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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月昴是大家公认的讨人厌的孩子。
这是当然的,作为魔女教的圣子,来历不明又拥有少见的发色和瞳色,方方面面都传递着可疑气息的与众不同的存在,在人类这种社会动物的群体中天然就是要被排斥的,即使是异世界也不例外。
更何况,在被魔女教肆虐数百年的露格尼卡王国,邪教的受害者可一点都不稀有,谁又能够容忍一个曾经被教徒尊称为“圣子”的人悠闲自得地和平民百姓们生活在一起呢?
如果当年清剿某位大罪司教的据点时,不是剑圣大人亲口允许了他的存在的话。
「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也许能成为一个好人。」
实际上已经年满十二岁的菜月昴,披着魔女教的教袍,在如临大敌持剑指着自己的王国骑士的团团包围下,小心翼翼地拽住了红发蓝眼青年的雪白披风的下摆。
即使在一地血污中,青年也散发着洁净的气息,是菜月昴喜欢的味道。
自那之后,男孩就在骑士团资助的孤儿院中开始了新生活。不要说同龄人,就连负责照顾孩子们起居的大婶都不愿主动与自己搭话,大部分时间里只能独自一人度过的昴,最期待的就是每月一次、与那位只靠一句话就拯救了自己的英雄大人的会面机会。
在过小的年龄就穿越到异世界的菜月昴,对本地的语言文字学习全靠红发骑士百忙之中抽空教学,不过知识总是以飞快的速度钻进自己的脑袋里,明明大部分注意力都跑到了偷看这位英雄帅气的脸上。看来伟大的剑圣在教学方面也拥有过人一等的技巧,真不愧是莱茵哈鲁特,昴毫不意外地想道,为对方愿意亲自教导自己而沾沾自喜。
这个年纪的男孩正值英雄幻梦的鼎盛期,换个词形容,就是中二期。憧憬着红发剑圣的昴把成为骑士作为了自己的梦想与人生目标,在空闲时(菜月昴大部分时间都很闲),男孩频繁跑到骑士团训练场的墙外,偷看起一众预备和现役骑士们挥汗如雨地练剑。想象着自己终有一天也能同样挥舞着利刃与那人一起并肩作战的场景,菜月昴就忍不住笑开成一朵花。
直到,被莱茵哈鲁特发现自己偷偷用木棍模仿挥剑的那天为止,红发的骑士毫不犹豫地挑断了男孩惯用手的手筋。
“如果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想要学习使用武器,我会亲手杀了你以绝后患。”
眼神可怕的剑圣只是冰冷地陈述着事实,他从未停止过怀疑魔女教圣子——不,是从未停止过警惕未来的魔女教大罪司教。曾经的傲慢司教犯下的累累罪行不曾从青年的记忆中磨灭分毫,只是单纯因为男孩的过分幼小让他不忍心下手,不代表他会坐视危险的幼苗拥有结出沁满毒液的果实的任何机会。
不学就不学嘛。骑士梦还没成型几天就彻底破碎的昴放弃了所有锻炼自身的计划,毕竟莱茵哈鲁特不喜欢,那我就只做他喜欢的事就行。男孩掏出对方送给自己的用i文字标注过的骑士守则,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明明不想让我当骑士,却想让我学习这些枯燥的守则吗?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虽然莱茵哈鲁特偶尔对自己很凶,但他救了自己的命——无论是从魔女教手里、还是骑士团手里。他是个非常好的人。
所以,菜月昴愿意不再去看所有莱茵哈鲁特不希望他看向的未来,他愿意成为他的英雄需要他成为的模样,无论那有多不符合自己的本性。
随着年龄的增长,孤儿院里同期的小男孩们都抽了条儿似的长高,身形也变得强壮许多。同样茁壮成长的,还有针对魔女教圣子的流言蜚语。
“喂,你就是那个魔女教的坏东西吧,看着就长着一副恶人嘴脸,成天拿这种凶狠的眼神看人是什么意思?找茬吗?”
“别这样啊,凯文,听说他跟那个传说中的剑圣关系密切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上次听到院长说了,剑圣大人其实很讨厌这家伙呢!我就说嘛,堂堂王国英雄怎么可能会特殊照顾一个魔女教徒,这混蛋根本就没有什么后台!”
“原来是这样吗?太好了!早就看这阴沉小子不顺眼了。”
来自贫穷但空有力气的青少年的恶意凝聚成纯粹的暴力,向着手无寸铁的黑发少年张牙舞爪而去。
不是没有考虑过反抗,但反复诵读到已经可以倒背如流的骑士守则里,明确地写着王国的所有居民均是应当守护的对象。这是那个人对自己的期望,必须要成为一个正直的好人才行,所以,自己在外头连朵花儿都绕着走;所以,不可以违反守则的内容。
主动放弃抵抗的结果就是被下手不知轻重的小团体围殴到遍体鳞伤,菜月昴用手臂护着脑袋,尽量减少面部受伤的可能性,代价是没有骨头保护的腹部被留给了施暴者,脏器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肚皮被狠踹的剧痛让喉咙口泛起铁锈味。马上又要到和莱茵哈鲁特见面的日子了,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伤口,会给他添麻烦的。
或者说,会给自己添麻烦的。如果王国英雄轻易对自己这种带着“魔女教徒”烙印的人展现关心,传到别人耳朵里又会遭到世人诟病。而如果他真的对这样的我无动于衷的话……
胸口无比疼痛,并不是落在身上的拳脚带来的,这份因想象到红发骑士一贯冷漠的脸而产生的痛苦,比肉体上的痛苦还要难以承受。
真烦人啊。你明明知道答案的不是吗,菜月昴。
默默等待殴打自己的几个人因疲惫或无趣停下手,骂骂咧咧地走开后,强忍住呕吐的冲动,昴摇摇晃晃地起身,扶着墙往自己的房间方向缓缓移动。路上,偶遇的孤儿院工作人员看到明显受了伤的男孩,上下打量几眼后便装作没看见,一言不发地与菜月昴擦肩而过。早就对自己的待遇习以为常的男孩连眼珠子都没向对方转动,只打算赶紧回屋休息恢复体力,顺便找找看还有没有之前用剩下的急救用品。
莱茵哈鲁特总觉得曾经当过魔女教圣子的自己必然善于演戏、谎话连篇。虽然对方从没有明说过,但菜月昴单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就能感知到那份再熟悉不过的怀疑与警惕。都是我的错,是我做得还不够好,花了这么久还没能得到你的信任。但是,请再多看看我吧,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和你一样的好人的!
所以,菜月昴眼一睁就会把昨天的苦痛全部忘干净,绝不会在剑圣的面前露出一点可怜的表情。
今天,红发骑士带来了一些精致的甜点,虽然没有蛋黄酱味道好,但也已经是难得的美味。特意用长袖长裤遮盖住全身的昴喜滋滋地小口品尝着蛋糕,要是哪天莱茵哈鲁特愿意再喂我吃一次就好了……就像刚割断自己手筋的那两天一样。哎呀,不小心妄想得有点过火了,感觉脸上有些发烫,反省一下反省一下。
然而,青年在用和平常无二的淡漠表情观察了自己一会儿以后,突然开口道:
“你今天可以早点回去了,没事就待在房间里,别到处乱跑。”
“欸?”
怎么这样!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到见面的这一天,才半小时不到就要结束了?嘴角还沾着奶油的菜月昴整个人都蔫了下去,但是自己必须要当一个听话的乖孩子。虽然对方表示剩下的甜点可以全部打包带走,但男孩已经丧失了胃口,只是勉强微笑着感谢了骑士的好意,失落地离开了。
确认少年已经走远后,莱茵哈鲁特敲门走进了院长办公室,例行进行每月一次的访问。
“请问他最近的行为举止还正常吗,是不是和人打架了?”
在加护的作用下,男孩身上的伤在自己眼里一目了然,但剑圣并不关心这些非致命的伤口本身,让潜在罪犯早点回去休息已经是他善意的顶格表现。
“毕竟是年轻人,冲动之下总会有点摩擦,何况是魔女教出身……喔,请原谅我的多嘴。总之,他确实偶尔会惹出点麻烦来。”
三言两语将男孩受伤的原因丢给他自身的顽劣,孤儿院院长再一次好心劝诫起面前的大人物。
“阿斯特雷亚阁下,您也是时候该考虑切断和他的联系了。已经快五年了,这对您的名声实在有损,老夫只是旁观都于心不忍呐。”
“感谢您的关心,我自有我的考虑。”
魔女教圣子已经逐渐长大,那副样貌正一点点与剑圣记忆里的那个大罪司教重叠。人类总是本性难移,尤其是在放纵自己欲念方面毫无底线的恶党。作为全王国恶人击杀数断崖式排名第一的大英雄,莱茵哈鲁特太过了解那些不知悔改的狂人令人作呕的真实面貌。在觉醒记忆并出言阻止了同僚执行正义后,至今为止,不是没有思索过自己当初是否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但是菜月·昴在这五年里,除了试图学习剑术外,一次都没有做出过出格的举动。即使是伪装的,只要他能永远装下去,自己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决定对于恶贯满盈的傲慢司教来说,堪比国王大赦天下才能遇上的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露格尼卡现在正处于王位空悬的不稳定阶段,所以能够在天平的两端随性放上菜月昴的性命和全王都的安危,用手指拨动权重,最终赦免恶徒的、也只有手握审判权的剑圣大人而已。
至少现在,还可以允许他活下去。
“你是不是对那孩子稍稍有些太过严格了?虽说他确实曾被魔女教称呼为圣子,但实际也没真的做过什么坏事吧。”
被称为‘最优骑士’的尤里乌斯·尤克里乌斯趁着与好友共同当值的机会,为他也算是熟悉的黑发黑眼的男孩说了两句好话。
“而且他应该很喜欢你哦,估计你是没察觉到,但我作为旁观者,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虽然不确定是哪方面的喜欢,但菜月昴少数几次假装路过骑士团、实则特地来与红发友人制造巧遇时,尤里乌斯都能从男孩执着追随着剑圣身影的目光里看到满溢出的光彩,和其他被王国之剑拯救过的人展露出的憧憬之情别无二致,其中并不包含那群神经兮兮的魔女教徒所特有的扭曲狂气,是很纯净的好意。
而且,最近一次遇到男孩时,发现对方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自己疑惑之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叫住他,却让人像炸了毛的猫一样蹦了起来。
原来是受伤了吗?强行拉开衣襟的一角后看到了大量淤青。考虑到对方一直以来无法摆脱的身份,大概率是被欺负了吧。出于好心,让库亚进行了妥当的治疗后,尤里乌斯询问了男孩是否需要自己委婉地将此事转告给好友。
「你要是敢把这件事告诉莱茵哈鲁特,我绝绝对对不会放过你的!」
被年轻的男孩龇着牙劈头盖脸吼了一顿,尤里乌斯感到很有趣,果然很像被逆着毛皮摸了一把后跳脚的小动物。紫发的骑士忍不住笑了一下,被理解为嘲笑的行为让黑发少年的愤怒值又上升了一格,这下真的红温了。
其实早就了解菜月昴一直以来全部遭遇的剑圣不以为然,来自傲慢司教的所谓“喜欢”或者“爱”只有脑子搭错筋的人才会试图去理解,被缠上了只会像那位可怜的银发王选者一样,被莫名其妙又完全不需要的极端情感所连累。于是,莱茵哈鲁特反过来提醒曾在另一个可能性中惨遭杀害的友人。
“尤里乌斯,你才是不要那么轻易就对他放松警惕,也为安娜塔西亚大人多考虑考虑吧,否则很可能会后悔的。菲利斯在这点上就做得比你好多了。”
菲利克斯为了库珥修大人,绝不会让任何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的危险分子靠近他的主君,外加上自己基于那份记忆的额外关照,定能保下他们阵营的安危。而尤里乌斯则太过相信他身为最优骑士的判断,一旦认定了对方是好人,就会放心把后背暴露给对方,别哪天由于这份耿直的心性出什么意外就好。
一语成谶。在看到一同共进午餐的紫发骑士突然一脸震惊地捂住嘴,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溢出时,莱茵哈鲁特再次感悟到了命运的存在。
同样难得在每月一次的会面日,来到骑士团附近与两位骑士一起吃饭的菜月昴直接被尤里乌斯的惨状吓愣在了原地。然后,被暴起的青年死死用手掐住了脖颈拎了起来,双脚悬空离开了地面。
在无法摆脱的窒息感中眼前一阵阵发黑,昴不可置信地看着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红发男人。
连你也要杀了我吗,莱茵哈鲁特?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在五年前就动手?
“……不是……我、干的……”
竭尽全力也只能吐出几个单字,以为自己时隔多年终于又要迎来一次死亡,菜月昴放弃般闭上了眼。然而,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前一刻,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松开了。倒在地上捂着喉咙连连咳嗽着,还没等缓过来,就被拦腰提起,和陷入昏迷的尤里乌斯一同被腾空而起的剑圣带到了‘青’所在的位置。
王国顶级的猫耳治愈师赶紧为自己的好友确认身体状况,却发现自己对这诡异的毒发症状束手无策。从紫发青年的腹部开始,正由内而外蔓延出黑色的裂纹,一路向着胸膛爬去,将原本光洁的肌肤改造成肉瘤般的丑陋形态,青黑的血管在皮肤下鼓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
“这是、龙血……?”
喃喃自语般吐出这句话,仍被剑圣牢牢抓在手里的菜月昴,回想起曾在那个可怖的女人手上见过被她的血污染后的人的症状。
“你果然知道点什么,是吗?要怎样才能解开这种毒?”
锁在腰间的手又攥紧了三分,感觉那块软肉快要被撕裂了,昴痛得倒吸一口气,听到莱茵哈鲁特的质问后,努力为自己辩解道:
“我只知道这种状态是什么东西导致的,但从来没听说过有解药!真的、我——”
“不能解就闭嘴。菲利斯,你了解这是什么吗?”
“这种症状,菲利酱以前也在魔女教的受害者中见到过喵,无论用哪种术式都无法调和或逆转,只能一路衰竭下去,伴随着越来越严重的腐蚀和疼痛。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自然适应喵,但代价也是与被侵蚀的部分共存下去,是极其恶毒的手段。”
一脸沉重地下了判断,菲利克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懊悔,看着昏迷中仍然皱着眉头的友人攥紧了拳头。
“魔女教、吗。”
如同再次进行确认般,红发剑圣将凶手的名称缓缓地、清晰地念了出来,这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向了唯一的一名嫌疑犯。
是你干的,都是你的错,你这邪教的毒瘤。承认吧、承认你的罪行吧!魔女教的圣子,被诅咒的漆黑存在,菜月·昴!
审判他!审判他!审判他!审判他!有罪!有罪!有罪!有罪!
那些目光在唾弃,那些目光在期待,那些目光在嘲讽,那些目光在欢呼雀跃。
不要看我了、求求你们,不要再用那种针刺般的目光指责我了,你们已经看了我整整五年。
已经没有可供辩解的话语了,菜月昴无助地望向这世上仅剩的那个曾愿意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但是,看到的只有和那些人一模一样的、充斥着憎恶的冰蓝色的眼瞳。
到头来,你也认为我有罪吗?你给予过我的那些温柔不过是假象吗?莱茵哈鲁特,你还不如、就在刚才掐死我比较好呢。这样,就不用面对这种痛到五脏六腑都被搅碎般的残酷现实了吧。
少年作为毒害王国骑士的嫌犯,被移交给了骑士团,暂时关押在王都的监狱中。虽然没有任何官方口径允许折磨罪人,但最优骑士的人缘实在太好,自然不缺乏想要为他报复的亲朋好友。借助职务之便,无论是狱卒还是轮值的骑士,轻易就能对这个出乎意料得毫无反抗之力的人施以私刑,用男孩的惨叫和泪水以解心头之恨。反正,这里没有任何人会为魔女教徒说话。
又过去了一个月时间。
在扎进指尖的银针都已经无法逼出少年的眼泪时,红发的骑士终于又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连加护都没法掩盖青年憔悴的神情,显然,连堂堂剑圣都没能寻找到从龙血的诅咒中拯救好友的方法。
“真的、真的不是我做的……”
听到男孩还在用几乎无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辩解着,连这件事情都已经怎样都好,心力交瘁的莱茵哈鲁特已经无力去关心罪人的状态,将唯一的希望寄托于本该被他所制裁的傲慢司教身上。
“是你的话,一定掌握着相关的线索的。你有办法救他的,对吗?魔女教圣子,菜月·昴。”
听到这句话,缩在角落里的男孩终于抬起了头,有些恍惚地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骑士。半晌,终于微笑着眯起眼,用轻快的语气许可了这场交易。
“……那么,你又能给我什么作为交换呢?剑圣大人?”
“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做到。”
嘻嘻。黑发的少年窃笑起来,露出得逞的笑容,似乎在嘲笑青年终于踏入了自己千辛万苦挖下的陷阱中。
“那我要你吻我,吻到我满意为止,这样的话我就答应你。”
只是微微皱了下眉,红发蓝眼的骑士没有多少踌躇,走上前拉住了男孩的胳膊,将人拽起身来,捏住他的下巴将唇贴了上去。男孩的嘴唇很干涩,但也很柔软,对方的舌尖悄悄探到自己嘴中,带来一股潮湿的热意。意外得没有产生拒绝的心思,莱茵哈鲁特反守为攻,将舌头伸入男孩的嘴里,紧接着尝到了浓浓的血腥味。通过舔过时坑坑洼洼的触感可以判断出,粘膜上到处都是牙齿啃咬出的大大小小的创口,包括舌头边缘处也有,导致整个口腔内遍布着血丝。
这人还有通过这种方式自残的兴趣吗?果然是无法理解的疯子。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兴致,青年放开了男孩的嘴唇,松开手确认道:
“这样就可以了吗?”
“唔嗯,技术比想象得还差啊,总感觉我亏了,你果然是处男吧莱茵哈鲁特。算了,不如让我听听你现在的感想?”
“尤里乌斯曾经让我对你好一点,他还真是错得彻底。”
“哼,他这么说过?那当然是因为尤里亲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啊~不像你,你一直都在看着我,你永远都那么了解我。我说的对吗,哈鲁?”
嬉笑着用食指点在男人的鼻尖上,男孩咂了咂嘴,越过红发骑士的肩膀看向对方进来时没有关上的铁门。
“不是要我提供线索吗,不如现在就出发?唔,话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晚上。”
“这样吗,那就明天再说。你可以走了,记得明天早上来接我。”
打了个哈欠,男孩摆了摆手示意完成了任务的青年可以离开了,在踏出牢房之前,莱茵哈鲁特又一次回过头,看着蜷缩回角落里闭上眼睛,露出无害睡颜的少年,不知为何,觉得对方看起来比之前又小了一圈。似乎、有点可怜。
是错觉吧,自己怎么可能把这个词用于形容大罪司教,更何况对方连装都懒得装了。剑圣平复了一下萌生出奇怪想法的心,离开了王都监狱。
第二天,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照耀在露格尼卡的土地上,一切都生意盎然。
莱茵哈鲁特面无表情地扛着据说是懒得走路的黑发男孩,在对方的抱怨声中来到了有点面熟的地点——五年前与菜月·昴初遇的那个魔女教据点。
被彻底清剿过的据点早已空无一人,青年将男孩放在地上,看着对方左顾右盼后,有些犹豫地进入了满是灰尘的大屋中。一开始走得很慢,似乎还在认路,随着越来越深入,男孩的步伐也越来越迅速。
终于,走到了当时被骑士团包围过的尽头的房间里,菜月昴闭上眼睛,靠着记忆中的方向在地板的不同方位踏了几下,接着按下了墙壁上隐藏着的机关。地面上,一道暗门缓缓打开,快要生锈的装置发出刺耳的噪音,就像那个女人的尖笑声一样。
五年前也靠加护察觉了暗门的存在,但同时也得知了后面空无一物,故而没有做进一步调查的红发剑圣有些好奇地看着男孩行云流水地操作着。让空气流通了一会儿后,两人一同走下台阶,来到了一个空旷的雪白房间中。
是物理意义上的一片雪白,四面墙壁以及地板和天花板全部被涂抹成洁净的白色,只有地板上刻印着某种复杂的术法,魔术资质低到一定水平的剑圣完全看不懂的几何形状与线条重叠勾勒出了一个总体呈正圆形的法阵,并从圆心延生出一根线条,一路连接到其中一面白墙的正中央,画出了一个手印。
菜月昴看着和记忆里毫无变化的白色房间,回想起第一次被那个女人——色欲司教卡佩拉·艾美拉达·露格尼卡的手下抓到这里时,自己才刚刚穿越后不久,正处于迷茫的巅峰期。
「这小子就是福音书指示的活祭品?看起来普普通通啊,年纪不大,长得也一般般,让本小姐好失望啊。」
金发红眼的少女仿佛检查货物一般挑剔地将吓到僵直的男孩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嫌弃地把人按到法阵中央。
「说什么‘献上不会死亡的祭品吧’,都不会死了哪里还谈得上祭品?圣女大人还真是会刁难人。一开始看到还以为是要本小姐把自己献上去呢,真是吓了人家一跳。不过,反正都是祭品了,先杀一次看看不就行了吗~」
说着,卡佩拉用手摸上了男孩的头顶,原本娇嫩的少女的手掌突然变化成了将整颗脑袋握在手心里的、属于冷血动物的锐利手爪,少女恶趣味地挑逗着即将被捏成血糊的牺牲品。
「怎么样,害怕吗?能死在美丽的本小姐手里可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荣幸哦!来吧,在生命的最后赞扬我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边大笑着,少女正要施力,手底下的男孩身上却唐突爆发出一股浓郁的气息。是那位大人、是魔女的宠爱!怎么会如此浓厚?连周围的教众都跪了一地,这就是福音书选择了他的理由吗?
「现、现在杀了我也没用的哦,时机还没有到,您再看一眼福音书就会知道的,卡佩拉大人。」
刚刚还恐惧到一个字都说不出的男孩,用颤颤巍巍但颇为流利的话语对自己提出了建议,卡佩拉虽然有些嫌麻烦,但涉及到福音,还是依言打开看了一眼。果然,只言片语的指示说明了今天还不是男孩的死期。
「真是讨厌啊,这么说本小姐还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甚至还要屈尊陪你一起?你还真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啊,小家伙,竟敢浪费本小姐的时间。」
用充满恶意的眼光扫视着面前发着抖的男孩,卡佩拉灵光一现,决定给暂时无法动手的自己在其他方面找点乐子。
「既然是那位洁白的圣女大人的需求,你这个黑乎乎的小祭品也勉强算得上是和她对称,连魔女大人都格外宠爱你。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魔女教的圣子了!垃圾们,尽情对外宣称吧,让世人皆知我们拥有了新生的圣子殿下吧,让无知的猪猡们为了你这个一无是处的肉屑颤抖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跪在地上的教徒们爬起身,恭敬地对两人行了礼,静默无声地消失在了原地,去执行色欲司教大人下达的命令。从那一天起,王国中开始流传黑发黑眼的魔女教圣子的传闻。
有说、圣子所过之地寸草无生,一切皆要化为灰烬。
有说、圣子所要之物必会到手,无人能够阻挡在前。
有说、圣子终有一天会解开封印,让魔女的脚步再次行于世间,为世界带来终结。
而今天,伟大的圣子终于回归了他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获得的使命。
“等到术式发动完毕,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对这个阵法有需求的人正是龙血诅咒的源头,到时候她一定会现身的。想必你一定可以抓住并问出解开诅咒的方法的吧,剑圣。这样一来,那位好好先生也可以得救了。”
主动躺到了阵法的中央,菜月昴为红发骑士仔细地预警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希望不会出太大的差池。
“现在,你可以把手按到那个印记上,注入玛那发动术式了。虽然听说王国剑圣很不擅长使用魔法,但‘门’还是有的对吧?那就足够了。”
“这个术式必须要你在场才能发动?发动后你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也许会失败也说不定。失败的话,我当然也不会怎么样啦。”
虽然处处透着可疑,但直觉告诉自己男孩没有说谎。再说了,如果有什么严重的后果,未达成目标前,惜命的恶徒也不可能以身犯险,更不会用如此轻松自在的态度为自己进行讲解。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对,即使需要中途斩杀对方也会阻止的。
于是,莱茵哈鲁特将手按到了掌印上。
接收到了玛那的注入,勾勒出阵法的灰线转瞬间变得鲜红,未知的法术疯狂吸收起了祭品的生命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血液、骨髓和脑浆都在沸腾,每一条神经都在被灼烧,在被活生生地从血肉里抽出。这个术式居然会这么痛吗?怪不得那个女人当初说等着看我后悔的表情呢。
但是,即使是这种痛,也是最后一次了啊,所以我并不会后悔哦。要让你失望了,该死的杀千刀的大罪司教。
过度的疼痛让男孩控制不住张大嘴巴痛苦地喘息着,身体不住地抽搐,干涩的眼眶和鼻孔里也有液体涌出。泪水早已在这一个月里流尽了,所以,还能流出的只能是鲜红的血液了。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要怎么让这个术式停下来?!回答我,菜月·昴!!”
“为什么、要停?这不是……你的心愿吗、莱茵……哈鲁特……”
我明明在兑现我们之间的承诺啊,为什么要露出这种慌乱的表情?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我的英雄大人?
被迫待在色欲司教身边的每一天,对幼小的昴来说都是对身心的严重折磨,每时每刻都在想家的男孩无论是醒着还是在睡梦中,都祈祷着能够有人来拯救自己。
随便谁都可以,蝙蝠侠也行、超人也行,实在不行哥斯拉也完全OK。只要能把这个可怕的坏蛋打倒,无论是怎样的存在,自己都愿意为TA付出一切!
那一天,降临在那个仅有12岁的菜月昴面前的红色身影,就像太阳般照亮了男孩的整个人生,也像那直视烈阳太久后晕出的光环一样虚幻而遥不可及。
“……我真的、很努力了哦?真的真的、非常努力了哦?”
虽然只是短短的人生十七年,但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努力过。为了实现当初的誓言,为了追上拯救自己的大英雄的脚步,菜月昴已经用尽了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
“但是、到头来还是不行、完全、一点都没有成功过。”
本来还想着,总有一天,我能以另一种方式带你回到这里,好好告诉你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但是,你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啊,永远代表着正义的剑圣。所以,我也不会说的,就让这些经历都成为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吧。
“为什么啊……你到底一直以来、在看着谁啊……?莱茵哈鲁特……”
为什么不能看一眼我呢?为什么不能好好看着站在你面前的菜月昴呢?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哪怕只有一次呢?
好累啊,如果再怎么做都无法改变你对我那根深蒂固的印象的话,我所有的努力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好想要让这个眼里始终没有我的你消失掉。
好想要让这个不愿给予我任何一点爱意的世界毁灭掉。
好想要让产生这种恶心愿望的自己彻彻底底死掉。
所以,所谓的时机就是现在了吧。现在的我,已经完完全全、对这个始终无法融入的世界没有任何留恋了。
至少,在重获自由的那一天,洒在过去的自己身上的阳光是那样温暖而璀璨。
不过是大梦一场,但那也已经足够了。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得到救赎了。
“Bye bye,我最喜欢你了哦,哈鲁。”
永别了,在我恨上你之前。
为英雄献上了自己的魔女教漆黑圣子,在满足的笑意中闭上了双眼。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