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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吴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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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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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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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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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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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宾权|死生言

Summary:

一个钟离权因为一些意外穿越各个时间线经历吕洞宾过去的故事。

全文1.2w字,he,感谢阅读!

Notes:

代友发,如果喜欢请去lof支持“总之先找时光机”老师❤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上卷

 

我为故人拂尘埃

 

世界万物向来讲究一个缘字,无论神仙还是凡人,总归在天道的运行中为缘分定下人生的节点。但是钟离权实在想不明白,他都躲到这繁华的人间了,为什么天兵还是会在他刚摸完不知道哪家员外的银子以后突然降落在自己面前。
不是他不知道自己正在通缉令上赫赫有名,相反,为了逃脱被天庭抓进去关大牢的命运,他甚至蓬莱都懒得回了,在人间偶尔跑一跑歇歇脚倒也过的快活无比,本来以为再怎么惨的前半生也过去了,自己也是真真实实的救了苍生,以后的日子无论怎么过也无所谓了,奈何老天爷也要害他。
钟离权拔腿就跑,再怎么无所谓过日子也不要去天牢吧,到底谁会喜欢啊,况且他还有那么多美酒没喝到呢。
但是天兵貌似并不是来抓他的,那边六个天兵看到他跑了,隔了老远就用传音在他耳边说:“钟离权,玉帝有旨,即日起你受天庭封赏,正式位列仙班,为正阳真人。”
先不说这玉帝发什么疯,就他身上背的这咒,他钟离权当神仙?这不痴人说梦吗,看来这天庭被杨戬那事一闹,也疯的不轻啊。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接不接,也没来得及见那几位天兵,就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拉走了。
周遭场景变化不停,钟离权望着往日熟知的场景在眼前一幕幕略过,他于这一片混乱中看见自己少时拿玉净瓶呼风唤雨的样子,眨眼间又看见自己即将饿死却又被人拒之门外的落魄模样,那些下不停的雨仿佛都浸到了他身上,曾经终南山上他得师父教诲修仙得道,抱着大师兄的样子对着其他师弟笑的意气风发得意洋洋,仿佛心中有无穷大志,少年时唤来的雨又好似打湿了他的一生,一声惊人的雷鸣过后,钟离权猛然惊醒,就望见了一位狼狈不堪的少年正在自己眼前一声不吭的挨打。
这地方他并不认识,他大概这一生里也并没有来过,只是这与他落魄那几年去过的地方太过相像,而且被揍的那个人也实在眼熟,虽然搞不懂为什么分别那么久过去为什么吕洞宾就沦落到被人打的地步了,但是看那人的年纪,也明显能知道这不是他所认识的吕洞宾吧。
这玉皇大帝给他封个神仙还给封到以前来了,不得了啊不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先把这小吕洞宾救下来再说。
钟离权拔出纯阳剑,出于不想伤人的心理打了几人不是要害的地方威慑了一下,三个人骂出口的脏话卡在喉咙,最后愤愤不平的对他说了句“打个小偷都要多管闲事”就灰溜溜的走了。
钟离权将跪在地上的少年拉起,替他简单拍了拍灰,又找出自己总是随身带着的那些药给他,简言意咳的说:“你拿去,哪里伤了就抹点。”
少年接过他递过来的药膏,将身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周遭流民都被刚刚那阵仗吓得跑光了,现在这里就剩下一位尚且不知道这是哪里的路过普通通缉犯和一位刚被打了一身伤的神秘盗贼。
“你说你都去当贼了,偷了就跑快点啊,被抓到了又白白受罪挨一顿打。”钟离权看着他那不把伤当回事的样子,心想,嚯,年纪轻轻就这么高深莫测啊。
少年闻言看着他,终于开口说了话,他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钟离权笑了一下,将身后的纯阳剑往身前一抱,端起架子说:“因为我在做好事啊。”
他说完以后眼前的少年明显沉默了,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分钟,钟离权实在受不了这怪的要死的氛围,他瞥见少年腿上肿起来的伤,无奈开口道:“我说,你站在这太阳底下半天不动,该不会是走不了吧。”
很显然,他猜的都是真的。最后钟离权无奈将他背起,慢悠悠的走到巷子的阴影里,他边走边问道:“诶,你住哪儿啊?”
“往前边山里走,有一间破庙,我在那里搭了草席。”身后少年闷闷的回道,带起的热气吹在钟离权耳边,惹的他往旁边侧了下头。
“嚯,住的比我还破。”钟离权感叹一下,又接着问道:“诶,你费那么老大力偷了些什么啊,惹的那么多人追着你打。”
少年又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包子。那边流民太多,吃不上饭的孩子比比皆是,我想起码让他们吃上点东西。”
钟离权听完又笑了,他绕过前边杂乱的树枝和杂草,眼前浮现出破庙的轮廓,他回头说:“你看,你也是做好事,我也是做好事,这证明,我们有缘呐。”
缘,吕洞宾想了一下,缘这种东西太玄妙,如果这世间因果皆由缘定的话,那他和师兄的缘又要绕到哪一重青天才能再次相汇于天地间?
他尚且力弱,无法在师父的咒里做一个劫富济贫的大侠,也无法做到像人间江湖传说里那样身手了得来去无踪,他只能竭尽所能走师兄走过的道,传师兄所传的志。
身后人久久不说话,钟离权回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问:“又发什么呆呢,小小年纪心事重重的。”
身后少年回神,似乎也意识到这么对恩人不礼貌,他轻咳一下,回道:“没什么,前面就快到了,你把我放那边就行,多谢……”他似乎意识到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问恩人的名字,话到最后又转了个弯:“敢问阁下姓甚名谁?”
钟离权没料到他会在这种时候突然问他的名字,最后思来想去,总不能让这时候不认得他的吕洞宾知道他是钟离权吧,那不全乱套吗,虽然也不知道这是怎么被拉到这里来的,但是都说命运环环相扣,还是谨慎为妙。
最后他想了想,心里浮现出一个名字,在少年沉静的目光缓缓说道:“我叫无心昌。”
吕洞宾认真点点头表示记住了,又开口说:“在下吕……”
“吕洞宾,对吧?”钟离权打断他,笑的有些得意,他一身红衣松松垮垮的披着本就显得不着调,这么一出更显得不三不四,吕洞宾见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惊讶的问:“你怎么知道?”
破庙里面的草席近在眼前,钟离权将他放下,揉了揉肩膀,将即将落下去的扇子一接,不咸不淡的来了句:“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只是一介过客,你就当是人生中一次偶尔的梦,不必在意。”
“你呢,就拿着这些药好好养伤,人在世间走要的是好身体,不要仗着不怕痛就到处留伤。”钟离权见他那副无所谓伤痛的样子就头痛,他这师弟没想到从小就这副德行,品行未免也端的太正了。
只是没想到,自己当初无心的一举尽也能影响到他这么深,那些在终南山时才得知的真相其实在很长一段时日里给钟离权带来很深重的影响,他一直以为这条救苍生的道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走,自己尚且落得个永世为贼不得成仙的下场,这世界上还能有哪个人愿意走这种毫无意义的道呢?他真的错了吗?流浪在人间的那些日子里只要是雨天钟离权就会冒出这个念头,难道当初他偷下玉净瓶去凡间降雨,救下那些奄奄一息的百姓,真的错了吗?现在吕洞宾在茫茫数年以后又悄无声息的替他写下了答案:没错的师兄,都没错的,那些茫茫间被你所救的人,也与你踏上了一样的道途。
钟离权想,他这个师弟傻的不轻,世间那么多条道,好好的仙途不走,要来入他这条万劫不复的红尘道,还瞒的那么好,成了闻名天下的无心昌不说,结果到头来桩桩件件事都是为了救他这个早已低入尘埃的人。
或许早在茫茫间,命运就因这无意间拨出的寥寥插曲造就好了如今这阴差阳错的几笔,缘啊,命啊,都为之让步了。

破庙里黑衣少年静静坐着,周遭破烂的泥神像已经看不清模样,只剩手上抱着的瓶子还能认出模样,不知道何处落下的一缕绿叶被风吹到了神像的身侧,只是眨眼间,风穿堂而过,眼前那个总是吊着眉眼说笑的人便消失在了他身侧。
少年捻了捻被刮到身边的尘埃,心想,师兄,下次见到你又是何时?

钟离权又看见走马观花般的场景。周遭不断流转的过去犹如星星将他包围,一片暗蓝色的光芒中,他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小吕洞宾。
少年时自己总是爱端大师兄架子,教着师弟们一些吵吵嚷嚷的大道理说的信誓旦旦,以前他从未注意到,原来这么些人中间,还藏了个吕洞宾。他总是在最末尾处探头探脑的想听自己讲的话,总是会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练功传道,就连自己当初被逐出终南山时,他也是那样茫然又坚定的看着自己。
茫茫雨中惊雷一闪而过,少年落寞的眼神里藏着无法言说的痛,钟离权看见他迈出脚步,最后重重跪在了师父面前。
他听见他说师兄没错,听见他一脸决绝的说我不要成为神仙,听见他对着这雨这雷大声又笃定的说,我要成为像钟离权那样的人。
钟离权望着这小小少年,心中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荒缪感,他竟然为我行至此等地步?他钟离权此生,又何德何能呢?
难道就因那寥寥的雨,因为那件披上他身的外袍吗?吕洞宾,你是究竟为何行至此处?为何要与这仙道半生割下一道再也不见的鸿沟,为何,要为他钟离权,谋上这一生数载茫茫无期的归路?
师父的咒又打出,这一片黑暗的天地中,钟离权下意识冲过去抱住那少年,却扑了个空。
他落到不知道谁家的屋顶上摔了个实打实,周遭是络绎不绝的吆喝声,来来往往的人群闹醒了他的神志,也是,刚刚一切无非也只是走马观花,他就算冲过去也无济于事,钟离权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释怀的笑了笑。
吕洞宾,他的师弟,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呢?
既然这命运让他来看到这真相的一角,那他钟离权,就偏要掀开这真相的全貌。

 

中卷

渡我半生无名志

不知道人间哪家权贵家又发出几声尖叫,树上飞鸟惊飞,钟离权坐在房顶,百无聊赖的抱着纯阳剑打瞌睡。
芭蕉扇被他扔在脚边,一阵细微的风拂过,扇面轻轻摇晃两下,身后来人递给他一袋子玉石,开口催促道:“东西到手,走。”
钟离权捡起扇子,起身晃了晃袋子,调笑道:“哟,收获不少啊?”
吕洞宾看他磨磨蹭蹭的样子,抓起他的手三两下跳下屋顶,朝着东边的镇子去了。

钟离权边跑边想,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继上一次走马观花过后,他又被送到不知道哪个时间点的人间来了,当时他刚从屋顶上爬起来,人还没站稳,就被身后站着的人扣住手,一脸警惕的问:“你是什么人?”
钟离权心说你又是谁啊,他下意识回头一看,不得了了,真无心昌来了。
看他师弟这一身打扮,还有这身后背的这些东西,自己这该不会是刚好掉到这儿打乱了他的计划吧。
“我就路过啊,你继续,继续。”钟离权挣开手,转身就走。
“站住。”身后人喊道:“东西还我。”
钟离权拔腿就跑,周遭人群来来往往,他朝下纵身一跃躲进人流中,吕洞宾看着消失的人,无奈的摸了摸怀中的芭蕉扇。
他站在原地等了会,就看到刚刚还跑的飞快的人已经走了回来,还一脸讪笑的将手中刚刚顺走的东西递了过来。
“有话好好说嘛。”钟离权将东西还给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那么宝贝揣着的东西是个雕了一半的泥人。
还以为会是什么厉害的法器呢。
吕洞宾接过泥人,把扇子扔过去给他,笑了一下:“这次也是黄粱一梦吗?那我也梦到你太多次了吧。”
钟离权端起架子,一本正经的顺着他的话胡扯:“哪里很多次了?明明这才是第二次。”
“你小子不错啊,越来越能耐了啊。”
他也只是顺着夸两句,就吕洞宾以后瞒天过海的能力都能把谎言真相颠倒了,闻名人间仙界的大盗无心昌,可不厉害嘛。
吕洞宾望着他,颇有些无语的压了压斗笠,他转身跃下屋顶,丢下一句“你跟我来”就走了。
钟离权跟上去,一路上东躲西藏的走了老远,他看着这满大街无心昌的通缉令,颇有些无语。
原来这么早这人就到处被通缉啊,真是闷声干大事啊。
说来在得知真相过后的那些年,他也不是没想过去找吕洞宾,只是奈何这小子实在躲的无影无踪,他在蓬莱刚听到一点无心昌的消息下一刻赶过去就只能看到他留下的纸条,有时候是师兄不必寻我,有时候是师兄你小心通缉令,更有些时候纸条都没有,只能看到吕洞宾不知道用哪个法宝留下的一小段影像,告诉他南边十里外有天兵在找你。
总之,他连吕洞宾本人的一片衣角都没见到过。
后面他就看明白了,这小子在躲他。当初干那些时候的为了找他追了蓬莱的十条街,甚至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编了那么多身份计划,现在真相出来了又不肯见他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封莫名其妙的封神令,自己恐怕还得再等上好久才能等到吕洞宾来找自己。
现在钟离权看着这赫赫有名的少年吕洞宾,心里生出实打实的报复心,他想,等会一定要编不少自己的谎话唬他,让他以后都不准躲自己了。
吕洞宾又带着他回了他第一回背着他回的那座破庙里,庙外大部分杂草已经没了踪影,周遭种了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树,还草草修葺了一条小路,钟离权跟着他走进去,就看到正中央那座神像已经不似当初那般破败,他草草看了一眼,神像的脸部依然模糊不清,看大概模样是男身,只是手里拿的瓶子有些眼熟。
他转过头问正在铺干草搭草席的吕洞宾,问道:“我从上次就想问,这庙里供的哪路神仙啊?”
吕洞宾顿了一下,没回头看他,只是答道:“不是神仙。”
“不是神仙?”钟离权疑惑的问,不是神仙修什么神像,那不是多此一举吗,被上面的真神仙看到,可是要定罪的啊。
“对,不是神仙。”吕洞宾铺好草席直起身回头看着他,轻声说:“是我的,在世观音。”
钟离权听他这形容更加疑惑了:“谁啊?你这被上面的神仙知道可是要定罪的哦。”
吕洞宾笑了起来,他摇摇头,抬起手对钟离权比了个嘘。
钟离权也就不问了,反正以后的吕洞宾也没少做被天庭定罪的事,有没有这一件都无所谓了。
“我说,这么多年了,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侠盗了,怎么还睡这破地方?”钟离权说。
吕洞宾看着已经自觉躺上草席的人,颇为无语的回道:“这地方别人找不到。”
“这么厉害?你这拜的假神仙还真显灵保佑你了?”
他抬头看向那还是带着残缺的泥神像,在心里低低答道:“对啊,而且一直在保佑我。”
“神仙什么的不知道,倒是你,这次打算什么时候消失?”吕洞宾走过来坐下,拿起他放在一边的纯阳剑细细看了起来。
钟离权盘腿坐起来,面上装的高深莫测,一本正经的回他:“这种事是天机,不可说呀不可说。”
“你只要知道,你这个梦醒了,我就会走就行了。”
吕洞宾有些想笑,大概是被他装出来的正经逗乐,他把剑还给他,周遭天色已经暗下去,大概是因为这庙在深山里,这个时辰已经差不多半步夜晚,他起身点了灯,转头对那边又悠哉躺下去的人说:“明天你随我去做一件事。”

于是就有了现在他拿着一袋子玉石跟着吕洞宾满城跑的画面。
他手里拿着达官贵人家里顺出来的赃款,一边在心里算这些玉石值多少银票,一边又在想自己这算不算帮凶啊。
不过这种事他自己做的也不少,虽然当下的时间点不是很对,但大抵也影响不了什么。
“诶我说,刚刚那不就是当铺吗,你怎么还往前跑啊。”钟离权终于问出刚刚一直想问的话,前边还在疾行的人愣了一下,回头惊声问:“你不早说?”
钟离权心想自己好冤呐,你自己不认识路为什么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吕洞宾掉头往回走,钟离权认命的跟上他,没办法,这里是他的过去,自己去别的地方只有一片黑,只能跟着他走,不然他也不至于一开始跑老远又跑回来了认命了。
“我哪知道你不认路啊,你一开始跑的那么坚定,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目的地了。”钟离权无奈道。
少年难得有了些窘迫,他转身夺过玉石头也不回的迈进当铺,十分冷酷的对掌柜道:“这些,你按市价全部换成银票。”
掌柜的看着这些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问他:“少侠,你这都是上好的璞玉啊,确定都当了吗?”
他点点头,掌柜的拿出纸笔签了字,就派人去后面取钱了。
“我看啊,这满天下的通缉令又要多上不上张喽。”钟离权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调笑道。
吕洞宾抓住他摇扇子的手,回道:“没有人知道无心昌是谁。”
是啊,钟离权想,可不是嘛,当初连我都瞒的那么好,谁能知道你才是真正的无心昌啊。
掌柜把钱好递给他们,吕洞宾拿布将钱全部包好背上,他绕过身后人慢悠悠的步子,三两步越上房顶,在众人不解的目光解开布包,朝世人下了一场如梦似幻的金钱雨。
底下世人欢呼的呐喊无心昌,歌颂他一次次劫富济贫的事迹,满天下的银票被风吹向四方,一张划过当铺的房梁下,吕洞宾沿着缓缓落下的那纸银票看去,那一身漫不经心的人正笑着看着自己,仿佛无形中给予他天大的赞许。
好一个,拯救苍生。
正如钟离权曾经无意中救下过吕洞宾一样,那尘世中为吕洞宾所救的人中,也有一位想要成为无心昌那样的人。
钟离权倚着房梁看着这漫天飘落的钱币,又想起他那时雨中呐喊着想成为自己的样子,他在这漫天钱雨大笑起来,好一个不问得失,只问对错,好一个无心昌啊。
这世间之大,原来只有他从未放弃追逐自己的道路。
百姓欢呼声此起彼伏,待到最后一片钱币落下,落在房顶的人抬眼看去,刚刚还抱剑倚在梁下的人已然不见。
“师兄,再会。”

 

下卷

 

仙逍遥在人间

 

终南山啊。
钟离权望着这繁荣的仙山,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这里很明显不是往后那破败的终南山了,来来往往的弟子正匆匆忙忙的赶往后山上课,不远处还有自己曾经留下的身为大师兄的提字,大大的一行济世度人刻在山石上,也不知道那字的主人曾经究竟是有何等鸿鹄大志。
天上几只仙鹤飞过,雾里洒过几滴露水,钟离权就这样站到写着终南山几个大字的门下,于多年后再次望向这座他曾经爱过恨过但从来没悔过的仙山。
做神仙什么的,还是太过于黄粱一梦了吧。
“大师兄又在教道法了我们快去看!”身旁几个弟子嬉笑着跑进门内,撞得钟离权微微侧身,走在最后不曾说话的弟子在进门前回了头,突然问他:“你是来求仙问道的么?”
“但最近师父不在,我们都是跟着师兄学的,我带你去见我师兄吧?”他对钟离权招招手,抬手间露出比其他人旧了一些的道袍,钟离权认出了那是自己曾经的道袍,因为爱好听课时乱写乱画所以沾了洗不掉的几点墨,如今正挂在他袖口若隐若现。
这小少年原来是吕洞宾。
钟离权点点头说好,跟上他的步子准备去见见以前的自己。
终南山还是和他记忆中一样一点没变,青石板铺的路踏上去发出清脆的声音,钟离权跟着少年走到人群后面,弟子们都围在一起听着中间坐在石桌上的人讲大道理,他越过人群望去,就看到曾经的自己正神采飞扬的说:“我是大师兄,你们以后都得听我的!”
钟离权笑了一下,心想以前的自己也是够不要脸的,仗着自己终南山大弟子的身份天天哄骗底下的师弟们,也不知道这群少年怎么想的,还一个个听的津津有味。
身旁的小少年尚且还矮小,只能摇头晃脑的透过缝隙想看中间坐着的人,钟离权弯下腰问他:“怎么不去前面?”
少年红着脸站定,有些失落的回他:“师兄还不认识我。”
钟离权笑着逗他:“你去前面,他就会问你的名字了。”
他回忆了一下那时候的自己,倘若这时候吕洞宾真的去前面了,见到这没见过的面孔,他肯定会问他的名字,说不定还会对这师弟说,以后我做你的老大。
小少年被逗的有点不知所措,但是又实在不敢去,只能摇着头说:“不用啦,我就在这里看着就好了。”
他说完又接道:“师兄做了很多很多好事,你要是想求仙问道,等他出来了去找他,他肯定会帮你想办法的。”
钟离权听完哈哈大笑:“我说,你这师兄真有这么好吗,你怎么这么夸他?”
少年瞪了他一眼,认真回道:“师兄就是这么好!师兄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钟离权不说话了。
大概被他肯定又执拗的回答镇住,他回想起自己在终南山当神仙的那几年,大概是生来有几分志气,听师父的教诲就想行个济世救人的做派,玉净瓶说偷就偷,凡间干旱时人们求神仙,他听到了,就要做到有求必应。
观音的玉净瓶颇有呼风唤雨之能,那时候他淌在凡间的雨中,仿佛有千万种感慨,笑的肆意张扬,心中郁结的那些后果与对错都被抛却到九霄云外了。
那时候他想,师父教他的不问得失只问对错,大概就是如此吧。
只是这世界上大部分都恨不得教人朝天地下跪,被逐出师门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不当神仙,没想到那以后他过的一落千丈,曾经以为的拯救苍生也成了梦中偶尔会想起的笑话。
此刻他看着那小少年眼底的崇拜,又忽然觉得,原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原来他曾经也真的于这茫茫大雨中,渡了一个人的一生。
终南山又下起了小雨,刚刚还围成一团的弟子一哄而散,踩着功法各自回去了。
坐在中间的人还没动,少年钟离权捏了个避雨决,朝这边站着的两个扔去,他起身边走边说:“诶师弟,赶紧回去吧,等会儿雨该下大啦……”
等少年吕洞宾抬头正想回他一句谢谢的时候,就已经看不见他的踪影了,只剩这道避雨决还安安静静替他们隔着这缓缓落下的雨滴。
又好像隔绝了他自己经年以后无数的苦痛。

“师兄。”
钟离权听见声音回神,就看见站在自己身前的吕洞宾本人。
身旁终南山的景色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他记忆中最不愿意回忆的地方,一片已经不再干旱的村落。
“吕洞宾?”钟离权怀疑自己见鬼了,不然为什么这个时间节点会有个吕洞宾在这儿,而且好像还是认识自己的那个吕洞宾。
“哦,刚刚莫名其妙被封了个神仙,还没说当不当,就被送到这儿来了。”他淡淡的回道。
钟离权听着这熟悉的经历,心想该不会是他们这八个通缉犯马上都要被封神仙了吧,这也太扯淡了,玉帝真是疯的不轻。
想了想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他毅然决然的对吕洞宾说:“你接下来跟着我走就行了,这地方大概是什么发生过的时间节点,总之你别随便打扰原来发生过的事,不然可能会影响到以后的。”
吕洞宾认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甚至还非常专业让他走在前面,钟离权满意点点头,带着他开始往村外走。
总之,无论是谁的过去,总要找到那个人才行啊。
他们绕过村口那颗长了几百年的老树,钟离权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场景,那个记忆中一身狼狈流浪到此乞讨的自己消失不见,此地只剩下一个缺了口的碗孤零零的落在树下。
自己想象中的场景没有出现,钟离权松了一口气,他回身说道:“你以前来过这里?”
吕洞宾摇摇头:“从上了山之后就再没来过了。”
“那应该是我猜错了,师弟,你有没有什么法宝能把我们带出去啊?”他把手搭上身前人的肩,一脸期待的问他。
吕洞宾木着脸,装作茫然的回他:“没有。”
“你胡说,你肯定有,你从进来开始就没慌过。”
“师兄,我只是对这些接受的比较淡然。”
“假的。快带我出去。”
“好吧,你是老大听你的。”
吕洞宾从怀里掏出琉璃灯,用上次从杨戬身上顺的灯芯点燃,一眨眼的功夫,他身侧站着的人就又到了别处。
他看着钟离权消失的位置叹了口气,自己抬脚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收起金光大盛的混元金斗,这一片幻境化去,大雨落下,那个在雨中茫然又绝望的钟离权就这样出现在他眼中。
吕洞宾走过去,将自己的披风解下为他盖上,他站在这里看了许久,最后只是,拿出紫金铃轻轻摇晃,为他编织一场如梦似幻的青天。
梦里钟离权可以快快乐乐当一个神仙,可以去凡间降雨,云游四海,也可以继续实行他的鸿鹄大志,拯救苍生。
他看见闭着眼的人笑了,仿佛经历了世间最值得高兴的事,吕洞宾蹲下身,轻轻抚平了他眉间最后一丝未散去的愁,他轻声说:“师兄,你只要成为你自己就好了。”

 

钟离权看着这破庙,心里居然生出一丝回家的欣慰感。
他下意识回头想喊身旁的人,却发现原来这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吕洞宾很显然没有被琉璃灯送过来,可能是他燃的灯芯太少,所以琉璃灯给他送错地方了。
钟离权有点头疼,本来以为这次出来可能就回到他自己所在的时间点了,谁知道琉璃灯都请出来了,结果还是只能回到这破庙里。
这次来的时间点是晚上,身边也没跟着一个少年吕洞宾,他抬头往上望,半修半就的神像看不清模样,只是相较他上次来明显完整了许多。周遭传来不知名花香,大抵是上次看到的那些树到了季节开了花,春天的气息迎面而来,不知道哪里的鸟儿此起彼伏在外鸣叫,深山的夜晚,他望着从顶上缺口里透出来的月光,难得有了些茫然。
刚刚恍惚间,他记起过去做过的一个梦,在那里自己可以快快活活当个神仙,可以肆无忌惮的下凡,可以用仙术障眼法救人,也可以惩恶扬善,当一个堂堂正正的好神仙。
他一瞬间有些恍惚,可能是这时空流连多了,难免想起一些旧事,罢了,都是过去了。
庙外的光景一片漆黑,好似月光从来没有光顾过这里,一片模糊里,钟离权起身往外迈,却在踏出的一刻再次回到庙内的神像旁。
……嚯,还出不去了。
这琉璃灯到底给他送哪儿来了啊。
庙门口传来脚步声,钟离权闪身躲到神像后,他悄悄抬头向门口望去,只看到一位他才见过没多久的小少年走了进来。
只是他既没穿终南山的道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神采飞扬,钟离权想起来那时候重重幻境里看到的场景,原来他被逐出山以后来的是这里。
一身黑衣的小少年拿着刚从外边顺回来的馒头放到神像的供台上,然后在蒲团上跪了下去。
钟离权听见他说:“没想到这条路这么难走,也不知道师兄是怎么熬过去的,可是我始终觉得师兄没错,他救的人太多了,这条路怎么走也是对的。”
他合手拜了拜,小声说:“神仙保佑,我要继续走下去,我要找到师兄,我要继续和他一起救苍生。”
钟离权愣住了,原来是这样么?
原来是这样啊。
神像前的小少年说完话便起身走了,此时庙里一片安静,不知道何处结网的蜘蛛悄然划过他身后,只是眨眼间,庙里更加破败,他恍惚间抬头看去,只见门前又来了一个人。
还是吕洞宾。只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够到他腰的小少年,他长高了很多,眉宇间已然有了许多冷戾,大概是尘世间的许多教会他要成为一个强者,于是曾经那个柔和平静,总是带着少许崇拜的小少年全然消失在这人世间。
他背着布包,这次带回来许多精致的糕点摆在台上,还摆了一件法宝将神像上的灰尘都清了,他做完这一切,又跪下来,钟离权又听见他开口说:“我找到师兄了,他在蓬莱。”
“这次我要去把他带回来。可能会要很久,也可能失败,但是我必须去做。”
“我捉了护宝神仙去终南山,师父给了我这把剑,我要将他带去给师兄。”
“下次再回来,他应该就可以看到你了。”
钟离权在后面听的云里雾里,见到谁?他供的这座假神仙吗?
而且吕洞宾自从真相大白后从来都没来见过自己,这人现在还在这里对神像发誓,倒是把人骗的团团转,也不知道这假神仙会不会生气。
钟离权看着他,心想如果自己现在出去该喊他吕洞宾还是无心昌,他一边纠结这种无意义的称呼一边又在想,这小子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世界上要当神仙要拯救苍生的人那么多,自己不过一个半途而废的废物,颓废到东躲西藏以偷度日,这么多年都一错再错,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弃呢。
他想,你总是将我置之于高台上,将我视为渡你一生的人,如今你在做的事,哪件又不是可以渡我半生无名志的呢?
天上月儿又随着时间流转了几载,神像周围又落满了尘埃,刚刚跪在神像前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钟离权跳下供台,望着刚刚他跪拜过的位置想道,师弟啊师弟,你那么多愿望全都说给一个假神仙有什么用,他就算神像在这里也什么都不会听见,你说的那些愿望,估计一个都实现不了喽。
他笑着摇摇头,心想真是傻得不轻,这么多年为了个假神仙拜了那么多次,看来也不想要神仙显灵了。
这时天上的云似乎终于愿意散开,庙周围被月光照的明朗起来,钟离权抬起头,就看到了那已经修葺完善的神像的脸。
那是一顶观音像,头顶白纱,眉间一点红,手中还抱着玉净瓶。
只是这副观音像的脸,是他自己。
他曾经第一次来到这里,只是觉得这瓶子万分眼熟,这是才惊觉,原来正是那被他曾经摔碎在终南山上的观音的玉净瓶。
这一刻他心底翻起惊涛骇浪,他想起他曾经问少年吕洞宾,你这拜的是哪路神仙,那时候他笑着回他说不是神仙。
原来真的不是神仙。是早已流落凡间辗转多年的钟离权。
原来那么多年,他拜的一直都是自己。
他站在那里望着这座神像,许久没有动作。
破庙门口又传来脚步声,有人踏过门槛走了进来,他越过呆站在原地的钟离权,直直朝着那神像跪了下来。
“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你终于又成为了你自己。”
“我很开心你还愿意和我一起选择拯救苍生,那么多苦与痛过去,感谢你还愿意选择自己。”
“你永远是终南山最优秀的弟子,是我的在世观音,是这世间无数为你所救的人心中的神。”
“曾经我以为这条路很好走,那时候我为你所救,便以为世间许多事都对错分明,后来我自己入了世间,走了你的路,才知道你过的有多难。或许你以为自己放弃梦想有错,但在我看来,这些都不算错。”
他站起身回头,对着身侧的钟离权开口道:
“师兄,这么多年来,你没有错。你降雨济世是对,你不为假仁假义的仙道所屈是对,你下山为凡间所困还愿意为蓬莱苍生做出改变也是对。”
“师兄,你只要成为你自己就好了。”
“师兄,我心悦你。”

钟离权看着他,眼里透着无尽的惊愕。
其实他从那次村口被赶走以后,就很少流泪。这凡间许多事情逼着他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做许多违背道德良心的事,有时候他会想,自己背了师父的咒,就只能这么得过且过的活了,他不断安慰自己,不就是做贼吗,都是迫不得已,不能怪他。
可是每到雨天,他就会变得痛苦无比。他痛恨现在自己的这副做派,痛恨他变得这般无赖无心,痛恨为什么世间做错事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他要受这无尽的羞辱与折磨。
为什么那告发他的卑鄙小人,还能登上三十三重天上做个光明正大的神仙。
他不懂,他也不明白,他曾经做的那些事是哪件错了要他受尽这凡间苦楚,要他如今要像过街老鼠一样见不得光人人喊打,明明那时候,救下凡间万千百姓的是他。
他错了吗?他错在哪里?错在没有假仁假义的看着那些人被旱灾害死,还错在他从一开始就带着的拯救苍生的理想?
什么狗屁神仙,他想,不过都是漠视苍生性命的伥鬼!
所以自那以后,他就不怎么流泪了,很多时候眼泪甚至换不来一文钱,他要活下去,就只能赔着满脸笑,扮成一个又一个人的样子去偷,去赖,把自己活成一个市井凡间里最常见的人。
但这一刻他却突然又想哭了。明明经历了那么多痛苦折磨都没哭的人,在知道他师弟的真心话后却想哭了。
他想说你是不是真的傻,我都那个样子了还要设那么多局去算计我引我入局,你做了那么多事,甚至还差点丢了性命,值得吗?
吕洞宾伸出手轻轻擦了擦他要落未落的泪,轻轻开口说道:“只要师兄回来了,那就都值得。”
“我以前拜那么多次神像,不过都是想让你过的好一点。虽然你已经不是神仙了,但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下凡降雨的真观音菩萨。”
他笑了起来,庙外天亮了,微风轻轻刮过堂内,卷走了钟离权眼角刚划落的那滴泪。
那颗泪珠顺着风飘啊飘,飞过三十三重天青天,飞过蓬莱的仙山,飞过他曾经去过爱过恨过的人间,飞过终南山那拿着玉净瓶哼着歌踏出山门的少年身侧,飞过那颗干枯的老树。
最后化成众多雨滴中的一粒,落到被野狗围住的瘦弱少年身边。
那刚施了雨的少年在那滴泪碎裂的声音中回身,随手朝马上就要葬身野狗口中的男孩身上披了一件道袍。

 

end.

 

后记1

“所以,师弟,我们到底该怎么回去?”钟离权望着这还在原地的破庙,发出疑问。
吕洞宾对他比了嘘,然后点燃了琉璃灯。
钟离权再睁眼,就看到自己还在这庙里。
他回头问:“……这有变化吗?”
吕洞宾笑了笑,说:“师兄,你出去看看?”
钟离权走出去才发现,原来还真是回了凡间了。
“所以,你这次不躲我了?师弟?”
吕洞宾木然的站在原地,耳根子红了个彻底。

后记2
有一天正在睡觉的钟离权又回到了那座破庙里,吕洞宾正跪在那神像面前神神叨叨的说些,等他凑近了一听,才知道这小子又偷偷在向他的神像表白。
那次回来以后钟离权问过他,这神像是哪儿来的,结果一开始他死活不说,后面是有一次他们一起喝酒,喝多了吕洞宾抱着自己开始亲,边亲边说师兄你为什么还不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当初为了你修神像,手都磨破了也才雕出来那么一尊像样的,结果许的愿望一个都没成,我说那么多心悦你,结果你还躲我。
吓得刚准备进屋的箱子和何仙姑大惊失色,秉持着箱子还是小孩子的心态,何仙姑一把拉过他转身回了他们之前盘的道馆。
钟离权那时候有苦说不出,心说你以前不也躲着我么,但被他又亲又抱的又实在没办法,最后半哄半就把人带回来房间,好说歹说才终于给人哄睡着。
明明还是个酒仙,喝多了怎么这么多事呐。钟离权又笑了起来,算了,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于情情爱爱什么的,他可不敢说自己从来没动过心。

Notes:

最后说几句,其实吕洞宾在每个时间节点都认出来师兄了,因为导演说过无论钟离权什么样子他都可以认出来的hhh所以这个师兄想装好深立人设什么的完全失败了啊。

还有就是那个吕洞宾宝贝的小泥人也是刻的师兄不过是小时候的师兄hh此男就是这么爱!

以及结尾处是我很喜欢的一段,渡人一世什么的宿命感太强了所以感觉以这个结尾最好不过了所以就把表白放到了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