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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得知了玉帝要给众人赐仙位的消息后,大家的逃亡计划纷纷暂停,从天南海北又陆陆续续地回到了那座破落道观里。之前冒充公职人员非法占领道观、违规施工挖穿三星藏宝库承重墙等累累罪行全被一笔勾销,不仅如此,他们还获特批可以继续在此经营道观,当然前提是在正式取得仙位之后。
道观虽没有了前来许愿的善男信女,可依旧热闹如往常。午后,韩湘子黏着何仙姑扭捏道:“无心昌姐姐可不可以教我你的独门绝技——”何仙姑用一根指头把小孩的头推得远了些,“你玩儿的不是法师吗学什么近战,不如去给蓝采和上上早教课。”说着看了看一边正积极用红土鸭子教学的铁拐李,“教了两周的一二三四五,现在还没学会。”“哎呀让曹国舅来教!他不是公务员吗,行测还考数量关系呢。”“他白天上班晚上做饭哪有空教。而且他是走后门进的萝卜岗根本没刷过题。”“那让张果老来教!”“别打扰老人家休息。”“钟离权——”
钟离权充耳不闻,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只手按住韩湘子的额头防止他往自己身上贴:“我没空。”韩湘子怒道:“你怎么没空!明明天天就知道摸鱼!”钟离权嘴里的狗尾巴草摇向一边张果老的驴:“我得看着它不让它啃曹国舅的宝贝大蒜苗。”说完也不管韩湘子再咕唧些什么,只是低着头搓着冒出来的嫩芽出神。
02
钟离权实在是没心情。
本来他听到封仙位的消息时,一是庆幸,二是窃喜。庆幸是他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地四处流窜了,窃喜是他也终于有机会能见吕洞宾了。逃亡了个把月,穿街过巷的时候也总能听到些无心昌的传闻,不是今天在江南偷了贪官的赃款,就是明天在西北救了哪户人家被掳走的小侍女。总之是五湖四海地留美名,叫人分不清到底是吕洞宾还是何仙姑的手笔。钟离权不是没尝试过去寻他,可等他追到了无心昌曾经出现过的地方,街头巷尾早起了新的传闻,连无心昌的衣角都摸不着。他甚至认真地想过,要不自己干脆也去偷一偷哪位神仙的法宝,万一就和吕洞宾在半路碰上了呢。同是一年被逐出师门,怎么师弟成了武功高强的盖世神偷,自己却只修了一身见风使舵的圆滑手段?
他把狗尾巴草往蒜苗苗旁边一插,两手捧起旁边的驴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就是师弟,只是因为中了法术变成了驴?”天驴悲悯地望着钟离权,冲着他打了个响亮的喷鼻,摇摇尾巴走了。
从东华那里得知真相后,钟离权想谢谢他为自己布了好大一个局、想告诉他自己那天不该在藏宝阁下那么重的手、想告诉他知道吕洞宾不是护宝神仙的那一刻他有多么庆幸、想见吕洞宾。好想见到他。
可他找不到吕洞宾。
无法当面诉说的话语如鲠在喉,每当听到无心昌的消息,他的心口就像被不知哪来的小猫挠了一爪子,偏偏当事人就那么潇洒地扭头扬长离去了,只留自己在原地焦躁。钟离权甚至有些恨恨地想,如果这辈子能再见到他,就要拿个大麻袋从头到脚把他套住,再也不要看他从云端一跃、轻巧地离开。
03
终于有一天,道观里收到一张吕洞宾的字条,说大约今晚就能回到蓬莱。曹国舅大手一挥宣布晚上煮火锅吃,庆祝八仙重聚。
钟离权被赶下山去买酒,气喘吁吁地一级级爬上来。他正撑着腰喘气,就看到一个人影立在院门外,是吕洞宾。他还是同往常一样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微风拂过他的衣袍发梢,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院内吵吵闹闹的众人,透出些许柔和的神色来。
钟离权忽然觉得背上那柄终南山的剑变得有些硌人,还是吕洞宾背着他要好看些。他的师弟表面上运筹帷幄冷静克制,可时常也会有些诸如翻白眼、扶额头之类的小动作。每到这时,剑柄上缀着的流苏就也随着他的动作摇来晃去,荡出一小片流光溢彩来。他一下被那些曾并肩的回忆淹没在那里,忘了出声也忘了上前。
吕洞宾察觉到有来人,转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对呆呆盯着他的眸子里。他连呼吸都滞了一瞬,视线触电一般地弹开,只听见自己心如擂鼓。为什么要躲,他本人也不甚明白,脑海里像被蒙了一层雾一般,教人连自己的想法也看不真切。
铁拐李眼睛尖,发现门口立着个不动的黑影,便扯着嗓子喊:“是钟离权在外头不?快进来吃饭噻!有啥子要说的,也等吃了饭再说嘛!”钟离权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走吧师弟,回家吃饭了。”他上前去在吕洞宾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进了门。
04
鸳鸯火锅是好文明,能吃辣的、不能吃辣的,还有前半顿能吃辣后半顿吃不了的,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曹国舅两杯酒下肚开始大说特说单位听来的八卦:“你们知道吗他居然自己盘了十几个道观在当包租公哎!我跟你们说到时候不管是营业执照还是税务问题都够他喝一壶的~”何仙姑已经喝晕了,头砸在桌子上就睡得不省人事。韩湘子还在长身体,食量大得出奇,一双筷子在锅里饿虎扑食般地四处捕猎。
钟离权眼疾手快截了几块肉,径直夹到吕洞宾碗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师弟多吃点,感觉你又瘦了些。这身板单薄得……”说着又夹了一筷子正准备放到对方的碗里,却只被虚虚地挡回去。“……不必了,我吃饱了。”吕洞宾垂着眼眸低低地说道,“你们慢用。”
直至吕洞宾的房门被关上,曹国舅才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感觉他今天基本没怎么动筷子哎。我感觉新开的这家铺子卖的火锅底料蛮香的呀……”“可能是赶路累着了吧。”钟离权一面随口说着,一面把手里那筷子菜往韩湘子碗里一丢,不出意外地收获了一句“钟离权!我不是垃圾桶!”。
他明白,什么“赶路累着”都是借口,堂堂无心昌大侠赶回蓬莱就累得不行?开什么玩笑。而且吕洞宾不仅没吃什么,连话也没说几句。往常他贫嘴薄舌时,吕洞宾总会适时打断他,可今天最多也只是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这根本就不是平常的吕洞宾,他百分之一万地确定吕洞宾有事在瞒着他,而且这次的演技格外拙劣、连曹国舅都骗不过,顶多能骗个韩湘子。他几乎要被他那招曾经骗过所有人的瞒天过海弄得PTSD,后来大家说了些什么,钟离权都没怎么记住,思绪只是不住地往那扇紧闭的房门飘。
05
比前几日更甚的焦躁卷着钟离权,转眼已又是一天。院里的大蒜苗苗又长了几分,绿芽在夕阳中熠熠生辉。他抚摸着院里茁壮生长的小苗,把驴赶到门外去啃草,不住地想起已经一整天都没看见过吕洞宾了。
他扭头叫曹国舅,叫了几声没人答应,才想起来他是公务员,要坐班的。于是他又去找韩湘子问:“今天看到你吕师叔了吗?”“不知道啊,”韩湘子摊摊手,“是不是去谁家抓小偷了?”钟离权嫌弃地挥挥扇子:“去去,神仙营业执照还没下来,哪有人来许愿要抓小偷。”
左思右想,前思后想,钟离权都觉得这事不对劲。没人在外院见过他,那就是从昨天吃完饭后,他就没出过房门。吕洞宾不是个成天不出门的性子,也决计不可能是在闭关修什么术,都要成仙了还有什么术好修?不会是当初在藏宝阁被自己揍出了内伤吧?钟离权越想越冷汗直流,干脆决定直接去他房里当面探望这个好师弟。
06
钟离权在门口站定,敲了两下,夹起声音道:“师弟~我能进来吗?”在何仙姑鄙夷的目光下,他把耳朵凑近门缝,等了半天也没有回应。
没说不给进,那就是可以进。想到这里,钟离权更加坚定了潜入房间的决心,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滑了进去。
屋内拉着帘子,没点蜡烛,只有从窗缝里渗进来的几分暮色。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见床上直板板躺着一个人。下毒?暗杀?数种可能性在脑中炸响,钟离权几乎是三步并两步地冲到床边,直到听到沉重的呼吸声才松下半口气。他坐在床边,只见吕洞宾皱着眉,往日白皙的面庞泛起一阵阵潮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浸透了,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剑眉深深蹙起,眼睛也紧闭着,像是这么做就能再抵抗一阵高热的侵袭。钟离权再伸手一探额头——估计再烧一会这神仙都不用做了,去求玉帝让他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他当即就要去找铁拐李来看,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自己还有那么多话要同师弟讲,他不可以出事。这样纯善的人,这样坚韧透亮的人,这么这么好的人,自己怎么可以让他出事?
正当他将起身时,衣角却被轻轻地拽住了。吕洞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往日清亮的双眸无法聚焦,只是泛泛望着钟离权在的方向,双唇嗫嚅了一阵却说不出话来,手里如孩童般固执地抓住那片衣料。钟离权只觉得心口被狠狠揪了一下,就好像有血液汩汩流出,刺得他太阳穴一阵阵发麻。恍惚间他回到记忆里,雨天被披上道袍的吕洞宾,海边颓然跪下的吕洞宾,都是如此仰着头定定地望着他,像流浪的小猫一样。他们都是不擅长热烈表达感情的人,或许也只有借着一场热病才能道出那些从未说出口的期许。
他坐回去,用自己的手轻轻覆住吕洞宾的手。吕洞宾的手生得很好看,细长如白玉一般,掌心持剑处磨出了厚厚的茧。他抚过那些过往的年岁,那些颠沛流离的证明,低声说道:“师弟乖,在这里等师兄回来。”他解下脖颈上的项链,将他塞进吕洞宾的手心。
07
铁拐李给吕洞宾把了脉,开了剂清热的方子。临出门时,他欲言又止地看着一旁俨然一副家属模样的钟离权,钟离权很莫名其妙地看回去:“吕洞宾生病,你看我干什么?不如多看看他。”铁拐李挤眉弄眼地把他招过来,凑在他耳朵边小声问道:“……你俩有情况?”钟离权差点破口大骂:“铁拐李你给自己看看病吧!”说着一面把人推出门外,一面朝院内大喊一声,“箱子!明天记得帮你吕师叔下山抓药!”
钟离权关上门坐回床边,趁着方才铁拐李把脉的功夫,他去打了桶水来,此刻正放在屋子的角落。他将毛巾浸了冷水,细细擦拭着那张面庞。吕洞宾的眉宇间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意,潮红从面中攀附到耳廓,整个人柔软又易碎。他微微睁开眼,手指轻轻勾住钟离权的手腕,把他拉得更近些,在耳边轻轻地吐了一个“水”字。滚烫的气息扑在耳廓上,热度像是从吕洞宾的身上传到了钟离权的身上,他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通红的耳根,急忙站起来去接了碗水。
他知道吕洞宾现下定是浑身酸痛得紧,便一手托住他的后颈,一手揽住肩背,轻轻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吕洞宾的脑袋歪在他锁骨窝里,手里抓着早些时候钟离权给他的项链,黑色里衣松松地裹着,烫人的体温透过单薄的布料渗过来,密密地贴在他胸口。呼吸带着热气一阵阵地扑在钟离权的手背上,燎得他指尖发麻。他一手搂着师弟,一手拿起一旁小案上的碗,把碗沿凑到他唇边。吕洞宾喝了几口,轻轻嗯了一声,钟离权便将碗又放回小案上。
钟离权心里憋着一万句话想说:想质问吕洞宾怎么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差,想问他这几年难道生了病都是这么过来的?更别提还有那些没机会说出口的谢谢和抱歉。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最后也只能放弃用这些话去闹一个病人,干脆开始用些轻盈的关心填充空气:“师弟是不是昨天吃火锅就不舒服了?下次不舒服要及时说,找师兄我或者铁拐李都行,如果那死老头要敲你药钱你就来找我,我帮你教训他。不过话也说回来了,神仙是不是不会生病啊……”
嘴里的话没说完,倒是感觉从前襟处传来一阵湿意。钟离权这才留意到怀中人的脊背轻轻颤抖着,泪珠一点点浸湿了布料,手里仍紧紧攥着那串项链。他的话头戛然而止,脑子已经宕机,手里却不由得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轻轻地拍着。
他没见过、也没想到吕洞宾会哭。他哭起来很安静,不知是因为生病没有力气,还是他本就善于忍耐痛苦。钟离权没听到任何抽噎声,只偶尔有几滴泪珠飞落出来砸在他的胸膛上。他原本想说些安慰的话,可最后又咽了回去,只是悄悄地动了下肩膀,让吕洞宾倚靠得更实一些。吕洞宾到底是因为生病而掉眼泪,还是因为陪着的人是他钟离权才掉眼泪,钟离权不明白。他只是微微地感到庆幸,庆幸在生病时吕洞宾有人陪着,更庆幸陪着他的人是自己。
08
吕洞宾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钟离权不太清楚。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他们到底是谁先睡着谁后睡着的,只知道是东倒西歪地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酸痛从后背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是被韩湘子的敲门声吵醒的,还没等他应声小孩就直接端着药碗推门而入,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发出惊呼:“钟离权!你还有没有素质了?!”韩湘子震惊,韩湘子谴责。钟离权正准备起身把他赶出门去,却又被酸痛的肌肉拉回去:“你这死小孩脑子里装的——嘶……去去,药放下,人可以走了,顺便管铁拐李要几片膏药来。”韩湘子从善如流地把药放下,临到门前又迅速转身朝钟离权做了个鬼脸,光速关门溜之大吉。
钟离权也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转头正想再去试吕洞宾额头的温度,却看见对方已经撑起身体,准备下床去端药。他赶忙伸手拦住吕洞宾的动作道:“哎师弟你再躺下歇会,我来给你拿。”“好的,”吕洞宾垂下眼眸低低地应了句,“谢谢。”
喝完了药,屋内的氛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吕洞宾盘腿坐在床上,钟离权坐在床边,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只有屋外传来隐隐的鸟鸣。
高热也没能让吕洞宾完全断片。他记得自己浑身发热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记得钟离权叫铁拐李来给他把脉,记得他被拥入一个凉丝丝的怀抱里,那人喂他喝了些水,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那时他只觉得突如其来的关心变成一把利刃剖开他的骨肉,心底的某一处不断叫嚣着疼痛,眼泪也就这样轻易又不讲道理地落下来。他想起了大半,耳根迟滞地泛上一阵通红,在钟离权怀里哭着睡着了已经和被狗吓下船并列吕洞宾的人生尴尬时刻排行榜第一名。
他轻咳了一声,率先开口。可脑子仍然是晕晕乎乎的,逻辑也就支离破碎,只能磕磕巴巴地扯些谢谢现在身体已经好多了之类的鬼话以求能赶紧把钟离权送走。不是不想他留在这里,是他现在一看见钟离权那张脸,昨晚令人难以面对的回忆就浮现在眼前,让他实在是很难面对他。
钟离权看着师弟艰难扯谎的模样,只当他说的话是放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是说骗术的最高境界就是瞒天过海吗?就算让韩湘子来看,也知道吕洞宾说自己好了是骗人的。无心昌啊无心昌,生了病不过就是一个可怜巴巴的小骗子。
可吕洞宾说得越多,钟离权反倒越发的有些烦躁起来。明明知道自己需要别人的帮助,明明他们之间不是那种需要客套拉扯的关系,为什么他现在还在不停地把自己推开?难道自己对他而言,还是不值得被依靠吗?眼看着吕洞宾扯得越来越离谱,他干脆直接打断道:“为什么生病了什么也不说?”
吕洞宾的话头戛然而止,这倒把他问住了。无心昌的生活不像话本里那么风光,没有固定的居所,身上的盘缠经常只够茶钱,生病了看不看得起郎中是一回事,会不会因为看病引得仇家上门又是另一回事了。情况好的话尚且能找家客栈熬过几日,若是情况不好,有棵能遮风避雨的树都是万幸了。而且这几年的生活,世上没有人会比钟离权更明白他,又何必要问呢?
他正要开口,就被钟离权弹了个好大的脑瓜崩,本来就昏昏沉沉的脑袋几乎要宣告罢工。钟离权看着对方吃痛,漂亮的丹凤眼挟着几分怒气瞪着他,眼角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昨晚的哭泣还是脑瓜崩带来的生理性泪水。他知道吕洞宾现下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了,干脆一把把人捞进怀里。瘦削的身体比昨晚的温度要下降了些,至少不再像个小火炉了。吕洞宾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发现拗不过这人,于是也放弃了挣扎,轻轻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生命是这样坚韧又脆弱的东西,这样一具单薄的身体,可以做大盗无心昌去劫富济贫救死扶伤,却也会被风寒趁虚而入一病不起。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吕洞宾能好好活着,说不定比吕洞宾自己的希望都更胜一筹。吕洞宾想了那么多、算得那么远,却总把自己算在外面,情绪和伤痛都不算作理性的考量。
好想告诉你,我不要总是被你救来救去,反正我们这辈子恩情也算不清了,就这样相互依赖不好吗。好想告诉你,你的演技真的好烂,下次不要再逞强骗人了。好想告诉你,你对于我来说,也是很重要很重要、一定不可以受伤的人。好想对你说谢谢,也说对不起。
想说的太多就会堵在一起,教人无法开口。钟离权叹了口气,最后只是在吕洞宾耳边闷闷地低声道:“什么大盗无心昌,我看就是个大笨蛋。”
09
数日后。
“钟离权和吕洞宾是不是吵架了。”何仙姑狐疑地看着远处一个修院门一个给大蒜苗苗浇水的两人,小声问道。“为啥这么说?”张果老眼睛从眉毛下面露出来聊表惊讶。“你们不觉得从那天钟离权偷偷溜进吕洞宾房间之后,他俩就怪怪的吗?”她一口喝尽盏里的茶,“上次山下那家洗浴中心的老板上来拜托他们去抓贼,以前不都是他们俩一起去?结果这次居然是钟离权一个人去的!我觉得肯定是上次钟离权溜进房间的时候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惹他生气了。”
“但那天吕洞宾也下山了耶,可能是有什么别的事情才没办法一起去吧。”韩湘子吃着果丹皮晃过来加入对话,“但我也觉得他们肯定吵架了。”面对面前二人“这又是从何说起”的吃瓜目光,韩湘子婉婉道来:“我那天早上进屋给吕师叔送药,看见他俩躺在一张床上!钟离权还睡得歪七扭八的!我要是吕师叔我也生气,打扰我休息。”铁拐李从一边路过,用“孺子不可教也”的目光疲惫地看了几人一眼:“你们晓得啥子嘛,他两个这是,有、情、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