」
「好不容易开始放长假，怠惰一下没关系吧。」程肖雅鼓起双颊说，随即又露出笑容将手机凑到程肖宇面前，「哥的消息马上就在网络上疯传了，这家炸鸡的生意一定会变超好。」
程肖宇耸肩后轻弹一下对方的额头：「不是妳指定要吃这间吗？还不快去洗手。」
在程肖雅反应过来前便转过身快步走向自己房间，背后传来的抱怨让他笑出了声。
等程肖宇换好家居服出来时，女孩早就打开盒子吃了起来，他笑了笑便坐在地上，将手伸进塑料袋里拿出一罐啤酒来，虽然酒精对他无效，但气泡的舒爽仍在，搭配炸鸡正好，打开扣环并仰头喝下一口，清凉感从口腔一路滑进食道，他叹出一口气，眼睛却正好瞥见放在程肖雅旁边的精美盒子，刚才那里并没有东西，程肖宇挑了挑眉但没有说话。
程肖雅吃完了一只鸡腿，但程肖宇一句话也没说，她看向对方，但对方只是啃着指间的鸡块，她稍微噘起嘴巴，手拿起可乐罐大饮了一口，接着又朝炸鸡盒伸去。
咬了几口后便说：「哥，你不好奇吗？」
「好奇甚么？」
「你明明就看见了吧。」
「嗯。」
「你都不担心自己的妹妹被别人拐走吗？」
「危险的话，我会去救妳的。」
程肖雅不禁露出微笑，但下一刻便撇撇嘴说：「虽然挺感动，但我不是要这个啦！」
程肖宇觑了一眼，对方正瞪着他，便耸耸肩问道：「好吧。那么亲爱的程肖雅小姐，这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子送给妳的礼物？」
程肖雅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后便抓过盒子抱在胸前并大声地说：「这可是晨浩哥为了庆贺我学期成绩第一的礼物！」
女孩打开并将盒子推到哥哥面前。
程肖宇仔细看了看盒里的包包后说：「很漂亮。」
程肖雅等了一会，对方只是又喝了一口啤酒，她有些不甘心地问：「就这样？」
程肖宇歪头想了一下后说：「啊，我竟然没注意到这种细节，我这个哥哥确实不够称职，明天我去办公室时再谢谢晨浩吧。」
女孩瞪了哥哥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泄了气似地说：「你以前才不是这样。」
「甚么意思？」
程肖雅低头将盒盖推回去，手指描摹着盖子上美丽纹路并轻声说话：「哥，你真的和晨浩哥分手了吗？你以前明明那么喜欢他。」
「就连晨浩哥送我一点小东西，你脸上都还会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让人简直看不下去。」
程肖宇停下举起的手，表情在一瞬间空白却又很快消失，手很快地恢复动作将啤酒罐继续往唇边递，他抿了一口啤酒后回：「我们是和平分手。」
「晨浩哥也这样跟我说。」
程肖雅在沙发上盘起腿，她直直地看向程肖宇：「我说啊，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能够马上就变淡吗？只隔了一道传送门耶，怎么可能那么快，你在去美国之前看晨浩哥的眼神分明就……」
似乎想到甚么而耸起肩膀，双手交叉抚着手臂上立起的鸡皮疙瘩，并翻了翻白眼，紧接着说：「总而言之，就是你不再那样看晨浩哥了，可是你看着车猎人的样子分明和以前看晨浩哥时一模一样。」
她沉默下来，过了好几秒才小小声地问：「哥，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不赶快吃的话炸鸡就冷掉了。」
程肖雅张开嘴，但终究没再说些甚么，只是伸出手继续吃着东西，炸鸡的香气似乎消失在空气里，她咀嚼的速度愈来愈慢，直到将吃剩的部分放到桌面，她垂着眼用纸巾细细擦拭手指。
05
夏日的风有些潮湿，拂过脸颊时带来些许闷热。
程肖宇站在大楼顶上眺望。左边心脏的跳动似乎沉重一些，和右边的产生些许时间差。
他瞇起眼睛远眺，过了许久才说：「耶格利特，你怎么看？」
「如果能再进去一次的话。」耶格利特将手背在身后并恭敬地回答，头盔上的长长红鬃及披风随着风飘扬。
程肖宇没有回话。
如玻璃碎裂般的音响起，同时间有说话声在耳边回荡，声音似要融在湿热的风里般飘渺，他伸出右手按住头，几秒后向下摀住属于人类的那颗心脏，那股沉重感变轻了一些，有话语要模糊在风中。
『……自……怎么……』
彷佛他不该对那些异样感到怀疑。
耶格利特的盔甲产生细微的碰撞声响，隐在头盔里的眼看向君王，猛然狂暴的风卷起对方的衣襬以及他头盔上的红鬃，披风翻起猎猎的声响，骑士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等待指示。
旋于周围的风慢慢减小，有说话声零碎地传进耶格利特的耳里。
「……请……」
06
车慧怡看向桌面。
那一天男人伸出手握住的花瓶，里头是美丽的粉红色绣球花，或许本该摔在地上碎裂，却被延续到今日。
可泡沫总有破灭的时候。
今天的蓝色昭示着答案。
酒杯淡黄液体反射她的脸，眼睛部分似乎在闪烁光芒，但眨一眨就不见了，她深呼吸一大口便将酒液全数灌下，气泡带来的刺激感一路滑到胃，将那里冒出的酸涩全数压住。
她凝视对方那双睁大的眼，唇角翘起亮丽的弧度。
持刀的手握得很稳，如同她拿剑一般，利落地切向餐盘里的牛排。
车慧怡启唇将叉上的肉块含入口中，牙齿间迸出鲜嫩的汁水，她细细咀嚼着，接着刀再切下第二块。
07
「啊，程肖宇猎人。」
程肖宇抬起头，红色短发的男人扬着笑意走来，他向着对方点头并按下电梯的延长键：「崔代表。」
电梯门关上后，两人同时抬头看向显示屏幕上逐渐增加的数字，崔中寅微笑着说：「最近啸牙公会可以说是相当低调呢。」
「听说你去了美国一趟，但只进了一道传送门，你终于懂得留口饭给别人吃了吗？」
崔中寅侧头并眨了一下眼睛。
程肖宇回望后只说：「偶尔也是得休息吧。」
「那我可是很希望程猎人可以休息久一点呢。」
门开启后崔中寅踏了出去，他转过身，在电梯门阖起以前笑盈盈地说：「虽然不知道车猎人和你发生甚么事，但她的状况可以说是绝佳，我可是不敢轻易招惹喔。」
光滑的电梯门反射出程肖宇的模样，他看了几秒后肩膀便靠向内部的墙面，垂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才慢吞吞地按住延长键走出去。
※
「欢迎你回来，程猎人。」吴振哲微笑道。
「谢谢你的帮忙，吴会长。」
吴振哲没有回答，只是将两手交叉靠着下巴，肘则顶着桌面，他凝视程肖宇半晌才重新开口。
「我想程猎人应该不是来单纯向我道谢的吧？」
程肖宇耸耸肩，他朝上望去，恰好和挂在上方的前任猎人协会会长对到眼，照片中的老人温和地微笑，他微微瞇起眼，嘴唇不着痕迹地张合。
『抱歉。』
随后他重新看向吴振哲并说：「会有段时间我不会再参与传送门攻略。」
吴振哲快速地眨了眨眼，接着皱紧眉头，他稍稍抿唇后问道：「……多久呢？」
程肖宇只是回视对方的眼。
吴振哲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便松懈眉头，随后吁了口气后说：「程猎人愿意先告知，协会这边便感到庆幸了。」
「只是，若有非你不可的紧急状况，希望程猎人能够不要拒绝。」
很快地，他笑了笑说：「至于来自美国的热情邀约，猎人协会可能无法代为处理，这个可得由程猎人自行想办法了。」
那位高大如同雄狮的男人模样立刻浮现在脑海，程肖宇也笑着回：「那家伙的话，我会看着办的。」
吴振哲嘴边的笑意加深一些，他向着程肖宇伸出手：「那么程猎人，祝你休假愉快。」
「谢谢你，吴会长。」
程肖宇握住手把并拉开门，吴振哲在背后说：「希望程猎人能够心想事成。」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低头挠挠后脑杓，紧接着挺直身子并挥了挥手。
「承蒙吉言。」他答道。
08
「你好，请问需要——」
花店的女店员张大眼睛看向门口的男人，那人对她眨眨眼睛并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店员赶紧压下声音说：「你、你好，请问需要甚么样的花呢？」
「如果是追求的话，应该送些甚么呢？」
「请问对方有特别喜欢的花吗？或者让我帮您挑选？」
那双狭长眼睛微微垂下，长睫毛似乎要搭在下眼睑，男人的食指指向身旁花盆放置的花，指尖拂过黄色花瓣，动作格外轻柔，让女店员愣在原地。
她听见对方低沉的声音慢慢说话，语调是那样柔和又小心翼翼。
「我想向日葵很适合他。」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