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元宵节的花灯从红虎路头挂到尾,纸糊的兔子在风中打转,底下是摩肩接踵的人潮。
杰米本来不想来的,他站在楼顶往下看了一眼,乌泱泱的脑袋像一锅煮沸的粥,当时就说了句"我靠"。但卢克非说什么:"节日就是用来融入的,你一个在唐人街混的怎么比我还像外人?"把他从天台拽下来,一路推推搡搡塞进了人流。
结果被人群堵在这里。
"我说了会很挤。"杰米侧着身,手肘护在胸前试图劈开一条路。他的麻花辫在背后被挤得东倒西歪。
"我来开路!"卢克走在他前面,那副185公分的壮实体格确实能挤开一点空隙,但也就一点。越往主街中心走人越稠密,两侧的摊位把路收窄到只剩两米宽,油烟混着烤串的白雾糊了一脸。杰米闻到鱼腥味的时候下意识皱了下眉,隔壁摊子正在煎鲮鱼饼,油花噼啪溅起来。所以他想绕一步躲远点,背后突然涌来一波人流,大概是哪边的舞狮队伍拐弯了,所有人潮水一样往一个方向压。
"喂!"
他整个人被推得往前扑,卢克刚回头想接他,结果那波人推得更猛,杰米的胸口直接撞上卢克的背,两个人像汉堡肉一样被夹在一起。卢克想转身把人撑开,但人群密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他侧了半边身子勉强把杰米从背后捞到面前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最后成了卢克的背抵着一排陌生人的肩膀,两只手被迫卡在杰米身体两侧动弹不得,杰米就贴在他胸口,双手同样被夹在两人之间,动不了半寸。
太近了。
杰米的耳朵正对着卢克的下巴,那颗耳钉离卢克的嘴唇不到三厘米。卢克能看见杰米鬓角那几条被汗濡湿的碎发,和他脸颊的小痣。莫名其妙的卢克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发紧,他能感觉到杰米肋骨随着呼吸一下下蹭着自己的胸肌,那截露在外面的腰直接贴在他T恤上,对方的体温透过来烫得他小腹发僵。辫子在推挤中散了,他头发原本就长及腰部,此刻从发辫里松脱开来黑绸一样散了一背,有几绺滑到前面,扫在卢克的手臂和锁骨上。
然后人群又是一阵推搡,两个人被迫贴得更紧,杰米的脸几乎埋进卢克的颈窝。
"操!"杰米闷声骂,声音被捂在卢克的T恤里,带着含混的鼻音呼吸困难。"你非要凑这个破热闹!"
卢克没回答。他垂着眼睛看杰米散开后披满肩背的长发,那发梢正随着人群的晃动在他小臂的纹身上来来回回地蹭,皮肤上的疤痕被杰米的头发反复划过,痒得发麻。
"……你头发好香…"
杰米猛地抬起头,额头差点撞上卢克下巴。他瞪着那双遗传自母亲的大眼睛压着声量,但语气里的某种东西几乎要烧穿空气:"有毛病啊说这个?"
卢克扯了下嘴角,杰米气他在这种连呼吸都要被共享的距离下居然还能大方笑出来。
人群又推了第三次。这次是正面来的,卢克的背被迫往后弓了一截,反而把杰米更紧地搂进了怀里。他的手臂终于被挤出了点空隙,下意识圈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掌心贴在了杰米光裸的后腰,两个人同时僵住了。杰米的腰很细,体温偏高,那截腰线在卢克掌心里绷得特紧。卢克的掌心宽大又糙,指腹上全是训练和打斗磨出来的老茧,此刻贴在那片年轻的、没有一寸赘肉的古铜色皮肤上像握了块烧红的铁。
"……放手。"杰米声音很低。
"我没法放。"
"那你别捏我。"
卢克这才发现自己的指节确实在微微痉挛。他想收手但人群又涌过来一波,反而让他握得更紧。杰米倒吸了口气,脸重新埋回他颈窝里。花灯的红光从头顶晃过去,远处有人在放烟火,闷闷的炸裂声从天上传下来染得满街的灯笼一阵明一阵暗。舞狮的锣鼓敲得震天响,人群开始朝街尾移动,那股要命的压力终于松了一线。
但两个人没有立刻分开。
杰米还埋在卢克怀里,呼吸从急促慢慢匀下来。卢克的掌心还贴着他的后腰,指腹轻轻压着那块皮肤。
"……走了。"杰米闷声说,终于用膝盖顶开了一点距离。
他的脸从卢克颈窝里退出来的时候,卢克看见他耳根是红的。那道从耳钉下面蔓延开来的红色是顺着脖子下的皮肤一直延伸上来的,最后和他眼尾连成一气,融入了红色的眼线。杰米没看他。低着头把散掉的长发往肩后拢,手指插进发丝里捋了两下,指节微微发颤。他脚上那双鞋在刚才的拥挤里被人踩了两脚,鞋面多了好几个灰印子,他自诩如今的心烦意乱是为了鞋子。
卢克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温度残留在那里,引得他攥了攥拳,指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你。"杰米背对着他,声音从头发后面挤出来,"你以后。"
他没有说下去。
卢克等了两秒。
"嗯?"
"…你以后挑个没人的日子行吗,都说很挤了。"
卢克笑了,走上去两步,从后面伸手,轻轻把杰米背后散着的那缕长发拢起来,掂在手里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走吧。"他说。"还没看花灯呢,我都没看过。"
杰米没回头,但一直停在原地等他走到旁边,两个人手臂抵着手臂,挤挤挨挨的走向前面涌动的人潮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