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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昂】Code Barrier 巴瑞尔行动

Summary:

泽诺在面对濒死的里昂时心软了,于是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本文首发于随缘,因为我的梯子实在是不给力。

Comment和kudos摩多摩多🥰

Notes:

坏结局的风味太独特了,直接一个极速产出。可能会很长,可能会更新很慢,可能会ooc,但我的剧情应该至少比kpk好(dbq)
私设如山,有强度堪比四阶段威廉的bow里昂。
文中**中的内容表示闪回或回忆,请注意区分。有时间线操作,搞不清楚可以等全文更新完后的大事表。

Chapter Text

序章

有温热的,红色的海从他的视线边缘层层叠叠地漫上来,打湿衣襟时只传来一阵阵寒意。

他下意识缩了缩胸膛,试图依靠蜷起的肉体阻止热量的流逝,却只是徒劳,而堵在气管中的血液更让他呼吸时不自觉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先死于流空血液,还是先死于氧气不足?他分出几分奢侈的脑力思考着。

“嘘,嘘,别乱动了。”有一双戴着皮手套的手按住了他脖颈处的大动脉,他迟疑地抬头,却只能与一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对视,“倒是没想到你的命这么硬,这样都还没死。真好奇你被改造成BOW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哪个词汇牵动了他奄奄一息的神经,他开始不顾身体的僵硬和加速流失的血液挣扎起来,竭力躲避着那人的手。

不…至少不能是这样……

“睡吧,'英雄'。”

在他因为失血过多昏迷过去前,他听见那人用讽刺的语气如此呼唤着他。

“第一次正式和我们出外勤吧。”冰爪驾轻就熟地在她身边坐下,“我们的训练强度是不是比BSAA的高多了?”

“还好,我从FBI转到BSAA时可是累多了。”她略带腼腆地笑了笑,声音被厚厚的作战面罩捂得有几分闷。长久以来不希望引人注意的习惯让她下意识摩挲着作战服的肩带,试图从那块手感有几分似曾相识的粗糙布料上汲取一点鼓励。

“也是,”队友看出了她的局促,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太担心,我们伤亡率很低的。”

她知道冰爪是在试图宽她的心,但这种略带粗砺的糟糕幽默感让她属实难以招架,只好用相同的方式拍了拍冰爪的膝盖,随后起身在机舱里活动了一下久坐麻木的关节。

曾经也有一个人会在她身边说这样仿佛从南极空运来的冷笑话,以此来缓解她这个菜鸟的紧张情绪。她与那人并行的时间算不上长,却足够对他的笑话产生某种抗体,让她不至于每次听到时都哑口无言,恨不得把白眼翻进天灵盖里。

“费洛蒙,”克里斯·雷德菲尔德标志性的粗犷声音穿过机舱传入她的耳蜗,“来一下。”

她晃晃脑袋,把来自过去的幽灵扔回记忆深处。

“阿尔法。”克里斯按灭了通讯器,于是她也摸向头盔侧后方那个小小的耳麦,舒展身体站到他面前,“队长。”

“你看看这些文件,有没有两年前你在方舟看到过的?”克里斯坐在离驾驶舱较近的一侧,偏头借舷窗外的灯光端详着几张影印的文件,略带迟疑地递给她其中两张。

她忽略了那几分不符合克里斯性格的犹豫,顺从地接过文件眯起眼睛扫视着。

两年前。方舟。厄尔庇斯。这几个独立的词组从一团乱麻的手写稿中脱颖而出,直直戳进她的眼窝里,让幻痛带着她回到2026年的那个秋天。

*“至少…我能救下你……”里昂·肯尼迪嘴角还挂着艳红的血色,唇上却早已是一片惨白,脱力地跪倒在泽诺的脚边,仰头望着她的眼睛里是明晃晃的解脱和坦然。

她知道那种解脱来源何处。在腐臭的垃圾堆里,里昂曾向她解释过从98年后就一直如跗骨之疽般陪伴着他的愧疚。马文警长、武器店老板和他的女儿、路易斯、亚当……太多无辜的人死在28年前那个雨夜后,而他们的灵魂缠绕着他,重量从未有一刻离开过他的脊梁。

也许在见过那么多他无能为力的牺牲后,死在拯救他人的路上已经是对他而言最好的结局之一了。

但她不肯接受这种结局。出生入死的战友死在得救的前一刻,任谁来都不可能甘心。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嘶吼着伸出手妄图抓住缓缓塌陷的方舟核心,同时阻止泽诺捡起一边掉落的匕首笑着站到他身后。

“阿什克罗夫特小姐,”泽诺狞笑着,用匕首割开了里昂的喉咙,“我们还会再见的。”

在方舟彻底沉没前,格蕾丝的视线里只剩下在自己的血液里无力溺毙的里昂。*

“厄尔庇斯,”格蕾丝又晃了晃脑袋,强制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文字,“两年前在方舟,泽诺让我拿出来的就是这东西,它是斯宾塞去世前研制的药剂。据说,浣熊市的覆灭就是为了掩盖它的存在。”

“但你把它们都销毁了不是吗?”克里斯辨认了一会,成功从满纸冗长的医学名词中分出厄尔庇斯四个字。

“是。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厄尔庇斯是一种可以改变全球战争格局的新型病毒,他……请求我一定要把它们都销毁,所以我输入了错误的密码。”作战面罩很好地遮掩了她的面部活动,让她脸上无法掩饰的愧疚和悲痛免于暴露。

“但我们都错了。”她闭了闭眼,艰难地继续道,“厄尔庇斯是斯宾塞的希望,但是他赎罪的希望而不是实现野心的希望。它们是解毒剂,大部分保护伞公司衍生出的病毒都可以用它来治疗。我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让方舟与最后的希望一起沉没了。”

两年前,在同一架直升机上,一日之间经历了太多的格蕾丝瘫倒在座位上,终于真正理解了妈妈留给她的软盘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是放出希望的钥匙,如果她能更聪明,反应更快一些的话。

“不是你的错,”同样的作战面罩也阻隔了克里斯的面部活动,但格蕾丝就是能从没什么起伏的语气里听出熟悉的坚定,“那些研究这些玩意的畜生才应该为此负责,别往自己身上揽。”

这份安慰像一颗投进深潭的石子,她只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拿起另一份文件浏览着。

“维克多·基甸?”文件上的署名让她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他怎么还活着?”

“绑架你的人。”这不是个问句。BSAA当然会知道两年前方舟事件的导火索,她并不觉得奇怪。

“对,斯宾塞的学生,方舟事件的策划者之一。”她还有些困惑,反复查看着文件上的日期,“他应该已经被杀死了才对……”

“哼,习惯就好,这些生化混蛋就会装死。”克里斯粗声粗气地哼了声,又挑挑拣拣拿出份文件递给她,“他很有可能是这次危机爆发的始作俑者。”

“基甸那杂种手里还有厄尔庇斯的配方,”纸上写道,“他根本就是在利用联盟的力量寻找格蕾丝·阿什克罗夫特,拿到配方后就毫不犹豫地叛离了。前段时间他存活的消息传出来后,我已派出我最新的研究成果Boundary-01巴瑞尔前去追捕,想必不日便会有结果。Z。”

Z,Z for Zeno。格蕾丝下意识攥紧的手指在脆弱的纸张上留下细密如蛛网般的折痕,也略微破坏了文字边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只有模糊的半个人影,她看不出那是哪个自己曾经领教过的强大BOW的进化体,便随意放下了文件。

“看来维克多的新基地就在灰林市,”她平复好心情,再次舒展身体站在克里斯面前,“我会找到厄尔庇斯的配方,弥补我两年前的过错。”

 

走出头等舱时,他下意识呼吸了一下略微潮湿的空气,随后想起离开前泽诺的叮嘱,连忙屏住呼吸,从腰包里摸索出一个N95口罩戴好。

*“这次的病毒必须依靠密度足够高的空气才能存活或传播,虽然对你几乎没什么用处,但还是小心为上。”戴着墨镜的男人坐在老板椅上,漫不经心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关切。

他早已习惯了泽诺在面对他时扭曲又矛盾的态度,因此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维克多很狡猾,他的病毒肯定也不会很简单。我不是在建议你,我是在命令你必须一切以保全自己为目标,明白吗?”

他下意识挺直了背,做出标准的军人姿态。

“是,我明白了。”*

“你好,”入境处的警员在看见他时瞳孔微微扩散,他不太清楚究竟是因为自己一头不怎么常见的银发还是因为自己的容貌,“护照签证。为什么来德国?”

“出差。”他把联盟为他准备好的证件递过去,“见见老朋友。”

“希望您能享受在德国的时光!”警员把经过审核的证件递了回来,同时递回来一张甜蜜的笑脸,“欢迎来到灰林市,巴瑞尔·赞恩先生(Mr.Barrier Zane)。”

他没有费心伪装出一副对面人看不见的微笑,点点头走过了闸机。

此刻的灰林市还笼罩在一片虚假的平和中。连日来的大雨让空气中的杂质尽皆沉淀,使得空气密度不符合病毒传播的需求,因此目前只有少部分密闭场所才有零零散散几例感染者。人们本能地认为这不过是夏秋之交时常见的传染病,并未提高警惕。

再过一周,等灰林全面步入秋季时,失去雨水湿润的尘土将携带着病毒的芽孢缓缓升入大气,随猛烈的秋风一起卷起又一场人间炼狱。

但那和巴瑞尔有什么关系呢?他收到的命令是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活捉维克多•基甸,仅此而已。

他平静地走出航站楼,坐上泽诺为他预定好的出租车。

“先生第一次来灰林吗?”司机是个有着典型昂撒人面孔的大个子,操着一口带明显口音的英语欢快地说,“一定要试一试我们这边特产的白啤,里面有覆盆子糖浆!”

“听起来不错。”巴瑞尔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但开车的时候聊啤酒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嘿嘿,您说得对。”司机将他的话理解为善意的打趣,笑着俯身打开了收音机,“听听新闻吧!最近雨水很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晴天,总得关注着天气预报带好雨伞啊。”

“天晴了就会开始刮风了。”他的音量近乎于耳语,轻易淹没在收音机嘈杂的噪音中。

收音机里,本地电台的主持人正在用轻快的语气播报:“近期灰林市部分区域出现疑似流感的轻症病例,卫生部门建议市民减少前往封闭公共场所的频次,但无需过度恐慌。灰林市传染病预防中心表示,目前所有病例均已得到妥善隔离……”

一种麻木的痛感顺着他左部颧骨慢慢蔓延开来,连带着他原本稳如磐石的双手也开始微微颤抖,他将其归结于噪音对他经过改造后异于常人的听觉产生的伤害,便伸手按灭了收音机。

“先生不喜欢听广播吗?”司机从后视镜中飞快地瞟了他一眼。

“太吵了。”他不再说话,抱着胳膊阖眼汲取必要的休整。

出租车平稳地驶过一座旧铁桥时,他再次睁开了双眼。灰林素来以鸟类友好闻名于世,这座桥的桥墩上便悬着几排整洁的鸽笼,有几只灰色的鸽子钻出来,在一片阴沉的天幕下盘旋了一阵子后,向城市中心的教堂尖塔的方向滑翔而去。

“到了,先生。”司机停在了一间酒店门外,“在灰林玩的开心!”

为什么一路上的所有人都希望我喜欢这里呢?他在拿出行李时有点苦恼地想。

“没必要,”克里斯摇了摇头,“追踪和样本分析的事有夜嚎来做,你的任务是'生物威胁快速识别和现场决策',读好文件就够了。”

“可是……”她的话刚开头就被克里斯严肃地打断了。

“猎狼小队之所以能一次次从生化恐怖中全员生还,靠的就是人人恪守各自的职责。费洛蒙,你必须学会依靠信任自己的队友。”他刻意使用了格蕾丝的代号,提醒她注意自己的定位,“而且,你也没什么需要弥补的过错。”

“他因为我的选择牺牲了。”她还是没办法说出那个名字,只能用疏离的第三人称代指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缺席者。

“这同样也是他的选择。”克里斯放下手中所有的文件,重重叹了口气,“你怎么和他一样,老是把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往自己身上揽呢?你只是顺从了他的请求而已,销毁厄尔庇斯是你们当时基于有限的条件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你自己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我的命是他救的,自然会学到他身上的坏毛病吧。格蕾丝苦笑着,拖着脚步回到冰爪身边坐下。

“别看阿尔法说话不客气,”冰爪隐约听见了一点动静,便想当然认为新队友是被队长叫过去训了一顿,轻车熟路地扮演起知心大姐姐的角色安慰着她,“他对队员可是像对待家人一样好呢,就是嘴太臭了而已,习惯就好。”

格蕾丝还是做不到平静地开启一段闲话家常,又做不到斩钉截铁地拒绝冰爪的好意,于是只好把视线放到舷窗外,他们即将降落的地点处发呆。

“灰林在下雨啊。”她说。

“对,不过根据军方气象台的报告,大概后日五时左右就会放晴了。如果任务完成得足够早,我们还能在晴空下的灰林好好体验一番欧洲的风土人情。”夜嚎端着几乎从不离手的PDA,从机舱对面回答了她的问题。

“但我们很少能在限期内提前完成任务不是吗?”坐在夜嚎身边的尖齿转过头,很认真地反驳他。

“这种事情不可以随口乱说啊,你这臭小子!”她身边的银鬃动了动,摘下只手套丢中了口不择言的尖齿,“想什么来什么不知道吗!”

“不想什么也会来什么啊…”尖齿有点委屈,攥着银鬃的手套不肯还给他,“墨菲定理是这样的…”

“还顶嘴!”银鬃胡乱嚷了句,跨过机舱扑倒尖齿与他虚张声势地缠斗着,看得剩余几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也许,这次真的会不一样。格蕾丝嘴角挂着难得的笑意,与克里斯遥遥对视。

“好了,”一直沉默地坐在克里斯左手边的琥珀眼终于开了口,不大的声音却让机舱迅速回归了平静。他是克里斯的副手,同样也是除克里斯外唯一知道费洛蒙就是两年前在机舱里瑟瑟发抖的格蕾丝的人,“我们快到了。”

这就是克里斯要进行战前动员的信号了。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尽可能在不惊动市民的前提下突袭维克多•基甸的实验室,寻找两年前方舟事件的病毒样本及解毒剂'厄尔庇斯'的配方,”克里斯,不,阿尔法的声音平稳而令人心安,让刚才还有几分浮躁的队友都不由自主地调整好了状态,“听起来是个很简单的任务,但切记这老东西是斯宾塞的学生,他的实验室里有什么谁也不知道。所以,看见任何看起来不成人形的活物都先开枪再问话,明白?”

“放心啦Boss,我们会用手榴弹好好帮你招待老朋友的。”银鬃说的话带着几分戏谑,语气却是严肃与坚决。加入猎狼小队的成员都因为保护伞直接间接失去过生命中最珍视的人事物,他们对维克多的恨意不会比对斯宾塞的恨少。

“你要能塞他们嘴里我回来请你喝酒。”克里斯的语气带着笑意,“银鬃破门,尖齿冰爪突袭,琥珀眼提供远程支持,夜嚎费洛蒙分析总结文件信息,我断后。”

众人都点点头,不约而同地对自己的装备进行最后一次确认。

枪管较短的响尾蛇是雪莉在格蕾丝决定加入BSAA时送给她的突击步枪,经过两年的磨合已经可以做到使之如臂,是可靠可控的主武器;配红点瞄准镜的格洛克34则是她在方舟事件一周年时用BSAA的第一笔奖金买下来,提醒自己为何而战的副武器。

她熟练地检查了一圈枪管及弹匣,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再次背过手站好。

“夜嚎,费洛蒙,你们两个的腕带扫描仪怎么样?”克里斯看她准备好了,满意地点点头。

“没问题。”

“一切正常。”

“Boss,”驾驶员打开了机上广播,“我们准备降落了。”

“准备好了吗?”他笑着扫视了一圈自己的队友,“欢迎来到德国灰林市。”

 

*直升机降落在她身边时,她早已感觉不到身边的任何事物。过量的泪水闭塞了她的五感,让她只能尝到口中的苦涩。

“格蕾丝•阿什克罗夫特?”她也因此错过了琥珀眼落地时的一声闷响。戴着俗称“四眼”的全景夜视仪的男人刚站稳便叫出了她的名字,让她疲惫的神经再一次紧绷起来,“里昂•肯尼迪在哪里?”

“……”她嗫嚅着,不知道要怎么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那边…下面。”

琥珀眼看了看还在冒烟的大坑,又转头看看明显已经有些呼吸性碱中毒的格蕾丝,叹息着按住了通讯器。

“Boss,找到任务目标G。”他尽可能不带感情地说,“目标有焦虑症先兆,请告知医疗组。”

“已经通知了。”克里斯的声音被电磁波拉扯得微微失真,这是任务中很常见的情况,“目标L呢?”

他被队长直白的问句噎了一下,再次转头看了看原本是方舟核心的大坑,沉默片刻才积攒起足够的勇气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

“G的状态不好,无法清晰回答问题,但根据现场情况来看,L并未生还。”太棒了,琥珀眼,你做到了。

通讯器那头没有再传来任何声响,他以狙击手的耐心读着秒,在沉默到达一分钟时精确地开了口。

“阿尔法,请指示下一步行动方案。”

“…确定L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吧,好吧,谁叫里昂在他队长心里地位不一般呢。琥珀眼再次叹了口气,招呼着队友向大坑走去。

“格蕾丝?”冰爪迅速发挥了她身为女性的保护本能,蹲在格蕾丝身边轻声道,“你安全了,我们找到了你。”

“…他也这么说……”格蕾丝的声音几乎低到了尘土里,如果不是冰爪一直侧耳关注着她的话恐怕真会漏掉这一句,“可是他已经不会再这么说了。”

“他?你是说肯尼迪特工吗?”她迅速从格蕾丝破碎的语句中捕捉到有用的线索,“能跟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吗?”

“他为了为我争取逃生的时间留下来殿后,被泽诺……”格蕾丝又有些哽咽,但她掐着自己的手背逼迫自己说下去,“泽诺杀了他,然后方舟塌了,然后你们来了。”

他们那天并没能找到里昂的尸体。格蕾丝拖着疲惫的身躯跟随猎狼小队翻遍了几乎每一片瓦砾,却只是一无所获。到了最后连最有耐心的琥珀眼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不可能的任务,转而开始搜寻里昂的遗物。

他们找到了一柄匕首。后来格蕾丝会从克里斯的口中得知那是28年前的雨夜,牺牲的马文•伯拉纳警长留给里昂的护身符。28年间他与它形影不离,于是它成为了他牺牲的证明。

“厄尔庇斯…那不是希腊神话里希望女神的名字吗?”返程的机舱里,尖齿在听完格蕾丝结结巴巴的叙述后说,“潘多拉的盒子里留在最后的'希望'什么的。真没想到斯宾塞那个老东西会用这么阳光的名字命名自己的病毒啊。”

格蕾丝十指紧紧抓着氧气面罩的边缘。尖齿的无心之言提醒了她关于厄尔庇斯的另一种可能性:如果厄尔庇斯根本就不是什么新型病毒,可以改变全球战争格局的生物武器,而是某种解毒剂的话……

她又想起妈妈留给她的磁盘上的那段画面。垂垂老矣的斯宾塞背对着门口,尚且是个婴儿的她被保镖带给他,镜头前的爱丽丝•阿什克罗夫特有些困惑地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

“言尽于此…愿这些话能汇成一支安魂曲,为那些已然远去的生命带去永恒的安宁与慰藉…”老人挪动着干瘪的嘴唇,以超然物外的姿态迎接自己注定的结局。

厄尔庇斯便是这支斯宾塞留给世人的安魂曲,也是他赎罪的希冀。

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呼吸再次波动起来,她只能挣扎着蜷缩起来,妄图以此抵御从心底一层层蔓延上来的愧疚和悲痛。

她本应是放出希望的钥匙,却做了覆灭希望的凶手。*

给生者恐惧,予死者安魂。格蕾丝轻轻抚摸了一下刻在格洛克枪柄侧面的“Requiem”,昂首走出了舱门。不管浣熊市曾经发生过什么,她都不会让它在灰林市重演。格蕾丝•阿什克罗夫特无能为力的事情,费洛蒙会和自己的队友一起完成。

 

他在书架间困顿地穿梭着。

按照泽诺给他的信息来看,维克多这段时间都把市图书馆当作理想的试验场,在图书馆的通风管道里安装了许多释放器,借助封闭公共场所得天独厚的优势测试自己新病毒的杀伤力是否达到预期效果。按理来说,整日泡在图书馆,像图书管理员和安保这样的工作人员应该早早发了病,变成失去理智的丧尸四处咬人才对。

但现在在他眼前的图书馆,除了每个书架侧面都贴着“公共场所请佩戴口罩”的标语外,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Sir,”他带着困惑按下挂在右耳上的通讯器,“图书馆没有感染者的迹象,我怀疑图书馆存在维克多的员工将其回收了。”

“我是不是说过你和我通讯的时候必须要叫我的名字?”通讯器那头的声音烦躁又疲倦,他知道这是泽诺对他生气的一贯表现,“巴瑞尔,下不为例。”

“My fault,泽诺。”他加重了后两个字的发音,试图以此压下左脸蔓延开的痕痒。他不会知道,此刻他致歉的对象正因为他的顺服愉快地眯起了眼,哪里能看出一点愠怒的神色。

“找到卧底是谁,跟着他去维克多的老巢。”泽诺随手拨弄着办公桌上的摆件,有点不屑地嘲笑着维克多的小聪明,“维克多和斯宾塞那个老东西学的不错,可惜都是些老把戏了,我们能看透第一次,就能看透无数次。”

他清楚这种时候泽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扭曲的傲慢,展示自己对周遭事物的控制力而说一些根本不是他的层级可以了解的内容,便只是保持着静默,等待泽诺收敛好自己的情绪。

“别死了,巴瑞尔,”通讯的最后,泽诺这么说,“维克多或许是条学不会新把戏的老狗,但他手里有的老东西就够你吃一壶了。别忘了是谁先研制出'暴君'的,你训练的时候可没少在它们手底下吃苦头。”

他狠狠咬了咬后槽牙,听通讯器那头传来代表对方下线的一声轻响。

他从来都不喜欢暴君那东西。灰白色,身高近三米的生物武器却有着一副和人类极其相似的姿态。如果不是它们不符合常理的高大身躯的话,它们着实比他杀过的其他BOW都更像人类。

隐隐之中,他确信自己不喜欢这种对人类的亵渎。

他摩挲了一下安放在腋下枪套中的RSh-12华丽的珍珠母枪柄。这把左轮自他睁开双眼,得知自己名为巴瑞尔·赞恩之时就一直陪伴在他左右,至今已经有两个年头,期间从未让他失望。在危险冰冷的潜入任务中,他只能信任自己的这把老伙计。

他平复好心情,决定先赶回下榻的酒店休整片刻。寻找疑点和盯梢是个漫长的苦任务,他不可能穿着一身拘谨又别扭的战术马甲做。

临走前,他顺手撕下了一张书架侧面的标语海报。反正这里贴得到处都是,少一张也不会出事的。

#本章内的德语是机翻,若有错误请不要过于纠结。

 

“我就知道不该让尖齿那小子把话说完!”银鬃暴躁地把四眼推到额头上,露出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尖齿。

原因无他,尖齿的乌鸦嘴成真了:原本一片风平浪静的灰林市在他们降落前后突然发生大型感染,他们的首要任务从找到维克多·基甸转变为控制事态发展,消灭感染者。

“目前病毒爆发的地点是市图书馆,”克里斯看了看更新的任务地图,“和维克多实验室的坐标很相近,应该就是这样导致病毒泄露的。别抱怨了,至少不是一个城南一个城北,你就知足吧。”

他们降落的位置离图书馆不算太远,于是双脚刚踏上地面便能看见喧闹的人流向着图书馆相反的方向四散奔跑着。

“节省时间,我们直接滑索降下去吧。”直升机停在离维克多的实验室半个街区的高楼顶,因此滑索降到地面是最迅速的方式了,无怪乎琥珀眼会如此建议。

七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无言的沉默中认可了这个方案。

“女士,前面发生什么了?”先落地的冰爪随手抓住一个逃窜的路人,尽可能语气柔和地问道。

„In der Bibliothek... Jemand ist verrückt geworden! Er beißt! Er beißt überall!(图书馆……有人疯了!咬人!四处咬人!)“面色惨白的女士在被她拉住时还惊恐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在冰爪身上的迷彩很好地打消了她的顾虑,让她不由自主踏下心来,拽着冰爪的袖子用比尖叫好不了多少的声音嚷着。

“妈的,我一个字也听不懂。”随后降下来的银鬃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位女士,又把四眼推回了原位,“冰爪,她在叫唤什么?”

“图书馆有感染者在咬人。”冰爪拍了拍女士的肩膀,让她继续向前奔跑着逃命,“也不知道这次唾液有没有感染性……”

格蕾丝摇摇头。现有的资料太少,连普通的推测都很难做出来,更不要说回答冰爪的问题了。

“所有人,二级警戒!”最后一个落地的克里斯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围是很典型的生化危机爆发初期的景象,尚且四肢健全的幸存者尖叫哭泣着,不停地向前奔跑,哪怕穿着军装的人站在路中间拦住他们也不会为此停下脚步。

所谓的二级警戒,就是全体猎狼小队的成员必须在不伤害周围普通民众的情况下,不被任何活物近身。他们碰见过太多表面没有伤口,等人近身后再暴起伤人的感染者了,不得不小心一点。

格蕾丝从腰间的战术带上取下响尾蛇,稳稳端在手中,队员们也各自做出了自己的警戒姿态。小队像一柄劈入洪流的巨斧,目标坚定地向图书馆行进。

“等会进入图书馆后,优先清除感染者。琥珀眼,你掩护夜嚎和费洛蒙寻找感染源,银鬃、冰爪、尖齿和我稍后和你们汇合。”克里斯双手持着他的龙击突击步枪,如闲庭信步般自如地穿梭于人流中。那是一种格蕾丝无法模仿,也无从学习的,经历过太多带来的自信。

与当年挡在她身前的他如出一辙的自信。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有点陌生地看着镜中人的面容。

镜中人有着一张没什么皱纹的面皮,银灰色的短发蓬松地笼罩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上方,下巴上还有些没刮干净的胡茬。这张脸多大了?三十岁?四十岁?绝对不可能超过四十岁。

自从他两年前苏醒后,每一次看向镜中的自己都会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违和感,仿佛这具身体在抗议把这张脸安在自己身上。

也许休息休息就好了。他摇摇头,就着水吞掉今日份的药,转头开始研究泽诺往他的行李箱里塞了些什么衣服。

*泽诺喜欢打扮他。在两人都不需要做研究(他是被研究)的日子里,他会心情颇好地带回来一箱子衣服,要求他穿给他看。一开始还是很正常的西装、风衣、高领毛衣等等他自己也觉得适合自己的衣服。

“这套衣服,是不是放错地方了?”直到他从箱子里翻出一身黑白配色的女仆装。他疑惑地抬头望向泽诺,发现对方已经笑得摘下了墨镜,轻轻擦着眼角的水光。

“没有,这就是你的衣服。”泽诺笑够了,好心肠地帮他把衣服展开,“看,是你的尺寸没错,肯定很适合你。”

“这是……女性穿的衣服吧?”他憋了半天才说出这几个字,不知为何又逗得泽诺爆发出一阵不得体的笑声。

他嗫嚅着,还是脱掉了身上的衬衫,有点犹豫地套上了那条黑白配色的连衣裙和摆在一边的小围裙,依照惯例在泽诺面前转了个圈。

“好了,脱下来吧。”泽诺再次开口时声音有些闷。他不明所以地抬头望过去,只看见他再次带上了墨镜,双手捂在鼻子上,“以后只有我让你穿这身衣服的时候才能把它拿出来,听明白了吗?”

他听见了,但是并没有理解这条命令,却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他在脱掉衣服前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抬头认真地看向泽诺,“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味?突然就出现了,好像就在我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

回答他的只有泽诺捂着鼻子跑出房间的狼狈背影。*

幸亏他还记得这次是出来执行任务的,没往他的行李箱里放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服。他蹲在箱子边翻了翻,拎出件深蓝色的高领紧身衣。泽诺喜欢给他准备贴合身体曲线的衣服,这件可以说是他的最爱。好歹穿着也确实舒服,他便心甘情愿地换上了。

这里不是美国,他也不可能大摇大摆地把枪套露在外面,又随手翻出件黑色卫衣放到一边,预备出门时再套上。

当泽诺既不沉迷于做研究,也不沉迷于拿他玩换装游戏的时候,他比较倾向于看他穿家居服的样子。卫衣、睡衣、oversize的T恤……照他的说法,就是“没见过你穿这些衣服的样子”。因此,他的衣柜里一半是华尔街风格的西装革履,一半是大龄宅男的日常风格。

像他的生活,一半笼罩在杀戮的红光中,一半笼罩在实验室的白光中。

“怎么样了?”耳麦里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衣服滑脱到地上。

“在酒店休整,准备换身衣服去图书馆盯梢。”他下意识瘪了瘪嘴,弯腰捡起衣服,“你说话太突然了,泽诺。”

“……”泽诺在通讯器那头哽了一下,再开口时的声音有点急促,“我只是来提醒你该去吃晚饭了。你知道的,人类需要定时摄取营养物质。”后一句话很明显是找补,而他很贴心地没有戳穿。

“等会我会去图书馆,帮我解决掉安检问题。”带着枪大摇大摆地走进图书馆?哪怕在枪械自由的美国也不可能这么做。

“已经处理好了。”片刻之后,泽诺回话。

“谢谢你,泽诺。”他眯起眼睛弯了弯唇角,转身拿起搭在一边的卫衣套上,“我现在启程去图书馆,路上找地方吃完饭,你觉得怎么样?”

“让我知道你吃了什么就好。”那边的人匆匆忙忙截断了通话,他也慢条斯理地蹬上战术靴走出了门。

早就说过了,泽诺在面对他时总有一种不自觉的扭曲情绪,这让他既不能踏下心来以平等的方式看待巴瑞尔,又做不到狠下心来只把他当手下。

如果让别人说的话,也许这种情绪会被命名为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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