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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翻译】稻草却成金|Straw Into Gold

Summary:

从前,狩魔之名也时时让她感到过于沉重。即便是在她已重新诠释狩魔之名的如今,它有时仍影响着她。但大多数日子里,狩魔豪对完美的极端追求都被锁在遥远的过去。她还记得自己开始真正放下这一切的那一天,她对着证人席上的矢张政志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虽然那时她自己也还没有完全明白这话的意义。而现在,她更加审慎地对美贯重述了自己当时的话:

姓名毫无意义,成步堂美贯。

⚠️有逆转裁判4剧透

Notes:

内容预警:【逆转裁判4】剧透。文中涉及暗示糟糕的原生家庭,更改姓名,遗弃与收养问题

标题出自格林童话《侏儒妖》,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小女孩,在侏儒妖的帮助下,能将稻草用纺车纺成金线。原故事可戳这里阅读,但其本身与本文关联不大。

原作者注:这篇文参加了逆四合志Missing Years!很高兴现在可以公开了!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她回到这个国家还不到两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成步堂龙一,已经不再是律师了。更确切地说,他在法庭上提交了伪证,因此才被吊销了律师执照,同时也颜面扫地。如果这个消息属实,那就可以解释御剑怜侍为什么要邀请她回国,在检事局重新担任职务了。

可是……这个消息非常令人不安。这样的伎俩正是成步堂龙一曾经大力反对的。距今将近四年以前,他是那样直白地,坚决地鄙弃着同样的做法,就连那颗尘封已久的心脏也为之动容。从某种程度上,她是尊敬他的,以一种鹰隼尊重不知好歹的燕雀的方式。更糟糕的是,她那时甚至已经开始——尽管她很不情愿——信任成步堂龙一了。他们在那起可怕的庭审之后便不曾联系,可他身上那份自信与正直,却化成碎片,伴随她走过了她随后的人生旅程。

她突然无比恨他,而且是恨之入骨,而她只知道一种发泄挫败的方式。

“御剑怜侍,”她喊道,没有敲门便大步跨入了他的办公室。她刚走到他的办公桌前便愣住了。他现在戴眼镜了,脸型也从原先的瘦削变得圆润。他书架的空位上放满了相片,大多记录着他与朋友们的点滴,其中也包括她自己。相片中有一张格外反常:那是一个戴着粉红色大礼帽的女孩的肖像照,旁边还有张相似的照片,上面还是她,只是年纪略大了些,粉红色的衣物换成了蓝色。

最后,还有成为她冲进这间办公室的理由的,那个男人的照片:成步堂龙一。他穿着一身运动服,头上戴着毛线帽。照片上的他微笑着,可样子却是一反往常地憔悴。

“这是真的吗,”她指着成步堂龙一的照片啐道。

御剑怜侍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很遗憾,成步堂如今的确不得不从事于其他行业。”

“是他伪造了那页日记吗?”她威胁般地低声问。

可他只是回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甚至像是带着点笑意。“也许你该亲自去问问他本人。”

比起她这位死脑筋的小弟弟,成步堂龙一的确更好对付,于是她在出门前狠狠瞪了他一眼,便出发去追寻真相了。


她来到成步堂龙一的事务所门前,先是以她最大的力道使劲敲了敲,然后试图开门,可门把手却纹丝不动。她嗤之以鼻,抱起手臂。显然她是被遛了,成步堂龙一现在很可能甚至不再拥有这间办公室了。

还没等她来得及转身,以她来此时那副架势再急冲冲地离开,一双小手打开了门另一边的百叶窗。一张充满疑虑的小脸朝外看了一下,又很快被半块额头替代了。里面的确有人,而且对方个头还小,只有踮起脚尖才能瞥出窗外,真是奇怪。

更奇怪的是,门随后打开了,但只是开了一个小缝。映入眼帘的那张脸似乎冷冰冰地审视着她,而且的确属于一个小孩子。“我是成步堂美贯,”小女孩颇为高傲地说。“您是哪位?”

“成步堂美贯,”冥重复了一遍,眯缝起眼睛。三年前,成步堂龙一还没有女儿。而她很怀疑他是否会在此期间突然多了个孩子。即便如此……不可否认的是,这女孩质询的眼光的确让她想起成步堂龙一在法庭上的样子。此外,在仔细端详之后,她意识到自己在今天早些时候便已见过她一面了。

“该死的御剑怜侍,”她低声骂了一句。难道他就不能给她提个醒吗?

门一下荡开了。“噢!你一定是我的小冥阿姨!”

这小女孩的话里有些东西——或许是她的语气——强烈地叫她回想起绫里真宵。她已经很多年没提起过这个名字了,但它也从未真正从她脑海中离去。尽管这位女士与她年龄相仿,却似乎永远那么单纯。而对方也曾经信任过她,甚至还称她为朋友

“冥——你说什么?”不,不止是那种语气。是她这种仿佛自来熟的态度才叫她想起了绫里家的女孩。

而这个女孩——美贯——咯咯地笑了起来,开始踮着脚尖蹦来蹦去。“我是开玩笑的啦。御剑叔叔和我说过您要来。除非,嗯……您能再告诉我一遍您的名字吗?”她问着,歪着头,以一种颇让人熟悉的姿势轻轻点着下巴。

狩魔冥挺直了身体。“你可以叫我狩魔冥。”

美贯慢慢默念着这个名字,在嘴里重复了几遍,然后宣布道,“好了,我记住啦!冥阿姨,你想来点柠檬水吗?”

她的确口渴了,而且非常好奇,最重要的是,有一只小手正拉着她走向事务所的小厨房呢。

在被细致教导了柠檬、糖和水的“正确”配比之后,狩魔冥跟着美贯来到厅里,坐在人造革的沙发上。

美贯坐在她对面,姿态像个小记者,完美地复刻了她的翘腿坐姿。她一定是知道这样便于拉近距离;这样的匹配太过精准,这女孩也太狡黠了。不过,也许狩魔冥只是想起了十岁时的她自己,那个被无止境的期望蒙蔽了双眼的女孩。“唔,你觉得怎么样?”

她呷了一口柠檬水,动作优雅而充满疑虑——事实证明,这疑虑绝对事出有因。这柠檬水的甜度差点叫她的脸都皱起来了,这口感稠得像糖浆,又糙得像野蜂蜜。在美贯的注视下,她不知怎的竟吞下了一口,同时希望自己的反感没有过于明显。“它……啊,我此前从未品尝过这个味道。”

美贯眯起眼睛,歪歪头。“你其实可以直接说你不喜欢的,御剑叔叔也不喜欢。爸爸说……”她压低嗓音,用礼帽盖住眼睛低声说,“口味这种东西,总是因人而异啊,美贯。”

尽管受到了间接的侮辱,冥依旧被这孩子迷住了。她看得出为什么她的小弟弟会喜欢上她,甚至不必提及她与成步堂龙一之间的联系:那种带着期许的微笑,还有等待着别人被她逗笑的神情,都像极了一条美云。

而冥至少对她笑了笑,迅速抓住了她话里提及的名字。“你的……父亲,”她开口了,既是由于迅速转换话题,也因为要说起的这个名字而显得有些笨拙。“成步堂龙一。”

“爸爸,”美贯为她确认,还鼓励似地点了点头。

“你和他一起生活的时间不长吧。是他坚持叫你随他的姓吗?”其实她实在想象不出成步堂龙一会这样做,但她更想象不出一个孩子能够如此轻易地舍弃自己从前的姓名,选择一个新名字。

“嗯,这个……”美贯第一次流露出犹豫之色。她的帽子还斜在眼前,比起道具,现在更像是一面盾牌。“其实不是这样的。”

狩魔冥等待着。这些日子里,她已经逐渐学会了等待。她下意识地又喝了一口柠檬水,并立即后悔起来。

美贯叹了一声,以她的身材而言,这一声太沉重;而以她的年纪而言,它太疲惫了。

冥也意识到了这点。“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我只是有些好奇。”

她摇摇头。“不,没事的!实际上,是我自己决定要更名的,不是爸爸。我喜欢做成步堂美贯!这样……不像做或真敷美贯那么孤独。而且,这样大多数人就不会乱问问题,”她说最后一句时的语气有些过分严肃,冥由此确定这话应当是出自御剑怜侍之口。“不过,嗯,你还是问了。”

她短暂地考虑了一下要不要追问下去——这孩子的收养真的合法吗?但她还是把这问题搁置了,因为对一个孩子而言,另一个问题似乎更加重要——“你从前会感觉孤独吗?”

美贯耸了耸肩。“在我爸爸的庭审之后——我是说我的旧爸爸——大家就都不在了,只剩下我自己。而且……我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他甚至都没回来找过我,所以……我可能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或真敷传人?做成步堂家的人可就有意思多了[*]!”她加上一句,显然是想用笑话来逗个趣,两个人却都没能笑出来。

从前,狩魔之名也时时让她感到过于沉重。即便是在她已重新诠释狩魔之名的如今,它有时仍影响着她。但大多数日子里,狩魔豪对完美的极端追求都被锁在遥远的过去。她还记得自己开始真正放下这一切的那一天,她对着证人席上的矢张政志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虽然那时她自己也还没有完全明白这话的意义。而现在,她更加审慎地对美贯重述了自己当时的话:

“姓名毫无意义,成步堂美贯。”她犹豫了一下。“不过,我相信你为自己选了一个好名字。”

这样说的前提是她被告知的信息有误。前提是那个人还没有消失,没有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变得堕落腐烂。前提是——

胸前扑来的重压打断了她的思绪,小小的胳膊环住了她的脖子。她笨拙地努力用单手回抱回去,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地扶稳自己那杯散发着些许柠檬香气的糖浆。

“啊……好了,好了,没事了,”她不知所措地试着安抚她。在她记忆中,近期几乎没有人尝试过要拥抱她。而真正成功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这女孩的确是个真正的魔法师。

“御剑叔叔差不多也是这么说的,”美贯抽着鼻子放开她,坦言道。“嗯,反正他说这名字适合我。不过我同样也是或真敷家的人,只是我要以自己的方法来做。就像爸爸也在想办法以他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美贯,”她轻声说,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下来。“关于你的父亲……你知道那件事是不是真的吗?关于那件伪证?”

“唔……试试看抛硬币来决定吧?”她递过来一个亮晶晶的小道具,正反面都有着不同的花纹图案标示。

抛硬币。五五开,看来只能靠运气了。一切都由偶然来决定。狩魔冥突然间明白了;只有这一次,真相远远没有结局重要。对于成步堂龙一而言,这恐怕是最难接受的事。

狩魔冥握紧了那枚硬币,然后用大拇指抵住它,用力一抛。她轻松地用手背又把硬币接住了,然后用另一只手盖住。

“哇,这可真厉害!”美贯赞叹道。“准备好宣布结果了吗?”

“我怀疑抛硬币的结果也决定不了什么,”冥干巴巴地说。美贯开始撅嘴,于是她屈服了。“那就正面吧,代表他的清白。”

她抬起手,发现朝上的那面上根本不是她刚刚看到的那两种花纹,而是刻着一顶漂亮的丝绸大礼帽。她又看了看另一面,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顶礼帽。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魔术,”美贯小声答道。“或者,对那时的我来说是这样。只要帮忙送过去一张小小的纸片,我爸爸就可以回家了。唔,我是说我原先的爸爸。”

狩魔冥倒吸了一口气。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秘密?“那张纸是从哪来的?”

而美贯只是摇摇头,简单地说,“时机未到。”

“成步堂美贯,我可以把它留下吗?”她举起那枚硬币。“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再过来,把它还给你。”

美贯的脸色又轻快起来,重新挂上一个属于表演者的微笑。“那就说定了!等爸爸回来的时候,你可要再来一次。我们可以再多做一点柠檬水!”

“我会考虑的。感谢你的盛情款待,成步堂小姐。”

美贯被她话里的正式逗笑了,然后送她出门去,并在门口端正地鞠了一躬。

她走出门去,看到缓缓西斜的太阳,终于被疲惫席卷。她还是不习惯这个地区漫长的白昼,但至少,这一天已经接近终点。很快——至少比她预想的要快上许多——她就该决定自己在下一次太阳升起之时的落脚之地了。到那时,法律界也会迎来崭新的一天。不过,就像美贯的秘密一样,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还有时间再去拜访——她还可以见到更多的柠檬水,更多的魔法,更多的理解,或许还能寻得宽恕。

那枚特制的魔术硬币在夕阳的余辉中闪闪发光。尽管落日的光辉依旧刺眼,它反射给她的……却只有温暖。

Notes:

*这里涉及英文版专属的谐音梗笑话,英文版成步堂姓“Wright”,与“right”谐音。美贯这里原句是“Being Wright all the time is way for fun”,谐音即为“这样我就一直都是对的,这可就好玩多了”,英文版同人非常爱玩这个梗,同时还可以玩“I'm all Wright”(我完全是成步堂/我没事),“I'm always Wright”(我一直都是成步堂/我一直是对的)等等。[回到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