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Tony Stark甘愿为他的少年付出一切,这一点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他用了无数时间把那些在所有人看来已经走到尽头的理论重新翻出来,一遍遍计算,一遍遍推翻再从头开始,最后终于硬生生从时间里撬出了一条能够回去的路,逆着那条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留过后悔余地的长河,重新找回了他的少年。
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安排得够周全了。
EDITH留下了,Stark工业留下了,钱、技术、权限,以及那些Peter大概一辈子都不会主动开口索要的东西,他能想到的几乎全部提前塞进了那个孩子未来的人生里。Tony甚至认真想过,就算这个世界以后真的烂透了,Peter也总有地方可以回,总有人能认出他,总不至于在受伤以后还得自己拖着半条命回家,再对着冰箱里一盒过期牛奶思考这东西到底还能不能喝。
他太了解Peter了。
那孩子摔断三根肋骨都能笑嘻嘻地说一句“I’m fine”,发着烧还能偷偷套上蜘蛛制服溜出去,你要是问起来就眨着那双无辜得要命的puppy eyes,说纽约罪犯不会因为Spider-Man感冒就集体休假。Tony以前每次听见这种话都想把人直接锁进医疗层,再让FRIDAY把所有窗户一起封死。
所以他想,就算有一天自己真的不在了,Peter也会好好活下去——好吧,也许会难过很久,也许会偷偷藏起来哭,也许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肯碰他留下来的东西,可那个孩子最终总会重新站起来。
Tony当时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把所有能替Peter挡住的事情都挡住了。
所以,直到他再次睁开眼睛,他才发现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在他看不到的这些年里,显然完全没有按照他的计划办事。
Yep,情况相当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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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 Parker留不住任何人。
Uncle Ben、Aunt May、Ned和MJ,甚至最后连Tony Stark也一样。
Peter很少认真想这件事,因为一旦真的把这些名字一个个排起来,结果看上去实在有点过于惨烈,惨烈到连他自己都会怀疑是不是人生在针对他。当然,如果人生真的有实体,Peter觉得自己大概早就应该穿着Spider-Man的制服上门投诉,顺便礼貌地问一句:请问,能不能换个人薅?
可惜人生显然没有客服。
有时候他结束巡逻以后,会一个人站在纽约高楼的边缘,脚下是几百米的空旷,夜风顺着领口往里灌,把汗湿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远处密密麻麻的灯光铺满整座城市,晚高峰的车流一点点往前挪,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似乎都有人在等另一个人回去。
Peter会低头看很久。然后偶尔会想,如果这一次他就这么掉下去呢。不抬手,不找落点,也不计算哪栋楼的距离最适合射蛛丝,只让重力把他一路往下带。如果身体这一次肯稍微听一点大脑的话,也许很多事情都会变得简单。
他不用再回那间安静得过分的小公寓,不用每天醒来以后花几秒钟重新适应Peter Parker这个名字只已经属于自己,也不用在偶尔听见Ned和MJ聊天的时候站在几步之外,装作那些回忆本来就和自己没有关系。
“没有人会记住你。”这句话刚开始很疼,后来想多了,居然也慢慢变得像天气预报一样平常。
可惜蜘蛛侠的身体显然缺乏尊重本人意愿这种基本素养。
真正从边缘滑下去的时候,Peter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脑子里的念头想完,手腕就已经先抬了起来,蛛丝“啪”地黏住对面的建筑上,他整个人被惯性猛地拽回去,肩膀被扯得生疼,最后狼狈地撞在墙面上。
Peter挂在半空沉默两秒。
“……Great.”
所以,他有时候真的很讨厌自己的反射神经。
所以,他就这么继续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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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的第一周的某个晚上,Peter只是想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止痛药的剂量吃得有些过,困意从下午开始就一直黏在脑子里,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好几拍。Peter回到那间破旧公寓以后连灯都没怎么开,鞋踢到床边,人直接往那张只要翻身就会吱呀乱响的小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直到胃里开始一阵阵泛酸,他才终于承认自己今天好像又没怎么吃东西。
冰箱里有半盒牛奶。
Peter躺着认真思考了三秒。
算了。
蜘蛛侠今晚还不想挑战乳制品保质期。
他摸出手机,在Uber Eats里滑了半天,最后点了一份最便宜的披萨套餐。价格便宜,份量够大,第二天微波炉转转还能继续吃,怎么看都很符合Peter Parker目前的经济状况。
下完单以后,他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扔,缩进被子里等。
门铃响的时候,Peter甚至懒得起身。
第一次响,他没动。
第二次响,他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
等楼道彻底安静下来以后,Peter才闭着眼睛想起,外卖员大概已经把东西扔门口了。所以他又心安理得地赖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坐起来,拖着脚步过去开门。
然后他就愣住了。
怎么说呢,门口确实有一份外卖。可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他那份十八美元还包含配送费的披萨。
眼前的纸袋干净精致,提手上甚至系着一条细细的纸质封条,里面放着一份还冒着热气的菌菇鸡丝粥,旁边是一小碗奶白色的蘑菇浓汤,还有几样简单的配菜,摆盘漂亮到Peter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下意识往门外左右看了一圈。
“……Okay?”
他低头看看纸袋,再看看自己门口破旧的样子,“点这份东西的人,日子肯定过得比我滋润。”
Peter摸出手机,订单状态显示配送完成,可照片里那盒油乎乎的披萨和眼前这顿看起来能抵他好几天伙食费的晚餐完全没有任何共同点。
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送错了。于是Peter站在门口,靠着墙和客服聊了快十分钟,平台最后确认配送出现错误,原来的订单已经没办法追回,而眼前这份餐食也不用退回。
Peter退出客服页面以后,低头盯着纸袋看了一会儿。
免费的。
这个词在他现在的生活里有着非常巨大的吸引力。
Peter又看了一眼。
“……Fine。”
反正浪费食物也不好。
他把东西拎回屋里,重新坐到床边,拆开汤碗的时候热气立刻冒了出来,Peter先低头闻了一下,随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勺子送进嘴里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止痛药还让他的脑子有些钝,思绪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可味觉却比他反应得快得多。汤的温度刚好,不会烫舌头,菌菇的鲜味被鸡汤和奶油压得很柔和,没有那种为了速度而留下来的浓重调味料味,也没有711那种速食常见的咸味。他手中这碗鸡汤应该熬了很久,喝下去以后胃里很快暖起来。
Peter握着勺子,半天没有继续动。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熟悉到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止,脑海里就已经浮出很久以前的画面。
之前Tony Stark总说他不会照顾自己,而Peter觉得这评价有失公允。
他明明就会——只不过标准稍微宽松了一点。比如连续两顿吃能量棒在他看来属于正常男高进食,Tony却坚持认为这叫“trying to die in the dumbest possible way”。
以前每次训练结束,或者Peter巡逻受伤回来,Tony都会让人准备些容易消化的东西。他嘴上嫌弃蜘蛛侠又把自己折腾得半死,骂着骂着还能顺便开始批评纽约治安和青少年超级英雄缺乏劳动保护,手里的勺子却已经递到了Peter嘴边。
“张嘴。”
Peter当然不会乖乖配合。他通常会摇头,这样Tony就会挑眉看他。
Peter一直觉得Tony挑眉的时候特别帅。但当然,这一点他从来没告诉过Tony,因为Tony Stark的自恋水平已经不需要任何额外鼓励。
两个人每次都会这么僵持几秒。
然后Peter再先张嘴。基本没有例外。
回忆一下子来得太快,Peter胸口猛地紧了一下,勺子停在碗边,连呼吸都跟着乱了一拍。
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真的很像,像到让人讨厌。
Peter盯着汤面看了一会儿,最后很轻地说:“巧合。”
Tony Stark已经死了。
这个事实他用了太长时间才接受。
世界上也不会突然冒出另一个人,刚好知道Peter喜欢什么味道,刚好知道他受伤以后胃口不好,刚好连汤的温度都控制在Tony以前嫌他猫舌时会让厨房调整的程度。
Peter太累了,累到连追究这种巧合的力气都没有。他最终只是靠回床头,低头慢慢把那碗汤喝完。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Peter刻意没有去理会。
-
好在,生活也没有烂到彻底没救。
奇异博士的魔法依旧存在,Ned和MJ依旧没有想起Peter Parker到底是谁,可关于蜘蛛侠和Peter留下来的那些蛛丝马迹,最近却成了他们非常感兴趣的研究对象。
每到周末,他们会在Ned和MJ的公寓里碰面。Peter过去的时候当然还是蜘蛛侠的样子。
有时候三个人一起吃饭,Ned负责研究哪些东西放进空气炸锅里不会造成火灾,MJ负责在旁边冷眼旁观,然后在Ned信誓旦旦说“Trust me”的时候提前把灭火器拖出来。Peter偶尔坐在窗边看着他们,面罩盖住脸,所以没人看得到他笑。
也有时候谁都不说话。MJ看书,Ned拼乐高,Peter蹲在沙发旁边修蛛丝发射器。这种时候Peter总会忍不住想起以前。随后又很快把那些念头压回去。
这样已经很好了。
至少他们还在自己身边。
至少他还能听见Ned输掉游戏以后骂人,能听见MJ嫌弃他太吵,能在他们讨论蜘蛛侠的时候坐在几米以外,偶尔插一句话。
他们记不起Peter Parker——但没关系,因为他们还在。
Peter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要求得更多。
这几天他的肩膀恢复得不错,只是偶尔把手臂抬得太高时伤口深处还会扯出一阵熟悉的钝痛。
再养几天,应该就可以再去一趟DODC了。
EDITH还在那里。
那是Tony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经过这一系列事情,Peter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它继续留在一群披着正义外衣、每天最擅长的事情大概就是开会和夺权的人手里。
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周,当Peter回到公寓的时候,门口又放着一堆他完全没有买过的东西。
这一次除了和上周差不多的晚餐以外,旁边还多了一个崭新的大纸箱,纸箱干净得和这条墙皮都快掉光了的楼道格格不入,Peter站在门口的时候第一反应甚至是抬头看了一眼门牌,确认自己没有因为太累走错楼层。
很好。
还是他家。
Peter低头盯着箱子看了两秒,蜘蛛感应安静得很,完全没有要提醒他里面藏了炸弹或者下一秒会有什么外星生物跳出来的意思。
You know,这反而让事情显得更奇怪了。
他把纸箱抱回屋里,用钥匙划开胶带,里面整整齐齐塞着一套全新的床上用品:两个蓬松到一按下去手指几乎会陷进去的羽绒枕,一床厚实的鸭绒被,还有两套叠得方方正正的纯棉床单。
Peter伸手摸了一下枕头。确实很软,软得让他有点舍不得把手拿开。
然后他就看见了牌子。
Peter:“……”
他以前和Tony同居的时候见过这个牌子。
更准确一点,他以前根本没注意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牌子,是某次Tony嫌他把咖啡洒在床上以后叫人换了一套,Peter无聊查了一下价格,随后花了整整五分钟试图说服Tony一条床单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卖到这个数字。
Tony当时连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你装作关心我的钱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那时候他当场决定再也不跟亿万富翁讨论消费观。
可现在他确实要开始关心了。因为光眼前这床鸭绒被,大概就够他交好几个月的房租。
Peter站在自己那间小得连纸箱打开以后都显得有点拥挤的房间里,看了看床上的旧被子,又看了看脚边这一套昂贵得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床品,终于慢慢皱起眉。
一次送错外卖可以解释成巧合,连续两次就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他叫Ev重新把门口的监控调出来,从自己离开公寓到现在一点点往回拖。
屏幕里的楼道一直空着。
下午三点,没有人。
四点,没有人。
六点十五分,楼上的邻居拎着垃圾袋经过。
七点零二分,楼道依旧什么都没有。
Peter继续往后拖。
然后就在某一帧之后,那个纸箱突然出现在了门口。但没有人走进画面,也没有影子,甚至连摄像头都没出现过信号中断。他看见前一秒还是空荡荡的地面,下一秒,纸箱就已经端端正正摆在那里了,像是自己从另一个维度瞬移过来的同时还顺便还把封口朝向了门的方向。
Peter往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Okay……?”
他又倒回去看一遍。
“——我想我可以假装这一点都不creepy?”
蜘蛛侠这些年见过的怪事不少,外星人、魔法师、多元宇宙、会说话的章鱼,严格来说凭空出现一个纸箱甚至排不上前十,但当这件事发生在自己每天睡觉的门口时,感觉显然完全不同。
难道有人知道这里住的是蜘蛛侠?
Peter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可如果真的知道,对方为什么不直接找他?又为什么要送被子?总不能是纽约哪位邪恶反派突然决定放弃毁灭城市,改行关注超级英雄睡眠质量吧?
Peter又低头检查了一遍纸箱上的地址。
没有错。
街道,楼号,房间号,每一个数字都属于这里。
可他看着那些东西时,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眼前的一切都太贵,太好,太像六七年前那些过去的生活。而现在的Peter Parker早已经用不上这些。
他忽然想起楼下那个总会笑着和自己打招呼的金发女孩。女孩已经开始记得他几点出门,甚至有两次在楼下碰见他时还问过“Hey, Peter,今天很忙吗?”
Peter当时只是笑着慌忙说了句差不多吧。
现在再想起来,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已经在这里住太久了,久到已经开始有人记住这张脸了。而现阶段的蜘蛛侠不应该在任何地方留下太深的痕迹。尤其是Peter Parker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别人追查的时候。
也许再过几天,他就应该搬家。
Peter这样想着,转头看了一眼那床新被子。
纽约冬天已经开始真正冷下来,但那天晚上,他最后还是没有用那新被子。旧被子薄得要命,半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的时候,Peter甚至冷醒了一次,缩在床上把自己团得更紧。
新被子就放在旁边的地上,只要他伸手就能拿到盖上,做个香甜的美梦。
Peter默默地看了它很久,最后翻了个身,背对过去。
还是太软了。
刚才摸上去的感觉让他想起以前Tony抱他的时候。那个人身上其实一点也称不上柔软,胸口硬,手臂也硬,尤其穿着那些剪裁过分贴身的西装时,Peter有时候靠久了还会嫌他肩膀硌脸,可Tony每次听见都只会低头看他一眼,然后非常欠揍地说:“Yet somehow you keep coming back.”
Peter确实一直会回去,只是后来连那个地方都没有了。
他已经失去这种温暖,柔软的感觉太久,久到现在只是摸到一床被子,胸口都会跟着发紧。
所以他控制住了自己没去碰。
接下来的几天,这样的事情依旧没停。
保暖的围巾、尺寸刚好的羽绒服、一看价格就让Peter产生强烈罪恶感的医用护具,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每隔几天就会安安静静出现在门口。
没有署名。
没有留言。
Peter戴着手套拆过其中一个纸盒,又拿放大镜仔细检查过胶带边缘,最后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包装上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指纹。
更烦人的是,这些东西全都合适得过分。
羽绒服确实是他的尺寸,围巾是他以前喜欢的长度。肩部护具刚好对应最近的伤。就连送来的洗发水都是他以前在Stark Tower用过、后来因为觉得太贵没必要而换掉的牌子。
Peter拿着那瓶洗发水站在浴室里看了半天。“Okay, mystery person.”他对着空气说。“如果你把我后面半年的房租付了,我就假装不去追究你是谁了。”
当然没人回答。
房间里只有暖气偶尔发出一下听起来随时会退休的响声。
Peter确实不缺生活用品,只是现在买不起这么好的。
以前那些东西放在Stark Tower里,他从来没真正留意过价格,因为Tony对金钱的概念和正常人本来就不在同一个宇宙;现在一个人生活以后,Peter才发现原来过去随手用掉的一瓶东西,可能够自己吃好几顿饭。
到底谁会愿意把这些昂贵得近乎奢侈的东西,一件一件送给一个住在廉价公寓里的陌生人?
Peter想不明白。
而越想不明白,他就越觉得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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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肩膀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以后,Peter去了一趟DODC。
他原本觉得这趟应该不会特别麻烦,因为EDITH是Tony留给他的啊。
在Peter心里,这件事简单得甚至没什么需要解释的地方。
可到了那里以后,他才发现整个部门比自己想象得还乱。
负责人刚死没多久,走廊里到处都是抱着文件来回跑的人,电话响个不停,警报提示和争吵声混在一起,几个工作人员站在大厅中央为了谁有权限签一份文件吵了快十分钟,Peter甚至有点怀疑他们要是再这么争下去,那份文件可能会先自然碳化。
他戴着面罩,以蜘蛛侠的身份说明来意。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抱歉,权限不足。”
Peter耐着性子解释:“它原本属于Tony Stark,你知道的,钢铁侠?”
“但它目前属于证物。”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来拿了,呃,你知道,伦敦那次已经澄清了吧?”
“证物未经授权任何人不得接触。”
Peter停了一下,有些无奈。“那谁有权限呢?”
对方翻了翻文件。
沉默。
Peter隔着面罩看着他。
工作人员又翻了两页。“……目前相关负责人职位空缺。”
Peter差点笑出来。
非常好。
纽约政府机构,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他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些人一遍遍重复程序化的措辞,心里那点原本还能压住的不耐烦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EDITH是Tony做出来的。
是Tony留给他的!
那个男人当年把眼镜交给他的时候,还一脸理所当然地觉得Peter一定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么大的权限,仿佛把全球无人机和安保系统交给一个高中生是一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情。
Peter后来没少因为这件事埋怨过他。当然,是在Tony已经听不见以后。
可无论怎么说,那是Tony留给他的东西。
现在它被锁在DODC某个不知道几层权限的保险柜里,一群从来没有见过Tony本人、甚至根本不知道EDITH的全称叫什么的人拿着文件决定谁能碰它。而Peter连证明EDITH曾经属于自己的方式都没有。
他的名字不在原本的授权记录里。
Tony和他的关系也不存在。
Peter忽然觉得有点累,“Fine.”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现在硬抢没有意义,至少今天没有。
Peter转身离开DODC时,在门口停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
总会有办法的。
Tony Stark留下来的东西,他一定不会让别人一直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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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过去以后,那些没有署名的包裹仍旧会准时出现在门口。
Peter终于决定不再和监控较劲。既然摄像头看不到,那就本人上。
那天晚上,他提前关掉屋里的灯,自己躲在靠近门的位置,连窗帘都没有完全拉严,只留了一点能看见楼道阴影的角度。
纽约冬夜的风顺着窗户没有关死的缝隙钻进来,冷得Peter手指都开始有些僵,肩膀那处刚愈合没多久的伤被冷风一吹,又慢慢泛出钝痛。
Peter没动。他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可以一动不动趴在楼顶几个小时。现在这点冷风不算什么。
而且等一个神秘快递员理论上应该更容易。
理论上来说。
十一点三十一。什么都没有。
十一点三十七。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Peter瞬间坐直。
一个穿睡衣的老头慢吞吞地下楼扔垃圾。
Peter:“……”
他重新靠回去。
十一点四十三。走廊依旧空着。
Peter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开始认真怀疑神秘快递员今晚是不是刚好决定休假。
十一点四十四。
门外突然响起极轻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放到了地上。
Peter瞳孔瞬间收紧。
他居然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这对Peter Parker AKA整个纽约耳朵最灵敏之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身体比思维先一步行动,蛛丝射出,“啪”地扯断门锁,Peter猛地拉开房门,另一根蛛丝已经朝走廊尽头弹出去。
“别动!”
蛛丝准确缠上那人的手腕。
对方停住了。
Peter本来已经做好了对方立刻反击的准备,肩膀微微压低,重心也调整好了,只等那人有一点动作就先把他按墙上。
可对方什么都没做,连挣扎都没有。那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等着谁让他动再动一样。
Peter皱起眉,“转身!.”
那个人就真的听他的话,慢慢转过身。
刚才的动静触发了楼道声控灯,暖黄色的灯啪一声亮起来,光线从头顶落下,先照亮深色风衣,然后一点点落到那个人脸上。
Peter僵住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维持着准备攻击的姿势。
眼前的人头发比记忆里稍微长了一点,眼角多了明显的疲惫,胡子也没刮得像以前那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像很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可Peter认识那张脸。
——怎么可能不认识。
那个人皱眉时眉心会有一道很浅的纹路,笑的时候左边嘴角总会比右边先动一点,鼻梁侧边还有一处极淡的痕迹,平常离得远根本看不到。
Peter甚至知道亲上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的脑子彻底停了。
蛛丝还缠着那个人的手腕,Peter却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Tony?”
自己的声音出来的时候,轻得连Peter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个人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来。这个表情太熟悉了,熟悉到Peter胃里忽然一阵发冷。
“Hey kid.”那人说。
Peter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