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雨不知何时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等凯亚到达拍摄场地,面前的雨絮已形成朦胧的雨帘遮挡住他的视线。不远处的景色看不真切,他只得深呼两口气赶走了没由来的烦闷,在经纪人的催促下连忙撑着伞进入场地。
突如其来的雨打断了拍摄的进程,导演不得已让所有的工作人员都集中在内景场所,人群熙攘,绕是这样,凯亚的到来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凯亚老师,您可算来了。”砂糖见到他立马迎了上去,紧接着便俯近他的耳朵低声说,
“阿贝多导演现在心情不好,先别过去。”
凯亚顺着她的目光转向编导部,果不其然看到阿贝多和编剧正在争执,他倒是想去看看他们在争执什么,但碍于砂糖在场只得点点头向休息区走去。
“迪卢克老师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砂糖一边说着一边向休息区的人影指了指。
迪卢克闻言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只略微点了点头便又低下去看手中的剧本。
真是敬业啊……
凯亚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休息区只有一张偌大的沙发,迪卢克靠在一边专心于眼前的剧本,在砂糖的殷切注视下,凯亚迫不得已坐在了另一边——他本来是不想坐着的。
身经百战的制片人看着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银河”,感受到莫名尴尬的气氛,以为是不熟便自觉坐在两人中间担当起了“鹊桥”的身份。
“两位老师之前应该没见过面吧?”
两个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落到砂糖的眼里就变成了默认。她点了点头,“也是,能认识才奇怪呢。”
迪卢克主攻电影界,从出道第一部电影就获得了最佳配角奖,之后更是拿奖拿到手软,粉丝称他是艺术家倒也不为过。而凯亚则是选秀出道,一直走的都是流量道路来迎合观众粉丝。这样截然相反的选择也注定了两个人不会相识——至少在观众粉丝眼里是这样。
凯亚忍不住瞄了眼迪卢克,见他面色如故,心里一沉,面上却保持着镇定继续和砂糖谈笑风生。
“话说也真是巧,两位老师还是同一年出道的呢!”
凯亚心下一慌,生怕砂糖看出来什么,只能故作夸张地惊叹,
“是吗?那可真是巧啊!”
他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到迪卢克身上,“那可能是我和……迪卢克老师的缘分吧。”
尽管做了无数次心理准备,在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从嘴里蹦出时凯亚还是忍不住僵了僵腰身。
“……嗯。”迪卢克的嗓音不高,恰好能让在场两个人听得清楚,许是听出了他的无奈,砂糖便转移了话题。
迪卢克不再开口,而是继续低下头去看剧本。
这下凯亚可以正大光明地看着他了。
从他的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再下滑到红润的双唇,曾经每一处他都吻过触碰过,现在却只能假以借口偷偷地看着。
迪卢克像是在走神,手中的剧本许久许久也没有翻动。
之后砂糖又拉着他们聊了会剧本的内容,两个人心不在焉地嗯来嗯去,直到阿贝多到场才终于结束了这场酷刑。
“先回去休息吧,明天雨大概就停了。”
阿贝多看了看表,挥挥手让众人散去,他把新修订的剧本交给他们,走之前还不忘嘱托让两人加个好友方便交流一下剧本。
凯亚有公司专门开的工作号,除了营业工作需要基本上不怎么使用,但他生活号发得很勤,几个关系好的好友总是吐槽着要把他屏蔽。
点进迪卢克的聊天框,他忽然产生一种后悔感,对方的账号一看就是工作号,他却鬼差神使地换成了自己的生活号。
他愤恨地把迪卢克放入家长组屏蔽起来,心想绝对不能让他看出来这是自己的生活号。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窗外的蝉鸣声不断,凯亚的脑子被红番茄占据怎么也睡不着,只得掏出来新修订的剧本看了看。
故事的梗概他之前也了解了不少,这一类的文艺片往往没有明确的主题,关于爱关于性关于时代背景,每个人会有不同的想法和观点。正所谓一个好导演可以用一个镜头说千百句话,仅仅是色彩打光便众说纷纭,各有千秋。
阿贝多年少成名,获奖的作品数不胜数,M国这几年的影帝影后基本上都是由他的电影带出来的。也正因为此,许多艺人抢破了头也要挤进他的剧组。
凯亚当初试戏时也没抱什么希望,毕竟他只是流量小生,跟那些真正的影帝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谁知道阿贝多看完他的试戏便立刻两眼放光说这就是自己要找的阿卿,当机立断定下了这一角色。
凯亚现在想想也觉得有点诧异,他甚至一度怀疑过是公司潜规则给他塞进去的,可阿贝多是业界出了名的正直清白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带他进剧组。
脑子逐渐昏沉,凯亚无暇多想便关灯睡了过去。
夜色寂静,只听到一声梦呓,又像是低声呢喃,
“迪卢克……”
凯亚一大早便被叫起来化妆,古装戏对男演员的妆底要求不高,却也十分注重技巧。几个化妆师对着两位主演的脸一阵捣鼓,半个多小时了还没能弄完,凯亚无奈只好闭上眼开始回忆剧情。
剧本《栖木朝春》整体上借鉴了《红楼梦》中贾宝玉和秦钟的角色故事,以世家少爷陈生和伴读阿卿两个人之间的爱情为主线,讲述了这一对苦命鸳鸯在世家大族的压迫下最终天人永隔的故事。
凯亚扮演的阿卿出身寒微,攀上关系才进了陈府做伴读,在一群富家子弟中常常受人冷眼相待,唯有陈生把他当作朋友真心以待,久而久之,阿卿心里便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同性相恋一直是文艺片经久不衰的话题,爱而不得的悲剧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引起观众的共鸣,但结合封建背景的这却是第一次。
在此之前同类型题材的片子大多以女性的视角来展示时代的压迫与黑暗,这使得情感表达更加自然细腻,而《栖木朝春》双男主的主题注定了其有限的拍摄视角,让焦点集中于演员与剧本,无形中加大了两人的压力。
凯亚心里有些没底,近几年他一直在试图转型,尝试了很多具有挑战性的角色却反响平平。而《栖木朝春》同样也是他第一次面临大导大制作的片子,说不紧张必然是不可能的。
思及此,凯亚忍不住深深地呼了口气。
“不用紧张,阿贝多导演不会刁难人的。”
耳旁忽而响起的嗓音勾着他睁开双眼,他蓦然抬头,对上了迪卢克的视线,对方却在下一秒转过头避开了这一交锋。
连化妆师都感受到了他的刻意,只能顺着他扭头的方向继续手中的工作。
凯亚鼻子一酸,使劲咀嚼着嘴里的酸涩感,妄图将其吞入肚中。
“两位早上好。”
阿贝多来得正合时宜。
他指导着化妆师略微修改了一下妆容,直到他满意地点点头方才让两个人进入场景。
阿贝多并没有急于拍摄,而是带着两个人穿梭在各个场景间。为了取景真实自然,阿贝多斥巨资建造了陈家府邸,一切物品装饰都经过了严格的考核比对。群演早已就位,依据自己的身份各司其职,这样的体验让凯亚恍惚间仿佛真的回到了过去。
他尝试代入阿卿的角色中,贫寒的伴读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华丽富贵的人家,他想起母亲的叮嘱,混着自卑的目光划过来来往往的人们,最终落回到了地面上,自此不再升起。
“阿卿”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人身后,畏手畏脚的样子让阿贝多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他微微侧身,余光捕捉到身侧的人也在偷偷关注着“阿卿”。
原是这般满心满眼的看重,却装作不在乎的姿态。
阿贝多拍了拍手,笑意更浓,他指了指剧本,
“先拍这一镜。”
Action1.
阿贝多指到的正是阿卿察觉到自己产生别样情愫后与陈生相处的几幕。
由于这在当时看来几乎是扭曲的情愫,阿卿陷入了绝望的痛苦中。他的内心无比渴望去接近陈生,但又因为自己的自卑与无能只能苦苦抑制着这一情感。
阿卿想要躲避,可曾让他引以为荣的伴读身份成了最大的障碍,这样两难的困境始终缠绕着他,迫使他一步步走向更深的黑暗。
这天,书院里不知是谁拿出来了一本春宫图,流传甚广。这本不稀奇,可偏偏那春宫中画的是两男子之间的风流韵事。
陈生哪里见过这种东西,凭着好奇便借来想和阿卿一起去看。阿卿心里惊慌连忙借口跑到屋外,却难耐心中的渴望偷偷站在窗边观察陈生的反应。
这一镜里导演组采用了自然光线,镜头中的陈生站在阳光下笑得灿烂,周围围绕着一群同他一样身着华丽的富家子弟,他们无一不在肆意地笑着,眼里的情绪却各有不同。
而阿卿处于逆光处,只露出了窗边的身影和一双明亮的双眸,这样的朦胧感愈发体现了他阴柔的美。昏暗的光线下,那含着忐忑与期望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宛如一团明火,映照着阿卿的心。
一明一暗,两个极端,把两人之间的鸿沟淋漓尽致地撕裂开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深切地体会到了阿卿身处的绝望。
陈生翻动着手里的春宫图,一幅幅不堪入目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他的表情也从开始的好奇得意逐渐转为惊悚。
慌乱中,手里的书竟被他丢了出去。
“嘭”的一声,让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务围了上来。空气静默了几秒,倏忽爆发出更加响亮的笑声。
“陈少爷,怎么还羞赧起来了?”
陈生自言有些失礼,众人却调笑着不肯放过他。欢闹声更甚,与之相伴,阿卿内心的最后一丝期望彻底被浇灭,他轻倚在屋外的窗边,目光黯淡,似是神伤。
“好!好!好!”
一旁的编剧两眼放光,未等阿贝多开口便拍手叫好,“这就是我的陈生和阿卿!”
阿贝多没有反驳,满是欣赏地看了看镜头中的画面,转而又指挥着拍摄人员补了几组景镜。
人群再次忙碌起来,接下来便没有两个主演的事了。
凯亚来到休息区,让助理给他倒了一大杯水,绕是这样,心里的阴霾也无法被驱散。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阿卿”仿佛附着在他的身上,痛苦席卷着肺腑,叫嚣着要撕裂他的器官。
“哥,你没事吧?”助理米卡不知所措地站在他的身旁,凯亚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单独冷静一会。米卡跟了他几年十分了解他的脾气,见状只能无奈退了出去。
好像有些逞强了……
凯亚把脸深深埋入手心中,直到呼吸逐渐平稳后才不由发出一声苦笑。
他毕竟不像迪卢克一样有经验,为了代入角色,他大多会结合自己的经历切身处地地理解。
入戏深,出戏更不容易。
但往常他并没有出现过像现在这样如此过激的反应。
凯亚用手狠狠地捏住人中,内心深处的悸动已然告诉了他正确的答案,只是他不愿接受。
阿卿……太像以前的自己了。
在娱乐圈内,你自然可以顺藤摸瓜查出某位演员明星来自于某某富家,这并不可怕。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是行内不成文的规定。而真正可怕的是什么也查不出来的背景信息,这样的演员往往出身于高干家庭,背后的势力不可小觑。
放眼整个娱乐圈,能够达到这一点的人寥寥无几,而迪卢克和凯亚正处其中。
这些年粉丝对他们的身世众说纷纭,但由于两人对自己真实姓氏的隐瞒,大多只是推测而已,并无实证。
可能是出于八卦或者好奇的心理,这样的猜测从来没有停止过,甚至连米卡都曾问过他这个问题。对此,他只是浅浅地笑着,用开玩笑的语气告诉他自己其实来自首富的家庭。米卡只当他在开玩笑,并没有放在心上,转头便忘了这件事。
凯亚的确也没有说谎,莱艮芬德家还真是M国富豪榜的第一位,其名下的晨曦酒庄举世闻名,在世界酒业里也占有重要席位。而实际掌权人克里普斯老爷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这也是他们身份无法被扒出的关键。
原因无他,迪卢克和克里普斯老爷实在是太像了,而凯亚又正好拿捏了他的气质,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完成了对父亲的互补。
曾经他就听人说过,任何一个拜访过莱艮芬德家的人都会被两位少爷所吸引,自然赞不绝口。
凯亚·亚尔伯里奇,正是莱艮芬德家的养子。
凯亚也不知何时有的记忆,只记得父亲上吊自杀的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他那时还不懂得死亡,只知道父亲再也不会醒来。
他甚至顾不上悲伤,腹中的饥饿便迫使他上了路。他顺着街道来到一处别墅前,按响门铃想乞讨一些食物。好心的老爷将他带入餐厅,在得知他的身世后决定收养他作为莱艮芬德家的养子。
从乞丐一跃晋升成为富家少爷,这样的运气真是少有,嫉妒羡慕的目光环绕在他周围,可只有凯亚自己知道,他并不奢求什么少爷身份,他只是想要吃饱饭。
在最初,很多富家少爷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而是像使唤家仆一样指挥着他干这干那。这种状态直到被迪卢克发现大打出手后才堪堪停止,部分的富家少爷自此断交逐渐退出了他们的圈子,而迪卢克被克里普斯老爷揍了一顿后终于收获了义弟的信任。
与凯亚不同,迪卢克从小在爱中长大,作为家中独子,他深知自己要承担的责任,可毕竟他还太小,孤独寂寞常有发生,而凯亚的到来恰好改变了这一切。相处中,迪卢克承担起作为兄长的责任,两个人形影不离相互为伴。
克里普斯老爷对两个孩子都视如己出,从来不偏不倚,甚至更疼爱凯亚一些,在发现了凯亚对酒的天赋后有意让他帮忙处理酒庄的事务。
他们一起度过了数个春夏秋冬,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之间的感情却渐渐变了味。
青春期的到来加速了感情的变质,此时正是躁动懵懂的时候,似作无意的触碰,若有若无的撩拨,总是搅得彼此心烦意乱。他们开始分房睡,开始冲冷水澡,可怎么也无法赶走这强烈的欲望。
理智被燃烧殆尽,在一天夜里,迪卢克终于按捺不住借着酒劲把自己的心事一一诉说。
凯亚沉醉在迪卢克的温情中,一面又愧对于克里普斯老爷的恩情,他想要去回应迪卢克又害怕他是一时兴起,只能低下头沉默不语。
可迪卢克怎么能放过他?他抬起凯亚的头作势要吻上去,角度却没找好,但已经来不及刹车,于是两人的牙就这么磕碰在了一起。
“嘶——”
两个人捂着嘴笑了起来,迪卢克观察着凯亚的表情,看到他并没有为此生气或是恶心,一个激动抓起凯亚的手,面颊的潮红仍未褪去,与他此时认真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我是真的喜欢你,凯亚。”
一字一言,声声肺腑。
大小烟花在凯亚心里绽放开来,他把头埋进迪卢克的怀里,小声说了句,
“我也是的。”
也很喜欢你。
凯亚无声地笑了笑,他很喜欢回忆自己的童年往事,被爱包围的记忆镌刻在脑海里,久久抚慰着他的心灵。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凯亚抬眼望去,撞入一双邃深的双眸,里面含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那是陈生的眼眸,却不是迪卢克的。
眉眼相对,却不依旧。
凯亚想,这是他们重逢以来第一次对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流转在两人之间,两个人谁也不曾开口,但也不曾退缩。
“哥,还要喝水吗?”
最终,米卡的到来打破了他们的对峙。
“迪卢克老师也在呀!要喝水吗?”
迪卢克摇了摇头,凯亚报复般地率先错开眼,犹如往常一样指挥着米卡帮自己卸妆。静默的气氛一扫而空,米卡一边卸妆一边和凯亚搭话,甚至试图把迪卢克也拉进他们的聊天里。迪卢克找了处空位坐下,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他们,临到终了才堪堪开口道,
“下次别用这种方法了。”
话音刚落下,他又补了句,“可以多和阿贝多交流,他是一个很出色的导演。”
凯亚愣了愣,方才明白他是在说自己代入角色的方式不对,刚想抬眸看看迪卢克的表情,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他起身离开的背影。
“迪卢克……”
又是一声轻喃。
第二天凯亚起了个大早,轻手轻脚地洗完漱,确保了隔壁房间的迪卢克还在熟睡后他草率画了个淡妆便连忙赶到场地。此时阿贝多已经就位,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来到导演身后,把他吓了一跳后又摸摸鼻子装成一副无辜的样子让阿贝多无可奈何。
阿贝多毕竟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一眼便看穿了凯亚的小心思。
“说吧,凯亚老师,有什么事来找我?”
话音未落,凯亚便从怀里掏出来自己的剧本摆到他的面前,上面布满了勾勾画画的痕迹。
阿贝多惊讶一瞬,转眼又被欣赏代替,他一边翻着凯亚的剧本,一边侧耳倾听他的问题。
“怎么才能拍出您心里的阿卿呢?”
阿贝多摇摇头,把视线转移到凯亚身上,“重点不在于我而是你,你是如何理解这个角色,你如何去演绎,他的灵魂就如何被灌注滋养。”
他的目光看得凯亚心里一紧,不由让他想起了上学时犯错误面对班主任的紧张感,“那昨天我的表现……”
阿贝多打断了他的话语,“你也听到了编剧是怎么说的了。他是剧本的创作者,他的话语权比我要高得多。这也足以说明,你演出了他心目中的阿卿。”
“只是……”凯亚刚刚落下的心又因这两个字而高高悬起。
“从我作为导演的角度来看,你还是缺少了对角色自己的理解,就像是上雕塑课一样,有的人只是死板的复刻,而另一些人却会加以创新改造。事实证明了,成功者往往诞生于后者。迪卢克在这一点上就做得很好,你可以多向他学习。”
凯亚点点头,心想他们还真是给自己打了个回旋镖,迪卢克让他来向阿贝多请教,阿贝多又让他去学习迪卢克。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们先拍这一镜吗?”阿贝多指着剧本看向他,凯亚摇了摇头,对此他确实也心存疑惑。
“因为你们当时的状态与之相近。像是闹别扭的小情侣一样,很符合这一情节。”
凯亚一听到“小情侣”三个字就直冒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再次被阿贝多打断。
“是迪卢克让你过来的吧?”
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点点头。
“嗯……很少见他对别人这么上心了呢?”阿贝多扶额笑得灿烂,这样的反应让凯亚身上的冷汗愈流。
“诶?今天很热吗?”
之后的几天阿贝多又让他们补拍了几组镜头,凯亚也趁机多往戏组里跑,迪卢克他不想问,在场那么多老戏骨他自然问得。
凯亚有时会虚心向他们请教,但更多时候,他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表演,内心被惊艳填满,从他们身上,凯亚学到了不少东西。同时,他也因为自己的勤奋和努力博得了不少演员的好感。
渐渐的,他不再一味地模仿,而是开始融入自己的表演。
这是一次质的飞跃,“阿卿”不再只是剧本里冰冷文字撰写的“阿卿”,而是成为真正富有灵魂注入血肉的角色。
“你有没有觉得,他和你最开始的时候还挺像的?”阿贝多抿了口咖啡,含着笑对同坐在监视器旁的迪卢克说。
迪卢克没有理会他,而是把目光集中在镜头里的人,他切实地感受到了凯亚的进步,也明白他为此付出的诸多努力。
阿贝多也不恼,只来回看了他们两眼,倏忽一笑。
片场的凯亚背后一凉。
Action2
富家子弟中好龙阳的也不少,但还没有人摆到明面上说,顶多就是私底下在家里养几个禁脔玩玩。
阿卿生长得白净,刚入书院就被几个少爷看上,只是碍于陈生的面子不好下手。
几个胆大的看见最近两人关系僵持,密谋着在阿卿这几日独自下学堂的路上围攻他,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再以此逼迫阿卿改口,陈生也不好说什么。
这天下了学堂,阿卿因为心里的邪念匆忙赶在陈生前面离场。他并不是任人欺负的怂包,在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后,他声东击西,先丢了块石头转移注意力,转身向巷子深处跑去,他熟悉这里的构造,很快便将身后几人甩开。
他又等了会儿,直到巷子彻底陷入寂静。
正当想要离开时,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已是黑夜,光线昏暗不明,阿卿以为是剩下的同伙,抄起旁边的棍子就往那人头上抡去。
“你要谋杀本公子啊!”
他听声识别出那人是陈生,连忙停手,身子却本能地向前倒去。
额头碰着额头,疼痛感盖住了阿卿的心跳,他慌乱地爬起来想跑,又硬生生止住步子先把陈生拉了起来。
“吓死本少爷了!还以为你会被他们欺负呢,没想到你还真有一手。”陈生整了整自己身上的绸缎,下意识地看向对方。
“小时候母亲独自带着我在家,常常受人欺辱,久而久之就养成了。”
“那你父亲呢?”话刚脱口,陈生就懊悔不已。不提及便已经交代了结局,又何苦再引人心伤。
“早年欠债还不起钱,被人乱棍打死了。”
闻言陈生僵了身,忙向他道歉,阿卿却摇摇头示意自己早已习惯了。
他带着陈生爬到屋顶,月光澄澈,仿佛要带着两人入梦。
“少爷人真好啊。”阿卿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阴柔的月光像是为他的面容镀上了一层纱,朦胧而美丽,他柔声说,
“从来没有人给我这样道过歉。”
陈生心里一动,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空,之后的时间里谁也不再开口。
阿卿没有问他为什么会来,陈生也没有问阿卿为什么要走,有一些事情无需言表,自已明显。
在这一组镜中,阿贝多在自然月光下同时选用了较暗的人造光线,凯亚暴露在镜头前的侧脸被黑暗笼罩,模糊不清,而另一侧则被月光照耀,随着他的动作时隐时现。
剧本没有台词,便需要通过肢体动作和神情变化来表演,这样的留白看似简单明确,实则在考验演员的功底。太轻率则不能体现意境,稍不留心又会用力过猛,凯亚将自己的求知精神贯彻到底,为此做了不少功课,前几天夜里猛补了阿贝多之前导演的几个影片。
在搜索中,他发现迪卢克担任主角的第一部电影便由阿贝多执导,算算年头也已经过了五年,也怪不得两人看起来很是熟稔的样子。
不知道也正常,毕竟那时他们早都已经分开了。
月光洒下,陈生时不时侧脸看向阿卿,在这种环境下,他本应放松自若,可不知怎的今晚这皎洁圆月却始终无法吸引他的注意。
他含着复杂的目光落在阿卿身上,后者则专心致志地仰头望月。
镜头渐移,对上那皓月当空,万籁俱寂,只剩蝉鸣四起。
“cut!”
话音落下,灯光霎时亮起,在场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一幕,久久没有动作。
凯亚保持着仰望的姿势,感受着身旁人的体温,内心柔软一片,等到出了戏,才终于忍不住说了句,
“今晚的月亮真美啊。”
“嗯。”迪卢克嗓音淡淡,没有什么起伏的音调让他感受到了莫名的松弛感。
他们始终坐在那里,一番圆月落下,待天明,东方欲晓,心亦乱。
拍摄组早已被阿贝多招呼着离开,现场只剩下几个道具组的人员指挥着撤离。
坐了整整一宿,凯亚只觉手臂阵麻。在扶梯子下屋檐时,手臂忽而使不上力来,眼见着整个人都向下摔去。几乎是同一时刻,迪卢克立即伸手扶住凯亚的腰身,另一只手抓紧扶梯向下攀爬。
腰上的温度不断传来,烫得凯亚的脸也有了些红晕。
“太不小心了。”
话是斥责,可眸子里的关切快要溢满。
凯亚低着头错过了他的神色,心里也不知如何在想,他们再次陷入了沉默的涡旋,好似不久前的并肩而坐只是一场梦境。
在场的人见状连忙赶过去,凯亚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嘈杂声掩盖。休息不足的后遗症在此时显现,头痛欲裂,在保持清醒的最后一刻,凯亚想,
他是想叫一下迪卢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