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①
最喜欢的哥哥朴成淏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像家人一样的常赫哥,上手没轻没重的宰铉哥,随地开大小玩笑的泰山哥,就连金桐儇也是成淏哥最溺爱的弟弟。
“要是成淏哥最喜欢的弟...世界上最喜欢的人是我就好了。”
金云鹤带着这种想法掰断了一愿柳。
极轻的脆响,像骨头错位的声音。他觉得自己挺可笑的,成年人了还信这个,倒不如去相信圣诞老人真的存在。金云鹤摇摇头走出电梯却在门口撞到本该先和宰铉哥回宿舍的朴成淏。
“在想什么?”语气没什么变化,朴成淏站在门前,手上还拎着宰铉哥求他帮忙拿的包。
声控灯在诡异的沉默中暗了下来,可金云鹤却能感受到一束目光正死死地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发誓这辈子第一次害怕猫。
"为什么不说话?"再次恢复光明的时候,门口的朴成淏已经只离自己半步远了。“云鹤。为什么不说话?”
金云鹤终于找回了声音,“不好意思哥,我刚刚在.....想明天的拍摄。”
换好家居服的明宰铉如往常一样招呼着朴成淏陪自己吃饭,即使被明宰铉拉着坐在沙发前,目光却仍旧跟着金云鹤从门口移到卧室,再从卧室移到洗手间。
金云鹤透过门缝看见朴成淏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头微微偏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直到门锁落下,金云鹤才终于靠在门板上缓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变成两半的一愿柳。
妈妈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圣诞老人呢。
②
金云鹤熟悉的成淏哥,是那种会在镜头扫过来时把手从别人身上收回去、确认完合照就该干嘛干嘛、经常一个人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成淏哥。
至少不会是在分组时不带犹豫直接走到自己身旁的成淏哥。
抓着他手腕的手好冷,金云鹤下意识想抽出来,朴成淏就把手指收紧,贴在他耳边说别动。声音很小,麦克风没收进去,但金云鹤听得清清楚楚——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轻斥,像在管教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金云鹤僵住了。朴成淏不是没有对自己那么亲密过,哥哥的感情里始终带着一层对弟弟的宽容,安全的、无害的,金云鹤最讨厌的只浮于家人层面的爱。
但现在死死攥住他的那只手让金云鹤觉得,好重?
休息的时候朴成淏一直走在他旁边,肩膀贴着肩膀,吴娜长吴娜短的,有几次韩泰山如往常一样开着金云鹤的玩笑同他打闹,朴成淏就会找各种理由把他拉走。
韩泰山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偶尔埋怨了几句哥为什么不能让我给你拍照就走开了,但明宰铉注意到了。
对成员之间分寸感的变化敏锐得近乎本能,明宰铉笑着说成淏你让云鹤休息会吧,他被你拽着跑了全程。只是随口调侃,但金云鹤从明宰铉的笑容里看出了一丝审视的味道。
朴成淏没松手,也没看明宰铉,直勾勾地看着金云鹤,慢悠悠地问你不喜欢我吗。
金云鹤没敢回答。
明宰铉的笑容僵了半秒。
_
那天晚上金云鹤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回去,面朝着墙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叩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房门就被推开。
谁?
有人走到金云鹤床边。
要不要回头?
金云鹤发誓自己真的控制不了此刻僵硬的身体。
“吴娜”
成淏哥?
“是不是哥哥喜欢你让你困扰了。”
金云鹤整个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对不起啊。”
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伴随着极为小心的门吱呀声,金云鹤一边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一边睁开眼转过身,和门缝里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对视上。
很黑,只能透过窗外的光分清眼白,金云鹤忘了呼吸也忘了挪开视线,随后是房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降了两度可后背却满是汗。
空调明明没开。
第二天回归预告拍摄金云鹤是顶着黑眼圈去的,因此还被化妆老师批评了一顿。
状态极其不在线,满脑子都是昨晚的噩梦。被明宰铉缠着关心的金云鹤看到朴成淏走到导演身旁,声音不大但能听见也能看见他说“这里可以加一组双人特写”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眼神没有落在导演身上,而是直直地钉在金云鹤身上。
倒霉的是导演同意了。
金桐儇嘟囔了一句“哥好偏心”,但朴成淏没反驳,甚至没听见,正低着头用指尖拨弄金云鹤衣服上的抽绳,一圈一圈往自己手指上绕,绕紧了再松开,松开了再绕紧,反复做了很多次。
“导演说我的提议很有意思,云鹤。”
开拍的时候朴成淏的小指勾住了金云鹤牛仔裤的腰带环,很近,近到金云鹤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嘴唇不经意地擦过耳廓,又轻又痒,惹得金云鹤浑身一颤。余光看到监视器里导演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犹豫着要不要喊停却又觉得效果意外的不错。
“别躲。”朴成淏的声音只有他能听见,带着一点笑意,“云鹤,你在怕我?”
金云鹤没回答,喉咙发紧,发不出一点声音。
金云鹤没等朴成淏也没等明宰铉,一结束就立马跑回了宿舍,甚至连晚饭都没吃。
冷水澡勉强洗去了金云鹤的疲惫,准备躺在床上大睡一觉却发现房门怎么也打不开,以为自己倒霉到连门都要欺负自己时,门从里面被打开,朴成淏换上了金云鹤的睡衣站在门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笑了一下,侧身让开一条缝。
“进来,”朴成淏说,“我等你半天了。”
金云鹤站在门口没动,走廊的灯从身后照过来,在朴成淏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的笑容还是金云鹤熟悉的那个笑容,嘴角弯的弧度都一样,但同昨天晚上,让金云鹤不敢直视更不敢挪开视线。
“哥,你怎么先回来了?我以为你和宰铉哥他们吃......”
“进来。”
金云鹤被拽进房间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朴成淏把他按在床上,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金云鹤从没见过哥哥这个样子——朴成淏是他相处过最有距离感和边界感的人,甚至连简单的拥抱都会大喊着跑开。
“哥,”金云鹤手抵在朴成淏胸口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你清醒一点,你会后悔的。”
“我为什么要后悔?”
“......”
“你不喜欢我?”
“没有......”
“云鹤,”朴成淏跨坐在金云鹤身上,俯下身看着他,“你喜欢我吗?”
眼泪猝不及防滴落在金云鹤的脸上,金云鹤坐起身子抱着朴成淏,一下又一下地顺毛。
“我很喜欢你,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湿热又黏腻。金云鹤闭着眼,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片刻安稳。
那根一愿柳或许真的有某种力量吧,那个总把所有人放在安全距离外的哥哥现在为什么这样,金云鹤不想再纠结了。
现在的朴成淏喜欢金云鹤就够了。
朴成淏的嘴唇再次贴上来之前,极轻地说了一句,“这个世界上正数第一喜欢你,金云鹤。”
两个人的第一次完全是由朴成淏主导的,骑在金云鹤身上尖叫着到了高潮,吐着舌头趴在胸脯上像小猫一样喘着气。
进入贤者时刻的金云鹤感觉到朴成淏的指甲正死死地扣着自己。
“金云鹤?”朴成淏的声音哆哆嗦嗦,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我......对不起,对不起,云鹤,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朴成淏捂着嘴想吐。
刚撑起半个身子,朴成淏的手又落下来了,这一次力道比之前更大,金云鹤的后脑磕在床头板上发出闷响,眼前花了一瞬。等他视线重新聚焦,朴成淏的脸就在他正上方,眼泪还挂在脸颊上没干,但眼角已经弯了下去。
他凑下来亲了亲金云鹤的额头,声音带着些许甜腻,“继续。”
那天之后朴成淏开始公开地做出一些让人无法想象的举动。他坐在金云鹤腿上被李常赫笑着拍下来发群里,说“成淏今天黏人得不像话”,群里的回复全是哈哈的调侃,没人当真。只有明宰铉找上金云鹤,把他叫到茶水间,表情很严肃。
“金云鹤,你跟我说实话。”
金云鹤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纸杯,咖啡晃了一下洒出来一些,烫在手背上他也没缩。
“成淏最近......”明宰铉斟酌着措辞,眉心皱得很紧,“他以前碰都不让人碰的,你懂我意思吧,你和成淏最近到底怎么了。”
“宰铉哥,”金云鹤声音很平,“别问了。”
“为什么?”
明宰铉看着他,视线挪开了一瞬后叹了口气,走过去抱了他一下,很轻很迅速。“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我是队长,也是你哥。”
金云鹤把脸埋在他颈窝,闭了闭眼。“嗯。”
他没办法说,他能说什么?说哥你可能不相信但我掰了一根破棍子然后成淏哥就完全变了一个人?说成淏哥现在夜夜都主动来我房间尽管同一屋檐下大家都在?说有时候成淏哥会突然崩溃尖叫不让我碰而下一秒又笑着喊我亲爱的?说出来谁信。他自己都不太信。
金云鹤觉得自己不如辞职去写灵异故事。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朴成淏就在不远处和韩泰山有说有笑,金云鹤看得出来,他一直都在,是他一直都在。
但不管是谁,朴成淏喜欢金云鹤就够了。
③
凌晨三点多,两人早已结束一场性事。金云鹤闭着眼其实没睡着,他察觉到枕边人的呼吸节奏突然变了,急促,不安,然后突然停了一拍。
“云鹤,求求你。”他在抖。
“......哥?”
“别叫我,”朴成淏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别这么叫我,我好痛苦,我都做了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金云鹤张了张嘴,没说出口。朴成淏没有声音地哭了很久,那种哭声渐渐变了调,从痛苦的抽噎变成了一种含混的、呓语般的喃喃。
“求求你离我远点,他还没醒,杀了我吧。”
朴成淏重复了很多遍。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种均匀的呼吸。
金云鹤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这种日子大概持续了两周,朴成淏偶尔会在半夜突然和他对话祈求金云鹤救救他,可金云鹤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有尝试过去问卖家,可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又挂断。
万一成淏哥不喜欢自己了怎么办。
朴成淏在镜头前越来越粘他,有一次直播观众问“成淏是不是对金云鹤太特殊了”,他也只是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说“因为云鹤是我最喜欢的人”,弹幕炸了很久但所有人全当朴成淏开窍会麦麸了。
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明宰铉一直看着朴成淏的眼睛,那里面有不属于朴成淏的东西——痴迷。
④
金云鹤开始躲,他找各种借口不跟朴成淏单独相处,练习室选人最多的时候去,团综录制结束死活都要去聚餐,还要故意坐得离朴成淏最远。他甚至开始刻意的去和其他人相处,试图用行动证明他对成淏哥跟对别人一样。
没用。朴成淏会故意对老师说让金云鹤教他跳舞,会故意趁别人上厕所占据金云鹤旁边的位置,会故意掺和进金云鹤的每一次社交。他的余光能感觉到朴成淏在看他,那种视线压迫着金云鹤不敢抬头。
朴成淏叫了三次“云鹤”他没应,第四次的时候朴成淏不叫了。
那天聚餐朴成淏安静地吃完了饭,金云鹤产生一丝侥幸的错觉,也许一愿柳的能力不是永久的,从一秒到两秒到未来完全沉睡。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怎么跟朴成淏道歉,怎么解释他的愿望有多蠢,怎么告诉成淏哥“我就是太喜欢你了你别讨厌我”。
被明宰铉拽去公司陪他拿东西的时候金云鹤想了一路。
走廊里金云鹤撑着脑袋等哥哥出来。
声控灯暗了又亮,脚步声不紧不慢的靠近,金云鹤回过头,却见朴成淏站在灯下,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尖朝下,滴着血。他的表情很平淡,甚至带着一点无奈的温柔。
“云鹤啊,”朴成淏往前迈了一步,“你为什么躲我。”
金云鹤的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他看着朴成淏走过来的每一步,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不知尽头何处,金云鹤也不敢想。朴成淏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一丝狰狞,始终是那种温柔得让人发寒的平静。
朴成淏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的脸,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最近一直在躲着我,为什么,你不希望我这样吗,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我能改的,云鹤,看着我,云鹤,看着我就够了。”
刀锋抵上金云鹤颈侧冰得他缩了一下,朴成淏拿刀的姿势不同于他下厨,很笨拙,但那种笨拙反而更让人害怕——朴成淏真的在思考从哪下手能让金云鹤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说你喜欢我。”
“......”
“说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
“说你喜欢朴成淏。”
“我喜欢朴成淏,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是朴成淏。”
“那我们一起去死吧。”朴成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成淏哥,”金云鹤极轻地叫了一声,“你听我说句话。”
朴成淏歪了歪头。“你说。”
“我曾经许过愿,”金云鹤的嗓子哽了一下,“我想的是,我最喜欢的哥哥如果全世界最喜欢我就好了,我从来没有想过——”
他停住了,他看到朴成淏的瞳孔剧烈地颤动起来,嘴唇张开又合上。
“撒谎。你又撒谎。”
“你骗了我好多次,好多次,你一直在躲着我,这不公平,云鹤,为什么你不能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你死了就不会走了就能陪着我了对不对?”
那点光灭了。
金云鹤没有感觉到痛,只有一种从胸口蔓延开来的凉意。声控灯灭了一瞬,再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朴成淏的脸——很漂亮,即使挂着本不该存在于这种脸上的笑容,也很漂亮。
刀脱了手,发出清脆的声响。朴成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温热的,鲜红的,属于金云鹤的血,带着丝丝腥甜味。金云鹤突然想起哥哥前几天让他别忘了喝却被他敷衍遗忘在冰箱里的香蕉牛奶。
靠着墙慢慢往下滑,金云鹤自嘲至少在最后看到的好歹是最喜欢的成淏哥哥的脸。视线模糊前,同那双忽然变得完全清明的眼睛对视了。
他认得那双眼睛。
太晚了。
"云鹤?"
朴成淏伸出手想碰他,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抿着嘴发不出声音。
声控灯又灭了。黑暗里金云鹤缓缓闭上眼,最后听到的是越来越快的呢喃,一句接着一句,“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云鹤,金云鹤,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想这样的。”
金云鹤很想说哥我很喜欢你你别难过了是我不配是我错了,我明明只是个胆小鬼却许下了那么幼稚的愿望,我明明没记清关于你的一切却擅自希望你喜欢我,我明明一直在自说自话地满足自己可现在却连一句道歉都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不是掰断那根一愿柳,而是在朴成淏崩溃地喊着“你离我远点”的那个凌晨,没有真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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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云鹤听到朴成淏的哭声变了调,从喃喃自语变得极其尖锐。
然后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然后 就什么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