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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姐姐的葬礼上,我没能哭出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姐姐只是死去,身边从未关心过我们的人 就都能这么悲伤。也许自己真的是个冷漠的人吧。
为了努力让自己哭出来,我想到在我们八岁那年 姐姐送给我的八音盒,只要扭动把手 就能咔哒咔哒地听到不成曲调的音乐,姐姐说等以后长大了 换一个更好的给我。
谁让我是她不成器、连话都讲不出的妹妹,这一句 是我自己加的。
后来八音盒被父亲砸坏了,甚至没能撑过一年。它就再也无法发出半点响声,在那上面的小人如今也像当初咔哒咔哒的声音一般咔哒咔哒地起舞。毕竟是姐姐送给我的,我说到底也还是有点难过,但雾蒙蒙的,像隔着一层纱,我不理解,那就是悲伤吗?姐姐抹着我脸上的泪水,跟我说 没事的 只是一个便宜的小盒子而已,等以后、等以后姐姐一定会送你一个更好的。我记得,我一直都等着。
后来,姐姐就转去了镇上的高中上学,我还是没能学会说话,留在附近接零散的工。姐姐回家之后会跟我说学校里发生的 有趣的事情,其实我知道的 都是谎。姐姐的学校,我偶尔进去过几次,她说的那些有趣的事情,根本不存在,也许我能想象出优秀的姐姐 在上课时为了我走神 去努力编造一些故事的样子。一想到姐姐愿意为了我做这些,就感觉很幸福。
再后来,就是姐姐的死讯。
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明白。到现在也没有明白。
现场、火化、葬礼、昨天、今天、明天,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母亲已经死了,姐姐也要离我而去吗?
我知道姐姐一直都很爱我,可是她说她恨我。恨我。恨我什么都不明白。恨我可以什么都不用明白。
即使到现在,我也理解不了那番话的含义。我不明白,如果她恨我,为什么又要在遗书里再次提到那个八音盒,我再也等不到了 她很愧疚。我不明白,这也是恨吗?但事到如今,也许姐姐说的就是对的吧。
我只是一个无法理解死亡的怪胎。
在妈妈病逝的时候,我就没能哭出来。当时姐姐说 缘一只是没什么表情而已,缘一肯定像姐姐一样 也是爱母亲的,对吗?我记得当时姐姐哭了,如今我在她的葬礼上 还是没能哭出来,要是她看见了的话会难过的吧。
我无法理解死亡代表着什么,要是他人的悲伤能分我一点就好了。姐姐死去了,是否代表姐姐再也无法像我一样呼吸、再也无法像我一样醒来、再也无法对我微笑,也变得像我一样再也无法说话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生命里以后再也不会有姐姐的存在了。
我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通过动作推测姐姐的心情、在她放学前早早地结束打工在家煮着饭等她回来、听她认真地讲那些为我精心创造的故事、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得到的八音盒,虽然我早就已经自己打工攒够了钱 但还是想等姐姐亲手送给我,她说等考上大学 就可以有空去兼职、就可以像我一样打工赚钱了,但我甚至还来不及知道姐姐的大学志愿是到哪里去呢……也许我想她了。
姐姐无法再陪伴我度过剩下的人生了。
会因为这样的原因流下泪的我 ,
是不是一个自私的妹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