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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下车时，手机里已经攒了十多条未读消息，全都来自他妹妹杨婵。最后一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配了一张哭脸表情包：“哥你要是再不回我我就从公司楼上跳下去。”
他把行李箱扔在玄关，一手把闻到主人味道兴冲冲跑来的哮天犬捞进怀里，另一只手回复：“你那游戏测试到底多紧急，催命似的。”
视频通话几乎秒打过来。杨婵穿着一件印满刺眼图案的休闲卫衣，手里转着一支笔，“哥！你可算回我了！你帮我把那个养崽游戏跑一遍嘛——”
“你为什么非要找我？我又不是这类游戏的受众，帮你找俩年轻人测测不行？”
“这不一样，我们已经找了年轻人，但还是想看看不同视角的看法。我现在还在忙着做别家公司的外包项目”她把脸凑近屏幕，“哥哥！你就帮我看看游戏节奏舒不舒服，氪金点合不合理嘛。不然我就告诉妈，哥连亲妹妹这点小忙都不帮。”
杨戬倒在沙发上按太阳穴。他刚从国外的分公司飞回来，坐了十一个小时，从飞机场到家又花了两个多小时，现在只想洗澡睡觉。但杨婵那张脸在屏幕里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这是她求人时的惯用伎俩。
“发过来吧。”
“爱你！”
安装包传得很快。游戏图标是一把长剑，名字就一个字：《道》。杨戬刚下载就想吐槽自家妹妹了，一个养崽游戏居然取这名。
他推开不停舔他脸的哮天，耐着性子点开游戏。界面很干净，点击“进入”按钮后画面变暗，开始播放剧情。
镜头中央是一个瘦小的少年，看起来十二三岁，但已经能看出长大后俊俏清秀的模样了。他抬起头，目光直直迎着镜头上方老人的视线。
“弟子不知错在哪里。”
“放肆！”老人胸口起伏，被气得不轻，掌心里一团刺眼的光凝起来，砸向少年，“冥顽不灵，自以为是。那你就和你师兄一样吧，这咒能让你只能靠偷抢过活，从今日起你会当一辈子贼人，做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视频最后是少年踉跄走在山道上的背影，白衣被山风扯得猎猎飞舞，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树叶，但他攥紧拳头，眼里满是坚定。
屏幕淡出，进入游戏首页。一般来说这类游戏即使不能自行调整性别面容，也能由玩家取名，但这款小崽不仅面容固定了，连名字也定好了，叫吕洞宾。
测试版本，一切简化。杨戬这样想着，找出一包狗狗零食，看哮天跟着自己手的动作兴奋得直转圈，他继续研究游戏。
画面来到了一条灰扑扑的街巷，坑坑洼洼的石板路面上还有雨后的水洼。吕洞宾蹲在墙角，正在啃一小块馒头。
画面左上角有两个图标，左边是亮着的小眼睛，右边是一个转换箭头。杨戬先点了一下小眼睛，它变灰后，画面可以自由拖动。杨戬试着拖远，街边说书的书生、努力吆喝卖果脯的大婶、熙熙攘攘的行人，每个人都做着自己的事，烟火气扑面而来。放大画面，他甚至能看见一串推来搡去、嘻嘻哈哈的小孩中，有一个偷偷给另一个塞了一块糖，比了个“嘘”的手势。
一个养崽游戏，用得着构建这么大的地图吗？而且据他了解，市面上任何一款游戏，都做不到这个体量的实时渲染，更何况杨婵那公司成立还不到两年，甚至这款游戏手机都能带动。
虽然疑惑，但杨戬没往深处想，毕竟杨婵开公司就立下豪言壮语，她说，她肯定能做出许多深受大家喜爱的游戏，成为行业龙头。
杨戬重新点亮小眼睛，画面会自动跳转回吕洞宾附近，拖不了太远。
杨戬又点了一下右边的转换图标，没什么变化。他划来划去正疑惑，哮天凑过来讨食，他手指没动，停在一块石头上。等眼神再回到游戏中，惊奇地发现石头被他拖起来了——原来停留几秒后，他就可以操纵画面里的物体。
但这个无意间的操作把画面里的小崽吓了一跳。吕洞宾猛地后跳几步，警惕地左右张望，然后把手里没吃完的馒头往嘴里一塞，噎得他直翻白眼。可脚下不停，像只矫健的小野猫一样蹿了出去，转眼没了影。
杨戬忍不住勾起嘴角，被可爱得使劲揉搓哮天的脸。他记得刚把哮天捡回来时，它也是这样，呜哇一大口包住食物就往外跑。
他没急着追小崽，而是继续研究游戏页面。
右下角是地图，点开能清清楚楚看到黎安城的大街小巷，能跳转，当前地点显示：“黎安城·西市后街”。
右侧上方是菜单按钮，点开分成三列：小仓库、状态栏、功能栏。小仓库顾名思义，现在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状态栏里竖着一列数值：生命值5/10、饱腹度2/10、清洁度5/10、灵力值0/0（灰色，标注着“诅咒中”）。
功能栏里依次排列三个图标：喂养、换装、武力。喂养栏目前亮着三个免费选项——“粗面馒头/+2饱腹度/每日限领3”“一杯清泉水/+1饱腹度/每日限领3”和“半瓶金疮药/+0.2生命值/每日限领1”。下面还有一行灰色小字：“额外物品可于商城中获取。”
换装栏空荡荡的，一行提示：“主角暂无衣物可更换。当前衣物：破旧灰衣（耐久度45/100）。”武力栏显示主角当前武力值36/100（凡人）。
右下角是商城、小屋和记录簿。
商城里琳琅满目。食物区分了三档：最便宜的麦饭、粗面汤、野菜汤、胡饼之类，价格十五到二十文；中档的有白米粥、包子、馄饨、各类炒菜蒸菜等，三十到两百文；高档的则花里胡哨的美味佳肴，动辄三五百往上。
游戏里，一文等于一元。
杨戬虽然不清楚古代物价具体如何，但游戏里的价格，对于现代人来说，这明显贵了，妹妹啊，这游戏逼氪也太严重了，想快点把成本收回来也不至于这么黑吧。
除了食物区，还有衣物区、道具区。
小屋目前是灰色，点不动，大概是小崽还没有自己的住处。
记录簿是一本卷了边的册子。杨戬翻开，左上角写着日期：农历八月十三。中间有两行字：
“你的崽偷得馒头一个，分给大饼半个，饱腹度+1”
大饼应该是个人名。
“你的崽被你的举动吓到，目前躲在鱼家巷中”
杨戬回到首页，少年正捂着肚子蹲在墙根底下。看着才2的饱腹度，杨戬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于是点开养成界面，把今天的三份免费馒头和三份清泉水全投喂了过去。
“确定使用‘粗面馒头×3’‘一杯清泉水×3’？当前饱腹度2/10，预计提升至10/10。”
确认。
窗口里的少年顿住了。他低头，脚边多了一个粗陶碟，码着三个还冒热气的馒头，旁边搁着三竹筒水。他抬头左右张望，巷子两头空无一人。
他没有立刻去拿。今天竟出了两桩怪事，让他很不安心，可那是食物。盯着碟子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扫过两侧屋顶，目光一寸寸移过去，还冲巷子喊了两句。等了一会发现还是没动静，然后伸手碰了一下馒头表面，烫的，缩回来，又伸过去，这次直接拿了一个，掰开，白面暄软的热气扑在脸上。
他咬了一小口，没动，应该是在试有没有毒，过了一会儿，他咬了一大口，喉结上下动了动，又咬了一大口。
“你的崽正在进食。饱腹度+2+2+1。当前饱腹度7/10。”
吃完后他把剩下的食物揣进怀里，端着空碟子和空竹筒翻来覆去地看，碟底没有印记，竹筒上也没有标记。他把东西也小心收好站起来，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馒头出现的位置，上前反复摸了几下。
记录簿多了一行字：“巷子里居然凭空出现了馒头和水，还是热的。好怪异，那个突然飞起来的石头也是，这究竟是谁做的？是哪位武林高手突发善心？”
还有心理描写？杨戬笑了笑，便退出游戏。他真得休息了。
第二天出门上班前，杨戬没忍住又打开游戏看了一眼。少年正坐在一间破屋子里，四面透风，屋顶茅草稀稀拉拉漏着光。小崽坐在干草堆上，用石头在泥地上画着什么，放大一看，像是一座府邸的布局。
记录簿在他睡过去后又多了两行：
“你的崽将馒头和水交给了破庙里的小丫”
“你的崽击倒并警告了想要抢走食物的小混混”
这游戏居然在他下线后还自主运行，自由度也太高了。
窗口里的少年这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抹掉泥地上的痕迹推门出去了。杨戬也得下线，投入到一天的工作中。
开会时，他一直有些心神不定。下线前他扫过一眼，饱腹值已经降到4/10，他应该先把馒头给了再下的。小崽是想要去那间府里偷东西？毕竟他那师傅的诅咒在，但一直偷下去不是办法。道具栏里有解咒的药吗？好像没有。那该怎么解？这游戏的支线任务是这个吗？刚怎么触发？他那么小一个，会不会受伤？
终于有了空闲，他赶紧上线。画面里少年正疯狂乱窜，专往犄角旮旯里钻，后面跟着一群叫骂着追他的人。眼看就要被追上，杨戬急忙切换模式，把房子附近堆放的杂物拖倒在中间。看着两拨人的距离终于拉开，他才放心地点开记录簿，看看小崽在他不在时做了什么“坏事”。
农历八月十四
“你的崽从侧门爬墙溜进金府，偷得一贯钱和梨两枚”
“哼哼，平时金家刁蛮跋扈，没少苛刻工人的钱，我偷点怎么了”
吕洞宾在一家馒头铺前停下来。蒸笼摞了一人多高，白气滚滚地往外冒。少年在街角摘掉蒙面的布，尽量整理了一下衣物，让自己看起来整洁些。他从缠在腰间的布条里摸出一些钱，递给老板，买了十多个馒头塞进怀里。买完又重新把脸蒙上，快步往前走，最后拐进一片低矮的棚户区。
杨戬跟着他的视野，看见了截然不同的黎安城。金府附近街道干净、富丽堂皇、一片欣欣向荣，可这个角落满目破败，路边的人瘦骨嶙峋，脸上尽是麻木。这游戏画面建得太真实，让杨戬仿佛身临其境，心中不免酸涩。
吕洞宾找到了几个孩子，大的可能七八岁，小的看起来三四岁，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裳破得不成样子，露着黑乎乎的胳膊和小腿。最小的那个女孩缩在最大的女孩怀里，瑟瑟发抖。天已经冷下来了，他们没有暖和的衣物，只能抱团取暖。
看见吕洞宾，几个孩子都兴奋地站起来迎上去。少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带着他们钻进一间破屋子，从怀里掏出馒头，白面还冒着热气。他把馒头和一枚梨分给这群孩子，杨戬透过他破烂的衣服，看见他皮肤被刚出锅的馒头烫出了红痕。
最大的那个女孩没有急着往嘴里塞，先把馒头递回给他。吕洞宾只是笑笑，轻拍她的头，说自己已经吃过了。杨戬抬头一看，饱腹度已经掉到了2/10。
杨戬不允许自己养的小东西饿肚子。他家里的哮天和七头猪，哪一个不养得壮壮的？
看见吕洞宾要出门离开，他赶忙把免费领取的馒头和水放到门口，再切到商城页面，挑了份叫“鸡蛋糕”的点心，四十文，买了两份。又买了几件棉衣，一件八百文。杨戬最不差的就是钱，氪！更何况这是妹妹公司的游戏，就当支持她了。
“确定使用‘鸡蛋糕×2’‘棉衣×6’？当前对象：吕洞宾。”
确认。
吕洞宾拉开门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定住了。这已经是第三回了。他盯着那堆东西，又抬头环顾四周。
蹲下来拆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淡黄色的糕点，软软的，闻着就香。就算在终南山，这样的东西也不总有，何况他还没待多久。棉衣厚实，比他摸过的棉布实在多了。
“是哪位神仙显灵了？”
“应该没毒，糕点都快比人贵了。”
吕洞宾没有吃糕，重新包好，转身回去，把其中一个油纸包、两罐水和五件棉衣塞进最大的那个女孩手里，让她分。
不等孩子们说什么，他已经跑走了。杨戬透过画面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灰衣服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嶙峋的脊骨线条。他现在觉得这游戏名取得很准。
有些人会笑这类人蠢，可世界需要这样的人。他的小崽不管处于什么境地，都始终走在他自己的道上。
接着少年去了另一头一间棚子里。棚子内一位老人躺在几块木头搭起来的床上咳血，吕洞宾上前把剩下的那包鸡蛋糕、水和棉衣放在旁边，另一个老人见状，挣扎着要起来磕头拜谢，被他伸手扶住了，没让人跪下去。给完东西他自己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又往街边跑。杨戬都替他累得慌。
这死心眼孩子，好的一点不给自己留。
等杨戬处理完工作、溜了狗再上线时，天已经黑了。小崽已经回到了山间那间破屋子，蜷在草堆上，状态不太好，生命值那一栏闪着“发烧中”，数值已经掉到3了。
杨戬急忙去翻记录簿，上面记载了小崽又去另一家府上偷了钱，虽然最后带着钱跑了，但被狠狠抽了好几道，背上留下深深的血痕。还没处理伤口，他就跑去找医师为那位老人买药，来来回回折腾了一整天，终于在晚上倒下了。
杨戬买了瓶疗伤膏放到他面前，但小崽意识已经不清醒了，自己上不了药。他赶紧切模式，虚影手伸过去的时候，少年迷迷糊糊地缩了一下，本能地往草堆里躲。杨戬去解他衣服，他挣了两下，手胡乱地推。
杨戬强行按住他，把伤口处的布条剪开。血已经和布料粘在一起了，一扯，少年疼得整个人蜷起来，牙关咬得咯吱响，眼角渗出水光，一个劲抖，杨戬只能学着小时候生病，妈妈哄着他的样子，伸手慢慢摸他的头发，从头顶顺到后脑勺，一下又一下，等他稍微安定些，再快速把药膏抹上去。
吕洞宾在这样的安抚中渐渐不再挣扎。他意识还不清醒，但迷迷糊糊地认出了这是帮过他的那个神秘人。他已经好久没被人这样照顾过了，那股轻抚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妈妈还在的日子。十四五的孩子难得卸下坚硬，整个人脆弱得不像话，主动拿头去顶头上那只手。
杨戬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小脸。处理完伤口后，又喂了点小米粥和退烧药，拿清水沾了布巾把他身上的汗和血擦干净
脱下来那套破衣服被他毫不犹豫地扔出门外。再确认购买：夹棉衣物×2、棉质里衣×2、靴子×2、木床×1、棉褥×1、棉被×1。把包扎好的小崽套上干净的里衣，放进温暖的新铺的被褥里。看着生命值、清洁度慢慢往上升，他才满意地停了手。
考虑到游戏时间和现实同步，为了防止明天不上线时小崽拖着病体乱跑，他买了一堆糕点和清泉水放在旁边，又在睡前把这间破危房加固了一遍，免得哪天上线发现崽已经被压死了。
杨戬想跟小人说句话，叮嘱他明天自己把东西吃伤好了再说。可游戏里没有对话功能，他能看见吕洞宾这方的对话框，自己这边却发不出声音。他琢磨了一下，找了根木棍，在屋内的泥地上写下留言。
写完杨戬觉得这行为有点傻。一个游戏角色，有什么反应都是游戏内置程序运行的结果，还真对这款游戏上心了。
农历八月十五
杨戬再登上游戏时，恰好吕洞宾正在穿他买的新衣服。衣裳有点大，他把带子紧了紧，棉裤长了一小截，又把裤腿卷了一道。鞋子穿进去后他走了两步，低头看自己的脚，原地跳着踩了两下，然后他在屋子里转了个圈，衣摆跟着旋起来，像个孩子试新衣裳的动作。但很快他就停下来，脸上恢复了那种沉稳的、不动声色的神情。
怎么看都觉得萌。杨戬立马打开商城，开氪！山药瘦肉粥、鳕鱼蒸蛋、青菜豆腐汤，点了好几样病后恢复的吃食，又顺带再买了两身衣物，再为这个屋子填了点必备家具。
买完之后他才注意到昨晚写字的那片泥地上又多了一行字。小崽写道：“感谢这位神明大人出手相助，敢问大人为何会注意到在下呢？是有什么需要在下去办的吗？若是不违背本心，在下一定竭尽全力报恩。”
杨戬点了点小崽的头，乐得不行。小不点一个，还装得老气横秋的。一个游戏角色能做点什么，不过这游戏互动还是很有意思的。按市面上游戏的套路，这种时候该蹦出来几个选项让玩家选，选对了加好感度。但这个游戏没有好感度条，回头得建议妹妹加上。
他先把买好的东西摆到屋里，然后拿起木棍，在泥地上回了一句：“给你的收下便是，不用报恩。我就想给，看你人好。”
窗口里很快就弹出新记录：
“你的崽读完地上的字后情绪激动，一脚踢到床脚，疼得龇牙咧嘴原地跳了两下。”
“你的崽不知所措地绕着桌子转了三圈”
吕洞宾又蹲回泥地，拿石头划拉半天。
“感恩不尽，在下一定会努力的。”
“请问大人如今身在何方？能否让在下见上一面，或者至少告知名号，日后也好报答这大恩大德。”
“大人以后还会来吗？”
“大人需要供奉吗？”
“那天突然飞起来的石头也是大人做的？”
......
杨戬一条一条看过去，没全回复，只说自己在很远的地方，有缘自会相见。后来吕洞宾不问了，只写每天做了什么、遇到什么事、哪家又欺负人了、哪个孩子生病了。他把这块泥土当成了留言板，每天都要说几句。杨戬有时候会回，有时候不回，但每次上线都会看，虽然记录薄上会写，但哪比得上自家崽主动分享，杨戬每次看到那些字，就觉得心口软了一块。
除了食物、衣物、药品这些必备的，杨戬还特意购入武器，以及《锻体一百招》《剑术大全》等秘籍，看着小崽的武力值慢慢往上爬，心里很是得意。
——
已经玩了几天，杨戬便写了几句测试感想给杨婵：“体验感还行，崽很可爱，自由度画面都好。但氪金贵了，想推广最好下调。”
“谢谢哥！咦，现在这个氪金度还高吗？我们明明考虑过大部分年轻人的经济情况。我再跟他们商量。”
啧。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有钱了？
——
分公司那边的项目进了最后阶段，杨戬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从早到晚全是会，甚至连哮天都没时间溜了。
他庆幸最后上线那天多留了些物资，也告诉了小崽自己接下来会很忙。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没再把那小人当成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游戏角色了。
等到项目终于告一段落，已经是农历九月初六了。杨戬从公司回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往沙发上一倒。
打开手机，家庭群里杨婵发了条链接，配了行字：“终于公测啦，大家支持一下！”下面妈妈回了个大拇指表情，并接着发了一张截图。截图里的游戏图案是一群卡通动物挤在一起形成的圈，游戏名字叫《毛绒之家》。他皱了皱眉，切回和杨婵的聊天界面问：“你把游戏名字和图案换了？”
杨婵秒回："没换啊，还是原来的，哥你问的什么啊？"
杨戬愣了几秒，退出去重新看了一眼自己下载的那个游戏软件，跟杨婵在群里发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
他点开原来杨婵发的那个安装包，跳出来的居然也是《毛绒之家》的下载页面。杨戬皱了皱眉，怀疑自己手机是不是中了什么病毒，怎么莫名其妙变成另一个游戏了。可这游戏他已经玩了这些天，多少有点放不下。
又点开这个来路不明的游戏，画面加载出来的一瞬间，杨戬就觉得不对。
画面没有跟着少年，而是那个小屋，小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已经变成一片焦黑的废墟，几根烧断的房梁歪斜地插在灰烬里，四周的树木也被烧得光秃秃。
附近，他没看到吕洞宾的人影。
杨戬去翻记录簿。
农历八月十七日
“你的崽扮鬼狠狠戏耍了金家，从他们手中收获三两银。他将钱分给了给金家盖房却没拿到一分钱的工人们”
“你的崽偷溜进书院后院听课”
“有点羡慕他们啊”
“你的崽独自打倒街口游荡抢劫的几个混混，手臂、大腿受伤”
“老太太非要塞给我几个鸡蛋，我没要，嘿嘿”
……
农历八月十八
“你的崽蹲在河边，盯着水面想了很久”
“今天是不是快要回来了”
“你的崽换上你给的鹤纹蓝衣，开心地从水面看自己”
……
农历八月十九
“又有打仗又有天灾，物价又涨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结束啊”
“你的崽从王家、张家地窖中偷运出囤积的粮食五袋，分给了城西涌入的部分流民。”
“他应该很忙吧”
......
农历八月二十一
“你的崽的暂居地被王家、张家的人找到，一把火全烧了”
“你的崽蹲在一棵大树下偷哭”
“我好想你”
“对不起”
......
农历八月二十五
“你的崽在码头偷听到宋家的管事谈，他们货物下藏着大批五石散”
“我得销毁掉这批东西，不能让他们害人”
......
农历八月二十八
“你的崽连续三天在宋家附近踩点，画了一张院子的布局图”
“你的崽从宋家后院翻墙进去，找到那批货，成功销毁，但逃跑过程中被人发现了”
“你的崽顽强抵抗，受伤严重，生命值降至2/10”
……
农历九月初二
“你的崽往城门口逃去”
“你的崽已离开黎安城”
之后，记录簿就是一片空白了。
杨戬想跳转到吕洞宾当前的位置。但画面卡住了，他退出去重进，还是卡。他试了十几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地图灰着，视角锁着。
难道是游戏没做完，后续剧情没开发？杨戬先上网搜了一遍这款游戏，没有任何记录。接着他又打电话问妹妹以及其他游戏行业的人，居然都没有这款游戏的相关信息。他又顺着充值记录查付款对象，系统跳出来的那一栏居然是空白。收款方、公司名、税号，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串乱码。
第二天，第三天，他又去试了很多次。那个游戏就卡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日子接着过。开会、批文件、视察、遛狗、喂狗。只是，杨戬有时会无意识地点开那个游戏，看着黑色的界面发一会儿呆。他也试着下载过其他养崽游戏，但玩了几分钟就关了，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来了一个女人，浑身笼着淡金色的光，面容庄严，不似凡人。她手里托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她开口说，这铜镜叫往来镜，能映射人的记忆，并根据记忆生成一片可供修改的虚拟空间，原本是天庭用来测试新封仙人心境的法器。但这面镜子后来生出几分灵智，自行落入凡间。恰逢杨戬下凡历劫，灵力快耗尽的它循着灵力而来，把自己附进了他的手机里，并化成一款游戏的样子，吸取人间的金钱补充灵力。而它上一个测验的人，是吕洞宾，镜中还残留着他的部分记忆碎片。她此番是来取回这面镜子的。
“多有打扰，还望真君恕罪。”
梦醒，杨戬打开手机，那个游戏已经消失不见了，便知此事是真。杨戬有些庆幸，庆幸是因为那个游戏是假的，吕洞宾不会觉得自己被丢下了。
可他更多的是难过。因为在那条真实的时间线上，那个孩子受伤的时候没有人隔着屏幕替他上药，没有人给他塞热粥和棉衣。他挨饿、逃命、蹲在树下偷偷哭，然后长大。
杨戬心不在焉的去了公司。当他拐过走廊转角，差点撞上一个人，对面那人赶紧说了好几句不好意思。
抬头望去，那个年轻人的长相似曾相识，眉眼清俊干净，轮廓比游戏里那个少年完全长开了，但还是能看出几分熟悉的影子。
杨戬愣在原地。
经理从旁边小跑着过来，看见两人面对面站着，赶紧解释道：“杨总，这是公司新招来的实习生，今天刚报到。”
“杨总您好，我叫吕洞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