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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手真白低头看着坐在长椅上的人，对视了一秒就别过了头，他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你是因为许愿才来到我身边的……你准备好被本大爷抹除了吗？”
长椅上的人点了点头，笑着说，“没关系，我希望你的人生可以幸福。”
他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体一点点变得轻盈，就像是蒲公英，寻不见踪迹。熊手真白攥着半截柳枝，摊开手心，柳枝也化作了灰烬，最后一丝微光也埋进泥土里。
那天熊手真白路过一家店，装扮很旧，是上世纪的美式规格，他鬼使神差地踏了进去。
“小哥，想买点什么？”前台热情地招待起来，但他没有抬头看这位救世主大人，只是在自顾自地整理货币。
“看你家装修不错，随便逛逛。”熊手真白在店子里闲逛起来，很多都是他那个年代才有的唱片或者美式海报。
“这是？”
角落里落了灰，不仔细看以为是空货架，他伸出手拿起了这个长方形的盒子，大概一根牙膏盒大小，里面装着一只柳枝，背面写满了警告。
“一愿柳，这东西80年代就被召回了，我放这儿纯属当个装饰，折断了他的人十有八九都后悔了，有些人狠不得去死。”前台侃侃而谈，仿佛他亲身经历过。
“本大爷要了。”他其实不相信这些故作玄幻的东西，他自己都已经称的上是神明了，这一愿柳又算什么呢。
“小哥，你仔细考虑吧。但是你要是真的想要，我就不收钱送你得了，反正出了事，别来找我麻烦就好。”
前台招了招手，熊手真白最后还是洋洋洒洒写下了一张账单，放在了柜台，然后离开了这里。
仔细看着上面的警告，虽然本体只有这么一小只，但规矩却不是一般地多，什么不能长生，不能穿越，不能逆转时空等等，熊手真白看完都要吐槽自己晕字。
最让他在意的是不能复活。
他知道对这种东西抱有希望是一个不大现实的事情，但是清清楚楚看到后，心里还是会有些触动。当然，如果真的能实现，他会义无反顾地许下世界和平的愿望，但这个愿望早已经被他自己实现了，这样的世界是他想看到的，当然也是他们想看到的。
熊手真白思考着，到底还有什么样的理由去折断这么小小一根的柳枝。
咚——
夜半的钟声响了七次，他朝着钟声来源的地方走去。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教堂，钟早就生了锈，但声音犹如初见般清脆。月光透过教堂的玻璃散在长椅上，一瞬间他恍了神，好像那个人正跪在祷告台前，虔诚地举起十字架，真挚地向上帝请愿。
眨眼间又弹回现实，《圣经》没有被翻开，教堂除了他以外没有第二个人。
他举起一愿柳，双手捧着，思索了片刻毅然决然地说到，“把那个我觉得讨厌的家伙，按照本大爷记忆里的样子，还到教堂门口。”
一愿柳应声断裂，溅出了一些火花，随后彻底裂成了两半。
熊手真白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许下了愿望，他知道复活是规则上的死局，所以他绕过复活这个词，只让一愿柳读取他字面上的意思。他不知道能否成功，可他没有其他机会了。
默默地等待了一会儿，手里的柳枝还热着，眼看没有动静，他刚想丢掉柳枝，从这个教堂里出去，走进茫然的人群里。
就在他刚转身的那一刻，他听见了脚步声。
那声音他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皮鞋擦过地面，动作很轻，像风一样，普通地吹来又普通地吹去。
熊手真白回过头。
他就站在门口，穿着白色卫衣，外面套的是蓝色的的皮夹克，胸口带着狮子肉 头项链，是他们初遇时候的那套衣服，衣角还起了褶子。熊手真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能说朝思暮想，只能说他心心念念的人，就这么完整的，干净的，清楚的，普通的站在他的面前。他幽幽地看着真白，眼底里是挥不去的温柔，嘴角上是拜不托的腼腆。就像他每次看到真白马马虎虎地闯进教堂的样子，介于无奈和纵容之间。
“你是谁……？”
他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不远处的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是谁。柳枝给了他外表，给了他性格，却忘记给他“青十圣夜”这个概念。看着真白的脸，他只觉得面熟，却毫无印象。
熊手真白楞在了原地，他花了1万年去逐渐释怀感情的淡然，却在这一夜重新燃起了心火。可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他等了这么久的人，眼里早已容不下“熊手真白”这个名字。
青十圣夜往前走了几步，带着困惑，瞅见了真白湿润的眼眶，带着残忍的温柔。
“你看起来很难过……发生什么了吗。”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但心里的声音在告诉他，如果不问，就会失去了解这个人的机会。
真白没回答他的问题，说了一句他自己也没想到的话。
“你回来了……”
不甘和迷茫全部焊进这句话里，仿佛不是在对面前的人说，而是从心底欺骗自己。
“你好。我叫……”
青十圣夜咳了咳，伸出了手，就像初遇那样，伸出了那只改变他们命运的手，从那一刻开始，他们的世界开始交融。
“哦不对，我好像还没有名字，你叫我什么都可以。”
熊手真白回想起那一天，孩子们把他围住，他趾高气昂，不愿拉下面子，最后还是黄虎直斗看出了他的清高，拉着真白的手和圣夜的手，把他们牵在了一起，没有握很久，但那种温暖不是能用几句话就可以形容的。
熊手真白没有像初遇那样回避，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了对方的手背上。
一样的触感，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但你为什么要忘记你自己。他分不清这是一愿柳给他的福祉还是惩罚，但起码当下，他能紧紧握住那只1万年前那只改变他们命运的手。
“你愿意听本大爷讲个故事吗？”
“当然可以，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坐下呢？”
熊手真白没有松开手，青十圣夜也没有甩开，任他紧紧地握住。他们坐在祷告台下，月光找准了角度，只照在圣夜的身上，却刻意避开了他的脸。
熊手真白知道看不清，所以他低下了头，但随后又抬起头望向大门口，无穷无尽，仿佛那不是暗淡的黑夜，而是浓烈的白天。
“你想要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啊，先生？”
“别叫本大爷先生，太生疏，叫我真白就好。”
“真白吗？很好听的名字，谢谢，我记住你了。”
本着这是青十圣夜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他很清楚的记住了这个名字——熊手真白。
“你确定要听下去吗？”
“反正没有其他事情，你讲吧。”
熊手真白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他看着逐渐变成十指相扣的手，开始娓娓道来。
“从前有一个人，他性格不好，还总是惹事，没人愿意靠近他，他自己也不愿意和厌恶他的人在一起，于是他孤身一人，闯荡在这个世界里。”熊手真白嗓子卡了一下，他咳嗽了几声，刚想继续说，青十圣夜打断了他。
“那他是不是很孤独？”圣夜歪着脑袋，在黑夜里露出一双清透的眼睛，看着真白。
“……嗯，你没说错，确实很孤独。但后来，本大爷……他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这当中有一个人，叫青十圣夜，他很烦，总是对每一个人都很好，好到忘记顾及自己，他还喜欢唠叨那个人，不知道听他唠叨了多少次，耳朵听的都要起茧。”熊手真白故意摆出一种厌恶的表情，像是在掩盖什么。
“他也特别特别自私，分了很多偏爱给那个人。但是他呢，好像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内心，总在付出，从来不记回报。说来别笑我，大概是圣人那样，轻轻地散播了一些爱意，再默默收走了很多恨意。”
青十圣夜静静地听着，他不会知道故事里的人就是他，他不自觉地开始同情故事里的人，他一辈子也不会发现他开始正视自己了。
“后来呢，他做了他觉得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为了那个人而牺牲了自己。本大爷觉得不值得，明明那个人什么也没做，却得到了他人的保护，凭什么呢，凭什么要替那个人牺牲自己呢。”
“为什么呢？那个人，不是也发现了青十君的内心吗？青十君牺牲自己，成全他，是他自己的选择，那个人明明也很爱他吧，嘴上说着讨厌，却从来没有抵抗。”
青十圣夜发自内心地反驳到，他共情了，他共情了熊手真白，也共情了他自己。
“真白，我只是觉得那个人不太会表达，他们明明是互相在意的，却因为意外而分离，这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
“你是这样的觉得的吗？”
熊手真白别过头，抹去眼角的泪水，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青十圣夜会怎样的回答，可听着他亲口说出来，却还是觉得自己太愚蠢。
熊手真白觉得自己又重新爱上了这个早已不存在的人，或者说他打心底就从来没放下过。
一万年的时间没有消磨他对圣夜的思念，抹去的是圣夜对他的记忆。
讨厌，你就不能在自私一点吗，就一点点。熊手真白想着。
他站起身，看着青十圣夜，又看看自己，最终还是选择带走他。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让圣夜留下来，世界又该怎样的混乱。
拥有他的时间已经不可以倒回。
那就再花一个晚上，让我从头爱上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