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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赌上自己的所有，为了看清你的心，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约瑟夫在门口捡到了一个人，那人浑身血迹斑斑，昏迷不醒。
“喂。”约瑟夫用脚尖轻轻的踢了踢他。
没有反应。
作为“心地善良”的吸血鬼伯爵，约瑟夫理所当然的把人拖回了家。
当天晚上那人就醒了，看见床边笑眯眯的吸血鬼，条件反射就是一拳。
约瑟夫迅速接住他的手。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老情人的？”狡猾的吸血鬼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伊索。
伊索毫不在意的与他对视。
“你就是这样对待恩人的？还是说所有人类都是这样？”约瑟夫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伊索感觉到有一只微凉的手顺着手腕滑进了他的袖口，用指甲轻轻的刮擦着他的皮肤。
他一个激灵，立马收回手，“抱歉……”
看见了伊索的反应，约瑟夫微微一笑。
“请问……我的东西呢……”
“扔了。”
看见伊索立马阴沉下去的脸上，约瑟夫不再开玩笑。
“好了，不骗你了。”
约瑟夫指了指伊索的身后。
“在地上呢。”
伊索回头，看见地上的衣服和箱子松了一口气。
等等……衣服……
伊索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衬衣，下身则与柔软的真丝被来了个亲密接触。
吸血鬼可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即使伊索表面上不动声色，约瑟夫也能猜到伊索在想什么。
约瑟夫依旧是那副笑脸。
“衣服太脏了，我就给你脱了。”
约瑟夫突然靠近伊索，酒红色的瞳孔闪烁着狡黠的光。
“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
“走了，你休息吧。”
说完便风度翩翩的起身离去。
“à plus tard~”（回见）
脑海深处的记忆突然被唤醒。
在许多年前的那场火灾里，一个人也对他说了一句这样的话，那时他才八岁，根本听不懂法语。
只记得他的养父和母亲都死在那场火灾里，而他本该也是同一个下场，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把他抱了起来。
伊索的眼睛被烟熏出了眼泪，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和一双发光的红色眼睛。
“驱魔人家的孩子？这么狼狈啊。”那人声音不大，却有好像有一种催眠的作用。
小伊索迷迷糊糊的趴在那人的肩头，只觉得他的手好凉。
白色的头发，好少见的发色。
小伊索想，怎么会有人来救他呢？
“走了，à plus tard~”
成为孤儿的伊索理所当然的被教会收养，毕竟他是“圣判”唯一的继承人。
月色下远去的背影，则深深的刻在了伊索的脑海里。
萤萤的烛光像那夜飞散的尘火，记忆中的背影和眼前的人重合，把伊索拉回了现实。
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伊索是带着任务来到法国的，这位强大而有些自负的驱魔人，从盛宴伯爵那里接下了这单委托。
一个吸血鬼居然雇驱魔人来杀另一个吸血鬼，多么可笑啊。
没办法，谁叫人家给的多呢。
于是伊索只身来到了法国边陲的一片森林里。
他本以为会很容易找到目标，结果因为人生地不熟迷了路被沼泽和野兽折腾得十分狼狈，最后居然因为低血糖倒在了别人的家门口。
“约瑟夫·德拉索恩斯伯爵……”血剑，吸血鬼长老，魔典的持有者。
这是伊索已知的信息。
长相漂亮，举止端庄，温柔体贴，气质优雅，虽然有时有点口无遮拦，但无伤大雅。
这是城堡里的下人对约瑟夫的评价，和伊索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伊索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英国一个偏僻的小酒馆里，约瑟夫正喝得烂醉，当时他还是为教会工作，那群大腹便便的老头子总是对他指指点点。
约瑟夫当时正趴在吧台上，和调酒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雪白的头发，姣好的面容以及浓重的酒味，存在感极其强烈。
伊索不自觉的往那边瞟，看的时候突然发现约瑟夫也在看他。
潋滟的红色眼眸，像他酒杯里摇晃着的红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纤细的手腕，苍白的皮肤，透着一股颓靡而脆弱的美感，像一朵漂亮的蔷薇。
英国深秋的夜，是一种深邃的黑，带着点点星光，像是白纱铺在了黑天鹅绒上。
“亲爱的，你的眼睛颜色好特别。”
约瑟夫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后来伊索回忆起那天，只记得那晚疯狂的心跳，轻轻的喘息声，还有那人在月色中粼粼的眼睛。
“伊索——”
约瑟夫的声音把伊索从回忆里唤醒。
“不要发呆了。”
约瑟夫此时正靠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
“城堡里可不养闲人的哦——”
城堡里最闲的鬼说道，“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执事呢？”
吸血鬼看起来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机会来的太突然，伊索正愁没有理由留下呢。
“……嗯……可以。”
“太好了，老执事会跟你说明详细的。”
约瑟夫翘起椅子，两眼弯弯的看着他，银白色的发丝披在肩膀上，手里的红酒因为突然倾斜而撒了一地，约瑟夫的袖口也沾染上些许颜色，深色的红酒衬的他的皮肤越发的苍白。
伊索默默的收回目光。
这哪里优雅了。
老执事年龄很大了，给人一种和蔼的感觉。
“伯爵先生最喜欢这片蔷薇花丛。”老执事神情严肃但说话的语气却十分轻松。
“现在是蔷薇刚刚开放的时节。”
伊索看着盛开的蔷薇莫名想起那天上午。
早秋的夕阳风情无限，透过帷幔照在了木地板上，放荡不羁的吸血鬼衣衫半敞，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庞，两扇鸦羽般的睫毛在眼底落下阴影，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危险又迷人，上扬的唇，红润而性感。
真是生的一副好皮相，伊索想。
看着那片盛放的蔷薇，伊索伸出手去摸了摸花瓣。
柔软而细腻的触感，像他的皮肤。
“对我的蔷薇温柔点。”
约瑟夫的声音从另一条路上传来。
伊索回过神，发现自己不小心扯掉了一片花瓣。
“抱歉。”
“没关系。”
约瑟夫转头看向老执事。
“交代完了吗？”
“是的，先生。”
“那么，你可以退休了，回去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吧。”
老执事后退一步，行了个礼。
“是的，先生，但是在临行之前，我有几句话想对这位先生说。”
约瑟夫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你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我不会管。”
说完便朝着花园的更深处走去。
等到约瑟夫的背影消失在巨大荚蒾花丛中，老执事才开口。
“伯爵先生平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心思还是很细腻的，你要好好照顾他。”
伊索突然感觉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从心里蔓延开来。
只是吸血鬼为了让下位者忠诚的小把戏罢了，伊索告诉自己，别被表象骗了。
“如果平时找不到伯爵先生，你可以去书房或者花园里，他有可能在书房睡着了或者在花园的最深处。”
“好的。”
“如果一整天都没有看到伯爵先生的话，那么他一定是在山下的杜鹃酒馆里，一定要去找他回来。”
“嗯……”
对于这个过于沉默的年轻人，老执事有些担心。
没关系，船到桥头自然直。
老执事默默安慰自己。
也许他没想到船也有可能沉。
第二天，执事伊索正式上任，对于这个职位伊索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不过是当几天保姆罢了。
伊索满不在乎的想。
顺便还能完成任务。
强大的吸血鬼并不好杀死，他们甚至不怕阳光，只能用“圣判”还必须击中心脏。
但这样的吸血鬼不多，约瑟夫就是其中之一。
伊索本以为会很轻松。
谁知道当天下午约瑟夫就不见了，伊索僵硬的抱着一堆需要的处理公文，那是长老的每周都需要处理的事务，还有几个吸血鬼围着他大喊大叫，吵着说要见长老。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一下。”
似乎是看出了伊索的面色不太好看。
他们还算识趣的闭上了嘴。
“稍等。”
伊索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他翻遍了城堡，都没有找到约瑟夫的身影。
导致城堡里的仆人在伊索散发出的低气压里瑟瑟发抖。
“那个……伊索先生，伯爵他……可能在花园里……”
对了！花园！
伊索立刻向花园奔去，在花园深处的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伊索看见了约瑟夫。
约瑟夫在玻璃桌子上撑着头睡着了，手底下还放着一本书，头发随意的扎在脑后，有几缕贴在脖侧，零碎的阳光落在了约瑟夫脸上，让他看起来没那么苍白。
伊索突然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他走过去，轻轻的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披着了约瑟夫身上。
约瑟夫突然醒了，一脸困倦，眼里泛着水光，只抬头看了一眼伊索便再次睡了下去。
伊索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直到身体不听使唤的抱起约瑟夫后，达到了顶峰。
怀里的人还带着阳光的温暖，毫无防备的袒露在伊索面前。
我一定是被蛊惑了。
伊索告诉自己。
不然这种动心的感觉是怎么来的。
静下心来，伊索，别被骗了。
伊索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但情绪还是占据了上风。
“伊索？”约瑟夫迷迷糊糊的醒了，睫毛上还带着泪，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放我下来。”约瑟夫语气十分冷淡，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风流。
伊索顿了顿，顺从的把约瑟夫放到了地上。
约瑟夫扯了扯身上的外套，沉默的往前面走去。
“先生……有人找您。”
“不见……”
“好的，先生。”
“对了，把公文拿去我的卧室。”
“好的。”
伊索感觉心里不太舒服，约瑟夫太冷淡了，他感觉有些不正常。
那几个吸血鬼听见了伊索的回复后，有些不满，但并没有多说什么，为首的那位倒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伊索一眼。
“伯爵希望你能够尽快完成任务，别像个孩子一样犹犹豫豫的。”
“知道了，不用他来提醒我。”
夏日的夕阳总是格外漫长，落日的余晖，撒在了蔷薇上，镀上了一层金光。
伊索端着晚餐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
伊索推开门看见约瑟夫正看着窗外出神。
他怎么了？
伊索想知道，却因为不知道如何开口而不了了之。
就在他即将离开时，约瑟夫叫住了他。
“伊索……”约瑟夫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吗？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约瑟夫像是受到鼓励似的，心情看起来也愉快了许多。
“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梦。”
“什么？”
“没什么。”
约瑟夫看起来有些茫然。
“你去休息吧。”他说。
伊索选择了沉默，他转过身，听见约瑟夫喃喃说。
“你会原谅我吗？”
我不知道。
伊索顿了一下，随即快步离开。
我是懦弱的，甚至希望你真的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这样我才能坚定对你的恨。
作为一个作息时间正常的驱魔人，突然跟着约瑟夫的作息规律，这着实让伊索有一些不太适应。
约瑟夫总是很任性，通常在凌晨和傍晚才出来活动，偶尔下山放纵一下自己。
虽然平时也很放纵。
于是约瑟夫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他的执事靠在门边上垂着头昏昏欲睡，眼底有一层淡淡的乌青。
这是没睡好？
约瑟夫轻轻的走过去，弯下腰，看着伊索的脸。
平日里生人勿进的气质在这个时候便消失殆尽了，没有了那双银色眼睛的衬托，伊索看起来就像一个孩子，银灰色的头发有些杂乱，呼吸平稳。
他好白啊。
他睫毛好长。
他……
约瑟夫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伊索时的感觉，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孩子，孤独的蜷缩在火海中，像一只无助的小狼，低垂着头，不哭也不叫。
驱魔人家树敌无数，最后得到这个结果也是毫不意外的了，约瑟夫为数不多的同情心作祟，他冲进了火海。
“亲爱的，你怎么在这里啊？”
约瑟夫不知道伊索有没有听到他说话，他轻轻的抱起伊索，冲出了火海，过高的温度让他的身体有些不太适应。
他看了一眼四周，有人来了。
他把伊索放在的石阶上，伊索朦胧的银灰色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我先走了，亲爱的。”
后来在酒馆里，约瑟夫一眼就认出了伊索，依然是那双眼睛，只是不如曾经般稚嫩，小狼长大了，逐渐变得成熟，那双眼睛在触碰到他目光的一瞬间突然又收了回去。
他认出我了吗？
约瑟夫和他搭话，装出醉酒的样子，想看看伊索的反应，看着他无措又有些疏远的样子，产生了一点恶劣的想法。
年轻的伊索被骗入了约瑟夫的温柔乡，难以自拔，约瑟夫并不知道这对伊索意味着什么。
狡猾的吸血鬼为了权利无所不用其极，他骗了伊索，拿走了‘圣判’，最后伊索找上门来，银灰色的眼睛里充斥着复杂的情感。
“你在利用我……”
约瑟夫的逆反心理被激起，高傲的神色和不屑的语气深深的刺痛了伊索，他承认他只是为了追求刺激，他承认他只是自私。
“你认为我爱你吗。”
伊索沉默的看着他。
约瑟夫感觉伊索眼里的希望彻底消失了。
“还给我。”
取而代之的是受到欺骗的怒火。
“不行。”
约瑟夫握紧了拳头。
“你已经不需要它了。”
“不……”
约瑟夫突然被扼住了喉咙。
“你想杀了我吗？”
约瑟夫笑的更好看了。
“你不会的，对吧？我亲爱的伊索。”
伊索冰冷的看着约瑟夫，收紧了手上的力气。
一有瞬间，约瑟夫觉得伊索是真的想杀了他。
脖子上的力道突然软了下来，伊索看着约瑟夫，带着一种约瑟夫无法理解的情绪，声线略微颤抖的说。
“还给我……”
约瑟夫后来理解了，那是一种失望和懊恼的情绪，夹杂着不甘与隐忍，还有一股复杂的爱意，这是伊索最后的让步。
伊索一声不吭的离开了约瑟夫的住处，像是逃离一般，带着‘圣判’，他也只剩下这个了。
傲慢自负的约瑟夫从来过这样的感受，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流逝漫上心头。
奇怪的自尊心却不让他低头。
你会回来的，像从前一样。约瑟夫想。
现在伊索就在他身边，他却变成了犹豫的那一个。
他还爱我吗？约瑟夫有些害怕。
就在约瑟夫又靠近了一点的时候，伊索突然睁开了眼，眼里的困意模糊了约瑟夫的脸。
“约瑟夫先生？”
“伊索，你没有睡觉吗？干嘛去了呀？”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伊索清醒了些，看清了眼前的人。
红色的眼睛里带着调笑的意味，漂亮的脸庞近在眼前。
太近了。伊索突然有些不适应。
他抬起头，低声说了句抱歉。
约瑟夫依然笑着看他。
“城堡里什么时候进了个瞌睡虫啊？”
约瑟夫双手抱在胸前，突然发现伊索比他要高些，于是又往后退了点。
“作为一个执事，这样子可不行哦。”
被赶鸭子上架的执事——伊索对此无话可说。
听出了约瑟夫声音里的打趣。
“我没事。”
约瑟夫突然笑的更开心了。
“你真的不用去睡会吗？”
“不用。”
“好吧。”
“我去花园了，你不用跟过来了。”约瑟夫突然变成蝙蝠从窗户里飞走了。
好吧，约瑟夫走了，那我应该去干什么？
伊索把城堡上下都逛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他，老执事走之前早就把一切都打点好了，只需要跟在从前的工作规律来就行了。
伊索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多余”
“伊索先生可以去休息一下。”
厨娘边拌沙拉边说。
“您想尝尝吗？”
“不了，谢谢。”
休息吗？
伊索又想到约瑟夫笑着说他是瞌睡虫。
不行，不能睡。自尊心作祟，伊索强撑眼皮。
要不去花园看看。
最后伊索撑不住了，坐在花园的台阶上睡着了。
约瑟夫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身影坐在台阶上。
约瑟夫一下就认出来了。
晨曦的微光透过树叶撒在他的头上，斑驳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约瑟夫发现自己突然变得愉悦了许多。
他悄悄走过去，轻轻的在伊索的耳朵上别了一朵蔷薇，然后把外套披在了伊索身上。
等到约瑟夫走远后，伊索睁开了眼睛，拿下了耳朵上的蔷薇，殷红美丽的蔷薇，散发出淡淡的香味，伊索忍不住被吸引并想要沉溺于其中。
伊索，别再傻了，别再被骗了，你知道那滋味的，完成任务，然后离开，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他站起来，身体因为低血糖而有些不适，他缓了缓，看了一眼手里的蔷薇，随意的扔在了草地上，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头也不回的走了。
约瑟夫发现伊索突然和他变得疏远了，除了必要的时候，他几乎都看不见伊索，说出来的话也不再带有任何个人情绪，在约瑟夫开玩笑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感触，只是冷漠而又严谨的回答他。
约瑟夫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伊索也安安静静的做好自己的工作，仿佛他们之间从来都是这样。
伊索又找不到约瑟夫了。
经过几天的观察，伊索发现约瑟夫经常会失踪一会，然后又会自己回来。
而这次约瑟夫直到深夜都没有回来，甚至超出了他正常活动的时间。
他去哪了？伊索找遍了一切约瑟夫常去的地方，花园，阁楼，甚至去访问了住在森林另一边的东方人家里。
那两兄弟性格迥异但关系又很好，伊索有时候很羡慕他们之间的亲情。
哥哥告诉伊索约瑟夫很喜欢喝酒，有可能在山底下的杜鹃酒馆里。
伊索豁然开朗。
杜鹃酒馆，怎么被他给忘了。
约瑟夫的住处里小镇并不远，只是施了特殊的隐藏魔法，伊索不一会就赶到了酒馆，那里算是整条街唯一还亮着的地方，在安静的夏夜里显得十分突兀。
在门外伊索就听见了里面吵嚷的声音，他不明白约瑟夫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看见了角落里的约瑟夫，此时约瑟夫正趴在桌上，面前放了一堆大小各异的酒瓶，都是不同品种的酒，还用长长的指甲敲击那些酒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伊索！”约瑟夫发现了伊索正在向他走来，平日苍白的脸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红润了些，他弯着眼睛，撑起身子朝伊索挥了挥手，而后又软倒下去。
伊索感到了些许无奈，怎么摊上了这么个醉鬼。
他走过去，站在桌边，约瑟夫冰凉的手抓住了他。
“亲爱的，要来一杯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浓郁的酒味扑了伊索一脸。
见伊索没有回答，约瑟夫便自顾自的把酒喝下，晶莹剔透的深红色液体从嘴角滑落，一直流到了喉结。
伊索拿过约瑟夫手里的酒杯，将杯子里的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酸甜的味道，带着一点酒精的苦涩以及水果的清香，意外的好喝。
“好喝吗？”约瑟夫弯起眼睛。
“这是这里的店长自酿的樱桃酒。”
“嗯，该回去了，先生。”
“知道了——”约瑟夫拖长尾音，有些不情愿。
“必须得回去了。”
“好吧。”约瑟夫尝试站起来，但是醉酒后的身体根本没有了力气。
“我走不了。”
约瑟夫朝着伊索张开双臂。
“抱我。”
伊索愣了愣，然后抱起约瑟夫，引得人们频频侧目。
伊索装着淡定的样子走出酒吧，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山道。
夜深了，约瑟夫冰凉的身体却并没有让伊索冷静下来，他试图赶走脑子里那些杂乱无章的思想，曾经的情感隐隐有了抬头的趋势。
不行，伊索，你不能再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他把约瑟夫放到床上，两片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抖，伊索突然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手环上了他的脖子。
“亲爱的。”
约瑟夫双眼迷离，展露出一个妖冶的笑。
“你爱我吗？”
伊索的面不改色，想要站起身来，却被脖子上的手箍住。
“放手。”
“不要。”约瑟夫微微抬起头，在伊索的下颚轻轻留下一吻。
伊索僵了一下，约瑟夫抱住伊索，柔软的头发蹭得伊索的脖子有点痒。
“别拒绝我，来吧伊索。”
像从前那样吧。
伊索的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叫嚣。
反正他喝醉了，反正他意识不清醒，反正他从来也没有在乎过什么。
这从来都只是一场游戏而已，伊索想。
他低下头，含住了约瑟夫的唇，吸血鬼体温虽低，但内里还是热的。
厚厚的窗帘把房间里的画面遮的严严实实，伊索在黑暗中摸索着那副熟悉的身体。
他感觉到了约瑟夫的颤抖，以及那双缠在腰上的腿。
如果你现在死掉就好了。
失去生机的身体，苍白无力的躺在床上，脸上的红潮慢慢褪去，变得平静，嘴唇半张，头发凌乱，漂亮的眼睛永远的闭上了，不失为一件绝美的收藏品。
你还想利用我的什么呢？
一夜春情，一种奇怪的情感慢慢开始发酵，他觉得他们进入了一段奇怪的关系，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种纠结的感觉，理性和情感的战争，好像要把他撕成两半。
我觉得这一切都应该早点结束才对。理性说。
可是你还爱他，不是吗？他的内心发出微弱的声音。
这场令伊索烦躁的战争最终以理性的胜利为结局。
他握紧了“圣判”的剑柄，看了一眼坐在梳妆台上的约瑟夫，他忍住内心的纠缠，慢慢的走过去。
“伊索？帮我梳下头发吧。”
“好。”
他接过梳子，站在了约瑟夫的身后。
剑柄早已经被握热，剑刃轻轻的贴上约瑟夫的后背。
“噗——”
利刃没入了约瑟夫的心脏，鲜血让约瑟夫红色的衣服变黑，他的声音也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
像是早已预料到般，约瑟夫没有任何反抗。
“亲爱的……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剑刃在心脏里慢慢旋转。
约瑟夫仰起头笑着看他，伊索从那目光了看出了一种奇怪的坚定，嘴角的鲜血划过肌肤，卷曲的白色头发落在了伊索的手上，柔软而又冰冷。
约瑟夫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血色的瞳孔慢慢失去焦点，约瑟夫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他死了？伊索有些呆滞。
伊索感觉到约瑟夫体内的魔力流动消失了。
他真的死了。
伊索恍惚的离开了城堡，期间也没有任何人拦住他，顺利的仿佛像是早已经计划好了的。
他完成了任务，拿到了巨额的赏金，却陷入了迷茫。
他真的死了吗……
他又回到了曾经的故乡，酒精成了他最好的伴侣
刺激而浓厚的味道穿过脑子，总是容易激起陈旧的记忆。
白发的美人垂着眼在窗台上的细数着蔷薇花瓣，百无聊赖的样子像极了窗外倦怠的鸟儿，看见自己时又露出了活泼的笑容。
“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伊索有些无措，他还是适应不了这样直白的表达。
看见伊索耳根慢慢变红，约瑟夫才满意的捏了捏伊索的脸。
他真的死了吗……
他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坐在街边的一棵树下。
宿醉的后果是，伊索感觉一个人拿了棍子在自己脑子里搅动，时不时还捅两下。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准备回家。
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卡尔先生？”是领居伊莱·克拉克先生，自称是一位先知，在伊索搬回来不久后就搬到了伊索的隔壁。
伊索对这位邻居可谓是印象深刻，除了长年累月的蒙着眼睛之外，身边还随行着一只猫头鹰，这位邻居在刚搬来后，就把“自来熟”，演绎得淋漓尽致。
伊索对于这样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但是并不反感。
“先生？你还好吗？”
“我没事。”伊索摇摇头，突然两眼一抹黑，晕晕乎乎的扶住树。
“卡尔先生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嗯。”伊索慢慢的往前走。
“先生，你知道吗？小镇的西边突然来了一个法国人，白色头发，长得很好看，说自己是一个画家。”
白色头发？
伊索莫名有些紧张。
“他有说过什么吗？”伊索打断了伊莱的滔滔不绝。
这位年轻的先知楞了一下，对于这位沉默寡言的邻居感到了有些欣慰。
木头一样的卡尔先生终于对他的话有了一点点兴趣。
“他说他是来旅游的，顺便找个人。”
找人？
约瑟夫真的死了吗。这个问题再次浮现在伊索的脑海里。
“他现在住在哪里？”
“诶？卡尔先生要做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好……好奇一下。”
好奇？这个词从伊索嘴里说出来有点诡异，但我们单纯的克拉克先生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他好像前两天就来了。”
“好像是住在迪利酒馆的楼上。”
迪利酒馆，那也是伊索常去的酒馆。
但是他并没有看见符合伊莱描述的人。
也是，一个醉鬼能关注到什么呢？
伊索默默的忽略邻居的劝告，并在这天晚上再一次来到了酒馆。
酒馆里嘈杂混乱，老板娘挺着丰满的胸脯，在人群中穿梭，和吧台上的几个猎人眉来眼去。
伊索仿佛像一个绝缘体，隔绝了所有欢乐和吵闹声，独自一人在角落里，有意无意的在人群中寻找。
看吧，他肯定死了。
他对自己的失望感到奇怪，于是他开始喝酒。
苦艾酒，大麦酒，啤酒，红酒，鸡尾酒，等到他已经分不出自己喝的是什么酒了之后，他突然又瞥到了人群中那一抹晃眼的白色，伊索的脑子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那是谁！
被酒精稀释了的大脑艰难的运转起来。
眼睛难以聚焦，只依稀看见那人朝他笑了笑。
然后说了一句话。
伊索没有听见。
第二天，伊索在自家的床上醒来，窗外的太阳高悬于顶 。
昨晚他看见那人说了话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只看见了系着围裙的伊莱，端着盘子在旁边站着。
“卡尔先生，你醒啦！”
“我怎么回来的？”
“哦，德拉索恩斯先生把你送回来的。”
伊索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原来是约瑟夫的姓。
他直接窜下床，迅速的来到了酒馆。
老板娘有些意外，她可从来没见过她的老顾客出现这种情况。
“啊？你说德拉索恩斯先生吗？”
老板娘擦拭着酒杯，银制的酒杯被擦得闪闪发亮。
“他现在应该在楼上睡觉，毕竟昨天我看见他带了人上去。”老板娘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指了指楼梯。
“知道了，谢谢。”
“不用客气，祝你好运。”老板娘看起来非常想吃瓜。
毕竟伊索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虽然他的表情从来没怎么变过。
伊索找到了房间，敲了敲门。
“咔哒——”
“我不是说了不用送早餐了吗。”
听见是熟悉的声音，伊索这才放下一口气。
“约瑟夫？”
“啊？你是？”
伊索的一口气又被提上来。
他不会忘了我吧？
他默默的看了看房间里面，发现有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躺在地上。
“伊索？”
他回过神，对上了约瑟夫那双带着笑意的眼。
“你怎么这么喜欢发呆？”
太好了，他活着，他也没有忘记。
他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拳头，紧绷的身体在放松的一瞬间有些颤抖。
“你的眼睛怎么了？”约瑟夫的眼睛不再是酒红色的，而是变成了天蓝色。
“眼睛？我很久以前还是人的时候，眼睛就是这个颜色。”
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双腿一软，扑在了约瑟夫身上。
“你怎么这么重？”约瑟夫把手放在了伊索的背上，柔软的白色头发之中透着一股花香。
“酒喝多了会变虚哦。”
伊索选择沉默。
“我回来了，亲爱的。”
“嗯。”
“他是怎么回事？”伊索指着地上几乎昏死过去的人。
“我饿了，吸了点血而已嘛。”
约瑟夫看起来十分无辜。
“反正他昨天晚上也没有拒绝，我也没有干别的事……”
“你可以找我。”伊索突然打断约瑟夫的话。
说完伊索才反应过来。
他只好笨拙的转移话题。
“你……你没死吗？”
伊索说完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啊！
“死了啊，只是我又活了而已。”约瑟夫半开玩笑的说到。
伊索疑惑的看着他。
这是什么奇怪的回答啊！
“这个以后再解释吧，反正你希望我回来，对吧？”
“嗯。”他非常希望。
他抱住约瑟夫的腰，这令人意外的举动把约瑟夫吓了一跳。
“想我了啊？”
“嗯。”约瑟夫看着伊索露在外面的耳朵慢慢变红
纠结了那么久，最后还是他，但也无所谓了。
以我的血为契，你的悔为引，生死一瞬，皆由你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