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天色已经看不出半点明亮的时候,吕洞宾终于来到了山脚下。
店里此时却聚集了不少还在喝酒的客人,店小二在嘈杂中穿行过来,递上一份菜单。
“菜单上为什么没有酒?”
吕洞宾扫过一眼,随即问到。小二显然也没有反应过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表示可能是意外漏掉了。
“官人您尽管吩咐就行,这折子可能是新来的伙计搞错了,不碍事。”
“......给我上壶水吧。”
这处客栈外边看平平无奇,里面的堂厅倒是宽敞的很,中间部分还有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戏台子。
“小二!给我桑碗酒咋!”吕洞宾抬头的功夫,对面忽然坐下一个人。
“.......”
“吃你的饭就是,看我做甚么,旁边都没位子了!”
“不是说好了,我负责南山这片吗。”
对面的红发老人抬头瞥了他一眼。
“唉?洞宾儿!”
“我们这样漫无目的的乱找,究竟要找到哪一天....”
【三日前,仙宫门前】
第一个到的是吕洞宾,仍背着那把终南山宝剑,看起来心事重重。
凡间历练前的一晚,他又本能大爆发了,不过这次潜入吕洞宾的房间却是为了还剑。
用他的原话,这叫:
终南山最优秀弟子对你的嘉奖!(一行歪歪扭扭反复涂抹的字)
吕洞宾纵使万般无奈切齿也没法在觐见玉帝前的几个时辰再去质问什么。
况且,吕洞宾确实迫切急需一把趁手的剑。就权当回到仙界前再替他保管一遍。
现在,他们的试炼结束了——在人间安稳度完一生。之后,他们将顺理成章的成为真正的神仙。
何仙姑是第二个到的人,哦不,现在应该改口叫仙。
她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吕洞宾心想,可能还是在人间当世子的几年太累了,一个短命王朝,皇室内斗居然高达六十四起,换谁还笑得出来。
“等做上了神仙就终于能搞清楚那俩块破板子到底有什么用了。”
第三个出现的是曹国舅。
“噢几个,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无心昌姐姐!”
是韩湘子。
“怎么还没改口,从今天开始,无心昌就正式隐居江湖了,以后我们都是蓬莱的仙人,要光明正大的为百姓做事。”
箱子连忙表示明白。此时远处又出现了几个身影。
红发的老头拉着一个孩子的手,旁边跟着一头毛驴,张果老似乎不论在什么时候都能沉沉睡着。
“哇,篮子长大了,真是天上一天人间数年。”
众人惊叹,原来只会在地上咿呀学语的打闹孩童,现在已经牵着老李的手,有模有样的走着路。
“嗐!篮子!这个跛脚不用学。”
“哎呦,老李你不至于吧,这一看就是太小了嘛,怎么能是故意学的呢。”
“仙子姐姐,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一起在道观接任务,为!民!除!害!”
“那你一会选道观的时候可要盯好了,别离我太远。”
“.......”
玉帝到——
吕洞宾还想说什么,但是门侍一声高昂的喊声打断了众人的短暂叙旧。
紫金色的云雾笼罩,霎时间,几股金光乍现,脚下的云层此刻正以极快的速度镀上七彩颜色。
数十只彩鹤从宫殿之后展翅而出,直往更高层的云霄。诸位出神之余,宫殿大门已经缓缓打开,左右的门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踏在长阶上的每一步,都仿佛有一股莫名的暖流涌入心尖,众人的表情看起来仿佛都写着不少新鲜的秘密。
大堂内,九霄镜亮起。
“诸位,七仙人,恭喜你们,通过了本次的凡世考验。从今日起,你们几位就是正式登记在册的神仙,分管蓬莱地区的治安工作。替天庭治理人世出一份力....”
“谢玉帝赏识。”
众人赶紧长跪谢恩,座上人摆摆手,两旁的仙童纷纷上前,替七人刻画仙符,赠予仙器。
“诸位,眼前的宝物,便是天庭赐给你们的法器,但是切记,神仙法则第十二条——不得在仙界以外的地方使用法器,更不可滥用其权能满足一己私欲...望你们谨记仙规,从今日起,履行好蓬莱七仙的职责。”
话了,幻境结成的仙宫消散,众人起身,眼前只剩一片苍茫白云。
“仙子姐姐,我们快去选道观吧!”
“跟上篮子!我带你去挑一个气派撒。”
“走吧老头,去看看我前两天说的,山脚下面那地儿,估计会不错,清闲。”
“你还站这干嘛呢 ?”
吕洞宾还有什么想说的,可是似乎怎么搜刮也记不清更多东西,这时候突然被冷不丁锤一下子倒是吓得不轻。
可是等他回过头,只是一片云雾,连个人影都没有。
“.......”
“怎么回事,是错觉吗。”
傍晚的道观,只剩吕洞宾的这间屋还点着灯。
当得知他们几个只能去一处住所的时候,箱子差点晕倒。
他已经为了在何仙姑挑完后用最短时间找到直线上最近的两点努力了十天,换算成人间日历——足足十年。
铁拐李倒是不怎么在意,这样出门就能拉着兄弟几个喝酒了,也方便照看篮子。
“而且,继续和洞宾一起住连衣服也不用自己洗了。嗝——”
“好哇你老李,你想的可真美呢,你想不想知道人家洞宾当时为什么帮我们洗衣服呀,哼哼,那是因为!因为...呃,因为...”
“我说老曹,你到底在哪呜呜嚷嚷啥子?说不出来赶紧干了这一杯哈!”
“我的记性一直很好的好不好!让我再想想。”
“.......”
道观开张第一天,摩尼珠刚刚安好,还没有人来许愿,等众人都酒足饭饱回屋睡觉的时候,吕洞宾点着灯,翻开神仙卷轴,仔细打量着上面的纹路。
如果有人许愿了,这里就会有痕迹,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记得当年他们还是假神仙的时候,去澡堂子捉贼,直接就把衣服给扒了,所以蓬莱百姓都管这几个人叫,把,拔,罢....
叫什么仙。
那个字到底是什么来着。
吕洞宾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两股势力在打架,一边马上就要喊出那个名字了,另一方却死活按住不准说。
“蓬莱扒仙,保你万...”
“什么声音!”
他抽出宝剑,一息斩灭烛火,慢慢转过身。
门口没有人,甚至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天花板,没有人。
窗户,也是关上的。
“到底是谁!”
吕洞宾还是不信邪,这股莫名其妙的声音仿佛已经在耳边萦绕了十年半载般熟悉,可他就是记不清,这种困扰就像有无数的符咒,刺穿他的每一寸肌肤,将穿心之痒直达身体每一处。
半柱香的时间转眼消逝,屋内人收起剑,重新挂回墙间。
一个突兀的卡片从剑袋里不偏不倚的掉出来,恰好落在烛台的边缘,想要点灯,就一定会看到。
吕洞宾显然注意到了什么。
他摸索着捡起这张来历不明的卡片,重新吹亮烛光。
“高仿法宝...蓬莱三年老字号,就找...”
后面怎么看不清了。
几乎同一时刻,墙上的宝剑像是着了魔,就这样突然的,毫无征兆的脱落,重重砸在吕洞宾半握着卡片的左手背。
“我去.........”
“疼。”
啊啊啊啊啊啊——
开什么玩笑,成仙第一天就闹鬼了吗,用仙力给自己屋子抓鬼算不算滥用仙力?
“洞宾!大晚上别在屋里乱叫好不好唉!明天还要早起啊!”
过了几秒钟另一边屋子也传来慢了半拍的温馨提醒。
“这么晚还不睡会和仙姑一样长黑眼圈噢。”
“我那是彩妆,不懂别胡说。”
“唉,我记得那谁好像就是黑眼圈,他是不是总熬夜!”
“谁噻?”
“就是,就是那个,哎呀我想不起来了。”
“箱子啊..你是不是太激动了,怎么最近,老是,胡言乱语的。”
“还没睡着呢老头,赶快去吧你驴拴好!它跑到我和篮子的屋门口辽!”
房间内,吕洞宾小心地握起这柄剑。
墨绿色的手握,赤红色的剑身,明黄的流苏穗子高系在最上端。
这屋子也许漏风。
此刻,流苏正在吕洞宾的注视下轻轻的摇晃,一缕缕明黄在摇曳的烛火下,看起来就像打上一层墨色赭石。
很趁手的一把宝剑。
记忆里,他就是拿着这把剑,凡人之躯与杨戬勇敢的打斗了数十个回合,猴毛化身的假剑被震成碎片的那一刻,他在阁楼上悄悄注视着,心里像是漏了一拍。直到他提醒:这宝物不还在背上嘛。终南山最优秀的弟子,没了剑也一样是,身外之物,啧,无须在意。
也是,剑还在,也必须还在,等到这场恶战结束,那时倘若还能侥幸生还,自己一定要亲手把这把剑递出去。
其实,这把剑不是给我的。
你才是终南山最优秀的弟子。
你才是...
你。
这一刻萦绕几日的万般之痒仿佛刺骨穿心。
吕洞宾猛的抬头,踉跄几步,背靠在北墙,死死的盯着桌上安放的那柄剑。
你?
为什么是你。
你是谁,到底是谁...
为什么,这几天不论何时何地,脑子里总是会浮现一个模糊的人影,这把剑,每次看见这把剑都会有不好的,不正常的怪事接二连三的拜访。
就仿佛被下了什么恶毒的诅咒。
“怎么这么大人了还怕鬼?”
就是这个声音,吕洞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放过脑海里的每一寸记忆。
莫名其妙回到手中的宝剑,云霄路上幻听的错觉,残缺的旧时道观全称,字迹模糊的小卡...
“师兄...是你吗师兄!”
吕洞宾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喊彻底震碎了道观的安宁。
“吕洞宾!你到底在干什么呀!”
曹国舅一把撞开了木门,跟在他后面的是被挡住的其余所有仙,但吕洞宾现在并没有去看他们的意思。
“还在擦你这个剑,擦就擦呗,干嘛要大喊大叫!”
“师兄,钟离权,好像没回来。”
“什么重力没有,这是仙境,你是不是还没适应飞行的能力啊洞宾。”
张果老慢吞吞的开口,好像没有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唉?你们几个,莫挡着我,我困了要去睡觉。唉唉,你们干什么?”
这个夜晚,七个人就这样在户外的石桌前围坐一圈,看着这把好像已经有点掉漆的宝剑。
“为什么,我们会忘记师傅?”
韩湘子终于坐不住了,他觉得自己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哪怕钟离权确实曾经装了个大的,还把自己骗成了可爱的傻子。
“我觉得,是不是从人间回来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何仙姑记得在人间的日子,钟离权扮演的那个大将军还偷偷来府上找过她喝酒,不过后面被她一脚踹走了。
“哈?确实,权儿好像经常来给我送米嘞。不得不说哈到底是谁安排的试炼人生?为什么你们都位高权重的,就我是个差点被烧死家破人亡的瘸子?”
“哇哇哇。”
“噢,还带个娃崽。”
“我叮嘱过他很多回,不准在朝堂里面用仙术,谁知道他听没听劝啊,不过那大梁朝都腐败成那个样子了,也不像是能用仙术救活的了。害。每天在朝堂里面演两面媳妇,闹心!”
“怎纳闷,老张,他去找你的时候有异常吗,老张?醒醒!你到底有没有在讨论!”
“他见你的时候呢,有什么线索。”
吕洞宾回过神,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他。
韩湘子又问道
“我记得当时在三星家底下,听见你就是那个护宝神仙的时候,师傅整个人简直像是死了一遭,魂都抽走了,只剩个壳被我们拖着走...后面的事也是成了仙有了人脉才知道。我觉得师傅应该很内疚白揍了你一顿。”
所以,韩湘子睁着一双亮亮的大眼睛,露出一副按照话本剧情这时候产生误会的一对眷侣就会由一方率先道歉化解信任危机所以我就知道他一定经常去找你吧的眼神,盯着眼前正身端坐,眉角微蹙的吕洞宾。
“没有。”
“换成仙界日子,在人间的这几百年里,他从未找过我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