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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东乌珠穆沁旗是金色的,大针茅和羊草争相燃烧着自己的生命,阳光在芨芨草滩的叶端流淌,滴落进赭石色的土地。
可李明磊现下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欣赏周遭的美景,他正面容扭曲地挪动着自己的屁股,试图缓解久坐摩托车带来的酸胀感。还没等他得以喘息,车轮就狠狠碾过草窠,又将他结结实实的甩回了后座。
骑车的生产队队长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每句话的尾调总要拐到某个不知名的音节去。李明磊吃力地探直身子,竖起耳朵去听,却只能依稀捕捉到几个词。
大致的意思就是让他坐好,马上就到了。
李明磊认命的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祖国的发展需要我,植物学的发展需要我。
估摸着念到第二百来遍的时候,摩托车的车速终于有了放缓的趋势。两座并排的蓝顶蒙古包在炊烟的裹挟中展露在他的眼前。蒙古包北边是一排拴马的马桩,南边是木栅栏围成的圆形羊圈,东南侧则堆着成垛的牛粪。
看见是两座蒙古包,李明磊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这是他考察进行的第三个月,前几个月他住在另一片牧区,那家四口人全挤在同一个蒙古包里,他平时只能睡在男主人和那家的小儿子中间,两个人一个打呼噜一个流口水,他可以说是既左右为男又左右为难。
心里有了底,李明磊翻身下车,鞋底踩上硬邦邦的草皮,一株条叶车前从地缝里歪着伸出,叶片垂到他的鞋面上。李明磊的眼神一下就清明了,麻利的将书包转到胸前掏出一个灰蓝色的牛皮本,蹲在地上就开始旁若无人地画了起来。
“大学生,城里来的,画花花草草的”大队长不知道在向谁介绍。李明磊头都没抬,顺嘴更正到“是植物科学画,我负责给内蒙古植物志画植物标准像”
“是是是,读书,有学问”大队长嘿嘿笑了两声,接着嘱咐对面那人,汉话说得颠三倒四“大学生,恢复高考后嘛,头一拨的。公社的领导说,说这个人,一定看好咯。这次安排人住你家,你汉语最好嘛。这个人,金疙瘩一样,金疙瘩!”
李明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条叶车前上,丝毫没注意到大队长正冲着那人挤眉弄眼。他伸手剥出果实,拿在手里细细观察。
“可以往旁边挪挪吗,挡住阳光了”面前投下的阴影让李明磊皱起了眉。可那片阴影就像一块密不透风的幕布,纹丝不动。李明磊长出了一口气,攥紧手里的笔而后猛地一抬头“我说你可以躲开一点.....”
就算到了很多年以后,李明磊依旧能清晰的回忆起那个如同山石般伫立在草原腹地的男人。
面前的男人无疑是沉默的,他身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皮蒙古袍,袍子的毛领松散的敞着,露出内里的羊绒坎肩和贴身的白布衬衣。牛皮腰带倒是规规矩矩的缠在腰上,吃力地束缚着他劲韧的腰身。裤子的膝盖处缝着几张加厚皮子,已经磨得发亮了,泛着老树根般深沉的黑褐色。
脸上布满风沙打磨过的粗糙痕迹,一双浓眉下是长着乌黑细密睫毛的眼睛,嘴唇布满皲裂的伤口,粗糙而干燥。左边的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好像正含着什么。
一个地地道道的草原汉子
李明磊轻咳了一声,怒容不自觉的敛起。他将种子塞进兜里站起身,将空出来的那只手伸到半空“李明磊”
面前的男人迟疑了一秒,而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从袍子里掏出了一把白花花的东西,一股脑就塞进了李明磊悬起的手里,语气里有些依依不舍“省着点吃,就剩这么点了”
李明磊呆呆地看着转身就走的男人,摊开手掌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把硬邦邦的酸奶疙瘩。
李明磊简直哭笑不得,本来想跟人家握个手自我介绍一下,谁承想被不熟悉汉人礼节的男人当成了一见面就讨要零嘴的唐突鬼。
得,人家给了哪有不吃的道理。李明磊捻起一块就扔进嘴里,一股浓烈的酸膻味直冲鼻腔,他不受控制地皱起鼻子,眉毛眼睛拧成一团。远处偷偷观望的男人见他这副摸样,撇过脸笑了。
蒙古包的帘子被掀起,大队长走了出来。他冲着一旁的男人招呼了一句“走了昂杨雨光”又对着李明磊点了点头,跨上摩托车,留下一串黑烟。
李明磊用后槽牙磨着酸奶疙瘩,心里直犯嘀咕,杨雨光,怎么是个汉人的名字?还有这个酸奶疙瘩,怎么这么难吃!
“Аягаа ав”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猝然从蒙古包里传出。李明磊出发前是实打实做过功课的,他皱着眉,拼命辨认着其中的每一个音调。
“阿雅嘎......”危险,是危险的意思!李明磊猛地抱紧书包,微微扭头,用余光四处打量,右脚向外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就在这时,他感觉身后有一道呼吸声正慢慢靠近,离他不远处的草地也开始沙沙作响,有什么东西在向他靠近。
李明磊感觉周身刮过的风都仿佛带了刺骨寒意。可他不敢跑,他怕后面那东西追他。可呼吸的热气已经拍打在后颈了,他颤颤巍巍的举起书包,护住脖子,转过了头。
“杨 雨 光!”
身后探头探脑的杨雨光被这一嗓子吓得缩了脖,他眼睛睁得滴溜圆,试探性开口“咋了嘛大学生”李明磊感觉自己已经透支了毕生的好脾气,他咬着后槽牙“你为什么一声不吭的站在我背后,我还以为是熊”
“离你最近的熊在大兴安岭林区,出现在这可不是什么简单事儿。当然,如果它会骑摩托车,那另说”杨雨光一脸认真,只是扬起的眉毛暴露了他正在憋笑的事实。
李明磊气得嘴角连连抽动,一转身,手指戳在杨雨光胸口“那你鬼鬼祟祟的从我背后接近,是因为我这风景好吗”杨雨光挠了挠头“是也不是,我额吉叫咱们拿碗过去吃饭,我看你好像听懂了,就是半天不动,光扭个头满草原撒么,我以为你这能看见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所以过来看看嘛。”
“噢,是叫咱拿碗”杨雨光点点头“阿雅嘎是碗的意思”杨雨光又点点头,李明磊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故作不经意的问到“那危险怎么说”杨雨光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跳跃到这,但还是有问必答“阿雅勒”
李明磊干笑了几声,迈起大步就往前走。杨雨光跟在后面,伸个脖子“咋了嘛,这么饿吗”李明磊感觉自己的脸臊得发烫,辛辛苦苦在学术界攒的面子,只半天就丢了个干净。
“到底咋了嘛,心急吃不了手抓肉,你......哦”随着一声拉着长调的哦,杨雨光在他身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他边笑边用手去扒拉李明磊“我说你刚才紧张兮兮的看什么,你以为我额吉喊的是.....”他故意不说,坏心眼的去逗李明磊。
李明磊用舌尖顶着腮,气得攥紧拳头就要去锤杨雨光。杨雨光笑弯了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象征性的挡在身前。
突然,杨雨光脸上的笑意一怔,他抬头看向北边的马群。李明磊顺着杨雨光的视线望去,马群的不远处,一匹灰白色的马正在一片枯草地上一遍遍绕圈子,尾根两侧的肌肉有着明显的凹陷。而那匹马的身边,是一匹雪白的公马,公马的脖子粗得像牛,布满旧伤疤,四条铁柱一般的腿,蹄子有海碗那么大。它以灰白马为圆心,像卫兵一样审视着周遭,正烦躁地喷着鼻息。
杨雨光猛地直起身,抓住李明磊的肩膀就开始摇晃,大手钳得李明磊生疼“要生了!呼恒要生了,呜呼!”说完,还没等李明磊有所反应,就开始朝着马群的方向拔足狂奔。
李明磊被杨雨光眼中那迸发出的光芒晃了神,下意识就追了上去。前面的杨雨光边跑边褪出两条袖子,接着就开始解自己的腰带,李明磊跟在后面,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杨雨光迎风高举起刚解下的腰带,挥舞着,大笑着。不知不觉间,那股兴奋劲也感染了李明磊,刚刚脸上那迷茫的表情已经被笑容所取代。
李明磊从没见过这种场景,金色夕阳攀上飞舞的腰带,洒向草原,洒满他的衣袖。他也从没见过如杨雨光一般的人,开心了就痛快的大笑,反正天大地大,尽管肆意的活。
杨雨光脱下的蒙古袍裹在了刚出生的小马驹身上,那小马驹浑身湿漉漉的,银灰色的毛紧贴在身上,透着一抹淡青色,鼻子里发出极低的哼鸣声。
李明磊蹲在一旁喘着粗气,杨雨光走到他面前“李明磊,长生天喜欢你”突如其来的认真让李明磊愣住了“这匹小马驹是萨日勒,就是银灰色,这是长生天赏的颜色,萨日勒随着你的到来而降生,你是得到长生天庇佑的人”
安顿好萨日勒,杨雨光将取回的袍子甩到肩膀上,对着李明磊勾了勾手掌“走吧,我额吉准备了手抓肉替你接风”李明磊借着他的力量站起身,跟在杨雨光后面钻进了蒙古包。
杨雨光的额吉正端着一杯马奶酒站在门口,脊背挺得很直,精神头十足。一见李明磊,老人笑着走上前,用无名指从木碗里蘸取了一滴马奶酒,一滴弹向天,一滴弹向地,而后又蘸了一滴抹在了自己的额头,最后才将酒双手捧给了李明磊。
李明磊忙矮身接过,端起碗一饮而尽。由于动作太快,错过了杨雨光伸出来,欲加阻拦的手。
一碗酒水下肚,起初只是醇香,再然后就是逐渐升腾起的眩晕感。李明磊强打起精神坐到桌子前,趁老人分羊肉的间隙用胳臂杵了杵一旁的杨雨光“这酒是你自家酿的吗”杨雨光抿了抿嘴“供销社买的”
李明磊顿感不妙,自家酿的马奶酒撑死了也就几度的事儿,供销社买的那可是蒸馏酒,度数就不好说了。
李明磊咬着后槽牙低声道“你怎么不早说”杨雨光缩了缩脖子“今年的寒潮来得太凶太早,酿不出酒,为了招待你,我特地跑了趟供销社,本来想让你抿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谁知道你一口闷了,我拦都没拦住。”
酒劲来得汹涌,这顿饭李明磊吃得是稀里糊涂,迷糊得频频垂头。杨雨光瞧见李明磊这副样子,存着逗他的心思,一个劲的往他嘴边送吃食,什么奶豆腐,手抓肉。李明磊来者不拒,递到跟前就张嘴,就着杨雨光的手一口口的吃。
见额吉起身去盛奶茶,杨雨光伸手捞过醉得左摇右摆的李明磊,将人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抓起一把炒米堆在手心,凑到李明磊嘴边,低着声音哄“明磊,尝尝炒米”李明磊眼睛都睁不开了,循着他的声音去找。头一低,下巴被杨雨光抬手轻轻接住,指腹陷进脸颊肉,按出几个小窝。
找到支点,李明磊嘟囔了一声便不动了。见李明磊要睡着,杨雨光先是抬头偷瞥了一眼自己的额吉,老人背着身,还在搅动锅里的奶茶。于是他舔了舔嘴唇,大拇指轻轻蹭过李明磊的鼻尖“明磊,用舌头舔”
舌尖濡湿带走手心的炒米,留下淡淡水痕和一阵痒意,杨雨光心头猛地一颤,手心的痒向上攀缘与心尖的悸动猝然交汇。杨雨光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开始他只是看着东倒西歪的李明磊,生出了逗弄的心思,可现在心里一阵阵翻涌的陌生情绪,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随着老人回头,杨雨光猛地直起身子干咳了一声。本来嵌在他怀里的李明磊一下子失去的重心,晃悠着往一旁歪去。还是老人的惊呼唤回了杨雨光的神智,一伸手,将李明磊又揽回怀里。
背着李明磊回到自己的蒙古包时,夜已经深了。杨雨光将人安顿在一旁,开始铺毡子。云纹白毡上面是带毛的生羊皮,最上层则铺上厚厚的手擀毛垫。杨雨光看了一眼已经陷入熟睡的李明磊,又默默从矮柜里扯出一床羊绒小褥仔细铺好。这才打横抱起李明磊,将人放了上去。
身下的柔软让李明磊无意识地蹭了蹭,砸吧着嘴大展四肢,一张小脸陷进雪白的新褥子里。杨雨光将羊皮被子给他掖了又掖,这才裹起自己的被子躺到了一旁。
睡不着,眼睛徒劳的紧闭着。终于,杨雨光烦躁的睁开眼,心头的火还在烧,李明磊的呼吸声正一把把的给这捧火添着柴。就看看,看看他睡得好吗,看看他有没有踢被子。这么想着,杨雨光翻身面朝向李明磊。
那人正酣睡。黑暗里,杨雨光缓缓伸出手指,悬空勾勒着李明磊的眉目。那时他们说旁边牧区来了个大学生,杨雨光也想着去看看,牧区很大,杨雨光又不能离羊群太远,所以只遥遥地见过他几次。一开始是偶然,再后来就不免多了刻意的成分。
现在那个遥遥的身影离他这么近,杨雨光的眼神里,悄然多了一种名为痴迷的情绪。
想摸摸他的脸,看看和奶豆腐比起来,哪个更滑。手指颤抖着刚要落下。突然,熟睡中的李明磊抬起手抓了把脸,而后手径直放下,正巧落在了杨雨光的鼻尖附近。
近在咫尺,杨雨光甚至能感受到指尖扩散的温度。这,就是最后的一根柴。呼吸变得炽热燥灼,胯间的性器顶起弧度,对面前这个人的渴望冲破了理智的极限。
他仰面躺在床上,握住早已硬挺的性器,马眼流出的浊液顺着柱身,挂到耻毛上,胯间早已一塌糊涂。杨雨光撸动着自己的性器,救赎的快感却迟迟未到,不上不下的感觉搞得杨雨光要疯了。身边的李明磊此时对杨雨光散发着磁石般的吸引力。今夜,此刻,他是他的欲望源泉,是他的小羔羊。
杨雨光闭着眼扯开自己的衣襟,颤抖着用沾满精液的右手贴上胸口,低声忏悔“孟和腾格里,宽恕我吧”
侧过身,李明磊的气息瞬间填满的杨雨光的鼻腔,他贪婪的嗅闻着,汲取着那无孔不入的香气。手下的动作逐渐加快,布满粗茧的拇指粗暴的刮过龟头,接踵而至的快感迷乱了大脑。
不够,还是不够。杨雨光仰起头,用唇去找寻李明磊的手指。嘴唇轻颤,一个吻轻轻的落在了李明磊的指尖,心中阴暗的欲望找到出口,快感瞬间席卷全身。而后是逐步向上攀缘的,滚烫的吻,一个接着一个的落上李明磊裸露的手背。
热气扑在细嫩的腕子上,烫得李明磊无意识的缩了手,杨雨光抻着脖子去跟,像一只馋肉的狼。鼻梁挑开衣袖,嘴唇裹住手腕的内侧细细吮吸,粗粝的舌尖刮过肌肤,犬牙收着力,小心地叼住一小块嫩肉。
快到了,精液越流越多,手下发出黏腻的水声,即将到来的高潮使杨雨光弓起背,犬牙研磨着齿缝间的嫩肉,几乎将那处叼破了皮。
李明磊,李明磊,李明磊。杨雨光的脑子里被极致的性快感与罪恶感交织着填满,但归根到底,只有李明磊三个字。月光下,李明磊那微张的唇在向他释放着高潮的信号,就亲一下,轻轻的,就一下。
杨雨光探直身子跪在床上,左手撑在李明磊身侧,俯身一点点凑近他的嘴唇,右手因太过暴力的撸动而酸痛,但几乎到达顶峰的性欲让他无法停下动作。就在吻即将落下之际,杨雨光猛地后仰,痛苦地佝偻起上半身。
他不能,他不能窃取这个吻,如果今夜他放纵了自己,他也将永远配不上这一吻。理智回笼,快感下坠,只剩余韵还在荡涤。杨雨光脱力的跪坐到床上,双膝朝着李明磊的方向,跪了一夜,也看了李明磊一夜。
李明磊端着奶茶,有些疑惑地看向正呲牙咧嘴的杨雨光“光哥,你生长痛啊”杨雨光嘴角不受控的抽搐了两下“明磊啊,你光哥快三十了,放过你光哥吧”“那你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睡一晚上起来,腿还疼上了”“草原晚上寒气重,着凉了”杨雨光摸了摸鼻子,开口有些不自然。
李明磊还想说些什么,被杨雨光反手一块包尔萨克就塞进了嘴里“快吃快吃,我们这饭桌上不能说话”
嘴被堵上,可思绪不断。有这规矩吗?资料上没说啊?他是不是糊弄我呢!誒,这什么东西,还挺好吃。
见李明磊开始埋头苦嚼,杨雨光暗自松了口气,晚上他可不能再跟李明磊睡一起了,简直是孟和腾格里的考验。想到这,杨雨光烦得直搓脸。
然而事实证明,担心的太多就是因为精力太过充沛,接下来几天的行程让这个铁打的草原汉子也不禁有些恍惚,李明磊工作起来简直不要命。注意,这并不是一个夸张的修辞手法。
第一天是水毛莨。杨雨光骑在马上,目光注视着羊群,一个不留神,李明磊挽起裤腿就踩进了齐膝的水里,吓得杨雨光险些跌下马来。于是暗骂,翻身,下马,解裤带,栓人。李明磊攥着那株水毛莨爬上岸时,杨雨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草原到了深秋,河水的寒直往骨头缝里刺,水面飘着冰凌,河底的石头滑溜的要人命。这些李明磊一概不知,或者说,他只是不在乎。
“水毛莨,毛莨科,水毛莨属,多生年沉水草本。叶二型,沉水叶细裂如毛发,果真如此”李明磊摩挲着那薄薄的叶片,嘴里念念有词,双手因寒冷而透着紫红,僵硬而颤抖着,几次尝试才堪堪握住笔。
“水毛莨,水毛莨,为了一个水草你命都不要了,这玩意儿满草原都是,你......”杨雨光围着李明磊一遍一遍地干绕圈子,因为他发现,面对着李明磊那专注的神情,他竟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于是他只好认命的帮李明磊脱下那身带着冰碴的衣服,再给他披上备用的羊毛袄。期间李明磊只是顺从的配合着他的动作,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回了蒙古包以后,杨雨光倒头就睡,鼾声震得李明磊恨不得拿脚踹他。
第二天是线叶菊。杨雨光趴在岸上,脚用力勾着身后的桩子,双手死死抓着李明磊的衣角“明磊,选个差不多的就行了,我看着都长一样”李明磊双手摊开,小心翼翼地趴在沼泽地淤泥的表面,用手扒拉着一丛丛线叶菊“植物科学画的标本得是最完整的,植物志要的是严谨”
十几分钟后,严谨的李明磊光脚坐在草地上,欣赏着那株精挑细选出来的线叶菊。而就在他的旁边,杨雨光正吭哧吭哧的帮他清理鞋缝里的淤泥。
回蒙古包,昏睡,打呼噜,被李明磊一脚踹下垫子。
第三天是补血草。
第四天是白头翁。
第五天是......“停停停”杨雨光一把按住李明磊翻书目的手“别第五天了,歇歇吧明磊”李明磊啧了一声,扒拉开杨雨光的手“哥,半途而废是不好的,如果你实在累了,我可以自己去,你把那匹枣红色的马给我骑”杨雨光回想起这几天的经历,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如果非要对李明磊这几日的行为进行总结,杨雨光认为,一字足矣,那就是“莽”。
简直像匹生格子马,不管遇到什么,只管一头莽上去。这是他额吉对于李明磊的评价。想到这,杨雨光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
注意到李明磊投来的眼神,杨雨光尴尬的在袍子上蹭了蹭手。突然,他眼睛一亮“明磊,洗不洗澡”李明磊翻页的手果然一滞。杨雨光拿准了他一定会动心,于是趁热打铁“热水澡”草原条件简陋,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可不是每天都能享受的。
一进屋,李明磊就被翻滚的蒸汽迷了眼,适应了好一会,他才逐渐看清了蒙古包里的场景。
蒙古包的正中间摆着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皮炉子,水在其中一刻不停地翻滚,热气蒸腾而起,充斥整个空间。四周的木柜子都用防水的毡布裹得严严实实,唯独剩下一个半满的大木桶。而杨雨光就站在木桶边,低头抠着手里的水瓢。
李明磊用手拽着自己的衣摆,将脱未脱。他几次尝试用声音或者眼神暗示杨雨光,可那人就一门心思的研究手里的瓢,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终于,李明磊忍不住了“哥,我先洗?”杨雨光这才如梦初醒般的猛抬起头“啊,你脱啊”
杨雨光这坦荡荡的样子倒衬得好像是李明磊心里有鬼了。按理说两个大男人,还同床共枕这么长时间,脱就脱了。可李明磊心里就是说不出的别扭,脱衣服的手颤颤巍巍的,几次掀起又放下。
衣服没脱成,还臊了个大红脸,李明磊恨得牙根直痒痒。好你个杨雨光,我进来的时候低着头都不敢看我,一个劲在那抠你内个破木瓢,现在明明知道我不自在,还搁那装傻,好好好,我看你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三下五除二就脱了个溜光。荡着鸟就往木桶边走。杨雨光不经意的一抬头,雪白胸脯上的两颗红樱就一下子钉入了他的视线,慌忙低头,又直直撞上那两条细长白腻的腿,和腿间秀气的......
腾格里啊,救救我。杨雨光整个人扭得像条麻花,两只眼睛险些一左一右分家单过。李明磊见他这副样子,心中报复的快感肆意的蔓延。可随即,他心头生出一股慌乱。就算是目睹了一个男生的裸体,杨雨光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这反应倒像是......打住!不能再想了,再想要出事。
整个人浸入水中,热气腾腾的水一拥而上,像几只无形的手,按摩疏松着李明磊僵硬的肌肉,他扭了扭自己酸痛的肩膀,舒服得喟叹出声。杨雨光趁李明磊享受的空档,从铁皮炉里蒯来了半盆热水。
全程他都半阖着眼,一声不吭地蹲在木桶边,将盆里的热水蒯起一勺再从半空倒回盆里。听着一旁哗啦哗啦的声音,李明磊脸上这才浮出了笑模样,这傻杨雨光,往盆里兑点凉水不就得了,呆了吧唧的。
杨雨光能不知道兑凉水吗,他不营造出一股忙碌的,不可或缺的假象,李明磊让他出去怎么办。
见李明磊泡得差不多了,杨雨光适时出声“明磊,我给你后背打点洋皂”得到李明磊的首肯,杨雨光从怀里掏出了新买的洋皂,剥开油纸,黄白色,小小的一块。
他将洋皂在盆里沾了点水,双手揉搓着打出泡沫,先把手背在胳臂上贴了一下,很好,温乎的。这才小心翼翼的将手落上李明磊的后背。滑腻的泡沫接触到脊背时,李明磊微不可查的瑟缩了一下,藏在水里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直到杨雨光捯顺了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他才将手结结实实的贴上了李明磊的皮肤,泡沫带着手掌在肩胛处打圈滑动。两个人的呼吸声杂乱的交织在一起。
明明四周水汽氤氲,喉咙却干得厉害,此前从水里汲取的热此刻一股脑的上涌,李明磊只能克制的小口小口吐着胸腔中蒸腾而出的热,他不知道隔着皮肉,杨雨光能否感受到他此时那不寻常的心跳。
事实证明,李明磊想多了。还感受心跳?杨雨光已经要疯了,他正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用尽理智拼命的去控制自己那几度要越界的手。如果现在他顺着突起的脊柱一路下滑,能忍住在腰间停下,转而抚向腰侧,那么再往前一掌,就能摸到先前打过招呼的乳肉,将那对鸽乳抓在手心揉捏,手感一定细腻滑润。
李明磊会是什么反应?气恼还是嗔怒,会轻喘着后缩继而撞进他怀里吗,身下的性器会跟他此时一样,颤抖的挺立吗。
越想越燥,指腹不受控制的下压,将指下的肌肤按出一个小窝,这已经是收着力的结果了,如果肆意而为,那么“哥,还没涂完吗”李明磊的声音适时出现,将杨雨光内心呼之欲出的欲念生生按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将喑哑的声音藏起“好了好了,洋皂给你,你自己涂涂前面”说罢就想蹲下,可就在下蹲的一瞬间又呲牙咧嘴的弹了起来,操,差点给鸡巴撅折咯。
同为男人,李明磊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知为何,他心中没有反感和慌乱,反而生出了一丝得意。看来你也没有很能忍嘛,杨雨光。
“哥,有药膏吗,我大腿里子好像磨坏了”说罢,他开始耐心的等待杨雨光的反应。杨雨光丝毫没有察觉出李明磊的坏心思,他下意识看了过去“哪里,我看看”话说完才发觉不妥。
杨雨光语气里的急切和反应过来以后的怔愣让李明磊很满意,他起身裹上毯子,路过杨雨光的时候,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帮我找药啊哥,愣着干嘛呢”
反观杨雨光,他像是被勾了魂般的下意识想亦步亦趋的跟上李明磊,去勾拽他身上的毯子,去嗅闻他发丝的皂角香,什么都行,只要是李明磊给的,他统统会接住。
好在面对李明磊,忍耐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只是片刻的晃神,他便恢复了清明。
恶作剧般的挑逗适时打住,药膏是李明磊自己涂的。毕竟在这个夜晚,谁又真的比谁坦荡呢。
马的鼻息声,招呼声,接着就是窃窃私语和烟锅磕在鞋底的声音。李明磊紧闭着双眼,直愣愣的从垫子上坐起身。洗漱完缓了好一会才想起要去找点东西吃,胡乱抓了把炸果子便开始游魂般的往外走。
门外的空地上是杨雨光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烟锅便是那个男人的。那人见他出来就掩了声音,拍了拍杨雨光的肩膀,骑马走了。
“神神秘秘的说什么呢”李明磊嚼着炸果子,嘴里含糊不清。杨雨光瞧着他那副迷迷瞪瞪还一脸好信儿的样子,一挑眉一咧嘴,笑了。笑得李明磊直发毛,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手里抢走了仅剩的几块炸果子。
人都走出去好几步了,李明磊才反应过来,团起手心剩的渣子就一股脑扔向杨雨光。
杨雨光一缩脖,撂下句“憨货”就傻乐着跑了。跑了半天都不见来李明磊来追,他蹲在羊圈旁边,扯着手里的草好一顿张望,没等琢磨过来怎么回事呢,就看见了坏笑着不紧不慢的往这边溜达的李明磊和他身后不远处明显一副看热闹模样的自家额吉。
杨雨光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李明磊一来就抢过他手里那根饱受摧残的草叶,对着他笑而不语。杨雨光缓缓直起身,边后退边上下打量着李明磊,还是一个脑袋俩胳臂啊,这是咋了。
就在杨雨光终于忍不住将要发问之际,李明磊伸出两根手指,一下子就精准捏住了杨雨光的上下嘴唇“你额吉叫你去打水,格日勒罕”
最后四个字从李明磊嘴里念出来后,杨雨光脸上的表情真可谓是精彩纷呈,一双眼睛登时睁得老大,两颊更是飞出了两片诡异的红晕。给李明磊看得一愣,手上随之松了劲,这一恍惚,就让杨雨光给跑了。
李明磊怔怔地看着自己那两根手指“这招这么大威力吗,不就是叫一下他的蒙语名字吗,至于吗”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格日勒罕这个名字开始反复在李明磊嘴里出现。
“格日勒罕,帮我拿着这株防风草”“你去跟你额吉说说,今天晚上吃手把肉呗,好不好嘛格日勒罕”“我让你往那边睡睡,你耳朵聋吗格日勒罕!”
不知怎的,每次管杨雨光叫格日勒罕,他总是眨巴着他那双滴溜黑的大眼睛,瞥上李明磊一眼又快速移走视线,然后闷闷的答应李明磊的一切要求,无论是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
李明磊感觉自己应该是掌握了杨雨光的使用手册,平时还是杨雨光杨雨光的叫,但只要杨雨光不满足他的需求,李明磊就会瘪着嘴叫上一句“格日勒罕”杨雨光就会巴巴的去照做。
寒气扎根,牛羊絮绒,草地褪色。
期间,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波牧民。每次来了就聚在一起长吁短叹,争论不休,脚边还散落着几张新鲜完整的羊皮,愁容开始频繁光顾杨雨光。
李明磊假意工作,实则探听。终于,在最后的一次的谈话中,他听到了两个字“坑狼”。
城里长大的李明磊并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可完整的羊皮还是让他联想到了一个可怖的可能性。
此行之前,他找有经验的草原学者了解过草原的基本情况,那人在一次谈话中偶然提及过一个词“道赫其诺”意为,背誓的孤狼。这种孤狼通常生性极度凶残狡诈且杀性极重,在族群中咬死了幼崽或违反了狼群的规矩,被驱逐出狼群,独自在草原捕猎。
因其残暴,常常只杀不吃。咬断喉咙,喝血弃肉,咬死数十只牲畜后扬长而去。因其狡诈,纵使再有经验的牧民也拿它毫无办法。它认识枪,认识骑马的牧民,一旦发现自己被跟踪,就会故意将牧民引到冻土松软,马蹄打滑的危险地带。它还会一直迂回着兜圈,将人一步步拖垮。而孤狼最可怕的点在于,同样的错误,它绝不二犯。
“这草都让你掐死了,你....”“是孤狼吗”突如其来的打断让杨雨光放在李明磊肩头的手骤然收紧。李明磊顺着力度抬起头“为什么每次都来咱们这商讨,不应该去大队吗”
杨雨光扯出一个笑,手上松了劲“什么孤狼单狼的,做噩梦啦”“杨雨光我不是傻子,来之前我做过功课,还有,别笑了,挺难看的”杨雨光定定地望了他几秒,长叹一声后挨着他坐下“是,孤狼,在这片牧区咬死不少家畜了,前两天还拖走了一个小娃娃,被主人家发现,拼死抢了回来,娃娃没了条胳膊”
李明磊的眉头越拧越紧“为什么都来找你,还有,坑狼是什么”杨雨光软下腰杆顺势靠到李明磊身上,伸出两只手在空中比比划划“坑狼就是挖个坑,往里插上尖刺,再栓只羊羔子在坑底,就是个陷阱嘛,没啥大不了的”
“格日勒罕,你说谎”李明磊起身离开,步子越迈越大,蒙古包的木门被猛地撞上,草叶飘摇。而原地,杨雨光还保持着那个斜歪的姿势,眼睛一眨也不眨。
是格日勒罕,不是杨雨光。这次李明磊要的是什么,杨雨光很清楚,是坦诚。
跪坐,垂首,抬眸。李明磊觉得如果杨雨光真的有尾巴,此刻一定在摇尾乞怜。“说,一五一十的说”李明磊依旧绷着脸,可还是偷偷按了按身下的垫子,挺软和,跪着也不至于伤膝盖。
“明磊,你别这么严肃,我犯怵”果不其然,一记眼刀。“好好好,我说”这次,杨雨光毫无隐瞒。
“坑狼是老法子了,但从我记事起只用过一次,因为太凶险”注意到李明磊攥紧的双手,杨雨光递上一个安抚的笑“其实前面跟我刚刚说的也差不多,就是挖坑。位置选在孤狼出没的兽道附近,要背风。坑差不多两米深,一人大小。再在坑周围撒上羊粪和枯草。”
杨雨光顿了顿,再开口,有些艰涩“再让一个人跳进去,怀里抱一只受伤的羊。人会头顶一块坚硬的厚门板,门板中间凿一个洞,一个正好能让狼伸进前爪,却看不清坑内情形的洞。受伤的羊会不停的挣扎和叫唤,把孤狼吸引到坑前,血腥味会让孤狼忍不住的往洞内掏,蹲在坑里的人要看准时机,一把抓住孤狼伸进来的两条前爪,死死拽住,将孤狼和门板一同背起,一步步走到接应人所在的位置,由接应人将孤狼宰杀,而接应的两个人必须离坑洞至少三里地”
皱眉,哭泣,撕扯,崩溃?不,统统没有。李明磊只是怔怔地坐着,眼睛里空空如也,什么情绪都没有。他没法骗自己说要去坑狼的不是杨雨光或是说服自己坑狼这法子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危险。他在脑子里疯狂搜寻着所有能够替代的办法。第一条否决,第二条否决,否决否决,每一条都在缜密的脑内推演后被否决了。
带杨雨光走,对!带他走,离开这。额吉.....额吉也带走,只要杨雨光点头,他会立刻做好所有安排。
“只有我可以,明磊,只有我”杨雨光仿佛能洞穿他的一切想法,这句话,他说得温柔却坚定。李明磊挣扎着起身,身体猛地前扑,紧紧攥住杨雨光的手,指甲陷进肉里“为什么,牧区里那么多人,他们都可以啊,为什么只有你,你还有你额吉,对,万一你受伤你额吉怎么办,谁去照顾她”
杨雨光将人揽进怀里牢牢锁住,手一下一下顺着李明磊的脊背“明磊,明磊你听我说,孤狼被攥住前爪会剧烈挣扎,它会撕咬所及的一切东西,如果坑狼的那个人力量不够,让孤狼挣脱,他会被活活咬死。牧区的大多都老了,他们去只会白白送命。而孤狼不除,它的爪子迟早会伸向活人,到时候就不是一个人受伤的事了。而且谁说我一定会受伤的,你还不知道我吗,相信我,明磊”
李明磊自认为是理智而坚强的,他的脚步丈量过戈壁和荒原,他的眼睛见过啃食旅人尸体的藏马熊,他的耳朵听过野兽咀嚼尸骨那令人牙酸的嘎嘣声,他的手抓起过贡嘎山巅的冰棱。可他的心,未曾有一刻如此般不得平静,如擂鼓般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李明磊还欲开口,可杨雨光接下来说出的话,让他失去了所有反驳的力气“孤狼咬死了我的父亲”杨雨光的声音有些颤抖“很多事都模糊了,但我永远记得,那头畜生瘸了一条前腿,巴特尔告诉我,这次的这只孤狼,走路是跛的”
最后一道审判落下,此事再无转圜。
痛苦能催生出很多东西,躲闪,逃避还有沉默。
然而有的时候,打破沉默可能仅仅需要一大把咸盐。
“好喝吗”李明磊端着奶茶,目光直直落在杨雨光身上。杨雨光愣大的一个人此时正窝窝囊囊地蹲在角落,他几次尝试想将奶茶一饮而尽,可对味蕾的良知让他将碗端起又放下。“好喝就趁热喝,我特地给你熬的”杨雨光闻言,抬头瘪嘴外加一个讨饶的眼神。李明磊眼前一黑,嘚,又是装可怜专用狗狗眼。
李明磊这一走神,下意识就端起奶茶往嘴里送。瞬间,他的舌头就被滚烫的奶茶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 几乎同一时刻,杨雨光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两只手奔着嘴唇就去了,被李明磊一巴掌打在手背上,悻悻放下。
李明磊用手捂着不肯张嘴,把杨雨光急的头上直冒汗,他在李明磊跟前单膝跪下,耐着性子哄“明磊,张嘴我看看,舌头烫坏了没”见李明磊不搭理他,杨雨光又往前凑了凑“乖,让我看看,听话好不好明磊”
李明磊垂眸看着他,手慢慢松开,在杨雨光的柔声劝慰下,探出了舌尖。杨雨光嘴里的絮絮叨叨在此刻戛然而止,他呆愣愣地张着嘴。此刻,杨雨光脑子里只剩下李明磊缱绻的眼神和那殷红颤抖的舌尖。
迷乱,情欲被李明磊尽收眼底,他一双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杨雨光,身体却缓缓后撤,杨雨光双膝下跪,膝盖随着李明磊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李明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副样子,随即舌尖轻钩,气音从唇齿间挤出“嘬、嘬、嘬”
杨雨光被这唤狗声激得眼尾一颤,呼吸瞬间加重,仿佛真是一只被馋得失了智的野犬。李明磊明白,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喊停的权利。他仰头靠上矮柜,等着他的小狗一点一点的向他爬过来。
越来越近,近到李明磊能看清那双瞳孔里他的缩影,感受到那炙热急促的喘息。给雏儿开荤可不是闹着玩的,杨雨光亲上来时,李明磊已经做好了被粗暴对待的准备。可预想中的疾风骤雨并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是唇上一触即逝的温热。
蓬勃到即将奔涌而出的欲望和抵死的克制纯情居然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存在。李明磊头皮发麻,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真他娘的性感。
他一把揽住杨雨光的后脑,将唇狠狠压了上去。惊喜来的太突然,杨雨光分不清这瞬间窜起的快感到底来源于哪里,是生理上的触碰,还是心理上的巨大满足。
杨雨光是第一次接吻,他将舌头不管不顾地挤进李明磊嘴里一通胡乱舔舐,李明磊顺从地仰起头,尽可能的张开双唇。上颚被粗粝的舌苔反复刮蹭,痒意肆虐。没得片刻喘息,杨雨光就衔住了他的舌尖,大口去吮吸他嘴里的津液。
李明磊被亲得舌根发麻,险些捯不上气,再不制止这个狗崽子,怕是要憋死了。他双手贴上杨雨光鼓胀的胸膛,顺着弧度一路向下。杨雨光早在感受到触摸第一秒,就开始企图汲取那双手引起的每一分颤栗和快感,顺便核心发力收紧腹肌。不出所料,被李明磊识破,一掌扇在肚子上“搁我这装上了,放松”
杨雨光一秒破功,将脑袋挤进李明磊的颈窝开始哼哼唧唧,但他嘴可没闲着,泄愤般的用犬牙叼住颈侧皮肤,顺着脖颈轻咬至耳垂,留下一串淡淡的椭圆型牙印。
李明磊情动地呻吟出声,手指向下一钩,挑起杨雨光的裤带,手腕轻转握住了杨雨光那根早已硬挺炙热的性器。脖颈处瞬间传来压抑的粗喘,气息将李明磊的耳垂熏蒸得泛了红。
没等李明磊有所动作,杨雨光就无法自持的开始小幅度挺胯,性器在李明磊的手心浅浅抽插,龟头流出的浊液将所过之处弄得一塌糊涂。
他含着李明磊的耳垂,口齿不清的喃喃着“明磊,明磊你手好软,好爽啊明磊”不下流,但足够直白,直白到让李明磊软了腰肢。杨雨光挺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剧烈的抽插让李明磊的手心开始发烫。
像是被杨雨光愈发粗重的喘息声迷了心智,李明磊不受控制的将另一只手伸向自己的身下,内裤被褪到脚踝,他握住自己的性器开始缓缓撸动。可不触及痒意的本源,让他始终无法纾解充斥全身的燥渴和欲望。
终于,李明磊咬紧下唇,将手指探入了穴口,他的指腹揉按着穴道内的软肉,随着肠液的分泌,手指被湿滑带到更深处,穴肉在抽插中得趣收缩,他的眼神渐渐涣散,自顾自地汲取着那久违的快感。丝毫没注意到杨雨光逐渐放缓的动作和紧盯的眼神。
“明磊,你在干什么”李明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颤,穴肉猛地收缩“我”“明磊,教教我好吗,教我怎么让你爽,教我怎么操你,好不好”杨雨光的眼睛里满是专注与热切,仿佛真是一个求知若渴的好学生。
李明磊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没等他开口说话,杨雨光的手指已经抵在了濡湿的穴口,手指很粗布满糙茧,仅仅纳入一个指节便让李明磊的喘声变了调子,可随即杨雨光便将手指抽了出来,他将那根沾满肠液的手指举到李明磊面前“明磊,里面好湿啊,这是什么呀”“你别他妈装....啊”两根手指猛然插入后穴,软嫩的穴肉一拥而上,收缩吮吸,欢迎着这位不速之客。
“回答错误,明磊,再好好想想”突如其来的快感让李明磊的胸腔剧烈起伏,生理性的泪水糊了满脸。杨雨光的手指还抠挖着肠壁,发出令人脸红的黏腻水声。“是.....我说,我说,是骚水,哥插出来的骚水”本来犹豫着不想开口的李明磊,被穴道里骤然加重的抽送力度撬开了嘴,也彻底抛弃了残存的羞耻心。
他开始主动往杨雨光的手指上坐,两只手攀上杨雨光的脖子“哥,哥你操我吧,下面好痒”反观杨雨光,他竟开始不紧不慢地用手指在紧致的穴肉中抽递,穴口泛红,沾满润滑的水液。“别急嘛明磊,课还没上完呢”大掌裹上那梦寐以求的细嫩鸽乳,粗粝的拇指在乳尖上刮蹭揉按“明磊,告诉我,摸这里会爽吗”李明磊挺着胸往杨雨光手里送,下身的空虚感让他口不择言“爽,好爽,哥,想要鸡巴”
李明磊的坦诚让杨雨光下腹一紧,双手不自觉的收紧,胸肉从指缝间溢出,痛感让李明磊叫喘着弓了背,被杨雨光趁机双臂一捞翻了个面。李明磊的脸埋进软垫,身后杨雨光一掌拍在丰腴的臀肉上,他就自觉的塌下腰,屁股摇晃地去蹭杨雨光那根立着的鸡巴。
接二连三的刺激让李明磊的性器一汩汩吐着浊液,一部分顺着会阴淌到了后穴,和肠液混合,一片黏腻湿滑。杨雨光用龟头在后穴的四周戳弄“老师,我可以操进去吗”没等李明磊回答,那根性器就直直肏进了穴道,李明磊的尖叫声从喉管中被生生挤出,骤然被填满的肉道猛地收缩痉挛,精液喷溅在雪白的软垫上。
鸡巴一次次凿进最深处,李明磊的身体随之向前耸动,嘴里发出断续的嗬嗬声。剧烈的快感使他眼球上翻,露出白睛,褥子被口角流出的口水沁湿,又糊住口鼻,窒息感无限放大着那致命的性快感,让李明磊在欲海里挣扎着沉沦。
身后的杨雨光同样不好受,嘴上说的再厉害也是初经人事,太过于紧致濡湿的穴道裹得他头皮发麻,额角青筋胀起,汗液顺着鬓角往下滴。之前累计的快感此刻一股脑地冲向下腹。杨雨光暗骂了一句,没等他拔出阴茎,浓稠的精液就从马眼喷涌而出,浇灌在甬道的最深处。
感受到热流从穴口溢出时,快感的余韵还在荡涤,李明磊回过头,脸上依旧是潮红一片,眼神还有些对不上焦,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没过大脑“杨雨光你秒射啊”
杨雨光腾地一下涨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眼睁睁看着李明磊翻过身仰靠在垫子上,一只脚蹬上他的肩膀,重新聚焦的眼神里带着钩子。在杨雨光呆滞的目光中,将手指插进穴肉中搅动着内里残存的精液。
粘稠的精液挂在两根葱白纤细的手指上,手指分开,指间的粘液被拉成一个韧薄的膜“好稠啊哥哥,憋好久了吧”杨雨光看得眼睛发热,舌尖顶起腮肉,气得连连点头,而后双手掐住身下人的胯骨,手指陷进腰侧的软肉,向下一拽。
阴茎被粗暴地捅进一个从未有过的深度,甬道汁水四溅。李明磊的叫声被死死遏在喉咙里,穴肉瞬间绞紧,两条腿绷直颤抖,指甲抠进杨雨光大臂的皮肉里。没什么比把爱人操成一副痴相更能让杨雨光爽的了。他下身大开大合地鞭挞着李明磊那丰腴肥嫩的臀肉,绯红的臀肉在他身下荡着波,淫水被拍打成细密的白沫。
杨雨光爽得紧咬着牙关,牟足了劲要给李明磊操得服服帖帖,让他那张小嘴里只能喊他杨雨光的名字。李明磊的双眼抽搐着上翻,舌头无意识的搭在下唇,口水顺着舌尖一滴滴地往下淌。俨然一副失了智的模样。
“明磊,我是谁”杨雨光掐着李明磊的脸,拇指探进他那大开的口腔,拨弄那条软舌“杨雨光”李明磊声音囫囵,说话的时候,舌尖有意无意地搔过杨雨光的手指。杨雨光身下动作没停,不依不饶地追问“还有呢”李明磊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一团雾,随着杨雨光的顶弄散开又聚拢“是格日勒罕,格日勒罕”
名字叫出的瞬间,杨雨光猝然加重填凿的力度,他将李明磊拉起紧紧搂在怀里,低头去啃咬那两团颤动的胸肉。李明磊被颠簸高高抛起又结结实实地落下,反复的高潮让他的脑袋无力的耷拉着。嘴里蔫蔫地反复呢喃着杨雨光的名字,性器的前段疲软地垂着,已经什么都射不出来了。
杨雨光的喘声越来越粗重,随着几下深顶,他扣住李明磊的双肩,将人牢牢按在鸡巴上,滚烫浓稠的精液一股股地射进李明磊的体内,李明磊的头扎在杨雨光的颈窝里,被迫接受着精液的无限灌注,穴口无力地小幅度收缩。
李明磊最后的知觉停留在杨雨光将他抱进木桶的前一秒,再然后他就彻底的昏睡了过去。
“明磊,张嘴,啊”杨雨光将勺子凑到李明磊的唇边,里面盛的是撇干净油脂的羊肉汤。抵不住杨雨光的反复叨念,李明磊撑起身子,勉强喝了小半碗,蒙起头就又要接着睡。被杨雨光整个从被子里捞起,裹进他那敞开的羊绒袍子。
“牲口”李明磊咬牙切齿的开口骂到,杨雨光偏过头贴着李明磊的脸颊蹭了又蹭,不管李明磊骂什么都一股脑地认下。见李明磊声音渐低,杨雨光也半阖起眼,嘴里轻哼起一段不知名的调子。
窝在暖烘烘的怀里,耳边是爱人的低缓哼唱,李明磊的神智开始一点点的被睡意蚕食,当他的意识马上荡入混沌之际,心中莫名生钝痛,他不愿将其剖开深究细想,就暂且让自己糊涂一回吧。
出乎杨雨光意料的是,当他开始着手给那面厚木板挖洞时,李明磊并没有像他所想的那样逃避闪躲,反而坐在一边,嘴里絮絮叨叨地说。说起自己的学校,说起在荒原的死里逃生,说起自己初次见到杨雨光时,两人那些令人发笑的小误会。
李明磊的语气是雀跃轻松的,眉头却长久地簇在一起,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可杨雨光却忽得明白了一切“明磊,慢慢说,往后咱俩的日子还久着呢”回答他的是李明磊过了好一会才勾起的嘴角和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附和“是啊,还久着呢”
坑是杨雨光亲手挖的,将土都移走后,他用肩膀撞了撞李明磊“明磊,跟我走,我有东西要给你”李明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对上杨雨光眼里跃动的光后,还是点了头。
马走了很久,到一个土坡前停下,几个用石头和柳枝堆成的小石塔安静地立在那里,石塔上缠绕着飘摇的彩色经幡“这是敖包,我们向它祈求风调雨顺和人畜兴旺”就在李明磊绕着圈打量这些大大小小的敖包时,杨雨光攥着手里的东西,深吸了几口气后,终于下定决心走到了李明磊的身旁。
“明磊,我想给你一个东西”瞧着杨雨光这副严肃的表情,李明磊也敛起了玩闹的心思。手掌摊开,月光下,一枚骨质戒环出现在李明磊的眼前。戒环的上面刻着歪扭的花纹,不精致但足矣牵动李明磊的呼吸。
杨雨光小心观察着李明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见他笑,自己也跟着笑“我驯服的第一匹马死后,我将它的一小块骨头收了起来,说要在将来,送给我的爱人”
李明磊看着那枚骨戒,看了很久,久到杨雨光以为他不愿意收下,刚想打个岔将戒指揣回去,就被李明磊一把拽住胳臂,拉着他面冲着那座最大的敖包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杨雨光感觉自己在做梦,要不然他怎么看见李明磊从怀里凭空扯出一条哈达呢。他呆呆地看着李明磊用那条哈达将两人的手紧紧缠绕在了一起。意识到李明磊在做什么后,杨雨光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
“长生天,我李明磊”见身旁迟迟不吭声,李明磊一侧头就看见了旁边那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杨雨光,他噗嗤一声就笑了,笑着笑着眼前却模糊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哭啊笑啊。那座沉默的敖包,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对特殊的恋人,等着他们重新开口,许下誓言。
“长生天,我李明磊”“我杨雨光”“今日结为伴侣,天看见了,天作证,地听见了,地护佑。腾格里,额怎”
两人额头相抵,誓言落地生根。
坑狼那天,蒙古包外来了很多人。杨雨光换上了一件羊皮短袄,宽韧的牛皮腰带勒紧在腰上,此时正低头去缠筒靴上的软绳。李明磊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一声不吭地看着杨雨光,眼睛眨得很慢,拇指一下下捻着手指上的骨戒。
门外的催促声第二遍响起时,杨雨光在李明磊面前蹲下“明磊,今天的包尔萨克是我早上刚炸出来的,吃的时候小心烫。你上次说好用的那个药膏我又买了几盒,就放在那个棕红小矮柜的第二层。墨水供销社只有两个颜色,我就蓝的黑的各买了两瓶,你有空试试。明磊,再出去可以骑那匹灰花的马,拿那个缝着彩绳的鞍子,那个最软。还有晚上睡觉...”“杨雨光,我一件都没记住”
杨雨光闻言低下头,再抬眼,眼里铆起一股劲,他捧住李明磊的脸,吧唧一声,结结实实的亲在了李明磊的额头上,随后利落起身,直到骑马消失在天际线都忍着没再回头。
杨雨光的马回来了,说明他已经到了之前准备好的地点。接应的两个人也早早地去了在约定的地方。留给李明磊的只有等待,他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于是茫然地拿起笔,本能的想去写点什么,这是他这前半生一直在做的事,书写,整理,总结。但此刻,笔尖只是痴痴的悬停在半空,一个字都落不下。
好在,等待不是无期限的,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是寒冷给人的倒计时,两个小时一到,无论发生任何事,接应人都必须去找杨雨光。
时间到了,李明磊已经在土坡上站了很久,他身上只套了一件蓝布棉袄,是他第一天到牧区时穿的那件。寒风僵硬了他的全身。他想,自己经受的这点冷,到底能不能赶上杨雨光的十分之一,等杨雨光回来,让他灌上一大碗姜汤会不会有用呢,取暖用的牛粪还够不够用。对了,他那条羊绒的厚被子也给杨雨光盖吧,他缩在杨雨光怀里就行了。
李明磊一直在强迫自己思考,因为他一旦什么都不想,思绪就会滑向那个最坏的可能性。
如果有人问李明磊,离多远可以看清一个人的样貌,李明磊会说,一百米。因为那天那匹马破开烟尘,狂奔着离他只剩最后的一百米时,李明磊才彻底愿意承认,马背上那个人,不是杨雨光。
来人是此次接应人中的一个,鲁巴。
鲁巴甚至没下马,他从袍子里掏出一截血淋淋的狼爪,扔到地上。随后二话没说便从人群中点出了几个年轻人,调转马头就又要离开。李明磊恍惚地看着那截狼爪,手胡乱地去抓身边的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想问。
可没等他得到答案,就被人一把拽上了马背,马撒开四蹄,疯了似的随着头马狂奔起来。所有的话都被迎面猛砸过来的风给堵了回去,他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回拽缰绳,翻身下马。李明磊这才看清,将他带来的人是一个有些面熟的中年女人,那人边催促他赶紧跟上,边扯着嗓子跟他解释。
“看见那截狼爪了吗”好像压根没想等李明磊回答,女人接着说“是那头畜生自己啃下来的,被抓住前爪的孤狼会想尽一切办法求生,于是它找准骨头的缝隙,咬碎了皮子和骨头。也就是说,狼从杨雨光手里挣脱了”
挣脱了,李明磊好像突然失去了理解语言的能力,女人的嘴依然在不停开合,那些音节一个个钻进他的耳朵里,但也仅此而已了。
女人见他这副样子,眉头高高蹙起,一拳擂在了李明磊的肩膀上,声音顶着风也依旧有力“什么样子!你男人没那么容易死,找啊!”
那一拳,算是将李明磊的三魂七魄都锤了回去。第一声,嗓子紧,声音哽在喉咙里。第二声,声音从胸腔顶了出来,荡出去老远。接着就是第三声第四声,一声盖过一声,最后一张嘴就止不住地打呕。
突然,在一个隐秘的草窠前,巴特尔的呼喊声戛然而止,又在数秒后猛地爆发。李明磊听不懂,但他知道。人,找到了。
“然后呢然后呢”李明磊被打断也不恼,清了清嗓后接着说“然后就看见你满身是血地躺在那,一动也不动,我跟着大队里赶来的医生到了大队卫生院,看着他们给你清创,缝合,输药,再然后你就在这了,一睁眼就絮絮叨叨个没完。”
杨雨光咧开嘴嘿嘿地傻乐,手指摩挲着李明磊的搭在床沿上的手,指腹触及的皮肤上,满是深浅不一的刮痕。李明磊没说,但杨雨光知道,这个季节的芨芨草枝干硬的像铁丝,李明磊拨开草丛的手一定疼得厉害,血珠刚渗出来就会被冻凝在伤口上。
见杨雨光盯着自己的手出神,李明磊挑了挑眉,将手抽出,起身去拿暖水壶“你兄弟鲁巴,找你的时候滚进沙棘丛里了,木刺全扎脸上了,活像翻了个儿的刺猬,正嚷嚷着让你赔他的俊脸呢”杨雨光刚喝进嘴里的药就一股脑的喷了出来,笑得捂着伤口直发抖。
他抹了把嘴边的药渣,呲着大牙招呼李明磊“诶诶诶,按你们文化人的说法,虫子传种的叫什么虫媒花,风传种子的叫风媒花。那照这么说,这沙棘应该就是脸媒花”说完先给自己笑翻在了床上。
李明磊见他这精神头,嘴上嫌弃,心里还是甜滋滋的。他拎着水壶到了热水房,水龙头一开,整个水房都被蒸腾的热气笼了个严实。不一会,一个人走到他身边站定,李明磊扭头去看,惊喜出声。
“大姐,是你,这都三天了你怎么还在卫生院”旁边的女人瞅见是他便笑了,先伸手帮他关了水龙头“我给卫生院送东西,正好打点热水,这热水不要钱”李明磊哦哦地连应了两句,嘴边徘徊的问题让他开始有些支支吾吾的。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知道你跟杨雨光的事吧”被戳穿的李明磊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点了点头“我在旁边的供销社上班,你可能不记得了,因为你当时光顾着闷头挑墨水了。杨雨光呢,就一个劲地跟在你屁股后面打转,时不时给你递上点新奇的小玩意,你当时小嘴一撇‘格日勒罕,你踩我脚后跟了’‘格日勒罕,我说的是搪瓷缸,你这个是盆’总之就是格日勒罕,格日勒罕,格日勒罕。”
再看李明磊,小脸早就通红一片了,他记得那次去供销社是在他刚知道杨雨光蒙语名字的时候,每天格日勒罕长格日勒罕短地叫个不停。但是叫名字而已,这就看出来了吗。
李明磊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女人听完笑得更大声了“合着你不知道啊,杨雨光的蒙语名字是格日勒,压根就没有那个罕字,罕在蒙语里呀,是宝贝的意思”
李明磊听完,匆匆撂下一句感谢后就提着水壶噔噔噔地往病房走,大姐在后面看得边乐边摇头“这俩傻小子”
“格日勒!”杨雨光一听就知道要完蛋,闭着眼就往被窝里缩,被李明磊一把揪住耳朵“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找你的时候,满草原喊格日勒罕,我说怎么医生一说找人跟着上卫生院,所有人二话没说就让我去,原来是这样。雨光宝贝是吧,好好好”
李明磊想发作却发现杨雨光一身的伤根本无从下手,于是在杨雨光震惊的目光中,伸手捏住了他的嘴唇,一用劲,给杨雨光都揪成鸭子了。被杨雨光揽住腰硬生生给拉进了怀里,好一顿顺毛捋才让人老老实实地缩进怀里不动了。
夜里杨雨光渴醒了,伸手想去够桌上的搪瓷缸,可脖子一扭人就停住不动了,因为他感受到了颈侧那属于李明磊的柔软湿润,带着呼吸起伏的双唇。而那双唇紧贴的,正是能最清晰地感受他颈侧脉搏跳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