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張海樓說，他殺了張海俠三次。
一次是在盤花海礁，他殺死了一個自信鮮活的少年。一次是在南安號，把他拼盡全力要救的人，留在混亂的人群，留在貨艙裡與冰塊相伴而眠。一次在青銅球下，他親手把短刀刺進了張海俠的胸口。
都是我的錯。
張海俠說，張海樓救了他三次。
一次在盤花海礁的爆炸後，他帶著昏迷的自己在海裡又游又漂了一整夜，回到岸上把傷養好。一次在他服下假死藥之後，張海樓拼了命找到藥材，和師父一起復活他。一次是在青銅球下，完成了為黑蝦所設的暗線串珠局的最後一步，把他從無盡的掙扎與折磨中救出。
我們一起回廈城。
「……蝦仔……」
「……蝦仔？」
「蝦仔──！」
張海樓突然從床上坐起，下意識伸手尋找另一個體溫。
「我在這裡。」張海俠快速握住那隻還在空中找尋的手，把它塞回被窩，另一隻手將因為張海樓的動作而滑落的被子重新蓋回他的肩上，順勢帶著他躺下，一連串動作熟練得彷彿早已化為肌肉記憶。
「蝦仔……」張海樓回過神，整個人往床尾挪了一點，側過身一手抱住張海俠的腰，一手向下找對方的小腿，額頭抵在對方的胸口。一，二，三，四，五……心跳和呼吸平穩，蝦仔，溫的，活的，健康的。
一下，二下，三下，張海俠輕輕撫著張海樓的後腦杓，任由他緊抱著自己。
「……盤花海礁還是南安號？」張海俠半夢半醒的問。
「……都不是。」
「青銅球？」奇怪了，張海樓只有在夢到盤花海礁和南安號的事情才會確認他的腿已經好了……難道摸上癮了？
「也不是……」
「嗯？那你夢到什麼了？」五十二次青銅球，二十四次南安號，十三次盤花海礁事件，一次未知──等張海樓的回答──張海俠在心裡默念。
今天，是張海俠甦醒後的第九十天。
換句話說，張海樓每晚都會夢到這三個事件其中的一個，然後驚醒，確認張海俠的存在，最後抱著他入睡。
而在張海俠陷入昏迷的那段日子，他不知道張海樓是怎麼樣的。會從夢中驚醒更多次嗎？還是根本沒有熟睡過？張海俠不知道，師父和張海樓對那些日子閉口不談，但從他醒來後第一眼，張海樓眼下的烏青和眼球裡的血絲來看，很糟，糟到他沒辦法想像，也不願去想。只能在夜裡把張海樓抱得更緊，在每個時刻告訴張海樓，他在這裡，就在這裡，哪裡也不去。
「……」
「……」眼看張海樓一直沉默不語，腰上的手隨著懷裡的人往後退而略微鬆開，張海俠的心沉了下去。難道海樓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
「……我愛你。」
張海俠愣了一下，低頭對上張海樓看向他的眼睛。過了這麼多年，他還是沒辦法跟上張海樓跳脫的語言、行為和思緒。
「我愛你。」張海樓又說了一次，語氣一樣篤定。
「……嗯……」
「我說我愛你。」
「……我聽到了。」
「那你愛我嗎？」
「……不要轉移話題，是我先問你的。所以你剛剛夢到什麼了？」
「……」月光落進張海樓的眼底，隨著雲層飄過而碎成一塊塊小光點，又聚集。
「……你不是知道的嗎？」張海俠看著他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溫度悄悄爬上耳尖。
「嗯，我知道。但是我想聽你說。」
「……」張海俠躲開張海樓直直望向他的眼睛。
「……歪你。」張海俠的視線在房間裡亂竄，就是不看張海樓。耳尖的溫度越來越高。
「太小聲了，聽不清楚。」張海樓重新收緊圈在張海俠腰上的手，雙眼緊盯他的表情。
「……」張海俠從來拿張海樓的這雙眼睛沒輒。
他掐了一下張海樓的手臂，趁腰上的手鬆開的剎那，轉身背對張海樓，留給他一隻通紅到快出血的耳朵。
「我愛你。」
和張海樓的一樣篤定。
一吻落在張海俠泛紅的後頸。
轟──！張海樓好像看到張海俠頭上冒出了白煙。
「這樣腦袋會不會燒壞啊？那可不行，我們蝦仔的腦袋是很重要的。要不要我去拿毛巾給你降降溫？」張海樓笑了笑，低聲說。雙手在張海俠腰上再次收緊，胸膛貼上後背，震得張海俠心裡麻麻的，說話間吐息全都撒在後頸，整個人又紅了一個色度。
「張！海！樓！」張海俠炸毛.jpg
「啊～好好好，我不鬧了，快睡吧。」張海樓順毛.gif
「等一下，」張海俠用手貼了貼臉頰，試圖讓自己降溫。
「你還沒說你剛剛夢到什麼了。」張海俠轉過身看著張海樓，一臉嚴肅。如果忽略他還紅著的耳朵和臉頰。
「……南安號。」張海樓沒忍住，笑著捏了一下張海俠紅紅的臉頰，被他伸手打掉。
「我剛才問了，你說都不是。」張海俠擔心的蹙起眉頭。
又嚴重了。為什麼？這陣子張海樓一遍遍確認他的存在，自己也一遍遍回應，按道理應該要有所好轉……難道今天張海樓看到什麼，受到刺激了？
「是嗎？可能是你聽錯了吧。」
「海樓。」張海俠低頭回想今天發生了什麼可能刺激到張海樓的事情，視線被他不在乎的語氣拉回，帶著一點審視看著張海樓的臉。
「……蝦仔，先別問了。」張海樓伸手遮住張海俠的眼眉，把他抱得更緊。「等睡醒了再告訴你，好不好？」
「張海樓你最好不是在糊弄我。」張海俠拉開擋住視線的手。
「沒在糊弄你。快睡吧蝦仔，晚安。」張海樓一下下輕拍著張海俠的背。
「……晚安。」
算了，給他一點時間吧。張海樓總會告訴他的。
張海樓感受身旁的人漸漸進入夢鄉，用目光一遍遍勾勒他的輪廓。
張海樓，別再想了。
你看，蝦仔就在這裡。
蝦仔說他愛你。
蝦仔沒有嫌棄你。
蝦仔沒有不要你。
張海樓，振作一點，
別再讓蝦仔擔心了。
小劇場之🧂一直親
（隔天早上的洗漱time）
🦐：快說！你昨天夢到什麼了？
🧂：（親）
🦐：（推）你夢到……嗚……什麼……嗚嗚……張海樓！（一巴掌下去）
🧂：（頭被打偏）（頭轉回來）（指另一邊的臉）這邊也要～
🦐：……
🧂：（無辜眼攻擊）
🦐：……昨天你……嗚嗚嗚
🧂：（親）
最後張海俠推著張海樓不斷向前湊的臉，看了看鏡子裡自己腫起來的嘴唇，決定晚一點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