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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入耳。灰色的海水,灰色的天空,遥远的灰色雨帘。我沿着沙滩走了很远,回头时脚印却消失不见。我的脊背贴着冰冷的地板,空气里是福尔马林的气味,黑暗中房间的轮廓难以辨别。
我不确定我已经在这里蜷缩了多久。在海军受训时,教官教过我们如何在潜伏中保持状态,对抗疼痛、疲倦、以及最难以忍受的无聊感。对我来说这并不困难,因为时间总是比我的回忆流动得更快。其实标准的做法是背诵和预演行动计划,但我的计划实在简单。
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随后,冷白的光线灌进灰色的实验室。我勉强地挪动身体,把后背靠在墙上。
“就是你发的求救信号?”一个带着面具的高大男人踏进实验室,居高临下地说。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影,徘徊在门口,没有靠近。
我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和喉咙,又摆了摆手。
“不能说话?”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翻了翻衣兜,扔给我一支铅笔和半张废纸,“你叫什么名字?”
我颤抖着,把纸凑在亮光下,歪歪扭扭地写:
唐吉诃德·罗西南迪。我想见多弗朗明哥,我是他弟弟。
我的确是唐吉诃德·罗西南迪,也的确是多弗朗明哥的弟弟,或者说,曾经是。我有十四年没用过唐吉诃德这个姓氏了,Donquixote,多刁钻的词语。十四年前的一个雨天,一个穿着正义披风的男人听到了我撕心裂肺的哭声。孩子,你无处可去吗?
是的,我无处可去。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想把我烧死,病魔带走了我的母亲,我的哥哥亲手杀死了我的父亲。但我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我的眼角是血,嗓子里是泪。孩子,你想跟我走吗?
带我走,带我走,带我去一个不用淋雨的地方,哪里都行。我仰着头嚎啕大哭,手足无措的海军脱下披风,裹过我的头顶,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不哭了,不哭了,你已经安全了。我的眼前全是泪,看不清楚他的面庞,也看不清眼前的世界,但雨不再落在我的身上了。
直到第二天我才发现,救下我的人是海军大将战国。海军大将,每个天龙人都知道,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保卫神之后裔的安全。他们总是强大,总是可靠,当然——大人们一再强调——本质上也不过是低贱的下界人罢了。我突然觉得害怕,如果我告诉他我已经不能返回圣地,他会不会抛弃我?毕竟我是个爱哭鬼,是没用的累赘,哥哥是对的,我不该走的,我除了他身边之外无处可去;我是不是瞒着他会比较好一点,可以自欺欺人久一点……
可是母亲说过了,不可以撒谎。
红土大陆已经浮现在海面尽头,直插云霄,我曾经的家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还不习惯坐船,歪歪斜斜地跑向甲板上的海军大将,气喘吁吁地说:我,我已经不能回圣地了,战国先生!对,对不起……我早就不是天龙人了!
战国先生眨了眨眼,然后揉了揉我的脑袋:说什么呢,傻孩子,我们是要回马林梵多。
马林梵多,海军本部,所有的色彩都是蓝与白,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四年。马林梵多的背后是一片繁华的居民区,大部分海兵和家属都在那儿生活,但战国先生的住所却在基地内部。再普通不过的一居室,带有一个狭小的浴室和一个开放式的厨房。但他从来不会在房内开火,永远都在食堂匆匆地将三餐对付过去。他在房间内拉起一张帘子,给我准备了一张小床。
他总是加班到很晚,甚至把文件带回来熬夜处理,我拉上帘子,但微弱的灯光还是叫我难以入眠。我从小睡眠就不好,最细微的光线和响声都会将我惊醒,我和多弗的房间的窗帘总是紧紧地拉着。多弗,他如今身在何处,他是不是又在杀人,我还能见到他吗。不知不觉我已攥紧了被子,悄无声息地流泪,而伏案工作的战国先生没有察觉到。
多弗总是能吸引他人的目光,而我总是沉默地躲在父母的身后。我生来害怕他人的关注,我的叔叔教训我,我作为神的后裔生来就要被顶礼膜拜,所以不该、也不能害怕。那天晚餐的时候,我胃口全无,甚至没喝完我的什锦汤;父亲见我这样,温柔地说,没事的,罗西南迪。你不用管别人说什么,以后你还是可以躲在爸爸身后。
父亲,我永远温柔的、善解人意的父亲。父亲死时的样子再一次浮现在紧闭的眼前,震耳欲聋的枪响,多弗颤抖的手指,迸裂四散的血。
一道闪光劈过窗口,然后便是近在耳畔的雷鸣,马林梵多下雨了。
帘子那边,战国先生叹了口气,站起身,有些昏沉地扶了扶腰,轻手轻脚地绕到我这一边来,把窗户关上。我紧闭双眼,一动都不动,努力装出安睡的样子。战国先生轻轻地抚了抚我额前的头发,然后抹去我流过鼻梁和眼角的眼泪,什么都没说。我心中突然生出愧疚,我已经任性地为父母和哥哥哭了太多次,也让他安抚了我太多次,他现在一定又在为难吧。所以我抽噎着说,战国先生,我害怕下雨。
这甚至不算说谎,我真的害怕下雨。不争气的孩子会被抛弃到下着雨的地方,哗哗而下的雨,会带来灾难和厄运,被淋湿的皮肤会长出脓疮,被浸透的头发会瘙痒生虱。离开圣地之后,我才第一次见到下雨。那天,我和母亲在逛集市,雷声炸响之时我吓得大哭起来。集市上的人们纷纷抱怨着收摊,把货物搬上马车、盖上防水布,马儿低着头,浸湿的鬃毛散发出一股土腥味。母亲不急不忙,微笑着问店家是否有伞,她愿意多花些钱买下来,因为她的孩子生来体弱,怕淋了雨晚上会发烧。
那天我紧紧地握着母亲的手,听着雨点急促地打在伞上的声音,一步一步踏在石板路上回家去。母亲欣喜地说,看哪,罗西南迪,雨天多美啊。她把伞塞进我的手里,然后大步走进雨幕,如迈进舞池一般旋转起来,仰起头,张开手臂,畅快地呼吸。
下雨是很正常的事,罗西南迪。战国先生耐心地说。只是海水蒸发到空中,积攒多了就会重新落下来,仅此而已。那些故事都是骗人的。
对不起,战国先生。我知道是骗人的……可是我睡不着,我……
这里是有点吵,他温和地说,再稍微坚持几天,好不好?我已经看好房子了,再过一阵我们就搬过去住。那里很安静,离图书馆很近,你喜欢看书对不对?以后从学校回来,如果我在忙的话,你就去图书馆找雨燕婆婆,之前见到过了对不对?她人很好吧?
我……我没有去过学校。我泪眼朦胧地说,以前都是家教老师给我们上课的。我好怕……其他孩子会不会也……
你会的比他们多好多啦,学校里和你一个年纪的孩子连字都还不认识呢。他们肯定会很喜欢你的,罗西,你这么聪明。
那个学校,是教人当海军的吗?
不是,是普通的学校。他又抚了抚我的头发。会教国文和算术,历史和航海,当然战斗也会教一点儿。你不是一定要当海军,罗西南迪,等你长大一点,再自己做决定吧。
我一直很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所有的海军将校都会让自己的孩子当海军。不过如果说有人比我更不理解战国先生的想法,那一定是卡普中将。他每次见到我都会痛心地说战国你是在浪费好苗子,一直喋喋不休到我正式入伍,每次在我升军衔后也总是第一个跑来喜气洋洋地祝贺,明明他自己对升官最不来劲。
二十二岁生日后的第二天,我顺利结束了一项长达三个月的潜伏任务,升上了中佐。午餐时,海军英雄毫不意外地端着一大盘子肉在我面前一屁股坐下。
我听说你的战绩了,罗西南迪中佐!他笑容满面地说,情报部门的明日之星,想不想到我手下来?
我还差得远呢。我有些羞赧地说。
哎呀哎呀,我真羡慕战国,我的儿子孙子要是像你这样就好了。想想真奇怪,你小的时候我还不看好你呢!
他还好意思说,我细微地撇了撇嘴。我到现在都记得见他的第一面,巨人般的海军英雄俯下身,压下眉锋、脸色阴沉,仔细地端详着我。我整个人都被罩在他的阴影里,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巨人看了一会儿后,开口了:这就是你捡回来的小天龙人?
是前天龙人。战国先生纠正道,他们一家是主动离开圣地的。
卡普哈哈笑了两声,用力地搓了一把我的脑袋:有点稀奇,我都没听说过那群虫豸里有这种好人。好好表现,小子,我会盯着你的。
卡普!战国先生瞪他,把他从我眼前拉开:你少吓唬罗西南迪,他会当真的。
是的,我会当真的。蒙奇·D·卡普,我此生所见的第一个D,像雨天一样可怕的怪物,威胁地笑着说:我会盯着你。连那个笑容都像D的形状。我为此做了好久的噩梦:我会不会到头来还是个天龙人,不管我现在有多乖、多想成为海军,都没有用?
我从回忆中抽身,卡普中将还在冲着我笑。是的,现在我知道了,这个人的笑容里从来不会带有恶意。我不是天龙人,D也不是恶魔。而如果世界上有谁能称得上神的天敌,那一定是眼前的男人。
卡普中将是因为我曾是天龙人才不看好我的吧?我轻声问,尽力不流露出责备的语气。
我以前是对天龙人有点偏见,抱歉啦,罗西。卡普大大方方地说,不过有的东西是胎里带出来的,你看你哥小时候就坏得不得了,大了果然也一样。
我哥?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我哥怎么了?
卡普中将的脸上闪过明显的懊悔神色,我认得这个表情,它的意思是“完了,我又说漏嘴了,能当我没说过吗”。他果然结结巴巴地语无伦次起来,一如既往。唉,我们海军怎么会有这样的大漏勺,我叹息着扒拉饭菜,心想还是别为难他了。
下班之后,我去了一趟档案室。我没对公开的信息抱太大期望,结果却出乎意料。仅仅近一年,世经报上就能查到四篇跟多弗有关的新闻,版面往往还不小。在北海声名鹊起的海贼,名叫多弗朗明哥的海贼——制造了多起地区摩擦——似乎与黑产有所关联——多次从鹤手下逃脱……
鹤中将。我在这个名字上逗留片刻,所以她已经追捕我的哥哥很久了。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么说,他们都知道。战国先生当然也知道。
我没有天天看报纸的习惯,因为我总是在战国先生晨间读报纸的时候问他发生了什么,这样可以多和他聊上几句。他常把报纸留在扶手椅旁,我时不时地会拣来看看。我一次都没有看到过多弗的消息,战国先生也从未提及。这是故意的,他们在瞒着我。
为什么?怕我伤心?我是那么脆弱的人吗?我心烦意乱地端详着报纸上多弗的照片。他穿着笔挺的衬衫,戴着显眼的墨镜,头发利落地向后梳,脸上挂着没有笑意的微笑。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笑。他身边簇拥着一群身着奇装异服的追随者,甚至还有许多孩子,孩子们崇拜地拽着他披风的后摆,像在仰望着……
仰望着神。神,神之后裔。
家人,唐吉诃德家族。家人。
恍惚之间,呲啦一声,报纸在我紧绷的指间撕裂一半,多弗的笑容被纵向劈开。
不,不可以,我不能坐视不管,我必须……必须阻止他。必须击败他,虽然连鹤中将都掌握不了他的行踪……所以……
我的脑中萌生了一个念头。随后,我终于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那天晚上我很晚才回家,战国先生已经在伏案工作,顺口跟我道了一声晚好。我注视着他的后背,突然在想,在我来之前,他曾经独自度过多少个这样的夜晚。战国先生为什么从未成家呢?他不会觉得孤独吗?我从未听他提起父母和兄弟姐妹,是因为疏远,还是别的原因?
这次离开,肯定会很久。以后,他还会好好地开火做饭吗?他会不会又搬回原先那个狭窄的一居室呢?
怎么了,罗西?他没回头,漫不经心地问。
战国先生,我轻声说,你有空吗?我想聊聊关于多弗朗明哥的事。
我的身边围满了唐吉诃德家族的成员,我用余光观察着,将他们的面容与悬赏令一一对应。小的时候,我曾经远远地瞥见过最初的那四个人,他们之中只有托雷波尔在场。
“他说自己是少主的弟弟?他精神不正常吧?”一记巴掌甩在我的脸上,我顺势倒在地上,呜咽了两声。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轻蔑笑声,我身上又挨了几脚。
“等等,”托雷波尔油滑地说,“多弗是有个弟弟。让我看看他。”
一只黏糊的手掐住我的脸,把我整个人拎了起来,对着刺眼的白光左右端详:“眉眼是像他。小子,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我像一只惧光的动物一样挣扎着,直到终于有人把纸笔还到我手里。我瑟缩着写下母亲的名字,Helena,H不发音的艾莉娜,在别人念错的时候,她总是这样轻声细语地纠正。艾莉娜,艾莉娜,母亲,我又在说谎了。
“那看来是真的,”鼻涕一样的男人嗤笑道,“有多久了?十四年了吧。你做什么去了?老实交代。”
“托雷波尔,既然他真是多弗的弟弟,”古拉迪乌斯冷冰冰地说,“我们最该做的是把他带回基地,而不是在这里拷问他。多弗知道了的话不会高兴的。”
短暂的对峙。随后,托雷波尔夸张地说:“你总是这么有分寸,古拉迪乌斯。那就不为难你了,小子,回去自己跟多弗解释吧。”
我急促地点了点头。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发展,我猜得没错,这些人都很怕多弗,他们之间是严格的上下级而非所谓家人的关系。那么,我只需要他一个人信任我就足够了。
要怎么样才能让我的哥哥相信我呢?毕竟,我已经失踪了十四年。我需要一个谎言,需要一个能让他相信我一直想回去找他,却身不由己的谎言。一句不完美的谎需要一百个谎去圆,所以我最好一次解决。
鹤中将断定这行不通,因为我并没有用假名活动,多弗一旦猜到大致的方向,想要调查便畅通无阻。但我知道并非如此,因为我的哥哥生来比谁都自负,对他来说,我回到他身边是天经地义的事,只要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便不会生疑。
是的,我知道怎么迎合我的哥哥。他热衷于施恩,热衷于拯救有求于他的人,因为他最享受的就是被崇拜的感觉;而他的第一个崇拜者,是我。我记得,他曾花一整个下午驯服那匹最烈的小马。他一次又一次地被摔下来,衣服上沾满了草籽。日落时分,那枣红色的马儿终于俯首垂耳,我使劲地给他鼓掌,想着要把父母都叫过来见证哥哥的成就;可他却只是满面春风地对我伸出手:走,罗西,我带你去兜风。
那天晚上临睡前,多弗被叫进父母的房间。我把耳朵贴上锁眼,听见母亲一边训斥一边给多弗涂药。他的身上摔得全是淤青,却没有一点悔改的意思。妈妈,我摔伤的事,能别告诉罗西吗?
也许就是从那天开始,我开始明白,多弗无法拒绝我崇拜的眼神。只要我那样仰起头看着他,他就无所不能。
怎么样呢,哥哥?我无声地问。在我离开之后,你找到满意的观众了吗?
我会回到你的身边,哥哥。我会遍体鳞伤地出现在你面前,我会用与幼时一般无二的崇拜眼神看向我的救世主,我会用沉默和伤口让你以想象力填补这十四年的空白。
为此,我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反派;用海军的话,离真相就太近了,过于冒险。但好在北海有一个更合适的组织,适合扮演、也乐意扮演反派角色,只要出钱就行。邪恶的杰尔马66,把走失的孩子拐去做人体实验,不料发生内斗,船只失控,闯入了唐吉诃德的领地,一个囚徒抓住机会发出了求援信号,这个故事不算离奇。
我下了船,跟着多弗的手下们登上了唐吉诃德家族所在的岛屿。天与海是一样的灰色,拉曼查岛在下雨。
太完美了。就像上天存心要给我的这场大戏加一首催泪的乐曲。我低着头,让雨水顺着头发和脸颊流下去。被关于卡普和D的噩梦困扰得厉害的那段时间,我会在下雨天出门,发疯一样从街头跑到街尾,让雨把我的每一寸皮肤浸湿。我不是天龙人,雨没有伤害我就是最好的证明。此时此刻,我皮肤上的伤口因沾上雨水而阵阵作痛,但我已经不再害怕雨了。
唐吉诃德家族的总部是一栋高调的庄园,花园里种着紫罗兰和山毛榉,我一步步地踩着海波花纹的砖块,在大理石阶前停下了脚步。我垂着眼,已看到了多弗干净的裤脚和皮鞋,他随意地倚靠在门旁,开口说:“过来。”
他的声音早就不像十四年前,我却觉得熟悉。我顺从地踏上石阶,终于开始感到紧张;直到踏上最后一阶,与他近在咫尺,我才意识到,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像父亲。
“抬头。”多弗说,“让我看看你的脸。”
我仰起头,但移开了目光。我知道我的脸现在看上去一塌糊涂,淤青、伤口、嘴角流着血——这倒是唐吉诃德的人送的。我移开的目光正好扫过他们,他们的神情都透露着局促和后悔,这是自然,因为多弗已经在生气了。
“是他们把你弄成这样的?”
我重新垂下脑袋,点了点头。
“你当时为什么要跑走?”他质问,“你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被杰尔马抓住、用作实验品折磨了十四年的人,在见到自己当年抛下的哥哥时,应该说什么?或者说,多弗会想听到什么?我想了很久很久,列出许多选项,反复打磨、反复咀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演独角戏,直到终于恍然大悟。
我的哥哥最爱的人是自己,所以只要我什么都不说,他会自己设想出最完美的回答。为此,我需要装成一个哑巴。
“少主,他好像……不能说话。”古拉迪乌斯小心地说,“杰尔马那群生化疯子……你知道的。”
我听到了他呼吸停滞的瞬间,再次抬起头,这一次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隐没在墨镜之后,但我甚至无需看到他的脸,就能辨别他的心情。十四年了,站在他身边的感觉竟还是如此熟悉,令我胆寒的熟悉。震惊,愤怒,怀疑,现在是心疼和怜悯。怜悯之后是什么?
他叹了口气,从旁边的衣帽架上拎起那件难看的粉红羽毛大衣,将我整个儿裹住,顺手擦了一把我的头发。
是的,怜悯之后,是从容和得意。因为他可以保护我了,他可以施展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的爱了。
我会陪你玩这个游戏的,哥哥。我也会爱你的。
我顺从地低下头,任他把我拉进暖黄色的灯光下。
“算了,先进屋吧,罗西南迪,我的傻弟弟,”多弗朗明哥说,“你都淋湿了。”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