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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苏新皓那本日记是被朱志鑫偶然发现的,具体发现的时间是朱志鑫在苏新皓家强势非法逗留的第三天,三天之前朱志鑫自以为遭遇自己游戏人生二十几年以来最大的报应,他两个月之前新谈的女朋友出轨了,没错,是捉奸在床的那种。
那天朱志鑫刚结束了时长跨度为三天的拍摄工作,出摄影棚的时候是中午,太阳像刚刚摄影师的镜头似的无情的把他浑身上下舔了一个遍,接着在他身上留下了湿漉漉的痕迹。
朱志鑫用手指从包里勾出来墨镜戴在鼻梁上,钻石耳钉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他快步朝着自己的车走过去,停在室外停车场三天的车被蒙了一层灰,把车身原本的黑色都看起来白了点儿,朱志鑫满不在乎的拉开车门坐进去,直到车内冷空气直扑到他皮肤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才启动车子往前走。
车内显示屏弹出来两条消息,一条是北京市高温红色预警,另外一条是他朋友苏新皓发来的,朱志鑫随手点开那条消息看,苏新皓那个戴着玫红色帽子的侧脸头像跳了出来,他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便当,是他自己早上没课亲手做的,朱志鑫想也不想就回了一个好,过了一会儿接着在屏幕上面点了点,他跟苏新皓说自己的那份不要放三文鱼。
苏新皓和他吃饭百分之六十五以上都在把中餐拒之门外,吃的最多的是日料,其次是那种中看不中吃的漂亮饭,朱志鑫因此社交媒体上出现了无数次各国餐厅的精致饭食,当然,有的时候会有女孩或者粉丝来问这到底是哪家餐厅,朱志鑫往往把这当做搭讪的开端,接着,顺理成章的和人做爱,从炮友转变成为女朋友,他现在这个女友Tiffany就是这么来的。
Tiffany其实刚开始不叫Tiffany,只是在和朱志鑫见第一面的时候带了一个Tiffany经典款项链以及代表性颜色的蓝裙子才被他起了这个外号,朱志鑫不愿意记人名的,他的每一任女朋友都以不同的方式被起上了不同的代号被他介绍给朋友们,他和Tiffany见的第一面,就是在他和苏新皓一起打卡过的餐厅吃饭。
他对吃西餐没兴趣,可是看着面前女孩儿精致的长美甲手里拿着泛着银质冷光的刀叉切肉,朱志鑫心里想着做手术也不过如此,他看着那块带着血丝的牛肉被女孩用力的切成小块,随后用叉子插起来送入精致修饰的嘴巴里,朱志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苏新皓涂上口红吃牛排是什么样呢?
这个念头让他发笑,他想着苏新皓的嘴唇涂上那种透明的略带着一层珠光的唇蜜叼着叉子坐在他对面,可苏新皓大概不爱吃半生不熟的牛肉,所以叉子上极大可能的是橘粉色的三文鱼刺身,直到Tiffany问他这家餐厅到底是谁选的才把朱志鑫从那种无聊的略带着那么一点凝视的幻想里拖出来,接着朱志鑫讲了和Tiffany的第二句话
“我朋友苏新皓带我来的,他喜欢吃这个。”
这顿饭很快就吃完了,接着就是无休止的约会庸俗一点讲是约炮,恋爱无非就那么几件事,吃饭,看电影,逛街,前面的铺垫做得好,结局无一例外的都是在床上,躺在地上的杜蕾斯和冈本或者是外卖24小时的毓婷避孕药。
朱志鑫和每一任女朋友都这样,他们莫名其妙的在一起,接着在莫名其妙的分手,直到今天是他和Tiffany谈恋爱的第二个月,他开到小区车库里面的时候想到
这次的恋爱大概率会谈的长一点。
大概是快到本命年人走背运,也可能是某个前任情人点了价值七万块的诅咒蜡烛,命运给朱志鑫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推开自己家大门首先感受到的是冷,客厅里空调电子屏幕上显示18度,冷风卷着女人的呻吟声和肉体碰撞的声音传到了朱志鑫的耳朵里
朱志鑫刚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他的眼神在玄关某处定点迟滞,那是Tiffany的尖头高跟鞋,他们一个星期前一起逛街买的,不过那双高跟鞋旁边侧摆了一双不属于他的男士板鞋,朱志鑫一眼看出某个运动牌子和奢侈品牌的联名。
一个不妙的念头在他心里升起来,他连鞋都没换就往他们家唯一的卧室走过去,那种像猫叫声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朱志鑫把门开了一条缝,他看到了Tiffany黑色长直发笼罩的裸露的身体和一条搂着她腰的小麦色的手臂。
朱志鑫把门推开走进去,木门的金属合叶因为愤怒而发出了惨叫的吱呀声,金属门把手磕在墙上又回弹,只是在白墙上留下了一道被磕破的灰色印记,朱志鑫看着自己床上的一男一女,苏新皓送他的夏凉被围在了她和那个男人的下半身好似是用布料织成的长款礼服裙摆,此时正裹在背叛这段感情的女朋友的身上。
朱志鑫看着Tiffany从那个男人的身上翻下来,她脖子上仍旧带着然后经典款的满钻项链,正中间点缀的微笑弧度像是嘲笑他的嘴,朱志鑫只觉得气血上翻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突着痛,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或许应该是打那个男人一顿,又或者是直接报警说有人私闯民宅,在一片混沌当中,他只是张开嘴问了他的女朋友,现在应该成为前女友的Tiffany,他问她
“为什么?”
三个字蹦出来的时候朱志鑫在心里骂自己是傻逼,可理智告诉他要冷静保持体面,他和她是一定要分手的了,可在此之前他自认为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女朋友的事,男朋友该尽的义务他都做了,他只想问她为什么?
“因为是你先背叛我的,朱志鑫,我不过是以牙还牙,你怎么就突然受不了了呢?”
朱志鑫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正看着Tiffany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它们和面前裸露男女身上的汗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幻化出一种奇幻的光芒,像一把剑似的要把他的眼睛刺穿了,他第一次接受了感情不忠的审判,不过这一次是别人审判他,一种叫做背叛的东西赤裸裸且混合着肉味坦露在他的面前,像极了被蒸透了六遍的粉蒸肉。
朱志鑫感觉到愤怒,可Tiffany的嘴没停下,那张他曾经看错过想象成苏新皓嘴巴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的说着,女孩子曾经挽着他手臂向他撒过娇的嗓音传入他的耳朵里,要扎破他的耳膜,他听到她说
“你不用觉得是我背叛了你,我们俩的关系是两不相欠的,你总有一个人在那等你,但是只要有这个人,我不可能很安心的和你待在一起的,没有人愿意成为你和苏新皓感情中的避孕套儿。”
苏新皓,这个名字从是朱志鑫第一次从Tiffany的嘴里听到,以往都是他跟她说,我跟苏新皓之前吃过这家,苏新皓今天要过来陪我,苏新皓和我如何,我和苏新皓怎样,他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他和苏新皓的名字放在一起,他有点无奈,心里的愤怒像一把火顺着血管一路烧到眼睛里。
Tiffany挽着那个已经穿好衣服的男人走过来,看着他眼睛里的愤怒只是拿做了美甲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脸,和他说了一句再也不见好自为之就带着自己的姘头走了。
朱志鑫靠在墙上沉默,他所有的话都憋在嘴里只想说一句操你妈的。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操蛋的有点可笑,原来和他说明天还会喜欢你的人也会背叛他,明明这个人和他在分别之前还亲了他的脸,不过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已经分手了,以一种最恶心的方式。
他突然有点想苏新皓,他想回到他身边去,这个人永远不会走,或者是他这个人一直待在他身后陪着他,这么多年了他由着他折腾,不吵不闹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包裹着他的温床。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跌跌撞撞地冲出公寓门口,抬头就看见苏新皓拎着便当盒在那里等他,和他几年前见他看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这人总会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展现出一丝洞若观火的精明。
朱志鑫沉默的走过去站在苏新皓的前面,面前的人什么都没问,只是把那个便当盒给他,接着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右侧脸刚刚被Tiffany拍红的印子,用手心揉了一下,问他痛不痛。
朱志鑫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手指捏住了苏新皓的衣角,他像一个被人丢弃了的在纸盒里的猫第一次向人类释放出它柔软的爪垫,天气这么热,他却感受到遍体生寒,朱志鑫忍住鼻腔里的哽咽,一字一顿的对苏新皓提出了一种他惯用的装可怜的请求
“我能去你家睡一会吗?”
02
苏新皓推开家门,朱志鑫一如往常的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打一款枪战游戏,显示器里雪花飞溅,朱志鑫的手指搓着手柄咔咔作响,看他回来扭头朝他笑了一下,接着忙不迭的转头打游戏去了,苏新皓习惯了坐在沙发上看他打,他手里捧着前几天逛街刚买的玻璃杯觉得喝进嘴里的水都是甜的。
朱志鑫没来他家住过几次,他们的交集往往是在剧本杀店,酒吧,学校门口,朋友聚会,朱志鑫总是调侃说他是大学生,和他这种社会闲散人员往来实在是不太好,苏新皓刚开始会觉得他有病,后来时间长了,苏新皓也会想,这种玩笑话到底算是讨厌他还是拒绝他?
再后来,苏新皓懒得想了,想他和朱志鑫之间的关系实在太累,或者是想朱志鑫对自己的态度实在太难受,认识的一年半以内,朱志鑫带来的女孩儿不少,苏新皓会在自己那本日记里把所有的和朱志鑫恋爱的对象合并同类项,找出它们的共同特点,随后总结出朱志鑫喜欢拥有怎样特质的人?
根据一年半以内的数据样本得到的答案很简单,朱志鑫喜欢女人。
苏新皓推算出来这个特质的那一瞬间只觉得世界太坏,他不明确朱志鑫的恋爱取向,他知道干他们模特这一行多多少少都是有点双性恋,他曾经明确在他探班朱志鑫的时候看到过他被化妆师占便宜,后来他跟他说是工作需要,苏新皓点头说好。
在他们的友情中他往往都是点头说好的那个人,苏新皓在这份爱中第一个学到的感受是让步,他有的时候不是不知道朱志鑫在故意搪塞他,可苏新皓假装听不懂。
朱志鑫说他和化妆师是逢场作戏,苏新皓忍住了那句那你和我是什么?朱志鑫和他说他前男友不适合他,苏新皓望着朱志鑫背影骂了句混蛋,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联系他。
在他分手的那个晚上,朱志鑫过来和他说,他想他了。
这四个字说的好轻巧,苏新皓看着面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他恨不得咬断他的脖子,喝他的血,然后对他说我也想你,我爱你,我喜欢你,可那个时候你会怎样呢?
苏新皓不敢想,于是他打定主意伪装起来,做朱志鑫最亲密的好朋友。
他不知道朱志鑫为什么和那个长头发女孩分手,苏新皓看到她他脸上的红印子默契的没有问,他只是把自己和朱志鑫共同塞进那个铁皮盒子里。
去超市的路上一路沉默,只有在苏新皓问他要不要吃什么东西的时候做点头或者摇头状,苏新皓觉得奇怪,却又故意把番茄放在购物车里,朱志鑫看到之后拿出去,如此往复几次,朱志鑫从嘴唇里挤出来了他们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
“我去你家住的话,每天都要吃番茄吗?”
那两颗番茄到最后也没有进入他们的购物车里,苏新皓把它们放回了新鲜的蔬果架上,在心里和它们说再见。
刚开始家里贸然出现了一个人是不习惯的,苏新皓让朱志鑫在沙发上睡,他皱了皱眉毛说冷,苏新皓对着开着20度的空调和手机上的红色高温预警跳了跳眉毛,接着,他把朱志鑫带到了客房,以一种强硬且不容他装可怜的语气跟他说
“这几天你就在这儿睡。”
这句话就像古罗马传说里的潘多拉魔盒,苏新皓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朱志鑫已经穿好了睡衣躺在他柔软大床的另外一边,苏新皓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他内心天人交战,到最后一个念头打消了另外一个念头化作了在心口常常的一声唉,他认命的睡在了床的另一边。
苏新皓选择背对着朱志鑫睡,他的身体刻意的与他拉开距离眼睛不自觉的往书桌上看,书桌上落着几个好看的硬皮本子,那是他用来写日记的。
没认识朱志鑫之前,日记的内容无非是每一天都干了什么,认识他之后,朱志鑫这三个字像是撕破了他和之前生活的那种界限,他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日记本的每一张纸上,苏新皓因为他的情绪变多了,也学会了在日记本上伤春悲秋。
那本蓝色的本子难道是放在台灯旁边的吗?苏新皓发出了一个疑问,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早就忘了出来的时候自己到底有没有收拾好?
朱志鑫是不会对书桌上的本子感兴趣的,苏新皓清楚的知道他不会看,把自己的日记袒露于暗恋的人面前未免是落了某种下风,苏新皓不想这样,和朱志鑫揣着明白装糊涂已经耗费了他很多力气,如果非要把一切都捅破说清楚,无异于是自找麻烦。
屋子里的空调开的很低,苏新皓昏昏欲睡,困倦已经彻底让他把捡回来睡在自己旁边的人抛在脑后,自己身上的沐浴露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苏新皓想下次要用的少一点,当初没想过橙花苹果的味道能这么冲鼻。
在他彻底进入梦乡之前,他感觉到有人在往自己后背上划来划去,划的自己有一点痒,沐浴露的味道更浓了,苏新皓把眼睛睁开,他意识到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朱志鑫一直没睡,并且故意往他后背写字、第二个是朱志鑫和自己用了一样的沐浴露,并且自己刻意保持的距离因为靠近被缩短了。
他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做的用意?难道是因为受了情伤所以拿他找消遣?苏新皓不愿意把人想的这么卑劣,后背的痒把心里的那点痒都勾了起来,末梢神经在黑暗的作用下变得极为敏感,苏新皓在心里拼凑朱志鑫在写什么?
他把每个字拼起来连成完整的句子,最后在他后面的那句话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剖白之言,朱志鑫只是在他后背上写
“你为什么还不睡?”
苏新皓转过身,朱志鑫反倒是闭着眼睛装睡,苏新皓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有病,想转过脸继续睡,朱志鑫却把他的手腕拽住了,他试了试往外挣脱,床边的那个人却把他越拽越紧了。
朱志鑫总是这样,他总是把他攥的那么紧,他看似给了苏新皓一个可以喘息可以思考关系的空隙,但却如同沐浴露的气味一寸寸地把他侵蚀了。
那就这么睡吧,苏新皓闭上眼睛,屋内的冷气还是很凉,床上的人都把被子裹在自己的身上,只有对侧的一只手臂留在外面,他的手和他的手腕紧密的结合在一起如同被铁水浇铸,空调的冷气把他们的手吹的很冰,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松开,只是那么紧密的牵着。
苏新皓曾经在日记里形容过他和朱志鑫的关系,他认为那是一团缠在一起的线,如同带着生生世世的宿命情欲因果轮回,又一次纠缠到了他们两个人身上,
他曾经想过挣脱,也曾经想过把线裂解,苏新皓曾经想过对抗,可是他对这段关系的感情无可奈何,祂们成功的聚作一团在自己面前显得无比宏大,如山上落石一般迎面压来,苏新皓选择接受。
从不习惯到接受最后成为习惯苏新皓曾经以为是需要很久的,可后来事实告诉他错了,实践出真知这五个字从小时候开始听逐渐变成了书中的概念,直到自己开始这么做才知道书里说的没错,
朱志鑫不过在他家住了不到半个月,他已经习惯家里有一个人在家里等他回去了。
朱志鑫要出差的消息,苏新皓知道的时候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哦,他知道朱志鑫早晚有一天会离开他家也可能是回自己家,也可能是接了新的工作,他不想问也懒得问。
他们的关系早已在长久的心照不宣和最近的同居生活中变得无比暧昧,朱志鑫睡觉不老实,前几天还能在床上初具人形,到后面简直是整个人都骑在他身上睡,苏新皓经常半夜惊醒,梦里有一只熊压在他身上,醒来之后才发现,朱志鑫整个人都压着他睡得正香。
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不只是晚上睡觉,他们有过差点亲吻的一次,两张嘴唇之间距离不过咫尺,呼吸相闻,朱志鑫最后没有亲上去,他只是换了一个方向,嘴唇堪堪擦过苏新皓的侧脸,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印记。
那天晚上他们仍装作没事人一样,仿佛那个成为拥抱的亲吻没有存在过,苏新皓收到朱志鑫起飞的消息是在马原大课上,台上老师正在讲韦应物的出世论,朱志鑫的消息连番轰炸,苏新皓祝他一路平安。
最后的消息停留在朱志鑫跟他说回来有话讲,苏新皓最后没有回复,回到家里的时候觉得有点冷清,电玩手柄被朱志鑫放在了茶几上,苏新皓拿起来放在手里摆弄了一会儿,放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茶几旁边贴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是朱志鑫写的
苏新皓拿起那张纸条之后看完之后笑了,他拿起笔在纸条后面写了我期待三个字,接随后哼着歌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喝,那张字条被他夹在了日记本里,朱志鑫在那那张纸条上问他
“我回来的时候一定会给你个惊喜的。”
一天半之后,朱志鑫带着没说完的惊喜回来了,他带着一个男孩到了他们朋友聚会上像之前每一次一样的把人大大方方地介绍给所有人,不过这次不是搂着,那个刚刚成为朱志鑫男朋友的男孩看了苏新皓一眼。
他发现这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他只是用筷子夹了一粒的花生米放到自己嘴里,包厢的窗户被风吹开了,初秋的风往往都凉,一片深绿色的叶子吹到了这人的身上,又添了几分萧索和落寞。
03
朱志鑫在聚会散场的时候被张峻豪叫住,苏新皓在经过他们的时候连头都没回,朱志鑫看着苏新皓的背影笑了一下,意味不明,不多一会儿包房里只剩下来他和张峻豪两个人。
他和张峻豪是朋友算上张极他们三个认识了很久,不说是一起嫖过娼,也算是一起扛过枪,狼狈为奸,狐朋狗友四个字形容他们三个再准确不过。
“我还以为你的下一任会是苏新皓呢”
张峻豪极不绕弯子的单刀直入,朱志鑫故意坐在了苏新皓刚才的位置上,手上拿着苏新皓用过的小杯子转,苏新皓今天吃的少,连碗和碟子都是干净的,朱志鑫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苏新皓,他连这人和其他人说话的语气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从来没说过不是他”
朱志鑫那种懒倦的充满不在乎的声音从桌子那一头飘过来,张峻豪听到用眼神示意今天带回来这个又怎么回事?朱志鑫他对着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是一个指挥回答对和错的机械娃娃。
“那今天这个又是怎么回事?没看到刚才苏新皓的脸色,如果杀人不犯法,他肯定会扑到你和刚才的人身上连捅三十刀。”
张峻豪脸上的表情不像开玩笑,朱志鑫这人想一出是一出惯了,他们身边没有几个能受得了的人,只有苏新皓一如既往,无论朱志鑫怎样他都作为一个坚定的锡兵站在那里。
朱志鑫沉默不说话,他总是不擅长于把自己剖白于所有人跟前,面对问题的时候大多逃避,苏新皓这份执着的爱是他逃避的根源,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面他和苏新皓分庭抗礼,他们共同站在被砸得稀巴烂的家里,苏新皓看着他流眼泪,他沉默,到最后的最后梦里面的苏新皓对他说我们分手吧。
朱志鑫从梦里挣脱出来大汗淋漓地坐在床上,心脏在身体里跳一跳的痛,他感觉到有水从自己的脸上滑到下巴上,他刚开始以为是汗,可顺着下巴一路摸上去,那滴水是从眼睛里面涌出来的,在脸上变成了一道清亮蜿蜒的河流。
从那一刻开始,朱志鑫强烈的意识到他的人生中不能失去苏新皓,不管是什么身份,可是过往的恋爱经历告诉他,成为恋人之后分手大抵要老死不相往来,和朋友处于恋人对位面上,朱志鑫曾经的恋人问过自己和朋友到底哪个更重要,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就是朋友,得到对方你和朋友过一辈子的诅咒之后,他对着刚刚发出巨响的门发呆。
苏新皓早已站在了他心里朋友和恋人的称盘两端,他站在哪一边他就偏向于哪一边,他心知肚明Tiffany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在苏新皓问的时候他拿番茄模糊过去。
他害怕得到梦里的结局,那未免也太荒唐也太可笑了。
苏新皓的那本日记是被他无意间翻开的,他在他家里住着做客人,却实实在在地摆出了主人的姿态,那三本硬皮日记本落在书桌上像是小时候在书店里见过的精装童话故事集。
朱志鑫把那个本子放在手里掂量,拿手机拍下照片想给苏新皓发,想和他撒娇说晚上睡不着觉给自己读童话故事,本子里的内容是摄像头先看到的,那些爱他的文字通过极其直观的方式映照到他的眼睛里,
爱、喜欢、拒绝、状态、感觉、荷尔蒙,苏新皓把自己和他之间的微末小事全都用笔刻在了那张纸上,朱志鑫愣住。
苏新皓的爱变成了一只活物,从他摸着纸页的皮肤里渗透进去,盘踞在他的肋骨之间心跳之处昼夜啃咬不息,这只活物咬他每一次恋爱留下的伤口,无论新伤和旧伤统统咬烂,接着它住在了伤口里,从心里向外喊着有人爱你。
苏新皓的爱成为了他内心里永远不愈合的龋齿。
一份集合了宏大与沉重复合在的感情要求他直面,于是朱志鑫知难而退,但却极其下贱的贪恋那一份早就已经超过友情的爱情,出差带回来的男朋友不过是为了回避苏新皓所请的特邀嘉宾,又或者是人在爱里易生骄纵,朱志鑫心里的坏念的毛线漏了出来,他听到那个毛线向他发出了蛊惑的声音
“你难道不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有多爱你吗?他能否和日记上一样知行合一,尽管你会失去他,你会伤害他,难道你不想看吗?”
朱志鑫轻轻地捏住了那根毛线,他拽上了它,他要清楚明白的知道苏新皓的底线在哪里,他是如此卑劣,如此混蛋,他是爱情里的逃兵,是审视别人感情的测算者,他清晰的知道他不配得到好结局。
可那又如何呢?万一苏新皓愿意在已经献出所有的爱的同时加码,万一在感情的赌桌上他完全毫无保留的爱着自己,自己不必是世界的赢家,自己是在爱情里作赢家就最好。
朱志鑫突然想到前几年跨年时他曾经对苏新皓拒绝的话,那是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嘴巴和嘴巴的连接之间不过亟待点燃的两根烟,他对正爱着他的人说
“你不要喜欢我了,我是一个很轻佻下流的人,我们不是一路人,大学生和社会人士之间…算了,我和你之间不会有一个好结局的苏新皓,所以不要喜欢我了。”
朱志鑫看着苏新皓那双直拗的透若琉璃的眼睛,他仿佛在里面看到了自己说出这些话时丑陋的影子,他是狠心说下这些话的,失去苏新皓的噩梦成真实在可怕,那时的他还不愿意承担相应的后果。
苏新皓的嘴唇叼着那颗烟,在冰天雪地里仰脸看着他,一阵风夹着雪直往他们的怀里扑,他下意识地把眼前的人抱紧。
苏新皓很轻,哪怕是穿着厚重的羽绒服,他身上的味道是暖甜的,像是在圣诞节餐厅他带他吃过的烤苹果,朱志鑫感受到眼前的人抱住他,恍惚他好像听到了苏新皓给他的回答
“我会等…”
那句话轻飘飘的像一粒雪,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朱志鑫睁大的眼睛里,他和朱志鑫的血液混在一起形成了一颗永久的有着腐蚀性的硫酸,从此以后在朱志鑫的眼睛里不偏不倚地永久灼烧着。
朱志鑫打开苏新皓家门看到的是一地狼藉,那已经是差不多一个月之后的事儿了,他们这一个月之间没有联系、朱志鑫问了张极,苏新皓到底在做什么?张极摇头说不知道,等到昨天才有人把苏新皓的朋友圈转给他,现在已经到香港了。
朱志鑫看着那个曾经被他翻开过的本子躺在垃圾桶里好不可怜,旁边地上伴着他的是纷飞的纸片,那些曾经写过爱他的、恨他的字句都被一一撕扯开来,留在地上像是房檐漏下来的一层雪堆。
朱志鑫把还能看得过去的碎纸片拼起来,红色的本子被他放在茶几上,大概是本子质量太好,朱志鑫在揉皱的纸上发现了许多残存,苏新皓离开这个家的时候居然还写了日记,朱志鑫凭藉残存的字迹把最后一句话拼接出来,他看到他写
“我不要和他联系了,永远不要。”
朱志鑫可以想象到苏新皓是以何种心情写下这句话的,他甚至连他写作的样子都能想得清楚,真丝睡衣搭在曾经划过脊背上,苏新皓会哭吗?朱志鑫不清楚,可字迹之深显然是恨的。
可笑的是,朱志鑫对苏新皓的恨茫然无措。
04
苏新皓在香港度过了半个月的安生日子,作为交换生来来香港是大学老师之前和他说过的计划,他那时候把这个计划推迟再推迟,就像是曾经记录过心情的日记也要斟酌字句,原因很简单的,他想要陪着朱志鑫。
苏新皓一直认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奇怪且没有理智的,他之前围观过别人的恋爱,甚至连著名up主的离婚直播宣言他也看过,他那时候觉得恋爱是一件小事儿,无非是两个人你情我愿的在一起,后来遇到朱志鑫知道是命里劫难,暗恋太辛苦,所以他打成为朋友的暧昧牌,到最后暗恋变成了人尽皆知的秘密,就连暗恋对象也知道。
苏新皓不太在乎这些,爱一个人像小时候参加植树节种的树,爱上同性更是在沙漠里种柳树,不能存活是一定的,可苏新皓坚持百折不挠,他在柳树旁边安营扎寨,甚至在树干和树叶上刻上自己的名字,路过观赏这棵柳树的每一个人,都会知道他是属于他的。
他是知道那前女友是怎么和朱志鑫分手的,苏新皓那天拿着便当盒在楼底下,他用眼睛盯着朱志鑫卧室里被风吹动的窗帘,他心知肚明,此时那个房间里应该有三个人,朱志鑫是不能忍受人的背叛的。
苏新皓只是在她和朱志鑫约会的时候稍微提了一下舞团的朋友,Tiffany就立刻上钩了。
苏新皓不觉得这是卑劣,这大概只是爱情之中的较量,谁也不想在一场势在必得的爱情中的落入下风,况且,朱志鑫一直在和她的约会中提到他的名字也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
或许说他早就给他种下了这样的心锚,无论朱志鑫和谁在一起,又或者是和谁约会,都会想到这个地方曾经是他和他第一次来过的。
恋爱手段而已,哪怕是机关算尽也不是错。
在香港的时间过得很快,半个月也如同弹指一挥间,朱志鑫这人的名字仿佛从他生命中被淡忘出去了,或者可能他彻底将他抛在脑后,张峻豪打来慰问电话,最后一句说到朱志鑫的时候苏新皓果断下摁了结束,他到这儿来还是找一个地方忘掉朱志鑫,旧事重提实在不好。
嘴上说着放下、行动表示放下、就连人他也远离了,在酒吧被人搭讪要亲脸的时候为什么会抗拒呢?为什么会逃掉呢?苏新皓在心里吐槽自己没出息,打开手机滑到底,朱志鑫和他半个月没聊的聊天框还停留在给一个惊喜,苏新皓对着手机聊天框说一句王八蛋,接着把手机扔到地毯上昏昏睡去。
梦里不要梦到朱志鑫,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梦到他,这人最好永远都不要和自己产生联系。
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或者是说运气始终从遇到朱志鑫的那颗起就开始发生了代表不可控的方向偏转,朱志鑫从千里之外的北京到自己跟前来也不过是一通飞机的事儿,苏新皓对此茫然不知。
朱志鑫随身的包里带着那本日记本,他托朋友关系打听到了苏新皓的住处,飞机不过几个小时,苏新皓可以在香港发生的任何情况都被朱志鑫想了个边,他们见面的时候该如何说话,他要如何把一切都解释清楚,更进一步是…
如何表白?
到了苏新皓新住处的楼下他踌躇不前,万一打开门和上次一样屋子里面出现两个人怎么办?朱志鑫不敢想,也不愿去想,香港的晚上透着闷的热,旁边的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过了一会儿有女孩来搭讪,问他今晚能不能一起吃晚餐,朱志鑫摇了摇头连忙摆手拒绝。
见到苏新皓回家的时候是晚上八点整,朱志鑫被蚊子咬得有点不耐烦,迎上去想给人一个惊喜的时候,看到旁边还有一个男人,那人大概是跟苏新皓说了些什么,朱志鑫看着苏新皓在旁边笑得开怀,两人在距离朱志鑫不远的地方站定聊天,他看的喉头发酸。
直到那个人要亲苏新皓的脸,朱志鑫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去,插在了那位流氓和苏新皓中间,他用手扼住对方的脖子往前后推,直到推出了一个他和苏新皓的安全距离,他才觉得放心。
苏新皓被突然跳出来的朱志鑫吓了一跳,他正想着如何礼貌地拒绝这个追求自己的人,合适的理由一共编了三个都没说出口,朱志鑫反倒是帮他解决的这个麻烦,他下意识的上去劝架,结果反倒被朱志鑫拽住手腕往楼上走,苏新皓挣扎几次无果,只能乖乖地跟在朱志鑫后面。
他们一起站在电梯桥厢里,空气中是尴尬的沉默,两个人都想对着彼此说点什么,苏新皓想说你怎么在这里难道不去陪男朋友?朱志鑫则恰恰相反,他想问那个男人是谁,你为什么会让他离你那么近?
他们以没名分的姿态喝了一壶又一壶有名分的醋,大概不是玫瑰花瓣酿的。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八楼,苏新皓本来还想在电梯里拖一拖,结果朱志鑫的前胸贴上他的后背两只手搭在他的腰上推着他往前走,苏新皓被推着朝着家门口挪去,他步伐走得很慢,像是走进屋子里就会得到什么最终的审判似的,苏新皓时候突然和死刑犯感同身受,那种窒息的,疲惫的、恐慌的情绪充满了他的整个身体,他知道自己不得不面对。
苏新皓进家门的第一件事是开空调,香港实在太热,他和朱志鑫前后贴着太久,后背早就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朱志鑫则是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沙发上,沉默,一层永久的沉默回荡在这个屋子里,就等着谁先开口把这层无形的罩壁打破
“你知不知道和随随便便的人搞同性恋会得艾滋病啊?”
朱志鑫的声音传过来,苏新皓觉得可笑,难道随随便便把一个男孩带到他眼前的不是他吗?对了,朱志鑫不止把男孩带过来,苏新皓怒火中烧,他看着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那张脸,原来在极度愤怒下连自己爱的人都可以变得面目可憎,他气得手发抖,眼睛却不自觉地往茶几的水果刀上撇,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拿刀在朱志鑫身上捅几个洞。
“一声不吭就跑了,我还没…”
“你还没怎样?你还要怎样?你…你说我之前该看看你自己吧,朱志鑫。难道你不是随随便便就和人搞上了?难道你不是?”
苏新皓在和朱志鑫的相处中难得这么尖刻的说话,他这几句话说出来的声音有些抖,朱志鑫看看像地板的头,抬起来看着他,他的脸上早就没有了那种装作满不在乎的神情,他看到苏新皓涨红的脸,发红的眼睛,以及紧握变成拳头状的手,他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失态,可朱志鑫这时候却想亲苏新皓。
没错,他想亲他,尽管这个念头不合时宜,他还是想亲他。
“所以你来干什么?你想我了?你想见我?你给我的惊喜就是一言不发从北京飞到香港,你给我的惊喜就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把我已经安排好的生活打乱,你到底要我怎样?或者…或者你自己要怎样?”
“我又不是谁都喜欢的…”
朱志鑫的声音从沙发里传来,苏新皓脑子里一团乱不想听他说这些,他只想下意识地反驳他,或者是把这个人从自己的世界中清理出去
“那我喜欢你也没见你喜欢我呀。”
这句话停滞在了冷空气中,仿佛每一个字如坠千斤,掉在地上足以把地板砸的龟裂。
苏新皓的眼睛瞪着很干,空调的凉气根本消除不了他皮肤上因为生气而散发出来的热,朱志鑫在他的眼睛里,坐在沙发上沉默的听着,在他们的相处里,他总是沉默,一旦说话就要做出一个改变两个人关系命运节点的重大指示。
苏新皓有点累了,人生是被码好的多米诺骨牌本来就应从出生开始,按照既定的路线一项一项完成下落,朱志鑫这个人的出现突然把其中的一块牌抽走了,并且当着他的面把这块牌在手里反复翻转,苏新皓之前是不在乎的,因为他知道朱志鑫早晚有一天会和这块牌一样,回归到他的生活里。
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苏新皓看着朱志鑫从他随行的包里慢悠悠地掏出来一本暗红色的笔记本,接着那人翻开笔记本的一页看着他,苏新皓瞬间过来朱志鑫早已看过他的日记了,他在心里骂自己为什么要把钥匙交给朱志鑫?又在想朱志鑫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如果早就看到的话,那自己未免也太丢脸了。
抢,这时候抢是落在苏新皓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秘于是他扑过去把朱志鑫按在沙发上,笔记本在朱志鑫的手里被牢牢抓着,他见他扑过来只能把一只手臂举高,苏新皓的两条腿夹着朱志鑫的腰,他以一种极其色情且下流的方式在朱志鑫的身上挺,而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们在沙发上纠缠着,朱志鑫或许是打定了主意要逗苏新皓,日记本总是在他的手指堪堪擦过的时候又突然离开,苏新皓的手指徒劳无功的朝上面捉,却只有指尖能感受到本子的硬壳质感,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比许多年前在巷子里抽烟时还近,或许他们的安全距离早就被突破,只有两个愿意相互折磨的人还浑然不知。
朱志鑫看着苏新皓的下巴和嘴唇在自己的嘴上蹭了又蹭,这个人的屁股坐在自己的腰上离裆部也不过几寸距离,他也不是做怀不乱的柳下惠,他找准时机故意把日记本撇出去,在苏新皓挺身去捉的时候把他拽下来,他们在片刻的慌乱中四目相对,接着朱志鑫咬上了苏新皓的嘴唇。
苏新皓第一个反应是抗拒,他用手推着朱志鑫的肩膀,他感受到朱志鑫的嘴在他嘴巴上碾来蹭去,他的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仿佛是一种致命的邀请,苏新皓和人接吻的时候少,可他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张嘴。
他们的身体合在一起,离远了看像是符跃在沙发上的山丘,苏新皓的身体压在朱志鑫的身上,仿佛填满了他身体另一半心跳的空缺,人是不可以想象两个心脏同时在身体跳动会发出多大的声响?朱志鑫感受到了,他觉得震耳欲聋,那种声音从体内通过骨骼传递,最后通过他们粘在一起的嘴巴传入到彼此的身体当中去了。
我爱你、我恨你、我讨厌你、我喜欢你、我想要你和我永远在一起、我想要你身边的人都死去,那些已经被发现的或者是亟待被发现的秘密通过嘴巴通通灌到彼此的身体里,像是给枯木浇灌甘霖。
苏新皓被朱志鑫按在身上搂着亲,舌头的纠缠早已不在意,苏新皓被朱志鑫带的微微仰头,他沉溺于这种亲吻,这种感觉如同朱志鑫那天晚上在他后背上写字一样,如果可以,地久天长也不错。
苏新皓清醒过来的时间很快,他抓住接吻的间隙咬了朱朱志鑫的嘴唇,他咬得很凶纠缠的口水之间有了血腥的味道,朱志鑫吃痛把他放开,就像一只迅猛的兔子似的翻身把日记本紧紧地抓在手上后拿着它去漱口。
朱志鑫从沙发上起来,他追了过去,苏新皓的嘴巴鼓起来像一只金鱼,朱志鑫坏心眼的摆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苏新皓配合着他吐水,接着给了他一记白眼。
“你都亲我了,那就要对我负责了。”
苏新皓拿着水杯的手顿住,他发誓,他这时候真的想把水杯朝朱志鑫的脑袋上撇过去,可是那杯子是水晶的,他有点舍不得
“我不当小三儿,而且你也发现了,那本子里就是写的我有多喜欢你,并且这份喜欢已经延伸到了你生活的方方面面,我讨厌在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本来不值得我讨厌,正是因为他们和你在一起,我才讨厌他们,我想过很多拆散你们的办法,无一例外的实施很成功,你的每一个前任都说受不了我了,你还不明白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朱志鑫站在苏新皓旁边,他看着他用那种认真且有点嘲讽的语气仔细地讲述了他有多喜欢自己,朱志鑫在第一次看日记的时候就没有觉得苏新皓有多可怕,他甚至觉得他这种所谓的坏在他面前有一种鲜活的可爱。
在后来每一次翻看日记的时候他都会想,苏新皓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会试图想象出来他在桌子面前写日记,或许他更觉得那像是女巫在练爱情魔药。
“我没有男朋友,那个人是我找来演戏骗你的,我目的就是为了看你有多喜欢我。”
苏新皓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愣住了,他之前只知道自己这属于有点小坏,顶多算是在爱情里作弊,可他没想到,朱志鑫和自己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只算计他,他甚至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
“你就算再坏能有我坏吗?我知道你喜欢我,但还是要找人测试你,我知道你爱我,却还要把一个又一个的人放在你面前。向你介绍,这是我的伴侣,向他们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
我玩弄别人的同时也在玩弄你,玩弄到最后几乎要失去你,这大概是机关算尽,正如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是个感情骗子,爱情里的人渣就这样,你也要喜欢我吗?苏新皓。”
朱志鑫说的声音颤抖但却很大,他的身体和头因为太过激动而不住的发抖,说到最后甚至连头都撞上了在餐桌上负责射光的筒灯,苏新皓想用手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了,朱志鑫只是把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接着嘴一刻不停地继续讲
“可是我发现我做得最错的事情就是测试你,我不该测试你对我的感情,这简直太混蛋,我能想象如果不是你爱我,你早就捅死我了,所以现在这样你也爱我吗?
我现在可以极大方的和你说我爱你,并不是因为你通过了测试,而是因为我早就爱你,而我不敢面对,我向后退却又故意往前进吊着你,我太坏了,面对这样的人,你还要喜欢吗?”
这是苏新皓第一次面对朱志鑫抛过来的爱情考题,或许在之前的每一次他都迎刃而解,或者是疑难问题不用他自己解决就过几天消失了,朱志鑫是感情里的骗子,是全天下最不称职的考官,他喜欢他却下意识地推开他,他甚至在知他的秘密之后还是要继续测试他的底线在哪里,苏新皓叩问自己,难道还要喜欢他吗?
没办法,最后在几年前刚刚开始认识模特朱志鑫的大学生苏新皓告诉他,没错,你还爱他。
苏新皓抬头看朱志鑫的眼睛,他们认识许久,所有的感情结合在一起是一颗杀伤力极强子弹,他是看过朱志鑫玩射击游戏的,他总想一颗子弹把敌人爆头是什么感觉,如今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很爽。
接着苏新皓拥抱住了朱志鑫,像他们在酒吧那样、像他们在商业街跨年那样,只是拥抱着,紧紧地拥抱着,如果爱能将两个人融化,他们早已融为一体变成地板上永不干涸的水迹。
朱志鑫在最后听到了苏新皓说好,这两个爱情中的愚人、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喜欢写日记的谜语人、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比第一次对彼此这么坦诚,朱志鑫的下巴卡在苏新皓的颈窝里,像两只的交颈天鹅永不分离。
他们曾经将彼此攥的那样紧,名为友情的爱情像是错配的纽扣,当他们穿上这件衣服的时候就会感觉难受的要命,他们太在乎彼此,或者太想得到彼此,于是几个月如一日地在身上穿着,直到有一天纽扣绷散,那名为友情的外套从身上脱下来,他们赤裸着拥抱和彼此接吻,才知道什么叫做爱情的真谛。
原来早就该这样,原来早就该说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