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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yeon正陷在沙发里刷手机，拇指机械地上划着屏幕，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客厅中央，Sana正对着穿衣镜转圈，那条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荡开，像一朵迟到的云——笨拙、缓慢，却带着某种刺眼的光芒。Miyeon抬眼看她，指甲掐进掌心。Sana的锁骨在暖黄色灯光下晃了一下，那颗小痣刚好卡在领口的阴影边缘，若隐若现，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会不会太露了？”Sana转过身，头发扫过裸露的肩胛骨，带起一阵熟悉的香水味——是Miyeon去年生日送她的那瓶。
Miyeon把那股从胃底翻涌上来的、莫名其妙的烦躁感硬生生压下去，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会。”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好在Sana正低头整理裙摆，没有察觉。“很好看。”很好看。好看到她想把Sana锁在这间公寓里，自私地据为己有，不让任何人看见她锁骨上的痣、肩胛骨的弧度、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Sana出门前抱了她一下，耳钉蹭过她脸颊，冰凉的触感像一滴意外的雨。“等我好消息。”她笑得眼睛弯起来，和每次出门前一样——去便利店、去公司、去相亲，都带着那种让人心安的笃定。门关上的声音在公寓里弹了两下，余音绕着客厅转了一圈，最后沉进地板缝里。
Miyeon走回自己房间，把身体摔进床垫，点开手机里的游戏。屏幕上像素小人厮杀搏斗，她机械地按着技能键，脑子里却是Sana出门前最后那个笑容。victory的提示音响起时，手机震了一下。
Sana发来一张餐厅照片，暖色灯光下，对面坐着一个模糊的男士轮廓，西装袖口露出一截手表。“他说他喜欢爬山诶！”后面跟着三个大笑的表情，像素点组成的笑脸在屏幕上跳动。Miyeon盯着那个“他”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她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涩意逼回去，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emoji，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额头抵着枕头，黑暗裹上来，她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得像在数着什么正在流失的东西。
两小时后，门锁转动。Sana踢掉高跟鞋，整个人瘫进沙发，裙摆皱成一团压在腿下。
“怎么样？”Miyeon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刚热好的牛奶，杯壁烫着指尖。“帅吗？”她听见自己笑起来，声音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指节捏着杯壁泛白，杯底在流理台上磕出一小声闷响。“就那样吧。”Sana把脸埋进靠枕，声音闷闷的，“聊得还行，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抬起头看Miyeon，眼底有些许困惑，“你说是不是我要求太高了？”
牛奶递到她手边，温度刚好，不烫嘴。Miyeon坐在沙发扶手上，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后胸腔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悄悄松了一点。“缘分这种事急不来。”她伸手摸了一下Sana的发顶，掌心下的头发软得像猫，带着外面带回来的凉气。Sana突然抓住她的手。“你手好凉。”她把Miyeon的手拢进自己掌心搓了搓，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每次从厨房出来都这样，跟你说过多少次要戴手套。”Miyeon僵在那里。Sana的温度从指尖漫上来，顺着血管一路烧到耳根。她听到自己心跳声大得像要冲破胸腔，而Sana还在低头搓着她的手，毫无察觉。
后来很多个夜晚都是这样过的。
Sana每次相亲回来都会窝在沙发上讲细节——对方穿什么颜色的衬衫、点菜时有没有问她的忌口、聊到电影时审美合不合拍。Miyeon就听着，一边听一边削水果、热宵夜、把洗好的衣服叠整齐放进Sana的衣柜，然后假装不经意的把他们的优点和自己比对。
Sana有一次醉醺醺地靠在她肩上，酒气混着发香，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闺蜜”。Miyeon笑了一下，把涌上眼眶的酸涩压回去，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抚过Sana垂下来的发梢。
直到那天Sana喝多了。
公司聚餐回来时她整个人挂在Miyeon身上，酒气混着香水味把楼道熏得摇晃。Miyeon半抱半拖把她弄进卧室，Sana倒在床上还在笑，眼睛湿漉漉地看过来，瞳孔里映着天花板顶灯的光。“Miyeon。”她喊，声音软软的。
“嗯？”Miyeon正在拧热毛巾，闻言回头。
Sana伸手拽住她卫衣的系带，力道不重，却让Miyeon整个人定在原地。“我知道为什么我和他们聊得挺好的但是就是提不起兴趣了。”她顿了顿，舌尖舔了一下干燥的下唇。 “因为他们不是你。”
毛巾掉进脸盆里，溅出一小片水花。
“Miyeon别谈恋爱好不好。”Sana说得很轻，像在说什么秘密，又像在说梦话，“谁都别喜欢好不好。”水珠从脸盆边缘滴下来，砸在地板上，一声，又一声。Miyeon的动作完全停住，心跳从胸腔里炸开，顺着血管冲到指尖，冲到耳膜，她甚至听到血液奔涌的声响，轰轰烈烈地盖过了窗外夜车的鸣笛。
Sana还拽着那根系带，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挂着一小颗泪一样的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说什么？”Miyeon站在到床边，声音在发抖。她不知道自己抖得那么明显，膝盖压着床垫陷下去一小块，床单褶皱聚拢在她手边。“Sana，你再说一遍。”
Sana却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绵长。拽着系带的手指松开，滑落在枕头旁边，像一片终于掉下来的叶子。Miyeon站在那里很久，月光从窗帘缝里切进来，刚好横在Sana的腰线上，把她整个人裁成明暗两半。她慢慢俯下身，额头抵着Sana的肩膀，感受到布料下温热的体温和均匀的心跳。那些温热的、汹涌的、藏了太久的东西正在决堤，她咬住下唇，把声音压成无声的气流。
第二天早上，Sana揉着宿醉的脑袋坐起来时，看见Miyeon坐在床边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根黑色的发圈。
“早。”Miyeon说，眼圈有点发青但笑得平静，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你昨晚……”Sana皱着眉努力回忆，宿醉让记忆像泡了水的纸，“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Miyeon把那根发圈套进自己手腕，绕了两圈。“你说了。”她站起来，走到Sana面前弯下腰。距离近到能数清Sana瞳孔里的光点，近到她鼻尖几乎碰上Sana的鼻尖。“你说让我别谈恋爱。”
Sana愣住了，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宿醉的迷糊瞬间被这句话击碎，瞳孔微微放大。
“从你第一次相亲开始我就在想。”Miyeon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发圈，黑色橡皮筋勒着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想着哪天你要是真的找到了那个人，我就……”放手两个字她终究没能说出口，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
“没有那个人。”Sana打断她，突然抓住她手腕，力道比昨晚重得多，指节泛白。“从来没有。”她把Miyeon拽得弯下腰，额头几乎碰着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我昨晚说的……”她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我说你别谈恋爱，是认真的。”
Miyeon眨了一下眼睛，有什么东西从睫毛上掉下来，砸在Sana手背上，温热的。“你酒还没醒吧。”她小声说，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像冰面下涌出的水流。Sana抬起另一只手，拇指抹过她眼角，指腹粗糙地蹭过潮湿的皮肤。“醒了。”她笑了一下，和每次出门前一样弯着眼睛，但这次有什么不一样了——眼底没了那份轻快的笃定，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甸甸的、认真的东西。“从你提醒我的那一刻。”
她握住Miyeon戴发圈的左手，拇指轻轻摩挲那道红痕。窗外有鸟叫，早班地铁从地底轰隆隆驶过，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Miyeon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里Sana的轮廓。“那你要负责。”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你以后要是反悔……”
Sana撑起身子亲了她脸颊一下，嘴唇擦过皮肤，落在锁骨上方那颗小痣的方向——那颗藏在衣领阴影边缘、若隐若现了无数个夜晚的痣。“不反悔。”她说，嘴唇蹭过Miyeon的耳垂，像一片终于落定的叶子，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廓上，“反悔是小狗。”
Miyeon终于笑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从嘴角漾开到眼底。她反手握住Sana的手，十指扣紧，发圈硌在两人掌心之间，像一枚小小的、柔软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