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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神界的清晨是如梦如幻的。
晨光从云海缝隙里漏下来，丝丝缕缕，将天边渲染成层层叠叠的金。赏银飞船穿云而过，船尾曳出一道长长的白痕，在霞光里染上暖融融的色泽。
沉香正蜷在杨戬怀里，头枕着他的胸膛。自从被舅舅接回船上，他终于能踏踏实实地入睡，因而总是睡得格外沉。脑袋抵着杨戬的锁骨，呼吸又轻又匀，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杨戬的手臂松松地搭在他肩膀，两人像巢中依偎的飞鸟，安安静静地窝在曙光里。
半梦半醒间，沉香只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片云，暖暖的，软软的，周身被裹得严严实实。他往那团云里又拱了拱，舒服得连眼皮都不想掀开。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手指，想把被子往杨戬那边拉一些，刻指尖传来的触感似乎不大对——软软的，绒绒的，指缝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刮蹭。
他皱了皱眉，又动了动。仍是那种茸茸的触感，指尖碰到的不是被褥的布料，更像是……绒毛？
沉香费力地掀开眼皮。
最先入目的是杨戬一片白花花的锁骨——这倒没什么稀奇，毕竟他常在舅舅怀里醒来。可不知怎的，今天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沉香抬起手，想先看看指尖那奇怪的触感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闯入视线的不是自己熟悉的手指，而是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小爪子。
——爪……爪子！？
沉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那只爪子也跟着“啪”地一下拍在杨戬身上，留下一个梅花状的小印子。他举起爪子翻来覆去地看，但不管怎么翻，映入眼帘的都是一只嫩粉色的肉垫，以及几粒收在爪缝里的月牙形指甲。
他想坐起身来，身体却不听使唤地猛地弹飞出去，四只爪子在半空中一阵乱刨，险些没翻下床沿。好不容易四爪着地，他慌忙叫起来：“舅舅！”
然而预想中的称呼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尖又细的猫叫声。
“喵！”
“喵喵喵——！！”
杨戬终于被吵醒了。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下意识想先揉一揉沉香的头发，指尖触到的，却是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杨戬一惊，瞳孔迅速聚焦，只见褥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团黑色毛球。他瞪大双眼，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那团黑色毛球还在面前。
是一只猫。
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站在他的被褥上，浑身的毛都炸着，尾巴膨得像鸡毛掸子，耳朵压得平平的，贴在脑袋两侧。猫儿的鼻梁上横着一道淡色短疤，此刻正瞪着一双墨玉色的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杨戬大脑宕机：“……沉香？”
“喵！！”
“……你再说一遍？”
“喵喵喵喵喵！！”
猫儿的声音拔高了，整只猫像一颗受惊的黑色毛球，在被褥上弹了一下，爪子慌乱地刨着布料，拼命想往后退。但被褥太软了，他越是使劲，爪子就越陷进去，整只猫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晃晃悠悠的。
杨戬：“……你别慌，你先别慌——”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想碰一碰那只炸成一团的黑色毛球。小毛球却猛地后退半步，浑身的毛炸得更开了，尾巴竖得笔直，嘴里发出“哈——”的警告声。
态度明确，不让碰。
杨戬叹了口气，把手缩回去。他蹙着眉思考了片刻，再次望向沉香，声音放得又轻又慢：“沉香，真的是你吗？是的话，你……眨一下眼睛？”
猫儿瞪着他。不眨。
“……眨两下？”
猫儿还是瞪着他。瞳孔缩成一条细线，耳朵紧压着脑袋。尾巴炸得似乎比刚才更大了。
杨戬无奈：“好好好，不眨就不眨。你别怕，我这就去叫老姚——”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房门外噼里啪啦地靠近。
“二爷？出什么事了？屋里怎么这么吵？”
老康端着茶杯冲进来，老姚紧随其后。门一推，两人一脚踏进船舱，就见杨戬坐在床榻边，散着发，歪着领，面色复杂地抬手指了指面前的被褥。
被褥上的沉香浑身毛炸得蓬蓬的，正警惕地盯着门口。
老康目瞪口呆：“这、这是……”
“是沉香。”杨戬扶额。
“哈——嘶嘶嘶！”小沉咪无差别对所有人炸毛。
老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二爷，您说实话，哪儿来的猫？”
“真的就是沉香。”
老康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飞出去。
【喵喵】
片刻之后，三人一狗加沉香一只猫围坐在甲板中央。
沉香蹲在桌面正中间，四只爪子在身前整整齐齐地收拢好，尾巴绕到前面，温顺地搭在爪尖上。虽说他如今的形态不过手肘长的幼猫，可那个神态——脊背挺得笔直，微微低着头，眼睛却从下方抬起来，目光凌厉地扫视全场——活脱脱就是沉香本人。
老姚凑近观察了片刻，捻着胡子沉吟：“瞳孔反应正常。神智清醒，记忆完整……”他伸手在猫眼前晃了晃，猫偏头躲开，又瞪了他一眼。“看这疤痕，姿态，是沉香没错。”
“那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杨戬双臂抱胸，面露难色。
“很有可能是妖毒。”老姚微微蹙起眉，思考了一阵，忽而神色一动，“二爷，会不会是昨日那只猫妖……”
——猫妖？
杨戬望向桌上的沉香，两人大眼瞪小眼，忽然都是脸色一僵。
想起来了。
昨日傍晚，舅甥俩接到了一桩新差事，追着一只猫妖跑了三座山头。那妖化的黑猫灵活得像道影子，在屋脊与树梢之间来回腾跃，爪尖勾着瓦片翻飞。沉香追得最紧，脚尖在屋檐上一点便是丈许远，眼看就要够到那条黑色尾巴，猫妖却忽然回身，一爪子挠在了他手背上。当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不深不疼，就是有些痒。杨戬心疼得不行，回船后抓着沉香胳膊来回检查了好半天，末了还仔仔细细替他包扎妥当。沉香自己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可现在再想起来，猫儿气得脸都歪了。
“不过好在毒性不强，”老姚补充，“以他的修为，过不了多久就能自行化解。”
“多久？”
老姚想了想：“快则一日，慢则三五日。说不准。”
杨戬长舒一口气——三五日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老康凑近了想摸猫头，小沉咪一偏头躲开了，尾巴“啪”地抽在桌面上。老康乐了：“嘿，还挺凶。”
哮天也凑了过来，狗子的鼻尖几乎贴上沉香的脸。小沉咪浑身一僵。他瞪着眼前那张放大的狗脸，耳朵向后压平，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咕噜噜”警告声。哮天却像没察觉，吐着舌头又凑近了些，鼻息全扑在了沉香脸上。
“哈——！！”
小沉咪炸了。整只猫往后弹了半尺，弓着背，尾巴膨成鸡毛掸子，耳朵压成飞机耳，瞳孔缩成针尖。他冲着哮天发出一连串又短又急的叫声，哮天被吓得连退几步，耳朵耷拉下来，扑向杨戬，委屈地“嘤嘤”叫。
杨戬赶紧把她拎到一边，看着哮天可怜巴巴的眼神，急忙又摸了摸白犬的脑袋：“哮天，先别吓着他。”
沉香落在桌角，还在哈气。背脊紧绷，一副“谁都别靠近我”的架势。
杨戬连哄带骗地把哮天赶到了船头，又转身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沉香，没事了，哮天已经走了。”
小沉咪瞪着他，慢慢把毛收回去了一点，可身子还是绷着。
杨戬伸出的手停在离他半尺远的地方，他轻笑一声：“要不要下来？”
沉香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眼看了看杨戬的脸。然后一甩头，把脸别到另一边，“哼”了一声。
杨戬收回手，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行吧。有尊严的猫，还不能随便摸。
整个上午，杨戬都在试图和猫沟通。
“沉香，你饿不饿？”
小沉咪不理他。他蹲在栏杆边上，背对着甲板，尾巴尖轻轻拍着地。霞光万丈，落在沉香身上，把那身黑色短毛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毛尖在光里微微发亮，像裹了一层细碎的金箔。他挺着脊背，目光冷淡地望着栏外翻涌的云海，姿态矜持又疏离。
杨戬去厨房拿了一条小鱼干——银白色的小鱼，晒得干干的，散发着猫科动物难以抗拒的香气。
他把小鱼干轻轻搁在沉香身后。
沉香的耳朵转了转。先是左边那只，然后是右边，像两片小小的雷达，精准地捕捉到了气味的来向。但他没低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连眼珠都没转一下，只有耳朵尖微微朝向小鱼干，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杨戬蹲下身：“你不饿吗？昨晚就没怎么吃。”
尾巴尖拍了一下木地板。杨戬把鱼干又推近了些，香气更浓了。
小沉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小的吞咽声。
随即他猛地偏过头，瞪着杨戬，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我不吃鱼。
杨戬愣了两秒，忽然明白了：“……你是不是不想承认自己是猫？”
沉香别开脸，喉咙里滚动着一串短促的“喵呜喵呜”——翻译过来大约就是“哼”。
老康路过，瞥了一眼栏杆边的黑猫：“咋回事儿，沉香不吃鱼？”
杨戬低头看了看那只黑色小毛团。沉香正瞪着他，瞳仁向上，露出挺多的眼白，表情里写满了“你敢试试看”。
杨戬笑了：“他不是不吃鱼，是不服气。觉得吃鱼就是承认自己是猫了。”
老康：“……哦，这样啊。”
杨戬拍拍衣角，站起身，转身往厨房走：“等着，我给你盛饭。”
他端了一碗米饭回来，上面铺了层红烧肉和青菜，都是沉香平时爱吃的。小沉咪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杨戬。
“喵？”
杨戬好像猜到他在问什么，点点头：“嗯，今早做的，还热着。”
沉香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凑到碗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吃得极斯文——先把肉叼到碗边慢慢咬，再吃菜，菜梗仔细挑出来放到一旁，最后才碰米饭。一举一动都不像猫，分明就是沉香。
杨戬蹲在旁边看，笑得眉眼弯弯的。
他看着看着，手就有点痒了。趁小沉咪埋头吃饭的工夫，杨戬悄悄伸出手，落在猫背上，顺着后颈慢慢往下滑。沉香正嚼着一块红烧肉，没来得及反应，等意识到时，杨戬的手指已经梳到了他的肩胛骨之间。沉香浑身一僵，可嘴里还叼着肉，腾不出嘴来抗议，只好含着那块肉，耳朵压平，用眼神表达强烈的谴责。
杨戬笑眯眯的，手上也没停，顺着脊柱一路滑了下去。
沉香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渐渐的，他的尾巴尖卷了起来。沉香微微扬起下巴，喉咙里冒出一串细小的声响——
咕噜咕噜咕噜。
——？！
小沉咪猛地回过神来，嘴里的肉差点掉出来。那串咕噜声卡在半截，变成一声尴尬的断音。他抬起头瞪着杨戬，表情恼怒，耳朵尖却慢慢地红了。
杨戬琥珀色的眸子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里面漾着温柔的光：“吃吧吃吧，好吃就多吃点。”
沉香瞪了他两秒，低下头，继续扒饭。
可那串咕噜声，在嚼完几口之后，又完全不受控制地响了起来。
沉香偏过头，决定假装那声音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喵喵喵】
沉香吃完东西开始洗脸。
他本来没打算洗的。吃饭归吃饭，用爪子洗脸这种事——那是猫才会做的。他打定主意不承认自己现在是猫。
但胡须上沾了一粒米。那粒米黏糊糊的，随着呼吸一翘一翘，存在感极强。
他试过用舌头去够，可够不着。小沉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认命地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开始搓脸。左搓搓，右搓搓，从耳朵根搓到鼻尖，从眼睛搓到下巴。动作又快又仔细，两只前爪交替上阵，耳朵被搓得翻来翻去，一会儿朝前一会儿朝后，像两片柔软的小贝壳。
杨戬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小沉咪的脸被他搓得皱起来又展开，墨玉色的眼睛眯成两条缝，整只猫沉浸在洗脸的专注里，浑然不觉旁边有一道炽热的目光紧盯着他。
终于洗完了。小沉咪放下爪子，舒了口气，抬起头——
正对上杨戬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喵。”你干嘛。
杨戬：“我能摸摸你吗？”
“……喵。”不行。
“就一下。”
“喵！”不行！
可杨戬两眼放光，手已经伸过来了。
舅舅的指尖落在头顶的那一刻，小沉咪浑身一僵，耳朵“啪”地压平了。杨戬的手指顺着他的眉心缓缓向后梳，慢慢地，轻轻地，指腹顺过毛发的方向——一遍，两遍，三遍。
沉香的耳朵渐渐竖了起来。下巴也不自觉地抬高了一点。杨戬的手指滑到他的耳根后面，指尖刚碰到那一小片短绒，小沉咪的下巴就猛地仰了起来，整只猫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脖子拉长，脑袋高高扬起，眼睛不由自主地眯成了两条细缝，喉咙里滚出一串连贯而绵长的咕噜声。
杨戬笑得眼睛都弯了：“你明明很舒服吧？眼睛都眯起来了。”
小沉咪猛地睁眼，有些慌乱地打算移开视线。他想把下巴收回来，可杨戬的指尖正精准地挠在耳后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脖子根本不听使唤。
最后沉香彻底放弃了。猫儿前爪一摊，趴在了甲板上，把脸深深埋进两只前爪之间，只留一对通红的耳尖露在外面，左右晃了晃。
杨戬默默记下：耳根后面，舒适区。
【喵喵喵喵】
哮天对变成猫的沉香非常感兴趣。
狗子趴在原地，歪着脑袋盯着窗台上那只小黑猫看了好一会儿。那团毛茸茸正眯着眼晒太阳，尾巴搭在身侧，像一块融化的黑色绸缎。
哮天的尾巴试探性地摇了摇。
沉香瞥了她一眼，转而扭过头。
哮天的尾巴摇得更欢了，整条狗像被按下了震动模式，爪子在地上扒拉来扒拉去，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沉香的尾巴也开始轻轻甩动。一下，两下。随着哮天扒拉得越来越欢，沉香尾巴甩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汪汪！”
哮天的眼睛倏地亮了。沉香在摇尾巴！沉香很高兴！！沉香也想跟我玩！！！
白犬脚下生风，“嗷”一嗓子扑了上去。
沉香反应极快，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四只爪子弹离地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落地时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嘴里发出短促而凌厉的叫声。
哮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懵了，捂着鼻子连退三步，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委屈声。
她一步三回头地跑向杨戬，把脑袋拱进他怀里，鼻子上的爪印还没消，眼睛湿漉漉的，嘴里不停地哼哼唧唧，活像被欺负了找家长告状的小孩。
杨戬低头看了看哮天，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只还炸着毛的黑色小毛团，沉默了片刻，无奈地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哮天啊，”他对怀里的白犬说，“猫摇尾巴……大概率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哮天委屈得直哼哼，摇尾巴不就是很开心的意思吗？
一次打击是打不倒哮天的。白犬出去溜了一圈，重振旗鼓，再次朝小沉咪靠近。
沉香察觉后跑到角落，急刹，回身，尾巴竖起，耳朵前倾，后腿微微弯曲，摆出迎战的姿态。哮天看着他兴奋得直喘气，伏低身体，前爪趴地，后臀高翘——来玩吧。
小沉咪盯着她沉默了片刻，随后慢慢朝哮天靠近。白犬眼睛一亮，整只狗像一颗白色炮弹直直撞过来。沉香对着冲到跟前的哮天，伸出两只前爪，轻轻拍在狗鼻子上，借着反作用力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三步之外的柜顶。
哮天被拍了一鼻子，懵了一阵，随即更兴奋了。她在柜子下面转着圈，摇着尾巴一跳一跳地往上够。沉香蹲在柜顶，俯瞰下面那只疯狂转圈的白狗，尾巴尖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猫儿似乎翘起了嘴角。
过了好一会儿，哮天追累了。她趴在柜子下面吐着舌头喘气，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上面。小沉咪低头看了她片刻，慢慢从柜顶跳下来，走到白犬面前，伸出爪子碰了碰她的鼻尖。
哮天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沉香从她身边经过，尾巴尖擦过她的鼻尖，走向杨戬，在他脚边重新趴好。哮天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心满意足地长叹了一声。
【喵喵喵喵喵】
杨戬真正体会到猫奴的快乐时是在下午。
沉香蹲在船舱角落里不肯出来。杨戬试过用绳子逗他，小沉咪冷漠地移开了视线；试过用点心引诱，小沉咪不屑地别过了脑袋。最后杨戬蹲下身，伸出手，一动不动地停在离他半尺远的地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沉香，你出来让舅舅看看好不好？”
小沉咪原本硬气地一甩头，可杨戬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来，下垂的眼尾湿漉漉的，看起来好不难过。沉香终究是心软了。他慢吞吞地挪出来，先用鼻尖碰了碰杨戬的指腹，然后整颗脑袋拱进了那只掌心。
杨戬的心都化了。
于是后面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杨戬轻轻托起小沉咪的下巴，指腹缓缓揉着他下颌那片细软的短毛，沉香的脖子不由自主地仰了起来，喉间先是憋着，憋了一会儿没憋住，漏出一声短促的“咕噜”，随即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整串呼噜声连绵不断地滚了出来。墨玉色的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拍打，节奏居然和呼噜声合上了拍。
杨戬看得心头发软，手指又顺着脖颈滑到耳后。那片绒毛极短极软，他刚按上去，小沉咪的整只猫就像被点了穴似的定住了，然后四条腿一软，整只猫塌在了他掌心里，仰着脑袋，眯起了眼睛。
杨戬趁机把他从架子底下捞了出来。小沉咪被托在掌心里，浑身软绵绵的，像一捧暖融融的棉花，所有的防备和矜持都被下巴和耳后那几处致命软肋瓦解得一干二净。
于是乎，杨戬享受了一下午撸猫的乐趣。
天色渐渐软下来了。云海尽头烧起大片的橘红与玫瑰紫，霞光一层一层地漫开，像把整条天河都熬成了蜜糖。风也轻了，船舷外的云絮被染成暖融融的纱，远处的山峦只剩一道淡淡的剪影，整片神界都沉进了慵懒的暮色里。
杨戬斜倚着舱壁坐在榻上，沉香则蜷在他胸口。四只爪子揣在身下，尾巴搭在杨戬的胳膊上，整只猫缩成小小一团。霞光从舷窗斜斜地淌进来，在杨戬的衣襟上落了一层淡淡的金，也把小沉咪的毛尖染成了琥珀色。杨戬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他的下巴，小沉咪已经睡着了，睫毛垂下来，四只爪子无意识地踩着奶，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响。
杨戬低头看着这团毛茸茸，打了个哈欠，把薄毯往上拉了拉，把自己和胸口那团黑色的毛球一起裹了进去。
变回人什么的，还是明天再说吧。
夜渐渐深了。月光从舷窗斜斜地漏进来，在船舱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箔。杨戬翻了个身，怀里那团毛茸茸暖烘烘地贴着他的胸口，呼吸一起一伏，尾巴搭在他手腕上，像一条柔软的小围巾。
他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那团黑色毛球里，深吸了一口。沉香的味道——干净的，清冽的，带着一点点松木似的气息。
杨戬满足地蹭了蹭，却忽然发觉有些不对。
怀里的那团毛茸茸似乎正在慢慢变化。变沉了，变大了，形状好像有点……不太对了。
杨戬猛地睁开眼。月光下，少年的轮廓一寸一寸地清晰起来。黑色的短发，墨玉似的眼睛，薄韧的肩膀，以及上面肌肉分明的线条。最后那张熟悉的脸庞终于出现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却泛着可疑的红晕。
沉香，变回来了。赤身裸体地窝在他怀里。
杨戬的脑子“嗡”了一声。
“……沉香？”
“嗯。”少年的声音闷闷的。
“你……变回来了？”
“嗯……嗯？”
沉香低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又抬眼看了看杨戬。
杨戬有点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理智告诉他应该先把手收回来。可他的指节还没来得及从沉香背上挪开，沉香就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胳膊。
“杨戬，你摸够了吗？”沉香抬起眼，咬牙问道。
杨戬：“额……”
沉香慢慢坐起来，薄毯从肩头滑落，他伸手拽住，不紧不慢地裹好自己。月光落在他赤裸的背上，肩胛骨的轮廓微微凸起，脊柱顺着背脊凹成一道柔和的线条，像月光下静静起伏的远山。
“你占了我那么多便宜，”沉香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讨要一些回来，不过分吧？”
杨戬微微张了张嘴，还未反应过来，周身的空气就都被沉香用一个吻给抽走了。
与此同时，蓬莱神府，地牢深处。
被舅甥俩联手抓获的猫妖蜷在角落里，忽然鼻子一痒——“阿嚏！”
它揉了揉鼻子，茫然地眨了眨眼。
“咦？谁在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