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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第一次被母亲带到嬴政面前,是老秦王的葬礼。
在太子政从邯郸回到咸阳后,母亲就一直和我说,你要赢得太子、这个马上就是未来秦王的嬴政的喜爱,我和你父亲的未来全寄托在你身上。
我问母亲,为何是你和父亲?你是秦国公主,秦宫就是你的家,你为何要依靠我?父亲抛下我们不管,我为何要为了父亲行事?
母亲说,你不懂,秦宫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你父亲那里,你的家也在你父亲那里。他没有抛下我们,他无法抛下我们,我们的性命和你父亲的性命系于一身,你若犯错,哪怕你父亲身死,就算挖坟鞭尸,他们也会怪罪到你父亲身上。
我告诉母亲,我确实不懂,我没有听懂我在秦国应该身处的位置、没有听懂母亲所说的血脉相连、甚至不懂母亲对父亲执着的情感。
母亲说,你只需懂你要去讨好嬴政,你的命依托在嬴政的身上。
从那时起,我的善良、我的罪恶、我的行径、我的思想,在母亲的口中全部不属于我,属于至高王权的礼物,是那个叫嬴政的孩童的箱匣中的一枚绀珠。
我见嬴政的第一面时,嬴政正跪在柩前。他姿态挺拔,全无疲意,甚至有生机和野心蓬勃而出。我忍不住去观察,这样的人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当我目光与他对上,我才发现他一直在观察我。他似乎有话想对我说,但又碍于殡宫中寂静的氛围。他滚了滚喉咙,最后也没开口。他的目光不曾从我脸上离开,我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才发觉他直视的并不是我的眼睛,是我眉头上方一点的位置。
等礼官告知太子可以退至廊外,我扶着嬴政走回庐宫时,嬴政突然拉过我的手,在我掌心写下一个字:凶。
我摸了摸眉上的位置,那里有一颗可以轻易被脂粉盖去的乌痣。曾有人建议我的母亲将它剜去,结果是被我的母亲厉声呵斥走,母亲说,毁坏容貌如同拔人羽翼。
他的手并没有立刻在写完字后抽走,我大着胆子握住嬴政的指节,牵着他将手指停留在我脸上对应的位置,我的凶吉在大王的意念间,您遮住它,元的灾祸便被转移了。
嬴政面上并没有因为我的花言巧语掀起波澜,相反,他抽走了自己的手,摊开掌心,让我看其中的暗痣。
我也有一颗,相士说这是掌中藏命,但也说掌握不好会变成很深重的执念,元公子以为该是什么?
我这时突然发觉母亲说得是对的,我的命确实不属于我自己,我必须接受我的命完全握在这位天之骄子手中。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将我藏在袖中的玉玦拿出来,递到他手上,说:这是先王赠予我的东西。我猜测他正是希望有此时,我能将我的决心展示给您。
嬴政斜睨起看我:你有什么能力?
我了然一笑:或许,我会抓鬼吧。
母亲生产后的几年总是做噩梦,她梦到我被精怪拖进水泽,寿数熬不过三十载,父亲就会命人给她抓鬼。
后来父亲抛下我们离开,母亲的噩梦依旧,只是内容由我的离世变为楚国的未来,她断定父亲会和他的国家一起堙灭,这使她不能接受。侍女劝慰她说只是母亲不能接受父亲的背叛,她说不是,灾祸是她和父亲的相遇带来的,这份不幸带来了我,我会变成没有过去没有将来的孩子。
我不忍母亲难过,也学着巫者的样子,他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母亲斥责我不够庄重。我反问母亲:面对父亲时,他把自己看成什么?因为几个噩梦,她长久以来又把我看成什么?母亲愤恨地看着我,你真是贱命。
但嬴政告诉我,他很少做梦,所以我的能力对他来说是无用之技。咸阳宫不缺大巫,我的雕虫小技不足以打动他。
不过我叫他大王的态度他很喜欢,似乎这宫里没人真正信服他,我是第一个。
嬴政对我说你可以常来宫里,我以为他会把我当个解闷的工具,但他似乎只是在观察我会什么,我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2.
秦王政哪怕成为秦王,也并没有获得太多国君的权利。他活在三位太后的阴影里,脾气日渐一日地古怪。
我曾亲眼见过他羞辱侍女,年轻的女孩子被要求脱光衣服,暴露出毫无曲线的干瘪身体。嬴政对待他们像对待牲畜,没有打骂,只是让她们跪在殿内有风处,看风吹起,侍女汗毛竖立,却由于畏惧不敢颤抖的窘迫样子。他觉得自己这样完全把侍女的自尊心碾碎了,十分满足。
其实这些事嬴政本来躲着我做,我无心撞到,他看向我的眼神也像动物。我没有惧怕,也没有回避,我大着胆子走过去帮侍女将衣服披好,侍女感激的眼神投向我,嬴政嘲笑道:爱卿可真是会做好人。
侍女的处境使我想到了我自己。我跪下,缓缓伏拜:没让大王尽兴是臣之罪,臣请大王责罚。
好啊,近日先王数入寡人之梦,正逢忌祭将近,寡人记得爱卿通晓巫礼,明日祭先王,爱卿可愿作主觋执羽?
这不是询问。看我沉默,嬴政淡淡一笑:寡人知道你没作过祀舞,明日作一次,便会了。
母亲不在那场祭祀中。华阳太后也不在,她似乎猜到嬴政的愤怒,但也愿意包容下来。毕竟这也是太后的故国之礼。
结束后我被礼官引至偏室,室内只有一席一灯,一套玄色的常服摆在那里。
这不是给你的。嬴政的声音突兀地从身后响起,他身后跟着几名近侍,在他站定后有条不紊地帮他褪去冕冠。我盯着地板发呆,一阵沉默中,殿内只有玉佩碰撞、衣料蹭过肌肤的摩擦声。
嬴政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观赏,然后开口:爱卿穿这身似乎比常服更合适。
我问他,我的衣冠呢。
爱卿今日不如宿在宫中,嬴政不回答。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我眉上。寡人还要询问芈卿梦兆,卿与我同乘回宫吧。
我不知嬴政的气是何时消的,似乎是他发现折辱我不能带来意想当中的快感,也似乎是他有预感自己快要亲政了。
对那位侍女的无心之施使我在内侍中赢得个不错的名声,小宫女在宫中碰到我时总是唤一声“芈君”然后有点羞怯地跑开,她们似乎过分美化了我的形象。
有一次嬴政看到后,沉着脸问我人皆悦慕的感觉如何,不等我回答,又说寡人这个恶人做得真是不值当。
我正色,您先前的惩罚实在太过,没人能受得了如此的赤裸。
嬴政保持着不悦的神情问我,你想扒去我的衣裳吗。
嬴政拭去差点夺框而出的泪水,重新端详起掌心痣。
可是他们都想。祖母、母亲,她们叫我叫得多亲昵啊,可寡人面对她们依然是赤裸的。
大王可以扒去我的衣裳,我对嬴政说。
我感受到嬴政攀升起的性欲,它们随着嬴政的呼吸喷薄到我身上,随后化成细腻的水雾,堵塞在我的每个毛孔。
巫山云雨,原来是精神被撕裂的痛楚。
3.
我以这种扭曲的姿态和嬴政保持了许多年的关系,直到我决定了结自己、倒在湘水边。
我死后没有化作冤魂或厉鬼,只是有点无助地在江边徘徊。
嬴政沉默地看着我的尸体说你穿华服不好看。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荆钗粗布,那时候我觉得你最艳丽。
他有一滴泪滑下,没落到我的脸上,藏进了胡须里。
嬴政对自己的胜利没有发表只言片语,只是下了一道令,把关于扶苏母亲和我这个前秦相的记录全都烧了。
扶苏的母亲先我去世很多年。最初的时候,嬴政会做噩梦,夜夜召觋,问她为何久久不散去。
觋说是执念将她留在人间。
嬴政问我,是你的执念吗,还是我的?得到我的否定答复后,嬴政陷入沉思,良久后问我是否愿行送神之舞。
见我沉默,嬴政又开口道:寡人请你,替我送她。
我与扶苏的母亲并不相熟,哪怕她流着一半与我同样的血。嬴政对她的猜忌比对我更甚,芈湘作为从小真正获得过父亲真切关爱的楚国公主,对于嬴政质疑自己的真心,敢于用更惨烈、更决绝的方式回应。
殿中摇曳着烛火,蜡心安静流着眼泪,嬴政想起扶苏降生的夜晚。
他紧张地问我,寡人这样像个父亲吗?我尴尬地告诉他,我不知道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嬴政说如今你当舅舅了,你知道舅父该是什么样的。
嬴政与我血缘姻亲就这样缠作一处。司脉捋了很久的血络盘缠,居然多捋出了一段姻缘线。
大巫开始念送辞:
神归于庙,身安于藏;两途既分,毋复相求。
我本以为这是我送别芈湘时的场景,回过神来发觉这时的嬴政眼角凭空多出许多细纹——刚刚那些不过是我的幻境,我自始至终看见的都是嬴政在送我。
但我不太想就这样放过他。我的死状极不体面,可以说是横死。
因此我弄出点动静,打断了仪式上要说的话。
大巫看着顿住的嬴政,无奈叹了口气,问:大王明天还要继续吗?
嬴政开口:明日照旧。
臣以为,大王不该再迎神了。
寡人知道。
大巫走后,嬴政看着第一次见面我交到他手上的玉玦,似乎我的魂正附在那上面。他问,你为什么不愿来我梦里。
4.
我的父亲死于秦王政九年,死在嬴政那场盛大的冠礼前夕。母亲梦中的预言没有应验,故国好好地矗立在那里。
咸阳落了一场雪。
寝殿内,嬴政问我,昌平君愿做寡人的丞相吗?
这太像一句誓言,也像一道枷锁。第二年春天芈湘来到秦王宫的时候,嬴政在席间暗暗取笑:你的妹妹与你并不像。但他当着众人说,我与昌平君亲上加亲了。
夫子昔日教我,权欲与爱欲是一体的。当我看着嬴政猛烈地坠入芈湘的眼波之中,我生出一丝怜悯来。
母亲悲惨的人生从她痛苦地预见未来开始,芈湘也会在将来迎接同样的结局,她的悲剧从她欢快地闯进嬴政的人生时就注定了。
我人生的悲剧,大概是因为嬴政拿走我的玉玦时,掌心蹭过我的指尖,我的内心泛起了涟漪。
后来某一年的深秋,芈湘有来找我时有些忐忑,她问我该怎样把王宫里即将迎来新生命的好消息传递给嬴政,嬴政听后会开心吗,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她又像云雀欢快地飞走,留下的判词也使我在往后岁月中难以忘怀:
我觉得,以兄长对大王的了解,大王恐怕这辈子都没法迁怒兄长,如果哪日大王真的对兄长生气了,那我猜也是兄长故意的。但兄长最好还是别这么做。
活泼灿烂的公主往往最懂得如何仰人鼻息,她人生中前十余载皆是在授人鼻息的生活下度过。
我的死因恰恰是我的不甘。
咸阳的雪我和嬴政一起看过很多场,素白落下时嬴政不止一次说过,寡人会如同这雪,遍覆六国每一个角落。
我伸手接住飘下来的雪花,说,大王消失了。
嬴政装作恼怒,将我拽进偏殿,告诉我他有永远留在我心里的办法。
他呼出的浊气带有室外的寒温,胯间炙热的东西却又烤走了这份寒冷,他的吻像雪水融化后的液滴,风一过再激起一阵凉意。大王说每次风吹时你都会想起今日,大王说永远无法有人将他彻底忘记。我在阵阵颤栗中忘记了他的脸,名为嬴政的帝王符号永远篆刻在了我心间。
5.
这一天咸阳宫里的御医忙前忙后,额头上都布满了涔涔冷汗,却无一人敢言,只因王太后要不行了。
秦王恶言死。
他们商讨了一圈,最终求我去做这个恶人,求王莫要强留太后在人间。
我进殿的时候,嬴政案上正摆着新削的木牍,灯火下他稳健地执笔,写着些风花雪月的诗,神态却像在批改政令。
砚台中的墨色有些淡了,我接过内侍手里的墨锭,往里添了两滴水。
他闻到兰蕙的香气中夹杂了些许药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往日里惠风和畅的眉头逐渐皱起来,拧作一团皱帛。
我装作没看到他停下的动作,仍专心磨着墨。
丞相换香囊了,我竟不知。大王淡淡开口。
等到砚中墨色均匀,我放下锭,将手垂回袖中,立着身回话:臣昨夜做梦,梦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皆有仙人。我撑船到其中一座,仙人见我,问的竟然是王母如何,为何还不前来?臣不敢妄言,想是王母挂念大王,不忍分别,仙人便给我一个香囊,又说,一定要配以墨汁盐水,让大王服用下去,好让大王冷静冷静,休要因俗情坏了机缘。
嬴政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我胡诌,听完就解我腰间的香囊,作势要拿出其中的干草,放到口腔里咀嚼,并说:喝下去太慢了,寡人给你个见效快的。
然后又冷哼一声,问:仙人可说,她那两个宝贝儿子可在山上?是否等着与她团聚?
我顺着他的话说:小儿的仙缘不够,只是仙君炼丹炉里的一味丹药。
大王又问:你可觉得寡人残忍?
囚而不杀,折辱之,是为残忍。他们生前并未遭到虐待,因此您的方式算不得残忍。我答。
王哈哈大笑起来,那寡人便放手,让太后先替我看看这仙山吧。
他把刚作成的那首诗扔给我,上面墨迹未干。陪我去送送母亲,他说。
秦王恶言死。
病床上的赵太后撑着最后一口气呼唤政儿,无情的帝王不情愿地握起为权力与他争斗半生的母亲的手。
太后瞥见我,怒斥道:你让这杀我儿的贼子来这做什么?
儿子在这里,母亲怎可如此咒儿子。嬴政拉起赵太后的手掌抚上自己脸颊,那手掌有些浮肿,也有些冰凉,不如自己幼时被欺负时回到母亲怀抱那般温暖细腻,嬴政却还是有些怀念它。
赵政,你比你父亲更狠心些,也更认不清些。太后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随后又转向嬴政:你不会善终的。
这便是王太后的遗言。
医官围上来,嬴政退了出去,殿外有些寒凉。
太后那话应该是说我的,我在嬴政身旁小声出声。
她说我们的。嬴政长长呼了一口气,可惜夜没冷到可以凝结水汽,因此嬴政的情绪也显得没有形状。我那个母亲啊,糊涂,她的话不可信。
嬴政作的那首诗又被他刮去了,废掉的木牍成了宫中一块炭火。嬴政拉着我在寝殿内一块烤火,仿佛又回到一起督促课业的小时候。嬴政诗作得不好,每被夫子批评,就拉着我想要拽出我脑子里的全部词句。每每听完我耐心讲述,就愤愤不平一句:这不公平,湘水楚地就是能孕育许多华丽词句,我知道夫子祖上与你是同乡,你们在合起伙来欺负我。
我笑道,微臣哪敢欺负您呢,微臣不是还在大王的掌心吗。
嬴政说他的内心有一团火焰,火焰焚诗毁稿,所以他是作不成文墨的。火焰太盛,灼烧到自己的五脏六腑,也灼烧到想去安抚他的手。
痛失母亲的嬴政盯着燃尽的火焰,忽然开口,你想去邯郸吗,有空我们去邯郸看看吧。
6.
我并没有机会看到邯郸的风景,也无法趁机窥探嬴政的童年。我却先嬴政一步离开咸阳,去到郢陈。
离京的时候嬴政没有相送,这也是在所难免,我在廷议上刚和他大吵过一架。吵架的理由很简单,我不同意李信二十万秦军直达楚地的想法。
前夜嬴政曾问过我是否煎熬,他的目光熨着我的眼尾,想要熨平岁月侵蚀的痕迹。彼时他不知道那些皱纹正是分隔我们的沟壑,凡经历过必会留痕,在被欲望不断侵蚀的过程中,嬴政已然将决裂的石刻刻在身为臣子的我的身上。
他看出我不愿说,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给你一个机会杀掉我,仅此一次。嬴政说完这句话后殿内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听见嬴政沉稳的呼吸和我纷乱的呼吸混杂在一起,但它们都抵不过我状如擂鼓的心跳。心脏剧烈跳动着,我却从未如此清晰感受到这其实由不得我:我想要剜出一颗心去,嬴政便能立刻亲手将它塞回,现下他只是将绳索套在我的心上,牵引着去感受我是否活着——我应该为此感激。
嬴政负手而立,见我挣扎很久,只是将这柄过于精美、鞘上镶有宝石的短刃收入袖中,用手覆上我的眉上痣,说丞相错过了最后一次恨寡人的机会。
议政殿里发生过许多的争吵,结局或许是臣子前来认错、或许是被贬到他处,最次也不过是一死抵之。
嬴政面对我的微词,什么都没说。回府的途中我已收到下放的旨意,内容很短,仅只言片语:丞相是时候该看看你放心不下的楚地是什么样子了。
7.
两军阵前,嬴政亲自来督战。我与他隔尘而望时他发觉我这两年衰老得很快,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些不是凭空想象,当晚他竟然堂而皇之地潜入城、潜入我的住所,将我逼迫在榻上亲口对我说的。
嬴政赠我的那把匕首此刻正横在他的颈肩,只肖一用力便能划破肌肤直达喉管,霎时鲜血汩汩而下,足以淹没我内心深处的爱与恨。
寡人不是和你说过,你没机会了。嬴政的脸隐藏在黑暗中,仅剩眸光闪烁。隐去全部表情那黑色的瞳仁深处的神色依旧锋利。
我以为咸阳这些年,是块石头也早该捂热了,昌平君真是给了寡人好大一个惊喜。他继续吐着毒舌,大有不把人诛心誓不罢休的心思。
你割破这里吧,寡人的血会喷涌而出,渐满你整张脸,看看到时楚王是在这血液中窒息、还是重获新生。
我大有被他戳破的恼怒,撤下匕首换成手指扼住他的颈项,低声问道: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思念了。白日里隔着军队遥遥相望,寡人发现寡人竟很在意你。臣下的背叛带来的恨经年月累积,已经成了寡人心里的生根的刺,我想要拔除看看它究竟什么样了,竟然发现它会牵连到血肉,血肉连接处竟然是一个名为芈元的楚国公子留下的誓言。寡人实在是好奇,究竟是这位公子轻诺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蛊惑着他,便跑来寻他了。
看来外面的世界诱惑果然很大,当王的感觉如何啊?
空气中暗流的情绪在游走,他似乎已经用眼睛扒光我身上的衣服了。
我白了他一眼:嬴政,看来你是真不想从这儿出去了。
他笑起来,喉部带来轻微的滚动,搔着我的虎口:连大王都不叫了,看来爱卿是当真不在意我了。可是我却依旧在意爱卿,这要怎么办呢。
你说的在意就是让我亲族断绝吗?我掐着他的手腕一直没使出十成十的力,更多的是进行一种威胁,偏偏嬴政不喜知难而退、更懂迎难而上。
你别告诉我你竟对他们有感情。嬴政的语气不可置信,那老东西抛下你不闻不问,是秦国拉扯你长大,寡人也曾真心实意待你。姑母究竟给你灌输了什么?让你为了这微不足道的生恩去燃烧掉剩余的生命。
有液体浸湿我的眼眶,我说:大王的恩我自然有办法还回来。
8.
夜里没有生擒秦国国君的消息传来,只有第二日亲军击败楚军、昌平君的死讯和项燕闻而自杀的消息。
嬴政得到消息的时候在练字,闻言激动摔了素牍。
案边膏火只闪烁了一瞬,随后陷入长久的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