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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少东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她爬起来打开门看，门外站了一条黄河大鲤鱼。
鲤鱼说，恩人啊，我是被你救下的鲤鱼，特来报恩。
少东家昨日在江边射箭，惊到一只叼着鱼的白鹭，它嘴里那条鲤鱼顺势落回江中。
原来是你，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这么晚了还那么客气。少东家说。
鲤鱼张口吐出一粒悬浮半空的皎洁明珠，告诉少东家这是鲤鱼一族修炼百年，得天地灵气造化而成的如意灵珠，能够实现恩人心愿。
少东家大喜过望，一边客套，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一边问它，那我想我的家乡变回原样，妹子和乡亲们都没死，刀哥和褚叔也活着。对了，把江叔也给我喊回来，还有我丢的那块玉给我找回来。
鲤鱼说，恩人啊，你这些要求太多，还牵扯许多人的生死命格，实在超出灵珠造化，实现不了。
少东家耷拉下眉眼，问它，那你这珠子能实现什么愿望。
鲤鱼说，最好不要太壮大，什么永保太平盛世是实现不了的，龙族灵珠都很难改变国运，恩人你再想想其他心愿。
少东家从善如流换了一个，那就让我变成江湖上身手最好的侠客，当武林盟主。
鲤鱼拒绝，这个心愿违背天道。正所谓天道酬勤，恩人还是应当努力修炼。
少东家说，那让我一夜坐拥万贯家财，富可敌国。
鲤鱼劝阻，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突发横财，对您的命格也不好。
少东家急眼了，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根本实现不了什么心愿嘛，那你给我随便选一个。
鲤鱼说，好的，我给恩人想一个，不如就让恩人你拥有一条鱼尾。
少东家不是很想要鱼尾，感觉并不怎么实用。
鲤鱼看出她的淡淡嫌弃，告诉她，鱼尾游得很快，在水中来去自如咧。
夜已深了，少东家困了，不想和一条黄河大鲤鱼在门口闲扯。
她说那就鱼尾，行了，谢谢你，我回屋歇息去了。
鲤鱼说，恩人再会。
少东家关上门，倒进被窝里睡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日醒来，少东家想起昨晚鲤鱼敲门报恩的事情，不知道是她做梦迷糊了还是真的发生过。
她撩开衣裙看，下面还是两条人腿，太好了，是梦。
但等她进浴盆擦洗，才发现双腿沾水变成一条金闪闪的大鱼尾巴，在盆里站也站不直，一个劲打滑，摔来摔去很难保持住平衡，洒出一屋子的洗澡水。
怎么这样麻烦，水都有股鱼腥味了。
少东家很不开心，打算去江边把大鲤鱼找回来，让它收回这个破心愿。
擦干鱼尾变回人腿，吃过早饭后少东家就去江边钓大鲤鱼。
今日是上巳节，官民同庆，江面上往来千帆，还有花娘舞妓弹琵琶高歌轻舞，文人弹琴作诗，鱼都被动静吓跑，怎么也钓不上一条。
就在少东家烦闷生气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大声喊。
不好啦，府尹大人被挤得落水啦，快来人啊。
她往江中看，只见一艘两层高的彩绘雕栏画舫上闹哄哄乱成一团，陆续扑通扑通跟着跳下几个侍卫打扮的男人，他们在江中拨水，呼唤府尹大人，慌张找寻自家主子。
少东家托腮琢磨，要是她救下那个府尹，岂不是能得到一大笔赏钱。原来这才是鱼尾的妙用，鲤鱼果然是来报恩了。
少东家毫不犹豫跳入江中，甩动大尾巴寻找赏钱。
江水浑浊湍急，其他人也许无能为力，少东家却不一样，鱼尾此时显出效用，在水中轻便自如，和陆地无差异。
很快她就发现那个正在缓缓下坠的年轻官员，上前将人一把搂住，拖上岸边的芦苇荡。
这位年轻的府尹大人显然不善水，已然昏迷过去。
少东家犹豫了片刻，实在不想跟他嘴对嘴，就用力捶打他的胸口腹部，打到他猛地吐出几口溺水时喝下去的江水。
府尹大人的官帽不见了，披散长发一副病美人姿态。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少女怀里。
大人，您醒了，身体感觉如何。少东家凑上去讨好地关怀，语气谄媚。
你是何人，是你救下本官吗。府尹大人视线还很模糊，晕乎乎地问。
是啊是啊，是我救下您。您可要记住我。少东家再三强调。
府尹大人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手摸上一片凉飕飕黏答答的玩意。他低头看，那居然是一条巨大的鱼尾，就连在抱着他的女子身上。
你，你究竟是何物！他惊诧地瞪大眼。
少东家才想起来她现在的模样不像人。看府尹大人这个反应，她要是被抓起来会被当妖怪烧了，得不偿失。
啪嗒一尾巴重重甩开府尹大人，少东家纵身跃入江中，游了老远从对岸爬上去，等尾巴变回人腿才悻悻回家，真是一无所获。
过了几日，少东家上街吃饭，听百姓说起开封府四处张贴布告，要寻鲛人或者鱼妖。
但凡渔夫抓到人身鱼尾，又或者看起来有些像人的鱼，都要完完整整地送去开封府给府尹大人过目。
少东家暗骂，娘的，果真惹上麻烦，真是倒霉，早知道不该招惹当官的，救人一命不说，还要被贼惦记上。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重赏之下，必有闲汉。
前前后后去了好些个渔夫给开封府送鱼，什么长腿的大鲵，鳞片很像人脸的人面鱼，拿猴子尸骨和鱼尾缝在一起的干尸，没一个能让府尹大人满意。他也没说到底为什么突发奇想要找山海经里才有的妖怪。
眼看过去几个月无所获，开封百姓把这茬子事给忘记，茶余饭后都懒得再提起。
这日夜里，少东家又被黄河大鲤鱼给找上门了。
鲤鱼看上去很着急，腮帮子开开合合，说恩人啊，不好了，大事不妙了，鲤鱼一族和蛟龙一族打起来，结果蛟龙给我们下诅咒，连带着用过灵珠的恩人也要受罪。
少东家一听，大呼凭什么啊，她连鱼尾巴的好处都还没尝过多少，怎么倒霉事就先轮到她。
鲤鱼说，恩人你冷静，先听我说完，这事也并非无法解决。
少东家说，那你说说怎么办。
鲤鱼告诉她，原来如意宝珠受蛟龙一族的咒术污染，实现心愿后就需要付出惨痛代价。假使她不能得到第一眼看到她的鱼尾之人的爱，她就会变成泡沫消失。
少东家抗议，这根本不合理，诅咒该更加有气势，比如化作血水，断子绝孙之类的，怎么还扯上情情爱爱的。
鲤鱼说它也没办法，可能因为人是不会爱上一条鱼，蛟龙才敢这样下咒。现在我们只能指望恩人来破解这个咒啦。
少东家很烦，要说她的鱼尾巴第一眼被谁看到，那是她自己，她很爱自己。
鲤鱼说不行，必须是外人。
少东家盘算半天，那只有当日被她救下还恩将仇报全城通缉的开封府尹，要怎么得到他的爱。
她还有大业未成，不能变成泡沫，只得去试一试。
说干就干，少东家连夜溜进开封府尹的屋里，把劳累一天好不容易歇下去的府尹大人给拍醒。
府尹大人见到床前站着个黑影，本来要喊人，被她拿剑柄抵住喉咙，又安静下来。
你是何人所派，为何要杀本官。府尹大人临危不惧。
少东家说，我是黄河龙王之女，几月前你落水被我救下，大人可还记得。
府尹大人当然记得，坐起身细细端详她，又去看她站在地上的双腿。
少东家说，我和海巫做交换，这才换来人族的双腿，只为见你一面。
府尹大人对她拱手作揖，多谢救命之恩，不知姑娘需要本官如何答谢。
少东家叹气，跟他说，其实很简单，你看，我们龙族的鱼尾和你们人族女子的大腿一样，除了夫君之外看不得摸不得。你当日不但看了，还摸了，我父王大发雷霆，说要把我贬为小鱼苗，还要发大水冲掉府衙。
赵光义此时还是个年轻府尹，心思纯正，哪里有什么坏心眼。他不曾想当日失足落水闹成这样。
那要怎么办，本官明日杀猪宰羊，去龙王庙祭祀奉香？他问黄河龙女。
少东家给他看手里的剑，说，不管用啊，龙王他很坚决，要我拿这剑杀了你。
府尹大人面色苍白，想要摸剑抵抗，才想起他没有睡觉随身带剑的习惯。
难道只能一命偿一命吗？罢了罢了，牺牲他一个，至少大水不会冲到府衙。
少东家看他心灰意冷，趁热打铁告诉他，又或者大人愿意真心爱慕我，龙王才会原谅你。
府尹大人不由脸红耳热，不曾想从前读过的精怪鬼神故事中那些美人蛇，画中仙和书生旖旎缠绵的艳事叫他遇上。
少东家问府尹大人，那大人你爱不爱我啊。
府尹大人往后缩了缩，告诉她，黄河龙女，不是本官不愿负责，只是情爱二字并非想有就有，本官对你自然是心怀感激，可要本官爱你，未免强人所难。
少东家说那没办法了。说完比划好姿势，拔出剑要划拉府尹大人的脖颈。
府尹大人连忙改口，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龙女既然救过本官一命，本官自然愿意和你相处些时日，若是你我二人脾性合得来，本官会倾慕于你也未可知。
少东家想想也只有如此，哪能说爱就爱，便告诉他，大人你快些爱上我，我赶时间。
说完，她收剑爬窗走了。
姑娘要去哪？府尹大人在她背后出声询问。
我先回江里。少东家随口胡诌。
姑娘不打算和本官相处了？府尹大人又问。
处，处。少东家点头，她明日再来。她还得回屋收拾行李。
第二日晚上，黄河龙女（少东家）搬进府尹大人的宅子里，好吃好喝，还占个大浴盆戏水享乐，悠哉游哉。虽然洗澡只有凉水，因为府尹大人生怕她被烫熟。
府尹大人白日忙得很，只有夜里才有空闲和她聊聊风花雪月，促进感情。
一聊才发现，两个人何止是脾性相投，那根本是驴唇不对马嘴，说不到一块去。
府尹大人说李子好，她就说桃子好，府尹大人想走东边，她就想回西边，两人只差没打起来。
没想到龙族这般……豪爽不羁。府尹大人委婉表达不满。
大人您也是斤斤计较，不够大气。少东家回敬。
话虽如此，府尹大人对龙女还算客气，时不时和她透露想要造大战船训练水军南下，问她哪条水路更好，要是打起来能不能让龙族也来助力，刮风下雨把敌军的战船掀翻。
少东家哪有这本事，随口忽悠过去，只说龙族不参与人间世俗，你要打自己打。
就这么相处了十几日，黄河大鲤鱼来找少东家，跟她催促，恩人啊，大限之日快到，你可得加把劲啊。
少东家问它，怎么样，他爱慕我了吗，咒破解了吗。
鲤鱼说宝珠完全没有变化，看来府尹没有爱上你。
少东家不高兴了。
她陪着府尹吃饭谈天逛小花园，这么十几日过去他竟然毫无心动，真是郎心似铁。
他凭什么不心动，我在清河那也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一朵花，少东家叫嚷着。
鲤鱼说您别急啊，情爱是很复杂的，不像我们鱼族，看着差不多就洒些卵和精，你们人族不是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得投其所好才行。
少东家撅嘴，她和府尹又不熟，怎么会知道他喜欢什么。
黄河大鲤鱼说，您再仔细想想，您和他日日相处，就没听到他提过什么。
少东家想啊想，终于想起一个事情，府尹大人念叨过好多次的战船水路。战船她实在没办法凭空变出来，但是河道江流水路岂不是问问大鲤鱼就行。
她和大鲤鱼说了如是这般。
大鲤鱼说，这有何难，我们鱼族子子孙孙遍布大江南北，只给我些时日就能绘制出完整水路舆图，还能细心附赠两岸民风民情，旱季雨季的吃水深浅。
少东家等了十日，黄河大鲤鱼果真带来一份舆图。
各地的草鱼，白鱼，鲫鱼，鲇鱼全部都帮忙，加急赶工出来。
舆图角落还写着卿卿所作四个字。
少东家拿到舆图看了看，问大鲤鱼，卿卿是谁。
大鲤鱼说，是我的化名。祖上曾在天帝池中侍奉，很受宠爱，得名爱卿，此后我们便化用此名。
少东家又跟大鲤鱼道谢，说这回没问题，他看到我如此用心，还不得爱我爱得服服帖帖，不可自拔。试问世间还能有哪个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大鲤鱼拍鱼鳍为她助威喝彩。
少东家又问它，不过怎么才算是破除了蛟龙一族的咒术。
大鲤鱼说，恩人，你能感觉到的，假使宝珠碎裂，那就是府尹大人已经爱上您，咒术已除。
当天吃过夜食，少东家特意换身新衣裙，坐在水池边等待府尹大人造访。
赵光义忙完一日，循规蹈矩来和龙女吵架闹嘴。这些日子下来，他发现龙族吃得实在很多。
不过今日的龙女有些不同，看着几分温婉几分羞赧，半侧着脸坐在池边，让府尹大人不自觉恍惚。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少东家粲然一笑，问他，大人，我们朝夕相处也有十几日，不知您心中对我可有爱慕。
赵光义回过神，想想这几日跟她相处，多说几句都能被她气得半死，哪有什么暧昧男女之情。
他轻咳一声表示，姑娘，本官果然还是去给龙王赔罪献礼吧。感情不能勉强，人妖殊途，世上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不该再多我们一对。
少东家看他油盐不进，呵呵一笑，从衣兜掏出那张水路舆图，高呼一声。
大人您看，这是何物？
赵光义定睛一瞧，虽然只露出半截，那分明是详尽到地下水路流向的一张舆图。
这，这是姑娘你为本官准备的？
赵光义不可置信。
他同这条龙女说话时，对方总是心不在焉，敷衍至极，哪曾想把他的心愿都暗暗记住。
少东家说，是啊是啊，我偷偷潜入龙宫偷来的，费了好大力气。
姑娘何至如此。
赵光义大受感动，表示愿意和龙女结为夫妻，好好待她，决不辜负心意。
少东家听到胸口咔擦一声脆响，原来是宝珠碎裂。
真如大鲤鱼所说，府尹大人爱慕她的那一刻，蛟龙的咒语也消失，宝珠便碎开了。
她不用变成泡沫了。
少东家很是得意。她虽然没打算真的和府尹大人成亲，可是平心而论，看到一个长得还挺俊的世家公子对自己面露红晕，眼含春水，还是很不错的。
把舆图放在大石头上，少东家站起来想要庆祝一下。
此时，体内碎裂的宝珠却啪嗒一声，合拢回去。
怎么会如此？那府尹大人不是已经爱慕她了吗？
少东家摸摸胸口，把石头上的舆图抓在手中，宝珠又啪嗒一声碎裂开。
她试探地重新放下舆图，宝珠修复，拿起来，宝珠又碎裂，反复多次。
少东家瞠目结舌，细看才发现，那府尹大人的一双桃花眼分明定定注视着那张水路舆图，而不是她。
原来，他根本只是爱上她手中的舆图，而非她，有图才有爱，没图她什么也不算！
世上竟然有如此无情冷酷的男子！
你这骗子，你根本不爱我，不过想要得到我手里这张舆图！
少东家点破他。
府尹大人被戳穿，也不觉尴尬。
他顿了顿，心平气和说道，世上夫妻又有多少真心相爱，姑娘把舆图给本官，本官发誓此生只娶你一妖，敬你重你，何谈欺骗。
少东家被他的态度气到跳脚，当官的果真都不是好东西，没有真心也敢谈嫁娶。
大怒之下，她把随身带来的百宝箱打开，将这几日从府尹大人手里薅来的珠钗首饰都沉进园中水池。
赵光义好歹也是有脾气的，看在龙女不是人的份上，忍她这么多日。
如今冷冷一笑，说，扔吧扔吧，本官待会让人重新捞出来就是。
少东家嗷呜一声，想要撕裂舆图。
府尹大人终于站不住，大呼姑娘莫要冲动，有事好商量。
抓着舆图想了很久，这不但是黄河鲤鱼的心意，更关系到大宋水利和战局优劣，少东家终究忍住怒火。
她把那幅图扔向府尹大人，落入池水中变回鱼尾。
赵光义接过舆图，神色复杂地望着池水里的女子，却发现她的身体正在逐渐融化，一点点变成泡沫。
你这是何意？府尹大人问。
少东家说，我要被你害死啦。本来你要是爱上我，我就能得救。现在晚了，我要消失了。
赵光义原本以为姻缘不成，龙女会找他索命，或者龙王发大水冲他，哪里想到原来她一直隐瞒着天大秘密。
他的心突然开始抽痛，手中舆图掉落在地，忘了去捡。
姑娘……为何不早说。
府尹大人问。
少东家说，早说又如何，你就是不喜欢我，不过徒增负担。
府尹大人闻言，更是胸口闷痛，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从来没有遇到这种病症，一时间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少东家身体化去大半，她在池中哀叹。早知今日，我便不去江边玩耍，也不会遇见它。
府尹大人听闻她哀叹，早知今日，便不去江边玩耍，也不会遇见他。
她这是后悔和他相遇。
赵光义不禁想起初遇那日，阳光正好，芦苇荡中，她的鱼鳞闪闪烁烁，身上还有水草咸香。
她虽嚣张不知礼数，他说黑，她就说白，专门喜欢和他对着干，可这不正是妖族天真烂漫，不通人情的缘故吗？
相处十数日，他当真就对她没有一点点动心吗？
不，他只是在逃避，逃避自己陷入这段不合天道的人妖之恋。
少东家的鱼尾巴也融化了，她垂死挣扎，扶住水池边缘，想爬出去找大夫看看还有没有救。
府尹大人见她向自己伸出手，显然是临死之前还要同他做最后的告别。
他再也忍耐不住汹涌的感情，走上前一把握住龙女的手。
姑娘，本官知错。本官愿意同你结为夫妻，此生不负。
赵光义深情告白，这回十分诚意。
少东家被他抓着手爬不出池子，心中大骂。你他娘的倒是早点说，我这都化了大半了。
可她已经说不出口，只能干瞪着府尹大人，最后消散在风中。
目睹龙女消失在眼前，赵府尹心痛如绞，呆呆跪在池边久久无法站起。
一个深爱他的女子，为他牺牲至此，他却伤害对方真心，直到失去她。
她就连死之前都还痴痴望着自己，眼神眷恋。
再次打开舆图，赵光义的手指抚过落款处。
卿卿所作。
原来她叫卿卿。
他甚至从未问过她的名字，在她离去后才得知。
他赵光义当真是世间第一负心人。可笑可笑。
再说少东家睁眼。她正趴在江边，身体完好无损，两腿健全。黄河大鲤鱼拿着水草替她敷额头降温。
看到她醒来，大鲤鱼关切道，恩人啊，你没事吧。
少东家问，我不是化成泡沫消失了吗。
大鲤鱼说，恩人，其实我对你说谎了。我真正给恩人许下的心愿是有段好姻缘。蛟龙作祟是胡说。本以为能促成一桩良缘，哪里想到……
话音未落，少东家气得一佛升天，抓住它的鱼鳃拉扯。
要你多事，自作主张，害我受一遭罪。
恩人勿怪，恩人勿怪，那府尹当真是良缘，做相公很好的。大鲤鱼挣扎。
少东家把大鲤鱼抓起来，扔进江中，警告它再不许来报恩，就气咻咻回了开封城。
她再也不相信男子了，特别是当官的，长得俊还穿紫袍的，真是人面兽心，把你吃干抹净还要利用，不能过日子当真心人。
少东家不知道的是，如意宝珠的心愿其实还没有结束。
等下个月，她去大相国寺上香，就能碰上一个搂住她不放的白衣晋公子，对方还会跟她说什么不负如来不负卿这种酸话。
当然，现在的她什么也不知道，只管去街头喝胡辣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