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多特蒙德航站楼真大啊。
北威州的空气真清新啊。
莱万多夫斯基拎着大包小包行李在出口处东张西望找接机的人。
威斯特法伦的男人真白啊。
人群里扎眼清瘦的男子靠在栏杆上,亮白色的短袖、修身运动外套、紧身水洗牛仔裤,倒扣着的棒球帽缝隙里炸出几根发胶捋过的金毛。
他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ROBERT LEVANDOVSGI”,拼错了 三个字母。
「这应该是我的名字吧。」莱万定睛努力辨认,上面的红白波兰国旗涂鸦让他鼓起勇气上前走两步——
于是金发的德国人对上他的视线,把纸板放下来冲他笑。
莱万一瞬间忘了德语的「你好」怎么说。
他脑子里只有乱成饺子汤的波兰语:
卧槽,德国人。金毛。他好好看。他好白。眼睛好漂亮。我房东好好看。
“Guten tag!你是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吗?我是不是拼错了?对不起,克洛普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太吵了;我怕你认不出来所以画了个波兰国旗,波兰到德国航班舒服吗?你觉得这边怎么样?”
他的声音比莱万想象中更软,带着一点点没睡醒的鼻音?
眸子是很浅的绿,瞳孔带着点金棕的色散……
“……对的。”
呃,莱万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拼写是对的」「对的,航班是舒服的」或者「这边太对了」,也可能他想说「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不过无所谓,罗伊斯伸手就去提他的行李箱:
“走走走,车在那边。”
那双握在拉杆上的白皙手指比自己短一些,指腹上有浅淡的蜡笔红印,明显是刚画完接机牌就赶来了。
跟上罗伊斯走的时候莱万什么也没想,只觉得一轮柔和、温暖的月亮在他的生活里坚定地升起来了。
车有点小,钥匙拧了好几次才打着火,他一边调后视镜一边解释:
“这小家伙上年纪啦,启动的时候得温柔一点。”
莱万乖乖坐在副驾驶上,看他整理内饰,觉得「温柔一点」这个词应该是罗伊斯从自己身上学来的,因为他本人就是温柔本人。
(当时他未曾想到此人另一番面貌呛口极了)
初到德国的新鲜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甚至忘了系安全带。
“要我帮你吗?”
波兰人还没搞清状况,罗伊斯就侧身凑过来、手臂越过莱万肩膀去拽安全带了。
好香……
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波兰人,22岁,1m85,体重78kg,没有不对马尔科·罗伊斯不感兴趣的理由。
然后车子上路才十分钟就被拦下了。
交警在窗外低头看了看他的证件,又看了他的脸:
“您知道自己的驾照已经过期三个月了吗?”
罗伊斯的脸有些红,嘴角歪歪地拧在一起:“……三个月?”
“三个月。您在未持有效驾照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行驶了八公里,依北威州交通法规处以罚款。”交警一边签字一边甩给罗伊斯一张条子。
罗伊斯转过头看莱万,表情清澈又愧疚:“……对不起。”
莱万多夫斯基当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很诧异罗伊斯为什么要道歉。
难道他想让自己分担罚款吗?
拜托,就算他不露出这种可怜巴巴的表情他也会慷慨解囊的!
“没事的。”
罗伊斯说,“其实我去年考过两次,但都没过。”
哇,真是笨的可以。
“真的没事……”莱万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问题的严重性在于他们要在2010年代的机场高速上打车回去。
两个成年男子,带着足够一个东欧研究生留学生生活至少半年的巨额行李。
搭车。
超级超级巨大巨大终极的灾难。
02
最后是罗伊斯的堂哥马茨·胡梅尔斯赶来救驾的。
一辆深灰色的轿车稳稳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戴墨镜的脸。
那人还没开口,罗伊斯就迎了上去:“马茨——”
“知道了,知道了。”胡梅尔斯摘下墨镜,面部线条干净周正,下巴利落得像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格策让你以后别开那老车了,给他就行。”
他下了车,绕过车头检查了下行李:
“波兰来的?克洛普跟我提过。上车吧。”
胡梅尔斯难道不帅吗?
那会他还没蓄胡子,但也英俊得人神共愤。
小胡永远能讨女孩开心,但小胡身边永远不止一个女孩。
整个人站在威斯特法伦午后的阳光里像刚从杂志上撕下来的。
确实很帅。莱万承认这一点。
只是莱万嗤之以鼻,他影响了自己和房东先生进一步全面了解自己住房信息的举措。
罗伊斯一边在手机上检索「北威州驾照过期补考要求」,一边摸向拉杆箱:“格策真的说了?他说他愿意开我那辆车?”
“你驾照过期的事儿他知道,他反正每天顺路,你给他加个油就行。”
“他人真好,”罗伊斯弯起嘴角,把手机收起来,“那我明天把钥匙给他。”
莱万站在一边,听着他们聊这些日常琐碎的交接,有点牙痒痒。
胡梅尔斯把后备箱门打开,夺过罗伊斯手里的箱子扔到后面,给莱万留了几个包:“东西放这儿,请。”
罗伊斯本来应该坐副驾驶的,但他直接拉开了后车门,挤到莱万旁边,偏过头歪嘴笑了一下:“我陪你。”
胡梅尔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把墨镜重新架上了鼻梁。
车开起来之后,罗伊斯立马把方才为“驾照补考”的捉急尴尬丢在脑后,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你饿不饿?我出门之前做了一份意面,回去热一下就能吃。你吃不吃洋葱?我不太确定波兰人吃不吃洋葱,但我放了点——”
“吃。”莱万说。
“那就好。我还买了香肠,要是你不吃洋葱的话,我把香肠单独挑出来也行——”
“吃洋葱。”莱万说。
罗伊斯点了一下头,靠在座椅里,侧着脸看着窗外飞掠过去的田野,过了一会儿,又转过来:“你德语说得挺好的。”
“……谢谢。”
“克洛普说你读汽车制造专业?是不是开过很多车?”罗伊斯又问。
“车辆工程。主攻动力系统,想往F1车队的方向走,以后设计赛车。”
“哇!”罗伊斯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起来,“那能造飞机发动机吗??”
莱万比较好奇罗伊斯的学历,但此人是在美丽又真诚,所以他将这种行为评定为可爱:
“目前还不会,但是我正在学。”
03
公寓电梯是再通用不过的欧洲标准尺寸,三个人和行李分了三次才全部运上去。
最后一次莱万抱着一袋书站在罗伊斯身后,电梯间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他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蜡笔、画纸、面包和蜂蜜。
胡梅尔斯在家门口(实际上是个loft)笑得光彩照人:
“再见,男士们!我去约会了,祝你们晚餐愉快。”
罗伊斯轻轻wink,拳头搡了一把胡梅尔斯的胸口:
“希望这位能和你长久一点!”
电梯门合上,只剩下莱万和罗伊斯。
“你先去洗手,我热一下意面。”
好累……终于吃到香喷喷热腾腾的饭了。
面煮得刚好,番茄酱汁微微偏酸,但盐和胡椒都正好能盖过番茄的生涩感。
他有点恨自己蹦不出更多德语词:“好吃。”
罗伊斯在他对面坐下来,手撑在桌沿上,歪着头看他,像一只正在观察食物被吃下去之后人类会露出什么表情的小型犬:
“那多吃点,不够厨房里还有。”
莱万把所有面都吃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罗伊斯把空盘子收走、拧开龙头、冲洗残汁,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流淌——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像个无能的丈夫。
罗伊斯一边擦盘子一边说:“你什么时候报道?”
“后天早上九点。”
“那我可以送你去。我让我朋友格策开车——他早上正好顺路,你坐后面就行。”
莱万想说“你不用送我”,但他感觉拒绝会让马尔科伤心。
“谢谢你。”
罗伊斯从厨房门口探出半张脸来,嘴角弯着:“你是我房客嘛,应该的。”
莱万突然有些羞赧,罗伊斯太好了,倒不是自来熟的哪种好,而是……总之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让人舒服的人呢?
“……马尔科,你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哎,明天再说吧,你早点休息,”罗伊斯擦手,“今天飞了一天应该累了。”
确实很累……
“晚安。”
莱万走上二楼卧房,他的小区域就在马尔科隔壁。
这里一切都是黄黑色的——罗伊斯家乡球队普鲁士·多特蒙德的颜色。
他坐下来安静了一会儿,才脱掉外套,在床边躺下来。
比东欧的条件好太多了……而且不贵。
威斯特法伦的秋夜从窗缝里渗进来,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航站楼出口处那个人举着纸板冲他笑的样子……
罗伊斯好笨。驾照考两次都没过。名字写错三个字母。开车上路十分钟就被拦下。
罗伊斯好漂亮。系安全带时靠过来,领口的肥皂味,浅金色的发梢扫过他的鼻尖。
他觉得罗伊斯适合当飞行员、机长。
哪怕飞机要坠毁了,人们也会因为他的声音而安定下来的。
莱万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在黑暗中睁着眼。
二十二岁的夏天刚刚过去,威斯特法伦的秋天刚刚开始,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隔壁屋子里,罗伊斯大概已经睡了——也可能是躺在被子里刷手机,或者正在准备明天的工作?
该死,他甚至不知道罗伊斯是干什么的——而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速度跳动。
然后他感觉到了。
——僵硬。
内裤布料下某种他不太想承认的触感正清晰而确凿地存在着,玄妙的身体擅自越界——也许自己正在经历一个非常现实的生理反应。
错觉吗?他翻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用姿势和布料压制住那个不该出现的存在。
呃……并没有消失。
莱万又不是没有觉得别人好看过。
但是“好看”和“内裤起立”之间,至少隔着一整块波德平原的距离吧!
「这跟性取向没有关系,」他对自己说,「而且我也不能在落地第一天就在别人家里手冲啊。」
波兰人闭上眼不再纠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嘴角正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带着「我好像真的不对劲」的弧度往下耷拉。
TBC.
今天刚写完一篇二战AU、突然又蹦出来两种二战设,
于是决定不定期连载弱智现代都市轻喜剧。
OOC致歉
赞美一切kudo和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