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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一个月,苍时喜提断腿一条。
是这样的,事故发生的那天晚上,苍时在新生庆典做主持。她准备上台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力度不轻不重,也就大概够她没站稳,一屁股从楼梯上摔下去,崴了一条腿的程度。有人推了她一把这个真相并不为人所知。学校所流传的版本里,她是因为前一天和谢彦休吵架心神不宁,第二天又穿了很难穿的高跟鞋,没站稳才摔下去的。她摔下去的时候,手在空气里乱抓,一把拽断了因为胶带没粘性而在空气里飘荡的电线,舞台顿时一片漆黑,音响的尖啸声体育馆十里外都能听见。谣言的另一主角谢彦休正好在楼梯下站着,立马把她抱起来。他把苍时护送到医院,一放下来,就挨了苍时一巴掌,然后两个人彻底分手。
苍时的脚打了石膏,医生说,一个月之后才能拆。她在学校的宿舍在六楼,没有电梯,又不方便爬上爬下,于是搬进苍何住的学区房。她弟弟苍何在隔壁附属高中上学,学区房位于两个学校中间,挨得很近,和教学楼的距离跟从宿舍出发差不太多。而且就在二楼,每天早晚还能奴役住在附近的大学同学刃十一把她扶上扶下。苍何虽然住在学区房,但并没有监护人和他一起住,苍庆之死得早,谢曼又常常出差,叮嘱苍时多照顾照顾他。苍时对她弟持放养政策,除了带他出去玩,什么正事也不管,被问起来还振振有词:“他都那么大个人了,生活上有保姆照顾,别的地方自己还搞不定吗?”当然,这话不无道理,她弟是一个早熟独立的聪慧少年,无不良嗜好,闲得没事刻刻章,刻了就随手送给苍时,以至于苍时攒了一箱子没用的木章。学区房两室一厅,保姆收拾了一间空屋子给她住,苍时搬进去当天立马开始作威作福。她朋友很多,听到她受伤都从四面八方跑来看她,恨不得当场开个party。苍时的室友兼表妹谢远南去上厕所,拧门把没拧开,抬头一看才发现开了灯。过了一会儿,看到一个长的和苍时有一点点像的男的从里面出来,谢远南顿感震悚,厕所也不上了,逃回客厅找苍时。苍时本人依然无知无觉,打了石膏的那条腿翘在茶几上,一群人围着她的腿画画、唱歌,群魔乱舞。谢远南挤进去,附到她耳边问她:“家里怎么还有个男的?”
苍时愣了一下,然后说:“噢,不用担心,这是我弟弟。”
谢远南想起来了,她见过几次苍何,有一次她吃完晚饭回寝室,有一个男的正好从宿舍楼底下出来,宿管阿姨说,这是苍时的弟弟,来给她送东西的,让谢远南帮忙拿上去。谢远南偷偷看了一下那个袋子,里面有一些零食,还有几个木章。还有两次是学校里举办节目,苍时要表演,拖她给苍何占个位置,说她弟弟也想看。谢远南说:“这好像是隔壁青鸾附属高中的学区房。你弟弟在附高上学?”
苍时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对。”
谢远南有一丝担忧:“这样不会吵到你弟学习吗?”
苍时指挥他们换个颜色涂她的脚:“谁管他啊。”
她的朋友们闹到快十一点宿舍门禁才回去,苍何从房间里出来倒水喝,正好看到苍时靠在门框上和他们一个个告别,笑嘻嘻的,脚上的石膏五彩斑斓。苍时关上门,赶紧使唤他:“快快快来扶我一把站不住了。”苍何过去把她扶回沙发上,苍时瘫回去,脚一翘,毯子一裹,接着玩手机:“没事了,学你的去吧。”
苍何说:“阿姐,你吃水果吗?”
有人伺候不要白不要。苍何给她切了一盘桃,又拿了杯水来。苍时一边喝,一边对未来一个月家里将要储备的食物种类及数量做出重要指示。苍何在旁边一一记下,第二天放学的时候拎着两大袋垃圾食品回家。零食在苍时常年蜗居的沙发一角旁边团团围起,形成包围之势,垃圾桶也近在另一只脚够得到的地方。苍时虽然只是脚废了,但是被伺候得和半身瘫痪了差不多。她对于苍何的种种表现给予嘉奖,并表示如果苍何能放弃时不时来她周围转转的行为就更好了。这样显得她很像动物园的观赏动物,但是苍何充耳不闻。
苍何洗了几个桃子端过来,推开几包吃的在沙发上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他捏了一个桃子:“谢彦休最近老在楼底下转。”
苍时打字把屏幕敲得啪啪响:“你应该喊他哥哥。”
苍何削桃子:“最近你们学校宿舍开始装电梯了。”
苍时说:“哦。”
苍何把桃子切块,喂到她嘴里:“姐姐,这难道不是你希望我做的吗?”
苍时装聋作哑,把手机盯出一个洞来。
苍时拆了石膏,马上要回学校,原话是在这个阴气森森的房子住了一个月,要回去吸点人气。回去没几天,她就和谢彦休复合了。她还剩一些东西没拿走,后来挑了一个没课的上午来搬。那天早上谢彦休开车来接她,把行李拿下去,苍时扶着楼梯一阶一阶慢慢走,苍何背着书包,手上拿着一个塑料袋,跟在她旁边,她走一步,就跟一步。走到楼底下,苍时终于忍无可忍,严肃地警告他:“不许再跟着我了。”
苍何表情很无辜:“不跟了,我也要去上学。”
这个点第一节课都上了一半了。苍时懒得理他,站在路边等谢彦休倒车。车子开过来,她打开车门,苍何把一直拿着的袋子递给她,里面是切好的一盒油桃。苍时没接,她说:“我不喜欢吃桃子。”
顿了顿,又说:“下次不许再推我了。”接着上车扬长而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