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要不是我，你会变怎样？！”
“我不在情况会变得更惨，没有人能得救，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这全部全部全部都是因为有我，因为有我在！”
“你应该欠下我还也还不完的人情啊——”
如此，菜月昴拼命说着。可是为什么，眼前的艾米莉亚无法理解呢？他真的已经非常非常努力了，他只是想保护心爱的女孩，他只是想保护好他眼前的一切，为此，他遭受了多少痛苦，现在只是想让自己的努力被看见，连这也不行吗？
他从来没有想要过什么报答，但是为什么连艾米莉亚都认为他是在无理取闹，如果他不在场，如果他没有为她挺身而出，那她不就要被欺辱了吗？而且万一王选现场出了什么意外，你被杀害或者被剥夺王选资格了我却不在，我要怎么样才能在死亡回归后救下你？我只是想要被称赞，想要被爱，为此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连这也不行吗，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而艾米莉亚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我全都还给你，当作是结束吧。已经够了，菜月昴。”
她关上门，离去了。菜月昴缩起身子，把一边的袍子拉过来搂在怀里。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是吗？他践踏了自己纯粹的恋慕之心，把这一切当成了一场交易。可是他哪句话说错了，如果没有他，如果不是他，怎么样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艾米莉亚会死，蕾姆会死，罗兹瓦尔宅会分崩离析，他却连一句夸奖都得不到，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艾米莉亚说已经够了。不够，不够，这份想要被看见，被肯定，被爱的心情无论如何都无法被满足。
菜月昴深深地把头埋进斗篷之中。
*
所以结果，就是会变成这样。
连蕾姆都认为他无能为力又帮不上忙，背叛他独自回到了罗兹瓦尔宅。那个会夸赞他鼓励他，菜月昴一直认为懂得他价值的蕾姆，原来也一直在欺骗他。菜月昴看着村庄中央的尸体堆，心底产生了扭曲的快意，看吧，如果没有他的话，哪怕罗兹瓦尔宅的大家全都在场，也没有办法保护好所有人，没有他就不行的这个道理，为什么没有人能够明白呢？
但在看清脚下绊倒自己的尸体是佩特拉之后，这份感情又转变成了深深的恐惧与困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谁毫不留情地屠杀了这个无罪的村庄？菜月昴脱下外套盖在佩特拉的脸上，曾经跟他约定好长大后要向他报恩的女孩闭上了眼睛，唯一值得宽慰的，就是她的脸上只有震惊而没有痛苦。是怪物吗？是那群围住他行礼的黑衣人吗？
那，那蕾姆呢？如果蕾姆回来了，不可能会放着村庄不管，还有之前就回来了的艾米莉亚，驻守宅邸的拉姆……她们，她们……菜月昴拙劣地欺骗着自己，不愿意去想那个真实的可能性，摇摇晃晃地朝着宅邸的方向走去。
真相轻易而显而易见地被披露在眼前。
熟悉的庭院变成了红黑色，而蓝发的女仆作为这一景观的一部分躺在草坪的角落里。如果打开她身后那扇仓库的门，孩子们的尸体便会争先恐后地涌出。
菜月昴所善用的手段，是在危机之中拯救大家，为此他甚至暗暗祈祷着危机能够逼近艾米莉亚等人，因为这样他的价值才能够体现。但是在这数量庞大的尸体之上，“菜月昴”真的能够做到挽救一切吗？
“不，不是我干的……不是我，不是我！”
菜月昴跑进宅邸，踩着碎裂的玻璃拼命寻找着哪怕一个生还者。因为只要他还能救下别人，那面前惨状的始作俑者就不是他，他从来没有想让别人死去来衬托自己的成功，他没有想过这么惨烈的事情，他只是想让大家都看着他称赞他，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别人的英雄啊！
就像是以前那样。就像是小时候那样。他明明已经做到了，他已经救过他们的命了，都是因为大家不相信他，没有向他求助，对，一定是这样的。如果艾米莉亚听了他的话没有把他留在王都，如果蕾姆相信他带他一起回来，那他就可以助她们一臂之力，哪怕结局还是死亡他也可以收集到宝贵的情报。可偏偏她们没有，所以，所以……
他冲进罗兹瓦尔的办公室。与往常一致的摆设安抚了他，使菜月昴稍稍冷静下来。他看着衣柜后的昏暗通道吸了口气，艾米莉亚可能还活着，等见到她之后，他一定要好好说清楚他能够救下所有人，只要艾米莉亚相信他，他就可以再来一次，再来两次，再来无数次都没关系。他会达成她的期望。
只要她说相信他……
菜月昴走下楼梯，穿过那些碍事的柱子。在即将打开那扇铁质的大门前，他注意到了些别的东西。
“这是……艾米莉亚的王选徽章？”菜月昴低下身子，试着捡起那个雕刻着龙形的徽章，但在手指无意触碰到冰封地面的一瞬间——
“咯咕，啊啊啊啊！！”
似乎是被黏在了地面一样，右手传来烧灼的剧痛之感，菜月昴用尽浑身力气才扯回右手，整个人跌坐在地板上。顺着意愿自然地看向右手，刚刚碰到地面的整根食指，还有中指的前两个指节已经消失，只剩下其他三个手指紧紧抓握着徽章。
“咦？咦咦咦？”
想要起身，但是怎样都做不到，就像是被粘在蜘蛛网上的虫子一样，无论如何挣扎都是徒劳。菜月昴在刹那间明白了这里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和那些已经成为柱子的人一样。
“答案呢？”在最后的时间里，菜月昴扯开喉咙拼命叫喊着，向门后有可能存在的少女发出诘问，“艾米莉亚，你有没有在一瞬间想过相信过，我——名为菜月昴的青年会来救你！”
“——最后想着的，居然是这样的问题吗？”
半空之中，轻飘飘的猫型精灵回答了他，“如果是莉亚的话，绝对希望你离得越远越好吧。但你却背弃了誓言，回到了宅邸里来。你根本不明白这对莉亚来说有多么重要，所以现在的情况也是没办法的事。”
艾米莉亚的本意是想保护他让他远离危险，可落到混沌的少年耳中，却成了不信任他的绝对证据。
果然是这样，哪怕他已经做了这么多，他一直爱慕着追求着，为之努力着的目标——艾米莉亚依旧认为他是个拖累啊。
在粉身碎骨之前，菜月昴最后想到。
帕克飞下，从白色结晶中捡起王选徽章擦了擦，对着黯淡无光的宝石喃喃自语，“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潜力……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吧。”
而在遥远的苹果摊前，菜月昴再次睁开双眼。
*
率先感受到的，是阳光刺痛眼皮的感觉。
身边有无数人来来往往，他们胸口的心脏正常地发挥着功效，汇聚血液后又有力地将其泵到全身去，随意踢踏着尘土任其扬起又落下，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事而奔忙。自己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哪怕双腿无力地颤抖着，灵魂好像没有回归躯体，但自己还活着。
“喂，小哥，你到底买不买凛果？”
脸上有着显眼刀疤的男子出声催促道。
“……啊？”
自己在这里，做什么来着？
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自己本来的目的是什么，自己下一步要做的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来着？
不想去思考任何事情，反正自己什么都做不到，没有任何人会指望自己，就此疯掉似乎也不错？——但是，脑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揪着自己不能就此疯掉，是什么来着？
话说，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菜月昴抬头看向水果摊老板，挣扎着发问，“老板，我们……我们曾经见过吗？”
“哈？不买凛果就来套近乎？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快走快走。”老板粗暴地把菜月昴推搡到一边，“你这种装扮我要是见过一定会有印象的。”
努力这么久，一下子回到刚穿越的时候吗？
“呼呼……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水果摊旁边的小巷里，菜月昴绝望地大笑起来。那副架势把原本想冲上来打劫的劫匪三人组都弄得愣住了，一时不敢上前，在他身后嘀嘀咕咕地犯着难，“那个人，是不是疯了？”“我刚看他还挺正常的，怎么可能一下子疯了，是不是在装神弄鬼？”
但正在被追逐的金发女孩可管不了这么多。菲鲁特一把推开挡在她正前方的菜月昴，“喂，别挡路！”
少女手中的闪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菜月昴不由自主地抓住她的手腕，看向她抓着的东西，“你……”
“小哥！你很烦人欸！没看见我正忙着吗？”菲鲁特恼火地看向他，狠狠甩开他的手，几个起落奔向远方。菜月昴怔怔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的手。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记忆里那个能够在自己手中发光的，分明是代表着参选资格的王选徽章啊。“菜月昴”做不到的事，如果是露格尼卡的国王，那就一定能做到吧。
明明没有我就不行，没有我什么都做不到，这个王国一定是因为没有自己和自己的死归能力，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所以连那条龙也选择了自己。如果能成为王的话，大家就能够理解我都做了什么的吧。只有我，才能把大家从这一切中拯救出来。没错，就是这样，所以他才会再次回到这一切的起始。
自己果然就是这个异世界的主角啊。
菜月昴用力晃了晃脑袋，眼神逐渐清明。他已经清楚自己所要追寻，所要实现的一切了。不再是重复上周目的线路去辅佐艾米莉亚，毕竟他已经知道这是一条不会顺利的道路。这一次，他准备自己来。
菜月昴会克服一切，取得所有人的认可与感激，然后登上王位。为此，他最先应该取得的，自然也要是能为他扫清障碍的最强的骑士。他转头看向菲鲁特远去的方向，缓慢眨了眨眼。
——当然就是「剑圣」莱茵哈鲁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